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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人蛇的诅咒[VIP]


    人蛇这种魔物的数量极其稀少, 物种的特殊之处导致它们生育率低下,寻常成年人蛇,在一起度过繁衍期后, 雄性人蛇拍拍屁股走人, 而雌性人蛇怀上蛋, 会寻找一个地方将蛋生下来。


    它们往往会寻找一个洞穴或者是有着干枯落叶的地方,将蛋埋进去,雌性人蛇不会主动孵蛋, 生下的蛋会被它们所遗弃,而后转身离开,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


    人蛇蛋从一生下来就是被舍弃的,所以自动孵化出来的概率极低,大部分人蛇蛋从被抛弃的那一刻, 就已经沦为了死蛋,但也有例外,人蛇巳烛就是其中之一。


    或许是被埋的地方温度适宜,没有其他外来物种来啃食这硕大的人蛇蛋,蛋成功孵化,一条黑色粗壮的蛇从蛋壳里面钻了出来。


    人蛇在成年期以前,会一直以完全兽型的姿态生活着, 直到成年后成功度过蜕皮期, 才会变成半人半蛇的模样。


    普通的黑蛇没有魔力, 但好在不容小觑的蛇身足够让它在这篇森林之中很好的生活下去。


    日子平静而安宁, 直到一个魔法师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魔法师用特殊的药剂遮掩了自己身上的气味, 处于蜕皮虚弱期的人蛇一时不察,最后被特制的铁链和钉子穿透身体。


    自此以后, 就是长达数十年的囚禁。


    人蛇这短短的一生,被抛弃被利用被伤害,就如同蜘蛛吐出编制的蛛丝,猎物被缠上,拼命挣脱也无法逃离。


    命运如同一个诅咒,将人蛇困入其中。


    如今重蹈覆辙,它又要被再次抛弃了。


    啪嗒啪嗒。


    冷血冷情的怪物也会因为伤心和害怕流下眼泪,明明它可以轻易扼死人类那种弱小的存在,此时却佝偻着身体,将自己缩成一团。


    因强行冲破虚弱期变回本体,它的身体像是崩坏一样,出现许多细小血线的伤口,正不断往外流血,之前和那些魔法师们缠斗留下的伤口东一块西一块的遍布在身体上,人蛇遍体鳞伤,看起来可怜极了,豆大的眼珠颗颗落在地面上,透明又滚烫。


    眼前可怜巴巴流着眼泪的怪物哪还有刚才恐怖的感觉,什么会将他的□□和灵魂撕碎吞噬也全都是假话。


    苏迟慢慢抬起头,伸手擦了擦人蛇脸上不断掉落的泪水,擦了擦那斑驳的血迹。


    “我没有讨厌小蛇,也没有丢下你,你这段时间沉睡着,我找不到原因,一直都很担心。”


    高大的怪物流着眼泪,檐下的游沐和游里静静的看着,站在小院外跟着追踪咒找过来的被皇室派来的魔法师们因为忌惮着人蛇的存在,也不敢轻举妄动,周围安静极了,只有人类青年轻声安慰的声音,那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呢喃的轻语,像是一股清风从耳边飘过去。


    庞大的怪物没能止住眼泪,蛇尾僵直不动,那双猩红的瞳孔放大,水汪汪的倒映着苏迟的身影。


    一直以来,苏迟所了解到的,所听见的,都是魔物们如何嗜血残忍,如何恐怖强大的言论,魔法师天然对强大的魔物们有种恐惧感,除去人性的魔物是一只强大不可控的怪物,是能轻易决定他们生死的存在。


    所以在那些魔法师的口中,苏迟总是能听见贬低辱骂的话语。


    可是比起复杂的人类,苏迟却觉得,尚未脱离兽性的魔物天性挚纯,从不会有欺骗和利用,对于它们来说,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就和眼前的人蛇一样。


    人蛇已经醒来,苏迟所担心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的解决了,再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伸出手擦了擦人蛇巳烛血刺呼啦的手,没有在意那尖利的指尖,在边上那些魔法师们惊恐的神色中,苏迟牵着人蛇就往外走。


    没走两步,苏迟停了下来转回头看向游沐,朝他道:“你想让我看的东西我都看见了,里面那些人的身体畸变到了一定程度,已经没救了,就算切掉那些异变的地方也没有任何作用,那副模样,已经称不上是人类了,他们的身体和器官衰竭到了一定程度,每次呼吸都会异常的痛苦,死亡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苏迟说完,牵着人蛇慢慢离开,小院外面的那群魔法师们也曾听过人蛇的传闻,虽然不似之前那群蹲守的魔法师那般疯狂,但也有些心动,想将人蛇抓回去上交给皇室,也算是大功一件,小队里面的一些魔法师摩拳擦掌,有些跃跃欲试的想要对人蛇发动攻击。


    苏迟将浑身是血的人蛇护在身后,人类青年的身躯渺小脆弱,察觉不到一丝魔力,那双漆黑分明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却让那些妄图攻击人蛇的所有魔法师们都停下了动作。


    等到回过神来时,眼前哪还有人蛇和人类的身影。


    众人如梦初醒,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追踪咒进入小院,飘进了一间屋子里,一众魔法师们进入那栋破旧的小屋里,经过游沐身边时,并未被阻拦。


    那些魔法师们进去后,许久都没有发出声音,过了一会,才传来了混乱的响声,时不时还能听见一两句刻意压低的讶异暗骂声。


    游沐听见身后的动静,他朝着小院外面看去,这栋荒芜报废的房屋对面是一座座连绵起伏的群山,山顶上的积雪还未散去,依稀能看见一片雪白皎洁。


    苏迟早已经带着人蛇离开,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游沐回想着苏迟刚才说的话,死亡,或许对那些人来说是一种解脱。


    他缓缓笑了起来,同平日温和亲切的笑容比起来,这笑里满满当当溢满了讽刺。


    对于那些不择手段,即使将自己变成一个怪物也要追寻力量权利,想要长生不死的人们来说,死亡不是解脱,是他们最为害怕的事情。


    但他们不会死的,人蛇的鲜血确实含有诅咒,它给予了这些人力量与权利,延长了这些人的寿命,同样的,魔法师们的身体承受不住人蛇血液的力量,他们被吞吃下去的血液反噬,身体畸变,每一分每一秒都承受着无穷无尽的痛苦,因为人蛇的血液,他们即使被穿透心脏也无法死去,只能在痛苦地狱之中煎熬轮回。


    他们无法死去,这是人蛇的诅咒,他们将在无尽的痛苦中忏悔着自己的罪过……


    —


    苏迟走了条无人的小路将人蛇巳烛带回了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打了水,先将血糊糊的人蛇擦洗干净,擦了药止住了血,苏迟抬起头,却对人蛇庞大的身形犯了难。


    他如今住的这栋屋子并不算狭窄,可是人蛇实在是太高了,头几乎要顶到天花板上,睡觉也是问题。


    黑场已经倒闭了,但还是有不少魔法师在寻找人蛇的踪迹,难免有一天不会暴露行踪,苏迟这段时间也存了不少钱,足够维持后面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


    或许,他们可以换一个地方继续生活,将屋子置办得大一点。


    苏迟抬起头看向人蛇,察觉到人类的视线,人蛇巳烛俯下身缓缓靠近。


    苏迟伸出手摸了摸人蛇冰冰凉凉的下巴,人蛇巳烛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像是被吓到了般惊慌失措的缩回身子,它早已经习惯了人类的体温和触碰,甚至在人类青年小小的掌心里蹭了蹭。


    苏迟弯着眼睛笑着摸了摸人蛇巳烛的脸颊,他缓缓对着人蛇道:“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那里没人会认识你,也不会伤害你,若是不喜欢或者待腻了,我们也可以离开,去其他地方走走看看,这世界之大,总有能容得下我们的地方。”


    恢复成半人半蛇身的人蛇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好似瘦了些,它肩胛骨和后颈处的束缚已经被取了下来,黑蛇形态下的小坑在此时变成了有着拳头大小的黑洞,看起来有些骇人。


    看着在屋子里佝偻着身形,明显很不舒服的人蛇,苏迟抿了抿唇,想起了在黑场时它被关在笼子里的模样,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苏迟打开房门,走到门前。


    院子里的雪已经融化完了,露出积雪遮盖下漆黑干净的土地,嫩芽藏在地里面,破出个尖尖。


    不知道什么时候,春天已然到了,枝头长出脆芽,院子里的爬藤植物爬满院门,层层叠叠的开出了花,屋子里不用再燃着壁炉,噼里啪啦,油灯燃烧炸出声响,倒映着浅浅的光,照在人蛇脸上。


    苏迟走到院子里,走到藤花下面,屋内的人蛇注视着苏迟,依旧站在原地。


    隔着遥远的距离,一人一蛇对视,站在院门前的苏迟身后是春色满园,是怎样都掩盖不住的春天的气息,盎然的生机。


    在昏暗的夜色之下,许久不见的月亮露了出来,浅浅的月光照在院里,像是撒下了一颗又一颗小珍珠,院中,人类青年朝着屋内的怪物伸出手,他说:


    “小蛇,你要到外面来看看,不要将自己困在那里……”


    不要再次被困在囚笼中,自困于人类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人蛇的诅咒[VIP]


    苏迟在离开塔洛里之前, 去了一趟游沐家,当看见漆黑的房间里面,床榻上死气沉沉早已经畸变的人类时, 苏迟沉默了许久。


    那个人是游沐的哥哥, 在很久很久之前, 久到魔法师们疯狂的摄入魔物的鲜血和血肉的时候,一种更为强大的名为人蛇的魔物出现,在塔洛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吸食强大魔物的血肉, 能使魔法师们的魔力成数倍增长,只是相对而言的,魔法师们的身体也将承受对应的风险。


    一些魔法师摄入魔物的血肉后会出现排斥反应,严重的甚至会直接导致死亡,久而久之, 魔法师的圈子就开始出现了一种混乱的现象。


    他们开始抓取一些特殊的人类当做药人来试药,游沐的哥哥和游里的母亲,就是被挑选出来的药人。


    所谓的药人,就是将魔物的混合血和血肉喂给药人,让药人吃下去,观察一段时间后,如若药人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那这些魔法师就可以放心的将东西吃进肚子里面。


    人蛇的血液也曾喂给了这些药人, 后续没有任何的副作用的出现, 更神奇的是, 有些药人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喝下人蛇的血液之后, 竟肉眼可见的开始愈合了起来,那些濒临死亡垂垂老矣的人, 竟破天荒的恢复了生命力。


    魔法师们好似发现了一件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耐着性子观察了一段时间过后,再也忍不住,大肆吸食起人蛇的血液。


    人类的恶性在此无所遮掩的体现出来,在这一刻,他们更像是粘腻惹人厌烦的吸血虫,扒在人蛇身上,一口又一口的吸食它的血液。


    以司为媒介,人蛇的血液流传至各个魔法师的手中,贵族的手里,更甚者落到了皇室中人的手上,如同一张大网,将所有人都笼络了进来。


    人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力量、权利亦或者是寿命,他们因人蛇血而狂欢,举办了一场又一场奢靡的宴会,沉溺于纸醉金迷中。


    直到人蛇血潜藏在身体里的毒害,终于压制不住破体而出。


    日渐畸形的身体,如同蚂蚁啃噬骨头般痛不欲生的疼痛,他们开始慢慢消瘦,情绪开始不受控制,眼前有时还会出现幻觉,他们的语音系统退化,渐渐说不出人话,直到皮肤瘙痒,滑腻恶心的鳞片钻出血肉附着在身上,人们才知道,这就是吸食人蛇血液所要付出的代价。


    这是人蛇的诅咒。


    这场人性灾害里,人蛇是受害者,那么那些试药人完全就是无妄之灾了,他们有一些是被那些魔法师强行抓去的,有些则是因为家庭贫穷,迫不得已卖了命,这些药人同那些魔法师们一样,日益承受着的,是无边无际的痛苦。


    苏迟站在床边,忙忙碌碌的给床上的人做了一个检查。


    外形畸变已然无法更改了,同苏迟看见的那些小屋里面的人一样,身体畸变的十分严重,甚至双腿都开始融合成一条蛇尾状,不人不蛇的,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比其他人好上许多的是,这人的意识罕见的没有恍惚沉沦,还保持着清醒,因为出声系统的改变损坏,他说话有些艰难,同床边忙碌的苏迟慢慢说着话,大多数时候问的说的,都是关于游沐的事情。


    “你就是小苏吧,我总是听小沐提起过你,他说他工作的地方来了一个很厉害的药剂师,和其他所有的魔法药剂师都不一样。”


    “我这个样子拖累了他许久,时间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他的性格因我的原因变得古怪了许多,若是小沐欺负了你,我代他对你说声对不起。”


    即使躯壳内脏已经老去,脸颊畸变露出尖齿獠牙,床榻上慢吞吞说着话的青年依旧眉眼温和,看不出任何被病痛折磨的麻木。


    苏迟也终于察觉到了那丝违和感是因何而来的了,游沐同他的哥哥真的好像,说话的方式,笑着的样子都十分相似。


    因着身体的原因,不能见光,所以屋子里的光线很昏暗,只因着苏迟来到了屋子里面需要检查,才点了一盏小小的灯。


    床上的人盯着那盏小灯出神的看,许久许久,才问苏迟:“这两天我没再听见外面下雪吹风的声音,屋里也暖和了许多,是春天到了吧?”


    苏迟顿了顿,点了点头,那人笑着,神色有些恍惚,像是透着稀疏模糊的记忆在回忆着什么,苏迟只听见了一句浅浅的叹息声。


    他说:“若是还能在看一眼就好了……”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看见过春日的阳光了……


    苏迟明白那人话语之中的未尽之意,眼眶莫明酸了酸,喉头酸涩,苏迟没有拿走那盏小灯,轻轻的从房间里面走了出去。


    游沐和游里一直都在外面等着,就连游安也都在,被游里抱在怀中,乖乖巧巧的没有闹腾也没有哭闹。


    他如今被养的很好,不在如从前那般瘦弱,脸上也有了血色。


    朝着他看过来的目光焦急忐忑,苏迟的话堵在喉中,有些说不出口。


    即使神智清醒,那具躯壳也无法承受,没有人蛇血液的延续,这些被反噬的人类身体,会慢慢的虚弱衰竭下去,他们并不会死,只会在无尽的痛苦之中煎熬轮回,直至承受不住,自己了断性命,结束这一切,放才能得到解脱。


    这是人蛇对那些贪婪人类的惩罚,但对于那个人来说,或许太过残忍了。


    苏迟没有说话,游沐仿佛也明白了些什么,他的神色变得迷茫空白,像是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最终溺毙于汪洋的水流之中。


    苏迟是被游里送到楼下的,高高大大的青年嗫嚅着,对他说了声对不起。


    游里对着苏迟说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件事情,他说,其实那次苏迟高烧垂危,并不是他在小院里发现的他,苏迟也没有从二楼的床上跑到小院里,那时他已经烧的神志迷糊,哪还有力气走那么大一段路。


    是游沐发现了不对劲,去小屋里看了看,这才发现苏迟生病了。


    他说对不起,他们骗了苏迟,利用他的善良欺骗了他,让他给游安治病。


    苏迟慢慢从游沐家走了回去。


    因为恢复了身型,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所以人蛇在白天从不到院子里面来,怕给苏迟添麻烦。


    对于那些如臭虫一般缠人的魔法师,人蛇能轻而易举的杀死他们,只是它害怕,杀死人类的同类,它怕人类会讨厌它,会丢下它。


    苏迟打开门,人蛇高大的身躯抵在门后,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等在了那里,或许是在苏迟离开,出了门之后,它就一直在门口等着,所以苏迟每次回家,都能第一时间在房门后看见对方。


    人蛇庞大的身躯挡在面前,遮挡住了所有光线,苏迟连东西都没有放下,就被人蛇咕噜一下抱了起来。


    人蛇身上的伤口如今只留下了浅浅的痕迹,没有铁链和铁钉,它伤口愈合的速度明显要比之前快很多。


    人类所居住的房屋对于它来说,到底还是有些狭窄了。


    苏迟看着看着,伸出手碰了碰那双眼睛,抚上人蛇巳烛脸侧细密的鳞片。


    他对着人蛇道:“小蛇,你帮我一个忙吧……”


    —


    苏迟在一个寒冷的冬日来到这个异世界,来到了塔洛里,度过了整整一个寒冬,在一个天气晴朗,微风徐徐的日子,他又离开了这里。


    魔法世界不同现世界,出行都是依靠交通工具,距离远的地方,可以使用魔法卷轴。


    他们选了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镇,在小山边的屋子落了脚,这里的建筑更加高大坚固,房子表面会涂上一种淡红色的涂料,以驱散一种蚁兽的攻击。


    苏迟一来到这里,就替一个镇民治好了伤腿,自此便出了名,成了小镇的药师,小镇与世隔绝,很少会有药剂师的存在,疼痛伤病只能去抓两幅草药吃吃,自己忍过去,忍不过去便是听天由命


    不同于塔洛里靠做工和买卖获取食物,这里的镇民以农耕为生,靠天吃饭,他们会圈养塔厄兽作为肉食存储,囤积食物,以此来度过冬天粮食短缺的时候。


    苏迟很喜欢这里,这里的房子更大,人蛇完全能够自由活动,他们住的屋子位于小山旁,身旁就是茂密的树林,因着时不时会有一些魔物出来作乱,自此便荒废了下来,周围十分的清净,很少有人路过,人蛇也不会被轻易发现引起慌乱。


    房子旁边有颗石榴树,此时正是春天,石榴树开着火红的花朵,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往森林里面走,还有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偶尔会有几条小鱼从下面晃过,一眨眼甩着尾巴就游走了。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头顶太阳温暖,树木上的叶芽舒展开枝叶,抬眼望去,满是一片绿意,夜间开着窗户睡觉,带着石榴花的夜风微微吹拂进来,寂静又安宁。


    这时人蛇会懒懒的缩着睡到苏迟身旁,悄悄的用尾巴将熟睡中的人类圈住,一起相伴进入梦乡。


    不用再担心会被人发现,再被关起来,没有鞭打与呵斥,也不会再有人觊觎它的血液,它可以在充满石榴花香的屋子里面熟睡一整晚,第二天醒来,睁开眼就能看见它最喜欢的人类。


    宁静而又幸福的生活……


    人蛇最喜欢在那片澄澈的湖泊里面游来游去,长长的蛇尾掠过,荡起一层层波纹,湖泊中的鱼儿受了惊吓,不断从水面上蹦出来,被人蛇一口咬住,它收起了尖牙,没有咬死那些鱼,那些鱼却像是被吓晕了一般,连眼睛都翻了白,然后人蛇巳烛就咬着鱼一条条扔到岸上。


    它的人类从茂密的树丛里面走出来,看见满地被吓晕的鱼摔醒,啪嗒啪嗒的在地面上蹦哒,会弯着眼睛笑出声。


    春日的阳光正好,细细密密从叶缝中透出来,洒在人类身上,如同一颗漂亮的小珍珠发着光。


    人蛇抬起头,如同初见那时一样和人类对视上,只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来晚了来晚了


    人蛇篇完结啦,会有小蛇发情期孵蛋(?)番外~


    晚上应该还会有一更!


    第25章  番外1[VIP]


    小镇的生活平淡且怡然, 颇有种隐居的闲适感,苏迟在镇上开了一个药馆,平时没事就帮镇上的人治治病, 收取点辛苦费用, 穷苦的镇民付不起钱, 就用自家种的瓜果蔬菜交换,苏迟每次回家,都会提许多的菜回去, 倒是省了买菜的费用了。


    踩着落日的余晖回到家,往日一直都会在石榴树下等他的人蛇今日却不见了踪影,苏迟打开门进了屋,找到人蛇平时睡觉用的窝,依旧没看到人蛇, 直到将整个屋子上上下下都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人蛇的踪迹,苏迟这才觉察到了不对劲。


    人蛇的东西很少,柔软的蛇窝旁边放着苏迟来到小镇后送给他的珍珠,是蚌壳里的珍珠,比起贝鲛产出的要小上许多,却更为明亮柔和,人蛇巳烛平时喜欢宝贝的不行。


    人蛇的东西本就很少, 此时一离开, 便越发显得空荡。


    屋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 寻常魔物奈何不了它, 脱离虚弱蜕皮期的人蛇,能像撕纸片一样撕掉那些所谓魔力强大的魔法师, 排除这些情况,那就只能是人蛇自己离开的了。


    苏迟少见的脑海中变得空白一片, 坐在床榻边,盯着角落发神。


    苏迟知道人蛇不会一直陪伴着他,总会有离开的那一天,可真等到这一天到来的时候,苏迟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原本恰恰好的房屋好像有些过于大了,显得空空荡荡的,屋子外面连虫鸣声都几近于无,人蛇在屋子周围留下了气息,寻常魔物根本不敢轻易靠近,更何况是虫子,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有些太过安静了。


    苏迟坐在床榻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囫囵卷着被子半梦半醒的睡了一晚,第二天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小镇的医馆上。


    “苏大夫,……苏大夫?”


    镇民喊了两三句,才将苏迟喊过神来,那镇民是苏迟第一次来镇上,救治伤腿的那个人,因为被魔物咬伤了腿,伤口腐烂发起高热,本以为是听天由命小命不保了,不曾想镇上来了个活菩萨,救活了他。


    如今他腿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此行是来特意感谢苏迟的,却不想眼前的救命恩人看起来精神很差的模样,一直在发呆。


    苏迟抬起头看向镇民,镇民满脸担心的对着苏迟道:“苏大夫,若是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看您这精神差的不行,可别生病了,大小病伤身啊。”


    苏迟回过神,对着镇民摇了摇头,他勉强打起精神,给镇民的伤腿复查了一下,再次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过后,拿了些药,就让镇民离开了。


    苏迟只偶尔会在镇里呆着,这下一连在镇上待了两天,每天都是直到太阳落下山,才会回家。


    他一直都在想,可能人蛇只是出去玩了,或许是沿途遇见了漂亮的风景迷了眼,才会不舍得回家,只是每晚每晚,他的想法都落了空。


    苏迟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他早在不知不觉当中就已经习惯了人蛇的存在,所谓的放任对方离开也都是假话,他早就离不开人蛇了。


    苏迟以为人蛇巳烛不会再回来了,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两天,春天天气温暖,因为心情低沉的原因,苏迟还生了一场病,吃了些药,却也总不见好。


    当再次看见庞大的人蛇出现在眼前时,是第三天日落时分,苏迟从镇上走回来,石榴树下的人蛇头顶着火红的花朵,一如既往的盘旋在那里,等着他回家。


    苏迟站在原地愣了许久许久,噌的一下,在看到人蛇的那一瞬间,这几天压抑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控制不住的爆发了出来,向来情感内敛的苏迟破天荒的流下了眼泪。


    豆大的泪珠滚烫,顺着眼角脸侧滚落,苏迟的眼泪同他自己的性格一样,没有号啕大哭,只闷闷的,哽咽着往下落,看起来让人格外的心疼。


    他哭的脸红红的,因为生病,小口的喘着粗气,人蛇哪见过苏迟这种模样,也从没见过人类哭泣的样子,一下就慌了神,它怀中的东西掉下地上,啪嗒一声摔出声响,人蛇没在管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它游到苏迟身边,将人类抱了起来,探出舌尖舔舐苏迟脸侧的露珠。


    滚烫的,咸涩的,是人类的眼泪……


    他听见人类哽咽着声音,小口的喘着气,却一直没有出声说话,人蛇探过头,担心苏迟被憋坏,慢慢舔舐着他干涩的嘴唇。


    苏迟一时不查,抽噎着,被人蛇探进了蛇信。


    原本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蓦的变了味道,为了避免咬到苏迟,人蛇收起尖牙,将小小的人类紧紧抱在怀里亲,它的动作胡乱,不懂章法,只会用长长分叉的蛇信缠着碾磨着苏迟的舌头,用钝牙轻咬吮磨着人类唇瓣,最后无师自通,卷着混乱之中,从苏迟嘴角边流下的涎水,舔舐的一干二净。


    苏迟被人蛇抓住里里外外亲了个遍,亲的人都恍惚了,也停止了哭泣,他的脸通红滚烫,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憋气所造成的,像是天边未散尽的红霞。


    苏迟这下终于有了反应,推开人蛇继续凑过来的脑袋,将头撇向一边,好一半天,他才继续缓缓说道:“我以为你离开了……”


    离开?去哪里?


    人蛇有些疑惑,它要离开人类去哪里呢?它只想待在人类身边。


    它没有离开,只是去取了一个东西,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人蛇还是不太会说话,它抱着苏迟游向石榴树下,让苏迟看它带回来的东西。


    一座堆成小山似的红宝石,还有……一颗白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番外完[VIP]


    人蛇带回来了一颗蛋, 它抱着苏迟,卷着那颗蛋回到了蛇窝里面,红色的宝石被它铺的到处都是, 人蛇将苏迟放在宝石堆上, 蛇尾将蛋缠成一团, 就像是……在孵蛋?


    刚才的难受劲被冲淡了不少,苏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虽然不了解人蛇的习性, 但是自然界中很少有会孵蛋的雄性,那又不是人蛇所生的蛋,又怎么会出现孵蛋的本能呢。


    坐着的宝石堆有些咯人,苏迟往旁边挪了挪,看着人蛇紧紧缠在尾巴里面的白蛋, 苏迟有些好奇,伸出手在那颗硕大的白蛋上碰了碰。


    人蛇十分慷慨的将尾巴松开了,任由着苏迟碰着它尾巴里的白蛋,甚至因为苏迟的动作好似非常开心的模样,尾巴尖尖甩了甩。


    白蛋很普通,连一点花纹都没有,苏迟实在看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动物的蛋, 索性收回了手。


    “你这几天就是去弄这些了吗?”苏迟问道:“我一直以为你走了, 再也不回来了……”


    连小珍珠都不要了, 什么都没有带走。


    人蛇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盯着苏迟,用蛇信舔了舔他, 好似在安抚不安的人类。


    人蛇将苏迟抱在怀里,尾巴里的蛋被人蛇无情的推到一旁, 用蛇尾将苏迟蜷成一团。


    苏迟看了看,从柔软的蛇窝滚到外面去的白蛋孤零零的靠在角落,蛋壳脆弱,苏迟挣扎着想要去看看有没有破,但是完全动不了一点。


    “蛋都是很脆弱的东西,一摔就会碎的,怎么会带回来一个蛋?这是什么动物的蛋啊?”


    人蛇没有回答苏迟,将怀中的人类缩成一团,卷着人类抱在怀中,缓缓的睡着了。


    外面天色已然黑了,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色照进来,隐隐透着光。


    这几天堆积的困倦仿佛一瞬间涌了出来,被人蛇巳烛抱在怀中,心莫名的安定下来,苏迟也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夜色寂静,周围的虫子畏惧人蛇的气息,不敢靠近,石榴花摇晃,硕硕的掉下花瓣露出里面小小的青绿色的石榴,等到秋天时,那些石榴会结出红灿灿的果实,就像是满蛇窝堆积的红宝石一般明亮。


    —


    自人蛇巳烛回来后,苏迟后面好几天都未到镇上去,他也很明显的注意到了人蛇异常的行为。


    人蛇开始囤积食物,明明还是春天,他不知道从哪里叼回来了一串红透透的果实递给苏迟吃,甚至有一次还咬死了一只庞大的塔厄兽放在家门口,差点被人发现了踪迹。


    它将自己的蛇窝挪到了角落,用鲜花和宝石装饰,红透透的果实摆在一旁,只要伸手就能拿到。


    做完这些之后,人蛇就结束了自己忙碌的行为,它开始日益蜷缩在窝里,黑长的蛇尾卷着那颗白蛋,苏迟每次看,都担心那颗蛋会被人蛇挤破,但白蛋很坚强,这么久过去了依旧毫发无损。


    这样的异常的行为,几乎让苏迟确定了人蛇就是在孵蛋,可雄性人蛇为什么会出现孵蛋的本能呢?


    镇上的镇民们偶尔见苏迟不下山,在碰到急事的时候会上山来,但也只敢站在外围叫他,不敢太过靠近,林中的魔物会嗅到空气中人类的气息,从茂密的森林里面钻出来攻击他们。


    镇上有好些人就是因此丧命的。


    苏迟听见了外面镇民的声音,收回了看着人蛇的视线,走到外面去。


    站在路口的镇民神色焦急,恳求苏迟赶快和他走一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苏迟来不及同人蛇说,带上自己小箱子赶忙同镇民一同离开了。


    路上,镇民同苏迟讲清楚了原委,镇北那头老刘家刘老头的孙子,今天在玩耍的时候被毒蛇咬了一口,嘴都发紫了,大家都不认识那毒蛇是什么总类,也不知道该弄什么药才好,至今那头蛇都还咬在那小娃的腿上不肯松开,没有办法,人命关天的大事,赶忙叫人将苏迟请下去。


    苏迟到的时候,乌泱泱挤成一堆的人群自动分开,苏迟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不过八九岁的小孩坐在地上哭闹不止,他的小腿被绳子勒紧,防止毒血四处扩散,一条五颜六色的小蛇死死缠在对方的腿上,咬着不肯放开。


    苏迟也从未见过这种蛇类的品种,细看那条小蛇的身上,还有许多伤口,坑坑洼洼的,一些地方血肉模糊,像是被石头砸出来的痕迹。


    “哎哟喂,苏大夫你可算来了,快看看我这孙子吧,这该死的蛇就是咬着牙不肯放开,你看着嘴都紫了,这可怎么办啊!我的大孙子啊……”


    老人焦急的坐在地上直拍腿,眼泪横流,对那条缠在小孩身上的蛇却毫无办法,他们曾试图割断那条蛇的身体,强行让毒蛇松口,一靠近就被呲着牙吐舌威胁。


    小孩疼得哎呀直叫,根本没办法控制下来,也无法近身,好不容易把那条受伤的腿勒住了,防止毒血扩散,眼见着没有办法,只得冒险派人上山,将苏迟叫了下来。


    苏迟靠近,蹲下身来仔细看着那条蛇,说来也奇怪,那条死命缠在小孩腿上的小蛇在苏迟靠近后,像是忌惮着什么,慢慢松开了。


    五颜六色的细长小蛇动作有些缓慢,人群中有些人一看到那条蛇松开了人,举起铁锹就想要打死那条蛇。


    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思,苏迟叫住了那个人,那人转过头看向苏迟,趁着人类分神的瞬间,五彩小蛇滋溜晃着尾巴钻进了草丛里面没影了。


    魔法世界的魔物总类繁多,确定不了毒蛇的总类,相当于瞎子摸象,两眼一抹黑,苏迟做了一些急救措施,撒上一些寻常的解毒药在伤口上面,解开了勒的过紧的绳子。


    苏迟正要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解蛇毒的草药,就算碰一碰运气也是好的,万一找到了呢,这孩子也还能捡回一条命。


    地上那老头还以为苏迟不救了,挣扎着挡在苏迟面前,闹得不行。


    人群喧闹,吵得耳朵都生疼的,嘶嘶嘶嘶,苏迟对蛇类吐信子的声音十分敏感,忽略身边吵闹不止的人群,他看见那条跑掉的小彩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嘴里叼着一根碧绿色的植物。


    它看见了苏迟,抬头看了看他,随后趁着人群没有注意它,又悄悄的跑掉了。


    苏迟将那根草捡了起来,揉碎叶片,闻到了里面的草药味,他将那些药叶全都揉碎了敷在小孩的伤口处,不消一会,肿胀的小腿消了下去,就连泛紫的嘴唇也都变淡了许多。


    肉眼可见的解了毒,人群安静下来,那名叫老刘头的人也不再闹腾,小孩不在哭闹,用脏兮兮的小手揉了揉眼睛看着苏迟。


    苏迟将小孩的手拨弄到一边,他长的好看,声音也好听,只是没有表情的时候会比较唬人,像是在生气。


    “现在可以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吧?”


    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小孩早已经被吓破了胆,经不起任何质问,他怯怯生生的握着拳头,用肿胀的眼睛看着苏迟,带着哭腔道:“我……我只是看着那条蛇长的很好看,呜呜呜,我只想把它抓到笼子里面玩一会,它就咬了我!”


    小孩眼看着又要哭起来,苏迟却没有哄他,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再次质问道:“还有呢?”


    对上那双黑漆漆的双眼,小孩噤了声,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不知道为何憋了回去,他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懦懦的开口道:“我只是,用石头砸了他两下……”


    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真的是被石头砸出来的,苏迟没有看错,也不是那条小蛇无顾伤人,而是小孩先招惹了它。


    事情解决完了,毒也解得及时,没什么大碍,照例叮嘱了两句,苏迟也不在这里继续耽误时间,他将东西收拾好了,起身就准备回家,人群慢慢散去,有人心有旖余悸,嘀嘀咕咕说着要在房子周围多撒些防虫的药,同时要回去叮嘱自家孩子,不要没事就去调皮贪玩,被这样的毒蛇咬一口,可要吃一翻苦头的,搞不好连命都要搭进去。


    春天到了,正是这些毒蛇毒虫魔物们躁动的时候,还是多加防备要紧。


    苏迟慢慢走回山上去,这一片人烟稀少,因着人蛇的原因,连虫子都很少靠近,所以但凡有一丁点声音,都异常明显。


    风将路边的树叶吹得哗哗作响,苏迟停下步子,看向一旁悉悉索索的草丛,道:“怎么一直跟着我?”


    一条小彩蛇缓缓从草丛中立起来,它微微歪了歪头,看着苏迟。


    看着这个动作,苏迟莫名想起了人蛇巳烛变成小黑蛇的时候,也是喜欢这样抬起头看着他。


    小彩蛇本性善良,即使被那小孩欺负了也还是找来了解药,乖巧的不像话。


    苏迟将随身的包裹摸了摸,摸出了一瓶从前替人蛇疗伤用的药,他将那些药洒在小彩灯受伤的蛇身上,对着它道:“以后不要再靠近人类了,会受伤的,森林才是适合你的地方。”


    小彩蛇听不懂苏迟的话,但能感受到他的善意,它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苏迟的手指尖,看了看眼前的青年,转身呲溜一下又跑走了。


    苏迟收了药,转身往回走,人蛇这次并没有在石榴树下等他,苏迟回到屋子里面,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人蛇用他的衣服将蛇窝高高的垒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房子,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了起来,那些漂亮的鲜花堆积在小窝的外面,黑色的蛇尾探出蛇窝,就像是一个饵,诱导着好奇的人类探头。


    听见声响,人蛇从衣服窝里钻出来,蛇类的嗅觉灵敏,人蛇巳烛游到苏迟身边,视线落在他的手指上。


    出去了一趟,它的人类身上莫名粘上了一些其他蛇类的气息,察觉到同类气息的人蛇烦躁不易,它捉住苏迟的那只手蹭了蹭,妄图抹掉那抹气息,庞然大物低下头,将脑袋埋在苏迟的颈窝处,喉咙咕噜咕噜冒出声响。


    苏迟觉得神奇,他伸手摸了摸人蛇巳烛黑漆漆的头发,顺着那背脊抚了抚,人蛇浅浅的呼吸着,背脊起伏,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在夏天抱着肯定很舒服。


    苏迟感叹道:“好像小猫。”


    呼噜呼噜的好像小猫,又像小狗一样喜欢撒娇。


    到了晚上,这种感觉越发明显,吃完饭后,洗漱完准备睡觉,苏迟就发现人蛇蜷着缩在自己的小蛇窝里面,冒出个脑袋看向自己这边。


    嘶嘶嘶嘶……


    人蛇不断发出声音,连那双猩红瞳孔也微微扩散,变得圆润,它时不时朝着苏迟这边丢一个红彤彤的果子,有时候是一朵漂亮的鲜花,引诱着苏迟过去。


    说实话,苏迟还蛮好奇人蛇做的窝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或许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把它垒成了一个小屋的模样,那颗白蛋也不见了,可能是被藏在了里面。


    对于雄性人蛇孵蛋行为,苏迟感到十分好奇,他始终想不通为何人蛇会突然出现这种异常行为,那颗蛋也不知道是什么蛋,一直没有动静,也没有破壳。


    这样的疑问,一直到三天后的一个晚上终于有了答案,接连被人蛇勾起好奇心的苏迟终于忍耐不住,趁着人蛇不在时,悄悄走了过去,第一次近距离的触碰那个人蛇做成的衣服窝。


    明明是柔软的衣服垒起来的,却意外的有些坚实,不会一压就垮,窝外面每天都会换许多新鲜的鲜花作为装饰,今天是红色的鲜花,鲜翠玉滴,早上人蛇刚采回来的,连露水都还没有蒸发干净。


    苏迟小心翼翼的钻到了里面去看了一下,人蛇窝里面黑漆漆的,光线被衣服遮挡了个干净,空间意外的挺大,也难怪,人蛇几乎将他全部的衣服搬空了,红色的宝石和白蛋堆积在角落,蛇窝柔软干净,细闻还能闻见一种轻微的草木香气,像是山间透过来的风。


    苏迟参观完人蛇窝,没在里面呆很久,怕人蛇会嗅到他的气息,占据了它的地盘而感到不高兴,只是刚爬出半个身体,苏迟就被刚摘完果子回来的人蛇抓个正着。


    人蛇许是去森林的湖泊里面洗了个澡,浑身泛着水汽,头发也湿漉漉的,它抱着的果子又红又大,苏迟这几天一直都在吃,口感脆脆甜甜的,有点像苹果的味道。


    苏迟看着人蛇僵在那里的身形,半截身子还陷在人蛇窝里,他有些慌乱的解释:“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想看一看,不是故意占了你的地盘的,我现在马上就出来。


    此时的苏迟并不知道,主动钻进处于求偶期人蛇所铸造的巢穴中,就是变相答应了对方的求偶。


    意识到人类在自己巢穴中的人蛇,兴奋的这几天一直伪装的无害的圆润瞳孔陡然变得尖锐起来,等苏迟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被人蛇挡住了所有退路。


    红色的果子散落在一旁,咕噜噜的落在花堆上,苏迟被人蛇再次卷进了蛇窝里,陷入柔软的棉毯之中。


    蛇窝很大,但挤进来一个身形庞大的人蛇就显得异常拥挤了,为节省空间,白色的蛋和红色的宝石被人蛇一尾巴扫了出去,那些为讨伴侣欢心,吸引人类视线,千辛万苦寻来的价值连城的宝石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作用,孤零零的同白蛋淌在角落,被彻底抛弃。


    狭窄的空间内,唯一的出口被人蛇堵的个严严实实,苏迟被人蛇抱在怀中,像是担心人类害怕,怕吓到人类,人蛇黏黏糊糊蹭的苏迟的脸颊,用冰凉的嘴唇亲他。


    柔软的唇瓣被撬开,不同于上次唇瓣被人蛇咬的生疼,带着安抚性的轻吻柔软温暖,极易降低人类的戒心。


    苏迟不知道尝到哪来的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葡萄一样带着醉人的香气,他不自觉的追上去舔了舔,却刺激得人蛇激动不已,假象的安抚消失,追着人类的舌头又咬又吃。


    等到苏迟回过神来时,他不知道已经咽下了多少那甜甜的液体,他的身体滚烫发热,却不是生病发烧一样,而是另一种感觉。


    此时在察觉到不对就是傻子了,苏迟感受到危险,撑着软软的身体就要离开蛇窝,但他同人蛇的体型差距实在太大了,人蛇轻而易举的将他抱起,踹在了怀里,让他无法离开。


    嘶嘶嘶嘶…


    人蛇吐出蛇信,亲昵的亲上人类的脸庞,它的瞳孔尖锐,满满都是人类的身影,冰冷的体温难得的带上了一些温度,人蛇捉着苏迟的手触碰到某个地方,当熟悉的炽/热传递上来时,此时的苏迟也终于明白了,人蛇这几天异常的行为究竟是因为什么了。


    天已至深夜,月亮躲进云层里面不肯出来,大地陷入了沉寂,漆黑一片。


    白日里被苏迟救过的小彩蛇寻着人类的气息找过来,它嘴里叼着一枝花,想要送给人类。


    穿过空无一虫的草丛,它逐渐靠近了房子,却在空气中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强大而又充满攻击性的,警告威胁着让它无法靠近。


    小彩蛇偏要过去,它要找到人类,向他道谢,房门被紧紧关着,它爬上墙壁,想要从窗户钻进去,只是才刚扒上那堵墙,小彩蛇就被震了下来,一道强悍的气息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径直朝着它的尾巴砍来。


    小彩色咻的一窜,钻进了草丛里躲开了,好险不险,就差那么一点,它差点就被剁成了两半,但还没等它再靠近尝试,松下一口气时,对危险的感知能力让小彩色僵直了身体和尾巴。


    无数道魔力朝它席卷而来,想要将它生生撕成碎片,是它白天从人类身上嗅到的,那股强大的同类的气息。


    人类的身边早就有了一条蛇,且自私吝啬的不肯其他的同类靠近它的人类,那强悍的魔力此时对着它的同类,想要将这个蛊惑靠近人类的小蛇,同其他讨厌的魔法师一样,碾成烂泥。


    眼看着就要命丧黄泉,小彩蛇紧紧将自己缠成一团,但下一瞬间,围堵它的那道魔力却不知道出现了什么状况,突然滞涩了一瞬,小彩蛇成功的趁着这个间隙逃了出去,一溜烟的就没影了。


    好蛇不吃眼前亏,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空荡荡的小院外面,那道滞涩的魔力因为失去了攻击目标,开始崩溃散去,屋内的人蛇抱着怀中颤抖的人类,怜惜的舔舔那眼角渗出的眼泪,动作却依旧没停下来。


    窗帘紧紧关着,外面的光渗不进来一点,周围安静极了,有一点声音就能听的很清楚,细细的哽咽声被蛇类的嘶嘶声吞没,往日不常说话的人蛇此时一遍又一遍喊着苏迟的名字,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它收起毒腺和尖牙,瞥见眼前人类小巧的喉结,轻轻的舔咬了上去。


    被衣服筑成的巢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杂乱的堆成一团,花朵在混乱之中被蛇尾扫的凌乱不堪,花瓣凌凌的落了一地。


    苏迟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他呼吸间尽是那股草木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眼角不受控制的渗出生理性的泪水,而后又被亲昵的,细细的尽数舔去。


    人蛇口中分泌的,那种如葡萄酒一般的甜甜的东西,应该有一些特殊效果,不然以人类之躯是完全无法承受的蛇类的求/欢的,苏迟的神志混乱着,他圈着人蛇的颈脖,受不住的时候也只是像挠痒痒一样的咬上一口,却换来人蛇更加激动的d弄。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苏迟终于靠在人蛇身上沉沉的睡过去,却又被折腾的再次醒了过来,在黑暗中的人类察觉到了异常,漆黑的屋内终于传来了人类低低呜咽的哭泣声。


    “怎么…还有一个……”


    没人能够回答他,春日的夜还有很长很长……


    在丰收的秋季,果实成熟的季节,游沐收到了一个陌生的包裹,他打开,里面是一大堆石榴果实,还有一颗偌大的白蛋。


    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青年朝这边看过来,看到游沐愣怔的神色,瞬间了然,他依旧畸形的脸颊和身体沐浴在阳光下,眉眼柔和,笑着说:“是小苏送来的吧。”


    明明没有来信,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不知道为何,他们都知道这是苏迟送过来的东西。


    “怎么还有一颗蛋?”


    微微疑惑的声音响起,圆形滚轮滑动的声音传来,游沐身后的青年笑着道:“这不是塔厄兽的蛋吗?塔厄兽生下蛋后会吃掉它们自己所生的蛋,不然大多也是丢弃掉自己的蛋,小苏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青年敲了敲蛋,凑近看了一眼,叹息道:“已经是颗死蛋了。”


    两人并不明白苏迟为何给他们送了一颗死蛋,小心将那蛋埋在土里面,游沐喊来游里和游安,分着将那几个红彤彤的石榴分着吃了。


    如同红宝石一般的石榴籽很甜,满口留香。


    秋季是丰收的季节,秋风瑟瑟,顺着小麦的芳香吹到小山上。


    石榴树今年结了许多的果子,分给了镇民一些,还分了一些给游沐他们,树上还剩下了很多。


    最近频繁在屋子附近晃悠的小彩蛇顶着死亡风险出现在苏迟面前,时不时的携着一两颗果实或者是鲜花过来,苏迟偶然间发现小彩蛇竟然喜欢吃石榴,作为礼物的回礼,每次都会掰开一个红透透的石榴投喂它。


    吃饱喝足的小彩蛇吊在石榴树上,肚腹鼓胀,顶着人蛇阴恻恻的目光在树枝上呼呼大睡。


    每到这个时候,苏迟都会笑着看向人蛇,走过去摸摸人蛇的脸颊在亲亲对方,暗自吃味的人蛇非常容易被满足,一下就被哄好了。


    深秋树木的叶子开始泛黄飘落,等到丰收过后,就又是一年冬季,所幸的是,这个冬季不在严寒,也不会再孤独。


    他们会一直相伴着陪伴对方,直到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古堡庄园是最近在市面上广泛传播流行的一款冒险惊悚游戏, 精美的插图和跌宕起伏、诡异莫测的游戏剧情一瞧就是大制作,游戏不仅能攻略NPC刷好感度,还能探险刷怪打boss, 更能体验田园生活, 种种田养养宠物, 可谓是将所有游戏的特点都囊括了个遍,让众位玩家欲罢不能。


    游戏玩家们化身为肝帝夜猫子,玩的不亦乐乎, 一时间古堡庄园这个游戏,竟风靡了整个游戏圈,占据了榜一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顾夕也被朋友安利了这个游戏,他待在医院里无法出去,透析治疗所带来的痛苦与副作用无人能替他承受半分, 玩一玩游戏解解闷也是好的。


    顾氏集团的顾夕从小就是个天才,智商高的离谱,学生时代一路跨级,从国外留学深造回来,手下的初创公司在他的带领下步步高升,成为Z市的新星公司,一时间声势大造, 无人能及。


    说来也令人唏嘘不已, 这位现世家庭美满幸福, 坐拥亿万家产, 上面还有一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哥哥的天之骄子,却在最好的年纪被检查出了罕见的基因病, 短短的三年时间,从一个天之骄子, 变成了一个病体支离,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人。


    罕见的病症折磨着脆弱的躯体,每活一天都是人生进入倒计时,从天堂落入地狱的滋味并不好受,放在寻常人身上,甚至会因为接受不了现实而性情大变狂躁易怒,而顾夕数十年如一日一般,除了因为病痛折磨的身体瘦削,仿佛还是同之前没什么两样。


    坐在病床上的青年十分的瘦,蓝条白纹的病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像是只剩下了一身的骨头,如同毫无动静的死水和已经腐烂的树木根茎,绵延的死气从那副躯体里面冒出来,看不见任何生机。


    顾夕笑着,同友人道着谢,看见原本健健康康的朋友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友人眼眶酸涩,差点就在顾夕面前失了态,好在手机里一通电话打过来,及时打断了情绪,才将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友人不在多待,似乎有什么急事,匆匆忙忙的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帮他打开了游戏,叮嘱顾夕多玩玩游戏,没事就出去晒晒太阳,不要把自己闷坏了。


    晒太阳?可是他如今的身体,已经不能再再被灼目的阳光照射了,一场小小的感冒就能引发一系列的并列症,从而带走他的小命。


    朋友根本不知道顾夕病到了哪种程度,顾夕没有告诉对方,不想连离开的最后这段时间里都还带着伤感。


    游戏进度条噌噌的往前跑,不过一会就加载完毕,顾夕还没来得及将游戏关掉,加载完进度条的平板界面,跳出来了一张精美的cg图片。


    即使不玩游戏,顾夕对这个游戏人物也非常熟悉,原因无他,负责他病房的那位护士显然是资深玩家,天天念叨着这个游戏,显然是已经走火入魔了。


    这张cg图正是护士小姐口中古堡庄园中那位最特殊的NPC,这位NPC是古堡庄园里是最难攻略的一位游戏角色,偏生支线有一个任务点就关乎在这个NPC身上,古堡庄园的肝帝们肝生肝死,最后就只剩下这一条线没过,全都卡在这里,可谓是一口凌霄血喷到天上去。


    作为古堡庄园史上最难攻略的NPC,这个名叫厄因的游戏角色,以一己之力,将所有的玩家都卡在了最后,看着cg图栏里唯一一张的空白,强迫症玩家抓挠着头发,痛苦不堪。


    厄因的好感度极难刷,甚至许多玩家在他那里的好感度都成了负值,达到了厌恶的程度。


    游戏开机的画面是许久之前出的绝美cg开场,玩家第一次和角色NPC厄因见面,抬起头,看见的第一眼是阁楼上白发绿眸的青年。


    朝北的阁楼见不到阳光,四周树木茂盛,用色黑沉,带着点阴森的感觉,阁楼里的厄因发现闯入者,靠在窗边,他笑着,垂眸朝着入侵者看过来。


    “陌生人,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至此,cg图的内容结束。


    许多玩家就是在就回答完厄因的问题之后,被这个强大的NPC杀死的,游戏无法存档,只能再次从头到尾再玩一遍。


    而对于厄因的这个问题,官方从来没有给出过一个正确答案,这一支线关卡,被设定成了一个开放性的回答,若是你的回答讨好了对方,便可以毫发无伤的通过这一关卡,若是回答惹怒了对方,轻则通关失败重新再来,重则封掉游戏账号,好些天都不能上线了。


    绝美的cg图转瞬即逝,后面却没有现出剧情故事,而是显现出来了一个大转盘。


    转盘上面写着:【动动聪明的小手指,决定你的身份。】


    如今透析化疗的顾夕很少碰这些电子产品,药吃多了,对许多的事情也提不起兴趣,兴许是被那张cg图刺激了一下,此时看着游戏蛮有趣的,新鲜感一上来,就点了点那个转盘。


    转盘快速转动,又缓缓的停了下来,最后指在仆人的身份上。


    【恭喜你,成为了古堡庄园的一名仆人。】


    【你是一名身份微贱的普通人,被古堡庄园年老、脾气古怪的老管家所聘请,请你在天黑之前将院子里的杂草清除干净,不然你将会受到老管家的惩罚。】


    身份确定后,系统开始直接颁布任务,顾夕点了点旁边像是镰刀一样的工具,等不到天黑,只消几秒钟,那一大片的荒草就被镰刀割的干干净净,连栅栏上的的爬山虎都被清理干净了。


    老管家皱着一张脸,什么话都没有说,系统反应了一会,画面中央蹦出来了一个粗麻布袋子。


    【叮咚,恭喜你捡到了一袋玫瑰花种子,你将选择种下or丢弃?】


    顾夕二话不说,将袋子里的玫瑰花种子全都种了下去,并浇上了水,还施了肥。


    作者有话说:


    刻在骨子里的种田基因~


    第28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将玫瑰种子种到土地里, 医院的护士小姐就过来了,到了每天例行打营养针的时候。


    顾夕将平板放在一旁,他现在被勒令每天看电子设备的时间最多不能超过三个小时, 长时间的观看电子设备, 会对他本身就很脆弱的眼睛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顾夕觉得他现在就如一个破旧的木桶一般, 到处都是破洞和缝隙,不论装多少水进去,都会漏出来, 最后一滴不剩,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生病之后最大的感受就是身体上的虚弱,顾夕肉眼可见的瘦弱下来,吃再多的补品都胖不回去,甚至到了后面, 连东西也很少能吃下去,只能靠营养针维持生命体征。


    细长的针头刺进皮肤里面,绿色的青筋肉眼可见,顾夕手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全都是被各式各样的针头扎出来的淤青。


    护士小姐每看一次,眉头就紧皱两分,最后在心里暗自叹息, 感叹命运造化弄人。


    营养针扎完, 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却不是朋友去而复返, 而是两个极其熟悉的人。


    顾夕在看见对方的那一瞬间,唇边扬起灿烂的笑容, 他抬手招呼站在门前的青年和妇人,瘦弱无神的眉眼也生动了起来, 削弱了几分病气。


    “妈妈,哥哥,你们怎么来了!”


    顾云将手中提着的水果放在床头柜旁边,坐在病床旁同顾夕闲聊:“当然是来看你,最近这几天感觉怎么样了?”


    顾夕笑着点点头:“挺好的。”


    顾夕和顾云,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两人相差10岁,已年满33岁的顾云在Z市,早就是一名成功的商人和企业家。


    看着顾夕逐渐消瘦下去的脸庞,就知道对方只是再说宽慰自己的话语,顾夕现在只能勉强吃下一点流食,顾母将热腾腾的鸡汤倒了出来,就端给了顾夕。


    “怎么又瘦了一些?新药呢?不是在用新药了吗?”


    顾夕喝了一小碗鸡汤就放下了碗,喝多了他的身体会受不了,胃部会罢工。


    “新药已经在吃了,只是没有什么用处。”


    看着眼眶红红的妇人和沉默着的顾云,顾夕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宽慰两人:“没关系的,我没事,顺其自然,说不定哪天特效药被研发出来了,我就捡回了一条小命,后面多吃点肉就能养回来了。”


    顾夕故意将话说的轻松,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顾夕患上的是罕见的基因病,先说基因病本就不好治疗,是罕见的特例的话,就意味着在医学界内没有过多的研究,一切就是从头开始。


    可是顾夕的身体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他的器官已经开始衰竭,撑着这个时候还能坐起来说话,完全是依靠顶级的医疗团队和钞能力的作用,要是换在一个普通家庭的手里,担负不起巨额医疗费的顾夕恐怕早就已经死去了。


    除非是出现奇迹,但是这种概率少之又少。


    顾夕坐在病床上,任凭自己的哥哥揉头发捏脸颊。


    “最近瘦了,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顾云捏完脸评价道,顾夕自知理亏心虚,不是他不吃,而且完全吃不下,好在的是顾云或许也知道顾夕如今的病情状况,并没有逮着顾夕一顿念叨。


    陪着顾夕待了一会,外面的天色黑了下来,快要天黑了,在最后离开的时候,顾云叮嘱让顾夕好好休息。


    他投资了一个顶级的医疗团队关于缺陷基因病的项目研究,再过一段时间,只要在坚持半年,治疗基因病的药就会初有成效,那么他的弟弟顾夕,也将会得到有效的治疗,直至痊愈。


    他每天晚上下班,都会亲自去研究所盯着进度,只要早一天被研制出来,顾夕就会多一分痊愈的可能性。


    顾云和顾母走后,黑漆漆的天空开始下起了雨。


    乌云笼罩住天空,豆大的雨点滴落在地面上,将苍白的土地浸得湿润,泥土的气息飘荡在空中,带着特有的腥气,被透明的落地窗玻璃全然挡在外面。


    雨水冲刷着玻璃,掠起一阵一阵声响,风呼呼吹过,吹动着树木摇晃枝桠。


    周围安静极了,只听得到风声雨声。


    Z城的私人疗养医院,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隔绝了一线城市所有的喧嚣与热闹,开辟上千亩的土地所建造的医院,费用不菲,也自然非常安静,明明处于城市中心地带,最热闹的地方,却一点都听不清远处马路上的车声响动。


    疗养院种了许多树,一旦天黑下雨,那些庞然大树摇晃着吹动着,像是狰狞攀爬的鬼影。


    营养针也打了,化疗也做了,天黑了,也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拜访了。


    顾夕关好门窗,拉紧窗帘,听着窗外闷闷的雨声,往日沉重疼痛的身躯今日却没有了什么反应,身体变得非常轻快,伴随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这次的顾夕没有失眠,香甜的进入了梦乡。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日里觉得有趣的游戏在夜晚的梦境中有了应验,如同置身其中一般真实。


    白天被开垦出来的那块地洒下种出的玫瑰花种子在夜晚的梦中灿烂的开放着,鲜翠玉滴,引来无数的蜜蜂和蝴蝶飞过来盘旋。


    清风微微吹拂过脸颊,头顶天气明亮,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正在艳丽开放的玫瑰轻蹭着青年的指尖,站在一旁督工的老管家撇着嘴,开始嫌弃的挑刺了起来,用那粗粝的嗓音让顾夕将另一块荒田也铲出来。


    没有了系统的帮助,穿着男仆衣服的顾夕只能扛着锄头去铲荒草,他在这梦境世界中的身体健康非凡,力气又大,嘿咻嘿咻的没过一会,也将另一块荒地也开垦出来了。


    好久都未曾这么畅汗淋漓的活动一场了,即使是铲地,顾夕也觉得十分开心,颗颗汗珠从脸侧落在地上,他的笑容比起头顶上的太阳还要刺目耀眼。


    老管家被闪了闪眼睛,哼的一声 ,竟私自给顾夕加了活,让他去把阁楼院子里的杂草也清除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古堡庄园隐于森林之中, 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林,庄园周围时不时还有一些松鼠麻雀等小兽出现,偶尔停在缠满爬山虎的铁质栅栏上面, 朝着人张望两眼, 被发现后, 扑扇着翅膀就飞走了。


    白日里的古堡庄园如同一座隐藏在森林之中寂静平和的城堡,到了晚上,周围的树木唰唰摇晃作响, 就显得格外的阴森诡异。


    但是这里是游戏里的梦,并不是现实世界,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好,自知自己时日无多,顾夕对这种妖魔神鬼之事, 倒不是特别的害怕忌讳。


    周围路过的古堡里的男仆们全都低着头,佝偻着背脊从老管家的身旁路过,顾夕一路跟在对方身后,来到了一个偏僻荒芜的地方。


    这里显然是已经荒废许久了,院里的杂草参差不齐,足足有着人高,墙壁上的爬山虎肆掠, 将整片墙密密麻麻的遮盖住, 密不透风, 直至爬上房顶, 没有了攀爬的地方,这才堪堪停下蔓延的速度, 如同一只巨兽匍匐歇息在那里。


    土地肥沃,周围的树木未曾修剪过, 长的茂密又粗壮,深褐色的树皮光滑,如同被雨洗净了一般。


    没有人打理,这些树木也未曾遭受到虫害,长势喜人,树尺直直抵着三层楼,茂密的分支树冠盖住房顶,将房子遮住了一大半。


    顾夕莫名觉得眼前这栋阁楼格外的眼熟,直到看见三楼阁楼处唯一一扇紧闭着的窗户,顾夕这才想起自己究竟在哪里看到过。


    是古堡庄园游戏开场的那张绝美cg图,那阁楼里住着的,应当就是那位名叫厄因的NPC。


    阁楼下的院子里杂乱,杂草茂密,老管家停在院门外面,像是在忌惮着什么,不敢在往里走,却盯着顾夕,阴恻恻的叮嘱他:“天黑之前,必须把院子里的杂草都清理干净,别怪我没提醒你,天黑之后,不要在庄园里面晃来晃去,若是不小心闯见了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明天就等着自己给自己收尸吧……。”


    老管家说完就匆匆离开了,顾夕抬起头朝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看了看,挽了挽袖子,开始割起院子里的杂草。


    顾氏集团的二公子并不是什么养尊处优、弱不禁风的太子爷,相反,在没有生病之前,他一直定期锻炼,身体强健。


    顾夕少年时期的寒暑假都在祖父祖母那边度过,他的祖父祖母年轻时在外闯荡出了一番成就,等到年老之后,因喜欢清静,反而回到了乡下,种点小菜养点鸡鸭,家里面有一只大狸猫,时常趴在院子里懒懒的晒太阳,不肯动弹。


    春日的田地绿油油,乡间小路连风都带着不知从哪来的清香,等到太阳炙热滚烫的夏季,稻谷成熟,沉甸甸的挂在枝头,顾夕和哥哥,还有顾父就会趁着清晨晚间凉爽的时候,挥舞着镰刀割稻谷。


    身价上亿的总裁们干起农活来毫不含糊,顾夕被夏季的太阳晒得黑漆漆的,喝着祖母送来的水,晚间休息乘凉时吃着冰镇在井里的西瓜,弯着眼睛笑得灿烂。


    他对这些活并不陌生,只是后面祖父祖母去世之后,连带着自己身体也坏掉以后,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干过这些活了。


    梦中的身体让他仿佛回到了还未生病之时,有着无限的精力,怎么都不会累,顾夕一口气割完了半个院子的杂草,这才抬起头擦擦汗,歇息了一会。


    朝北的阁楼见不到阳光,连带着院子都带着一股湿冷,从林间吹过来的风透着寒气,仿佛要浸进人的骨头里。


    这个地方,可不是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


    老旧腐败的窗户紧紧关闭着,顾夕抬起头,有些疑惑,阁楼里面真的有人住在那里吗?


    一丝人气也无。


    岚/生/宁/M被清理掉杂草的院落变得干干净净,缠绕的爬山虎随着风哗哗作响。


    天快黑了,老管家说天黑不能在外面逗留,但是梦中的顾夕也不知道要回到哪里去。


    他坐在院里的一块石头上休息,突然“喵呜”一声,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了一只黑猫。


    黑猫蹲坐在一旁,用一双金黄的瞳孔盯着顾夕看。


    顾夕很喜欢小猫,祖父祖母家就有一只狸花猫,那只猫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赖在他的怀里,用小小的爪子踩/奶,在顾夕摸着它的背脊和挠挠下巴的时候,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小猫也十分喜欢他,每次顾夕去祖父祖母家,那只猫就会去抓一只特别大的老鼠回来放在他的面前,扬起脑袋看看他,然后矜持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可爱的不行。


    顾夕轻轻走了过去,在那双金黄瞳孔的注视中,伸出手摸了摸它。


    人类身上的气息干净温暖,掌心拂过脊背,让黑猫不自觉的发出呼呼声,黑猫眯了眯眼睛,扑通蹦了一下,蹦到了人类的怀中。


    顾夕还没在多摸两下,突然眼前一黑,现实中的顾夕从梦境中清醒了过来。


    顾夕被窗外的雷声惊醒,他如今觉浅,有一丁点声音就会被吵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想起梦境中发生的事情,顾夕打开灯,将平板里的游戏打开。


    庄园里面,白日种下的玫瑰花开的灿烂。


    游戏世界中的时间同现实生活中相同,如今同样是夜晚,黑夜下的古堡庄园没有光亮,四周黑漆漆的一片。


    顾夕看着任务列表那里出现了一个显眼的小红点,他点了进去。


    【玩家已完成清理阁楼小院的特殊任务,奖励100枚金币】


    清理阁楼小院?可顾夕白天的时候,只是将庄园的杂草清理掉了,还种上了玫瑰花,至于阁楼,那不是一场梦吗?


    顾夕点进游戏地图,找到了阁楼的位置,点了进去。


    白日杂草满地的院落确实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就连院中的摆设,同苏迟梦境中的场景也一模一样。


    更甚至,相较于梦境中的真实感受,隔着电子屏幕里的游戏画面显得更为僵硬死板,一时间竟让人有些分不清哪边才是真的。


    屏幕中的游戏世界很黑,月亮被乌云遮盖住,瞧不见一点光亮,恰巧账户进了一百枚金币,顾夕用了二十枚,在阁楼小院的门上点了两盏灯。


    灯不大,也不算是很亮,但足矣将周围照亮,画面明亮清晰了许多。


    点了灯,游戏世界变亮了,顾夕才看见梦中他割完杂草坐着休息的那块石头上,有一只黑色的小猫睡在那里。


    瞧着同他梦中看见的那只小猫一模一样。


    顾夕点了点屏幕中的小猫,系统骤然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你发现了一只黑猫,你将选择:


    A:投喂它(投喂一只小鱼干,二十枚金币);


    B:赶走它(将它赶出阁楼小院);


    C:杀掉它(弱小的动物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D:自由拟定答案】


    游戏自由度比较高,c选项也不知道是哪个游戏策划想出来的,应该是为了迎合某些特殊极端的游戏玩家,选项不同,通向的结局也是不相同的,一些玩家会选择走一条血腥刺激的路线,打出不定结局。


    这个游戏似乎有些奇怪,游戏中的世界在梦境中真实的演行着,而在梦境中所发生的一切,同样与游戏世界同步,理智告诉顾夕应该卸载掉它,但不知道为何,顾夕并没有这么做。


    —


    古堡庄园—阁楼


    一只黑色的小猫叼着一条小鱼干,轻巧的爬上阁楼旁那颗粗壮的树干上,顺着枝丫爬到了三楼的位置,它往前一蹦,跳到了阁楼唯一的窗沿上。


    窗户牢牢紧闭着,黑猫却轻而易举的顶开了一条缝隙,钻了进去。


    古堡庄园的禁区阁楼,从来没有任何人来到过这里,就连那些像是苍蝇一般,不断到来的陌生闯入者也没有来过,全都化成了枯骨,被埋藏在黑色的泥土之下。


    这所谓的禁区其实没什么特别,很普通,这栋荒废多年的阁楼,内里已经十分老旧,墙皮掉落,因为潮湿黑暗,角落甚至还长出了一些苔藓。


    狭窄的窗户旁,坐着一位白发青年,看着黑猫钻进来,嘴里还叼着一根小鱼干,他朝着黑猫看过去,歪着头,轻笑出声:“这么多次了,还没长记性?”


    酥脆的小鱼干香的不行,黑猫两口就将小鱼干嚼断,吞进肚子里面,吃完小鱼干,黑猫舔了舔爪子,对着人喵喵了两声。


    那人似乎是能听懂黑猫说的话,黑猫喵完之后,他偏过头,从紧闭模糊的窗户朝外看,看向那不知道何时被点亮的,阁楼的院门前,那两盏晃晃悠悠的灯笼。


    他的声音在黑夜中低低的,让人有些听不清楚,可是黑猫却能很清晰的听见,对方话语之中的冷意和明晃晃的恶意。


    他道:“诱饵自是香甜的,等抓到了你,那些人就会露出真面目,轮到你的,就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黑猫偏过头看向那人,它慢慢走了过去,蹲坐在那人身旁。


    屋子里冰冷潮湿,是猫科动物最为厌恶的环境,它这时竟有点开始怀念白日那个陌生人类温暖的怀抱了。


    暖洋洋的,就像是太阳一样。


    窸窸窣窣,混着风声,窗外隐隐绰绰的出现一些声响,黑暗中的人影吹灭笼中的灯火,四周又变得漆黑一片。


    白发青年深绿瞳孔中 ,那微弱的光亮消失,又恢复了往日沉寂的冰冷,厄因默默了良久,他站了起来,远离了窗户边,他的身影完完全全的隐匿在一片黑暗之中,走了几步,他才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侧过头看向蹲坐在那里的黑猫。


    “去吧,那些烦人的虫子又来了。”


    黑猫焦躁的挠了挠地面,它挤出窗户,娇小的身躯在半空中膨胀变大,一双巨大的翅膀从它的背部两侧延出,像地狱里的恶魔。


    原本小小的黑猫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怪物,张开利齿,肆意的撕咬阁楼周围那些陌生的闯入者。


    那些讨厌的虫子们……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阁楼里的公爵[VIP]


    一场大雨落下, 绵延不绝,乌云经久不散,雾蒙蒙的, 渐渐变成了绵绵雨天气。


    晚春似乎在为盛夏的到来做准备, 雨水多了, 连空气都透着湿润。


    顾夕的病房早早的就打开了除湿器,堆积的湿意汇聚在脖颈间,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好在发现的及时, 只要多加注意不要再吸入过多潮湿的空气就会痊愈,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感冒,不然这如同破旧木桶一样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生病所带来的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仅仅一个简简单单的发烧如今就能要了他的命。


    护士小姐在顾夕青青紫紫看不出一处好地的胳膊上注射进药物,温声的说着注意事项,她看向放在床头柜上的平板和手机,特意叮嘱道:“顾先生如今的眼睛很脆弱,电子产品不要看太多了哦,这几天都是下雨天,如无必要, 请不要离开病房。”


    顾夕点点头:“好的。”


    “叮咚。”


    他放在一旁的平板发出了一道消息提示音, 原本漆黑的屏幕亮起, 明晃晃的弹出来了一条古堡庄园游戏的系统通知。


    拔完针的护士小姐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她看起来十分高兴的模样,像是没有想到病人之中也有人会玩这个游戏, 有些惊讶。


    “顾先生也在玩庄园游戏吗?!”


    护士小姐一激动,骤然出声询问道, 等话说出口,她才恍然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是不小心看到了对方的平板信息,如今问出来,相当于不打自招,明晃晃的告诉对方我偷看了你的平板。


    她的脸一下子尴尬的通红。


    换作常人,虽然是不小心看到的信息,但是被其他人这样明目张胆的问出来,多少会有些不高兴,顾夕却完全没有生气的迹象,被护士小姐这样问起,反而抬起头来,他手中按着棉签,顺着刚才的话题同对方闲聊了起来:


    “我这两天才开始玩,还蛮有趣的,我在里面的身份是男仆,你呢?”


    “我是庄园里的客人!”


    青年接了话题,护士小姐瞬间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她的年纪不大,二十多岁,同顾夕同龄,遇到了同道中人,说起喜欢的游戏眉飞色舞,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


    “我玩了三个月了,cg图都收藏到了一半,游戏剧情也走了一半,支线却一直卡在阁楼那关,怎么都过不去,昨天被杀的血条都掉尽了,要等到明天体力恢复了才能玩了。”


    “顾先生呢?你玩到哪里来了?男仆线好像是要在庄园的老管家NPC手下做任务,那个老管家可变态了,我最开始玩的时候被那个老头杀死了十次,做了攻略才通的关。”


    顾夕一下子被问到了,他没有做攻略也没有查看游戏剧情的进度,只是顺着系统的指示下一步步操作游戏。


    他昨天种了一片玫瑰花田,清理了阁楼的杂草,还喂了小猫,硬要总结出一个剧情点的话,差不多就是干杂活和种田。


    顾夕也这么说了,护士小姐误以为顾夕是资深种田玩家,一肚子的剧情攻略憋在肚子里,毫无用武之地。


    闲聊的时间总是愉快且短暂,护士小姐匆匆同顾夕告别,推着小推车继续工作去了,房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紧闭的窗户外面传来的阵阵闷闷的下雨声。


    顾夕的病房朝向很好,若是晴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会照进房间里面,细碎的金黄色光芒,如黄金般耀眼刺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茂密浓绿的树木,风一吹,树叶就会哗哗作响。


    这样的环境十分适合疗养,只是有时候太过安静了。


    顾夕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平板,上面显示的是系统刚才自动弹出的一条世界消息,是古堡庄园游戏的一个时限任务,催促着玩家尽快完成。


    所幸闲来无事,顾夕打开了游戏,点开了那个任务。


    电子屏幕里的小人跟随着老管家的步伐,走进一座古堡里面,古堡类同于欧洲中世纪时期的建筑,气质古朴厚重,因着森林里常年雨水的侵蚀,表面的涂料掉落,在墙面留下斑驳的痕迹。


    走到里面去,宽阔的大厅映入眼帘,长长的蜡烛闪烁燃烧着,照亮了在白日里也依旧黑漆漆的房屋,在大厅步梯的尽头,年老的公爵同自己的夫人站在那里,公爵夫人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小孩穿着制服,站在楼梯上朝下俯视着,朝着这边看过来。


    【恭喜玩家获取了稀有cg图—公爵一家,卡片已放在了图鉴中,请自行查看!】


    顾夕点开图鉴,发现里面额外多解锁出了两张cg图,应当是昨天无意间解锁的,一张图是玫瑰花田,另一张是阁楼外的小黑猫。


    图鉴解锁了之后,系统发布了新的任务,近日森林里的动物时常闯到庄园里面来,破坏了许多植被,还伤了人,作为男仆的顾夕要维护古堡庄园的安全与清净。


    系统发布的任务,就是让顾夕同其他男仆一起,巡视庄园,抓出捣乱的小动物们。


    这个任务对顾夕来说非常的简单,游戏世界的商店中应有尽有,他摸索着找了过去买了一个笼网。


    商店物品信息栏中有介绍,在晚间小动物出来活跃的时候,这个笼网会自动捕捉到目标,将其束缚在里面。


    东西是好用,就是花了顾夕三十个金币,这个游戏好像不能氪金,因清理阁楼小院杂草给予的一百金币的奖励,零零散散的用了好一些,如今也只剩下三十枚金币了。


    顾夕将东西放在了指定位置,等待着夜晚的到来,打了营养针的顾夕不用吃东西,屋子里没有开灯,等到天黑,周围光线都暗了下来,听着外面朦胧的雨声,他也渐渐的睡着了。


    梦境接憧而至,被困于电子屏幕里的游戏世界,在梦中格外的真实,跨越时空,好似这个世界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


    梦中接着白日里的游戏剧情进行着,那个笼网被投放在了玫瑰花田附近,守株待兔,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火红的玫瑰仅一天,就从种子变成了盛开的花朵,这些由顾夕亲手种下的玫瑰花温顺无比,风静静吹拂着,那些火红柔软的花瓣轻轻蹭过青年的手背和脸颊,空气中飘散着微微的花香气,甜香醉人。


    顾夕绕着玫瑰花田走了一圈,那些闯进庄园的小动物倒没有踩踏这些花株,全都完好无损。


    白日的巡视队伍分了十人,分别是两人一组,一起巡视,同顾夕一起的那名男仆不知道哪去了,只留下顾夕一人,老管家嘶哑声音的警告仿佛就在耳边缓慢响起,夜晚的古堡庄园没有光亮,有些过于阴森了,在黑暗的角落,不知隐藏着什么怪物,仿佛下一秒就会爬出来,将眼前的人类撕咬啃食,吞吃殆尽。


    顾夕没有乱跑,他在玫瑰花田边找了块石头坐了一会,等待猎物落网,但或许是因为有人在这里,那些藏起来的小动物并没有出现,笼网一直都没有动静。


    顾夕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他左右看了看,依着昏暗的月光,走上了一条小路,离开了玫瑰花田。


    小路幽暗,越往前走越狭窄,头顶的树木茂密,渐渐的将头顶的月光完完全全的遮盖住了。


    顾夕往前走着,一不小心没注意到,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扑通一声,跌进了一丛爬山虎里面。


    古堡庄园里面有许多爬山虎,这丛爬山虎是老根,叶子枯黄卷曲,藤蔓粗长,那些深褐色的爬山虎藤像是有着生命一般,化作一个牢笼,将顾夕牢牢困在里面,无法挣脱离开。


    “喵。”


    一声喵叫在此时想起,顾夕停下了挣脱的动作,看向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黑猫。


    他伸手扒拉了两下,有力的手腕折断了那些爬山虎的老根,理了理困住它的树藤,顾夕从树丛里面钻了出来。


    擦了擦脸上的灰,又拍了拍身上的叶子,顾夕朝着黑猫看过去,那只半路窜出来的小黑猫没有离开,抬起头看着它动作。


    顾夕慢慢靠近,蹲下身来,那只黑猫也没有离开,而是歪了歪脑袋,用那双金色瞳孔看着他。


    他抬手摸了摸黑猫的脑袋,道:“这次买不了小鱼干给你吃了。”


    梦境世界无法跳出系统界面,也无法购买东西。


    黑猫不在乎小鱼干,用脑袋蹭了蹭青年的掌心,然后跳到了顾夕的怀里。


    对于小猫的投怀送抱,顾夕向来是来者不拒的,他抱着小猫,继续往前走。


    在青年离开的身后,爬山虎叶子在黑暗中抖了抖,藤蔓缓缓摩挲交错。


    咕咚。


    一道微不可查的声音响起,一个白色的东西从爬山虎老根里面滚了出来,堪堪停在顾夕刚才闯出的缺口上。


    那东西在月光下发着惨白的光,空荡荡的眼眶面朝着顾夕离开的方向。


    即使已经失去了皮肉,但依旧能看出这颗头骨死前的绝望恐惧姿态,就算只剩下了一个骨头,也想要拼命逃离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


    只可惜它没有吸引到那位青年的注意,也完全逃离不了这个地方,重重叠叠的爬山虎慢慢移动,填补上了那个缺口,连同那颗头骨也一同封闭,等待下一个“失足”的新鲜血肉。


    小猫将顾夕带到了阁楼处。


    他在系统世界里买的灯笼挂在阁楼的门两旁,灯笼在夜风的吹拂下左右摇晃着。


    在黑暗中看到这一幕莫名一些唬人,顾夕却不害怕,他靠近,将那两个灯笼重新点燃,暖黄的光线驱散黑暗,将周围照亮。


    顾夕又坐上了昨天清理出来的那块石头上,黑猫缩在他的怀里睡觉,可能是觉得很舒服,咕噜咕噜的打着呼。


    阁楼旁边的大树遮天蔽日,倚靠着墙壁,枝丫延伸到了窗户边。


    顾夕看过去,却惊讶的发现,在月光的照射下,原本空空荡荡的窗户边倒映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应当是站在窗边的,朝着楼下看,看那朝向,应当是在看他。


    顾夕没想到阁楼真的有人在居住着,大晚上的莫名其妙闯到别人的院子里,还被人现场捉包,不做点什么好似有点过意不去。


    顾夕抬起头,对着阁楼里的人道:“天太黑了,我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抱歉,打扰到你了。”


    阁楼的窗户紧闭着,从里面往外看,只能看清一团昏黄的光影,人类的面容映在玻璃上面,模糊了轮廓,只瞧得出是一个青年人,声音清亮。


    顾夕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阁楼里面那人的回答,正当他收回视线准备离开时,才传来一道迟迟的回应。


    “你是谁?”


    那人问道,声音带着很明显的疑惑。


    楼下的青年抱着小猫,在月光下,在灯笼明黄的烛光里,他抬起头回道:“我叫顾夕,是古堡新来的男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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