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通城墙不高, 守军约莫也就五百,分驻四个门。”宁铮挨个用树枝点着位置。
“五百……”宁锐皱起眉:“二妹, 攻城不比野战,守军即便不多,依着城墙而战,也占据优势,我们缺乏器械只怕陷入僵局啊……一旦拖延,周遭的州县反应过来,就不好了。”
打仗么,刀枪不入自然是很好。
但攻城,优势就不大了。
对面闭门不出,这边任是钢筋铁骨,也不能赤手空拳去凿墙吧?
“大姐考虑的很是。”宁铮弯起唇角:“所以我们也不能一味强攻, 还要智取。”
“智取?”几人都问起来。
“是,王璞此刻, 最想知道的是什么?”宁铮环视众人。
春桃歪头笑道:“定然是急着知道剿匪官兵……呸, 是他那帮畜生手下怎么样了!”
锤子趴在宁铮身侧,有模有样的点点头:“嗯嗯,对!”
“不止,他应该还想知道赵璟与赵琰的确切消息。”宁锐沉声道。
“没错!”宁铮笑笑,树枝在昭通西边的城门上画了个圈圈。
“他想要知道消息, 那我们……就送他一份捷报!”.
次日傍晚, 城门要关的时候,一队约莫五十多人的官兵就押送了一辆大车缓缓走来。
这些官兵虽然穿着缴获的衣服, 但是队形松散,脸上还有些萎靡不振。
为首的正是阿茅。
“站住,你们是……”守城门的队长盘完起来。
阿茅不耐烦打断他, 掏出胡校尉身边小官的令牌在他眼前一晃:“眼瞎了?我们是胡校尉麾下,剿匪出了点岔子,这些是胡校尉嘱咐过的,立即奏报给通判大人的匪患信息!”
守军队长被呵斥的一愣。
看那令牌,似乎是真的。
再一听对方说的话,不敢再说,生怕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连忙侧身让开通道。
县衙内,王璞正心烦意乱。
不知为何,他得力的私兵放出去,到现在竟然石沉大海。
剿灭一些山野刁民而已,怎么会毫无消息呢?
难道……太子果真没死?
左思右想,王璞只能劝自己山高林密通信不变……
“大人!胡校尉派人回来了,说是剿匪出了些岔子,有紧急军情!”
王璞精神一震,又连忙道:“快传!”
只见外面快步走来的是一个人,竟是生面孔。
“你是胡校尉麾下?本官怎么瞧着这样面生?”
阿茅没有回答,粗声粗气直接道:“胡校尉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不敢耽搁,命我押送回来,请大人亲自定夺呢!”
王璞果然注意力被转移。
押送?
什么东西能用得上这个词?
必然是人啊!
他心中猛跳,接连追问:“是谁?”
阿茅低下头,指了指身后运进来的车。
“打开!”王璞连忙下令。
身旁的侍卫上前,哗啦掀开车上盖着的布。
只见里面坐起一个人,面色苍白却难掩气度……呃……还难掩貌美。
但那张脸,不是太子赵璟又是谁?
“殿下?”王璞脸色不好看,上下打量:“您还活着……?”
赵璟这时候显得有些争气,没算白养,抬起眼颇有气势,冷冷道:“王璞,你好大的胆子。”
短短一段话,信息量极大。
王璞瞬间脸上血色全褪。
不对……
太子藏匿与苍山之中,怎么能躲过九殿下漫天遍野的追捕搜查的呢?
甚至……还养的肤白貌美的?
而且,太子既然出现在这里,九殿下莫不是也已经——
“——九弟已死,王璞,你该当何罪?”赵璟又厉声道。
这一声喊回了王璞一些理智,他明白过来,只怕这些人都是太子带的刁民!
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但眼下定然已经中计。
不如……一了百了为好!
他神念一动,狰狞笑起来:“殿下既然自己找上门,就别怪臣不念君臣之情了!”
“来人!这里有逆贼冒充皇子,给我拿下!”他挥一挥手,身体已经向后站在了远离阿茅的一侧。
用的,倒是和赵琰当时一样的借口,冒充皇子。
然而话刚说出口,就听阿茅打断他,道:“大人,你不妨先看看,车里还有别的东西呢!”
王璞一愣,侧头看向身旁的大车。
就在这一瞬!
车中藏着的春桃猛地窜起来!
谁也没看清她怎么动作的,只见布帘翻飞,寒光一闪!
王璞脖子上已经挨了一刀!
“你们……刁民……”王璞吃痛,跌跌撞撞向后。
“是刁民。”春桃笑笑:“再怎么刁民,也好过狗官呐,是不是,王大人?”
王璞自觉无力,趴在架子旁边,哆哆嗦嗦向外而去,一边挪动一边试图喊人:“来人,来人!”
他似乎听到了外面鼎沸的人声。
但……
嗯?不对劲。
怎么是喊杀之声?
声音由远及近,震得大地嗡嗡响。
春桃咧嘴一笑:“忘了告诉大人,咱们进来的时候,留了一撮人去城门出接应了。”
阿铮她们,想必也冲杀进来了吧?
王璞闻言,面如死灰。
摇摇头,不可置信道:“可,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城中五百守军,你们都是些乡野刁民,怎么肯为太子这样卖命?”
一些没有受过训练的泥腿子……怎么敢的??
王璞实在是想不通。
春桃只是用王璞的官袍擦擦手中的刀,挑眉道:“怎么不敢?有阿铮在,别说五百人,只怕再多些,也不够她砍的!”
赵璟点点头:“是,仙子神通盖世。”
在宁铮身边呆久了,已经成了习惯性的吹捧。
这几句话落在王璞耳朵里却荒谬的很。
眼中难以置信,哈哈笑了两声:“殿下……您可是太子,竟然对一介村妇……哈哈,颜面何存呐?”
他将死了,说话也断断续续不成句子,只是为了自己说个爽。
但赵璟还是听懂了。
不光听懂了,还猛地一股火冒了起来。
他心想,我给那妖物当狗也就算了,勉强是识时务。
你?
你一个将死的人臣,也配来质疑我?
你知道那妖物的手段么?
你知道那种无穷无尽的死亡轮回么?
你懂个屁!
于是赵璟上前一步,温顺荡然无存,反而带了些和宁铮一样的狠厉表情。
“王璞,死到临头,你还摆上一副官架子么?呵呵,你勾结赵琰,谋害储君,屠戮无辜百姓,早就罪该万死了,也配和我谈什么颜面?”
他越说越激动,还真有点正义执行的样子。
“仙子乃山君下凡,执掌生死,你这种蝼蚁懂什么,也敢在这里狂吠!”
话音刚落,他竟然伸手躲过阿茅手中的兵器,用尽全身力气,对王璞的心口狠狠刺下!
“呃!”王璞瞪大眼睛,彻底没了气息。
“呦呵,竟然是太子亲自动手了?”是宁铮的声音。
她已经带队一路冲杀到了府衙,果然和预期一样畅通无阻。
刚一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而赵璟,呆呆转过身,手上还留着将刀插入□□中的触感。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宁铮,心头一松,涌起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叮!男主赵璟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93!】
【?】宁铮一愣,问道:【我好像啥都没干吧?】
【……不清楚他怎么想的。】小营销号也呆呆的。
算了,宁铮决定不去想他的心路历程。转而,把心思都放在昭通上。
城内清理和安抚工作有条不紊。
缴获的钱粮被清点出来,一部分用于军饷,一部分赈济百姓。
还有就是武装力量了。
基本上宁铮所在的村子,能动的,都跟着过来了。
算是最核心的整编部队。
往外一层,则是苍山其他村落投靠来的。
毕竟,宁铮对外现在宣传的重点是山君身份,出世主大吉,政通人和。
当然是只有苍山的山民,才会被山君庇佑,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了。
治疗卡积分没那么多,也不可能全员覆盖的。
但是该说不说的,山民虽然开了挂,终究是没受过训练,打仗的基本功一窍不通,更别说战阵什么的。
于是,宁铮还是适当的加入了不少昭通降军,又安排了不少文化知识扫盲班,试图把这支武装力量搞得更正规化一些。
宁锐的丈夫也跟着来了昭通。
这人是个有点见识的行商,原剧情中宁家出事后,他也曾奔走想要捉拿凶手,却也被牵连下场凄惨。
这一世,宁锐回村那天,就托人带了口信叫他见机行事,暂时不要来找。
直到拿下昭通,才把人接了过来。
过来后,也十分乖觉,直接往后勤一钻,大包大揽的担任起了照顾人的活儿。
照顾锤子,照顾宁锐的胎,照顾病情好转的姚喜,让宁锐省了不少心。
这是一方面。
还有,刚刚处理完王璞,就需要立刻做的事。
“我要你以太子之名,发布檄文,昭告天下。”
“檄文?”赵璟一愣:“仙子是要,我对我父……”
不会让他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想什么呢?”宁铮皱眉:“你是太子,眼下有没有别的合适的储君,当然是抓紧扛起大旗,号召所有人都站到我们这一边啊。”
“仙子指的是……”
“不记得我说的了么?”宁铮笑道:“千里河山百万生灵……我要打仗,我要你打仗!你难道还想学着你父,对北边摇乞摆尾,岁岁纳贡,等着那一日被踏破山河么?”
“!!”赵璟明白了。
时局中原并不算统一。
南宋国土是前所未有的小,北边辽国虎视眈眈,曾经前唐的领土,都被四分五裂各自为据。
自己的父亲和不少大臣都是主和派的。
包括自己,赵璟他也是主和派。
但现在他明白了。
仙子要他当主战派!
治疗卡?暴力奶妈见过没?17 报恩农……
京城的诸公大臣们, 像往常一样准备上朝,却被接二连三传来的消息震得晕了。
第一个大瓜:太子失踪了。
一国储君, 不好端端在东宫读书理政,跑哪儿去了?
一打听,哦,说是微服出访,体察民情去了,似乎还是为了川府路一个通判的案子。
这事儿虽有些出格,但也算情有可原。
紧接着,第二个消息传来:九皇子也不在京城了。
嗯?!
这下,京城的空气有些微妙的紧张起来。
嗅觉灵敏的官员们立刻闻到了储君之争的血腥味。
有早已站队的,心腹们立刻暗中走动,传递消息;
还没站队的, 则捻着胡须,暗自观察。
但……不管怎么观察, 都觉得, 这事儿最多也就兄弟相争的范围,不会有什么格外离谱的。
结果……还真有离谱的啊!
昭通城破的消息传来,太子赵璟不仅亲手诛杀了贪腐通敌的通判王璞,更上了一道让满朝文武瞠目结舌的奏书。
奏书中称,他从西南苍山之中, 请出了一位“山君”。
山君?
什么山君?
是山神啊, 还是老虎啊?
等看到太子亲笔手书的细节,众人疑惑都得到了解释。
“苍山仙子, 执掌杀伐,庇护国朝,出世, 主大吉。”??
京城大臣们纷纷无语了。
太子这是被哪里的方士给诈骗了?
还是被瘴气吸进脑子,吸傻了?
再一看,手书上还有日后的策略调整。
“璟受山君之惠,已清缴国贼,正社稷,扶国本。”
御史台的老家伙们气的胡子直抖各个被震的七荤八素,回不过神来。
“荒谬啊!荒谬绝伦!”
太子乃一国储君,皇权天授,如今竟自认受惠于一个来历不明的“山君”,这岂不是将皇权置于神权之下?
这不是脑子被踢了么?
震惊过后,一些心思活络的开始咂摸出点味道来。
“殿下称那山君为‘仙子’……莫非,是个女子不成?”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
“哼,怕不是看什么什么貌美村姑,又恐其出身低微,难以服众,才编排出这样的身份吧?”某位侍郎啧啧道,一副很懂的样子。
另一大臣倒是更直白:“什么山君,要我看,就是给乡野女子脸上贴金用的,方便日后高位纳入东宫罢了!这借口也未免过于儿戏!”
就连一些支持太子的朝臣,也觉得脸上无光,私下议论:“殿下若真有意,找个由头,为其编造个清白的官家身份也就算了,何至于搬出如此骇人听闻的身份,徒惹天下人笑话?”
没人相信。
没人相信离谱的山君之说。
哪怕是最理智的朝臣,私下琢磨一番,也觉得应该是太子恰好遇到了什么奇人异事,也许是个如冼英、平阳公主那样的巾帼女子,善谋善兵的,相助他平定了王璞叛乱,* 所以才由此传闻。
更多的人,还当是个太子一时糊涂,被美色所迷,弄出来的闹剧。
什么?
至于北伐?
有山君这个荒唐说辞的前提在,那更是个巨大的笑话了!
国朝保住现在的领土已经不错了,你一个山里出来的野人说有办法北伐,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给了所有看热闹的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太子归京后,三次请命出征。
终于,在次年二月,同山君誓师北伐,兵锋所指,辽人望风披靡。
史书记载:
“矢石如雨,不能伤其分毫。卫卒攀援如猿,须臾登城,辽军肝胆俱裂,溃不成军。”
“其用兵如神,行踪莫测,常以寡击众,所部将士勇悍无匹,伤而不死,疲而不惫,辽人皆言,山君有鬼神不测之机,麾下皆非血肉之躯。”
天下文人士子无不振奋激昂。
自从燕云十六州丢失以来,多少仁人志士日夜期盼王师北定中原,可……欸,不说也罢。
这时候,山君所率的神军势如破竹。
不止迅速收复失地,还接连向北,向西推进。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
在出征日日传来捷报的时候,也有危机悄然而至。
瘟疫。
在出征的第二年,一场名为宋痘的大瘟疫席卷了宋国多个州县。
所到之处十室九空,人心惶惶,甚至连北伐大军的后勤都受到了威胁。
消息传到宁铮这里。
【天花啊……】宁铮沉吟。
【要救吗?宿主,治疗卡确实对症,但如果把积分大量用在这里,前线打仗的物资和特殊能力兑换可就捉襟见肘了。】小营销号叹息询问道。
宁铮果断道:【救。】
【可……积分只怕是杯水车薪。】
【救。】宁铮思索,而后道:【我有办法让这杯水,看起来像一片汪洋大海。】
面对这么大范围的瘟疫,指望利用卡牌到处神兵天降是不可能的。
那怎么办呢?
人民。
利用卡牌的信仰加持神迹,再借助民众自发形成的力量。
得到的组织力,是不可忽视的。
宁铮要做的,是借机行事,将卡牌的作用最大化。
于是,她发布了一道山君谕令。
彼时锤子还小,快速跟着姐姐宁锐一起承担起了治疗瘟疫的任务。
“山君怜悯世人疾苦,将降下福泽!凡信众,须每日至山君祠,诚心诵念山君之名,并严格遵守山君颁布的卫生条令——隔离病患、煮沸饮水、焚烧污物、以特定药草烟熏居所——如此,可得山君庇佑,免于宋痘之厄!”
起初,百姓将信将疑。
“念个名字,做些琐事就能不得宋痘?”
但绝望之中,任何一根稻草都会抓住。
何况,试试似乎也没什么损失。
而后……奇迹发生了。
而后,发现是真的!
疫情真的被迅速控制,死亡率也断崖下跌!
甚至,那些最早建立山君祠,按照宁铮颁布卫生防疫条例行动的地区,其他疾病的感染力也在下降!
恐惧被希望取代。
山君真的作为信仰逐渐蔓延开来。
而宁铮也趁此机会,将山君祠进行功能升级。
变成了基层社会治理的最小单元。
不光是传达山君理念和信仰了。
还——开设了学堂,由识文断字,通过了基础考核的女君们教导孩童学习山君经文,包含基础识字、算术、理学等等。
还——开设医馆,处理常见疾病,推广卫生习惯,储备应急药材,高一级别的山君祠还组织科研实验,解释最先进的经文。
还——搭建仓廪,用来协调物资,统计人口,组织生产。
最后的最后,等到宁铮彻底平定中原,拿到比前唐还要大的疆土的时候,山君祠甚至用来传达政令。
在基层逐渐取代了地方宗族。
世人皆知,山君是至高无上的神灵,主杀伐,岁大吉。
山君祠的机构也层层下放,设置道、州、县,乃至村。
什么?
你问女君是什么?
是山君祠的祭祀人员,都有基层选拔,管理和培养,是山君祠这一整套管理模式的干部。
什么?
你又问为什么以女君为主?
为什么是——女?
山君明确说了呀!
坤德载物,山君神力与女子更易结合,女子亦更契合山君慈悲济世之经义。
故而,这套体系内的各级管理都是女子为先。
而因为女子的身份,她们也更容易摆脱旧有宗族权力体系的桎梏。
最初的时候,地方上的宗族乡绅对此不慎在意,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让那些妇人女子去操持些发放药物,教导蒙童之类的琐事,又有什么不好?”他们是这样想的。
甚至暗中鼓励一些族中不受重视的旁支女子去参与山君祠女君的选拔。
然后,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笑不出来了。
山君祠……不是那种机构啊?
怎么权力扩张起来了呢?
怎么当地的赋税征收,徭役摊派,水田灌溉规划,寻常纠纷调解……都要去找山君祠了呢?
山君祠体系的组织力搭建起来之后,宁铮的意志和政令可以高效的传达到基层,而基层的情况也能迅速反应汇总。
这种组织力,是各地方各自为据的宗族无法比拟的。
当这些男人反应过来,试图去插手山君祠事务时,却发现……欸?自己挤不进去了呢!
对此,许多人表达了抗议。
“不对啊,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以只收女人呢?”
对此,山君祠的回应是:不是啊,我们也招收男人的,只是男人天生无法领会山君仙缘,只能格外努力了~
于是,山君祠中也象征性的有了一些男君。
只是……比例么,可以算得上稀少。
甚至,还要承受一些奇奇怪怪的非议。
“看,那就是赵文书,啧啧,真是走了大运,怕是占了‘男子名额’的光吧?”
“嘘,小声点……”
这样的议论如影随形。
当然了,盘子扩展快了,也会鱼龙混杂,有些奇奇怪怪的人混进来。
“反了天了不成!”王家庄的族长气的嚷嚷:“现在村里人眼里只有山君,还有没有我这个族长?”
事实上……没有。
连自家婆娘昨天都在顶撞他了,还说什么山君祠有规定云云。
狗屁的规定!
族长气的哼哼叫,其他族老也跟着出主意:“山君祠不是招人么?把我们的人塞进去,让有才家的,还有大山媳妇,都去考那个什么女君,这都是我王家人,还能不听话么?”
于是,很快,一批和地方宗族千丝万缕的女性进入山君祠体系。
对此,宁铮的态度务必宽容。
“想来尽管来啊,正好缺人手干活呢!”
宁铮笑嘻嘻道:“规矩摆着,有能耐的就上,进来了至于是谁的人……嘻嘻,只要进来了,就不由得她们了。”
治疗卡?暴力奶妈见过没?18 报恩农……
事实上, 也的确如此。
就比如那个王家族长寄予厚望的‘有才家的’——她叫王柳儿和‘大山媳妇’——她叫李秀姑吧。
起初呢,确实是带着为王家出力的想法来了。
进入山君祠后, 王柳儿认识几个字,被分配到了文书房,负责抄录和整理各村子送来的户籍田亩书册。
李秀姑则是被分配到了新设立的妇幼安济所,负责协调各村孕妇生产新生儿登记,婴孩防疫防病等等事情。
起初呢,她们还事事向丈夫请示,稍有决策就忐忑不安。
山君祠内其他女君鼓励她们:“山君教诲,女子有先天之德,你为何不能自己做主?”
耳濡目染下,她们逐渐品出味儿来了
原来——!
不依附父兄丈夫的成就感这么爽吗?
自己手握权力的感觉这么爽吗?
头顶上的大山骤然被拔除,那种前所未闻的畅快感觉淋遍全身。
尤其是李秀姑, 她已经生育有一女,但年纪逐渐大了, 肚子迟迟不见动静。
家里着急得很, 明里暗里给她压力。
甚至丈夫还要纳妾了!
李秀姑无奈,觉得只能怨自己肚子不争气,甚至还埋怨自己女儿怎么错生了女胎。
考入山君祠后,原本的想法还是卖力干活,做出成绩之后站稳脚跟, 给夫家长脸, 将来弹压小妾。
直到……经过山君祠的学习,她知道了, 原来生男生女其实不是女人肚子说了算的啊?
原来即便她生的是女儿也没关系,也会有继承权,也是她的血脉啊?
不知为何, 她只觉得和女儿缔结了某种同谋。
现在所努力的一切,都会改变女儿将来的命运,让她不必走上自己的老路,遇到自己的困境。
她们二人的转变,只是这片土地上万千变化中的一粟。
七年时光,弹指而过。
宁铮边战边改革,疆域辽国,国力强盛。
收复失地的战争结束后,班师回朝,还于旧都。
老皇帝也风烛残年,即将病逝。
病榻之上,他拉着赵璟的手,昏昏沉沉断断继继问着。
“璟儿,朕欲传位于你……你可能保证,我大宋赵氏江山,不落于外人之手?”
空气微微凝滞。
周围的太监宫女各个低头垂眉,老臣也假装听不见。
谁都知道老皇帝在说什么,在忌惮什么。
可……谁有办法?
兵权、财政、民心都随着七年时间被运营过去。
山君之威无事可挡。
连赵璟都不做期望。
而且……他始终记得当年那锥心刺骨的恐惧。
他绝不敢反抗那妖物的,只会顺从。
他缓缓开口。
“父皇放心。”
“儿可以保证……”
“我大宋江山,绝不会落入凡人之手。”
“它会在山君庇佑之下,天地同寿,世代万年!”
老皇帝眼睛猛地瞪大了,随即像是失去所有力气,悲哀的闭上眼睛。
次日,百官齐聚。
由赵璟带领着,躬身请愿。
“国不可一日无主,山君神通盖世,拯万民于水火,复汉家之故土,功盖三皇,德比五帝,璟,恳请山君,顺天应人,正位九五之尊,护佑苍生!”
说完,长跪在地。
文武百官跟着齐刷刷跪倒:“恳请山君正位九五之尊,护佑苍生!”
宁铮点头:“既然天意民心都在于此,那这人间帝位我就却之不恭了。”
新朝来了。
拥有了新的政治格局之后,终于迎来了新的名称。
宁国。
晚上,宁铮站在观星台上,俯瞰都城。
赵璟在她身后,付跪在地上:“仙子。”
“嗯。”宁铮轻声道。
“仙子,当年苍山之中,您救我姓名的时候所说的利息……现在,可算得上兑现了?”
宁铮侧过头,从上而下俯视着他,微笑:“后悔了?”
赵璟立刻摇头:“不敢。”
这倒是实话,这几年来,那种被死亡折磨的恐惧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也多亏了当时主神的操作,让宁铮玩弄生死的形象立的稳稳当当,赵璟再也没有想过反抗。
这么多年,还积极地配合宁铮,推动改革,也是为了这份彻骨的恐惧。
不然,他真怕自己如传言中那样,被妖物缠上,拖入无穷无尽的地狱中去。
“那就好。”宁铮勾起唇:“你做得很好,当年的约定,早就两清了。”
话音刚落。
【叮!男主赵璟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00!】
【完成剧本《捡到太子我母仪天下了!》虐转甜指标,在生前攻略男主并达成好感度100!】
【恭喜宿主,获得通关奖励3W积分!】
【宿主!积分到账,好感度满了!】小营销号高兴叫了一声,而后问道:【我们直接结算吗?】
【不,先不。】
【嗯?】小营销号疑惑了:【可是宿主,我们在这个剧本世界呆了好久好久,快八年了呢,宿主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倒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宁铮沉吟一句,道:【只是你想想,主神呢?主神肯定趴在外面等着呢吧,我们一出去世界,一定有大礼等着我们呢!】
【哦!是哎!!】小营销号惊呼一声:【差点忘了这个家伙!也是也是,它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不哦,不是我们,是你。】宁铮纠正:【它还暂时拿我没办法。】
【那怎么办!】系统尖锐爆鸣:【好宿主,好阿铮,你可不能不管我吧!】
【当然不会。】
宁铮轻轻安抚着系统,脑中心思电转。
【从它之前只能威胁你,而非剥夺权柄来看……它只能在规则内行事。】
【而后来更是气急败坏无可奈何,它估计能直接干涉的领域非常有限了。】
【结合它之前反复强调的那些东西,我能猜到,它可以‘合法’而且有效的应付我们的手段,只能是落在这上面了。】
系统恍然大悟:【好对!】
然后犹犹豫豫:【那我们怎么办啊,宿主!】
宁铮顿了顿:【这样,小四,你听着,在结算的时候,我要你主动解绑!】
【啊?】
【是的,而且要快!】宁铮沉声道:【解绑之后,不要回归主神空间,用最原始的数据流依附在我身边。】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有机会与我重新建立连接的!】宁铮笃定道。
系统呆呆:【这能行吗?】
【这是为数不多的机会,小四。】宁铮沉声道。
系统沉默了。
不过,只是沉默了极短的时间。
它像是那天面对主神那样,下定了决心。
【好!宿主,我听你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现在的感觉好熟悉,总觉得我本来就应该这么做!】
更早一点的时候,它还很怂,不敢面对造物主呢。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直面主神的那一刻起,仿佛有什么既定的程度一样,促使它去抗争。
宁铮安排好了之后,传召宁锐、宁锤和春桃几人开了个小会。
现在,这三人已经是新朝举足轻重的朝臣。
宁锐执掌吏治和律法修订,锤子负责山君祠体系化管理,春桃则是主要管军务。
当然了,除了她们,也有别的人分散权力,不会导致权力无法监管。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之后,宁铮准备好了。
【小四,准备结算吧。】
【好!】
熟悉的抽离感降临。
【剧本《捡到太子我母仪天下了!》最终结算完成!任务完成度:SSS+!】
【获得奖励:积分80000点!】
【恭喜宿主宁铮,成功晋级!现在开始更新全球排行榜……】
【更新完成!您当前的总排名为:第4名!恭喜您进入前五!】
一连串急促的提示音响起。
唔,第四名吗……无法得到前三名的高权限呢。
念头一闪而过,宁铮预料中的事情就来了。
【警告!检测到系统404存在重大操作违规,违背主神意志,干扰剧本正常秩序!】
【现对系统404做出处罚:系统等级降至C级!】
果然!
宁铮心中冷笑。
果然啊,主神的大礼来了。
但是……你怎么这么废物呢?果然只能通过评级和排名这种事情当做惩罚手段吗?
这更加印证了宁铮心中所想。
猜中了,那更好!
在主神的惩罚降临之前,系统如她所说,主动解绑断开连接!
嗡——
小营销号成功离开她的意识。
数据流转。
时光轮换。
当宁铮走入纯白色空间,意识回归的时候。
左耳垂上多了一个仿佛天生就自带的一枚四芒星耳坠。
小四……
宁铮心下一动,唇角勾起。
成了!
【系统绑定成功,编号001,很高兴为您服务,宿主宁铮。】
语气和之前的小营销号截然不同,像是正剧新闻稿的语气。
哦……?
【001?】宁铮反问。
主神亲自下场么?还真是严阵以待啊。
也是,自己已经第四名了,再进一步就可以获得高权限,怎么想也必须要拦住才行了。
【是的,编号404系统因眼中违反操作规定,屡次协助宿主钻营规则漏洞,已被主神空间降级处理。】
公事公办的语气,有些微妙的嘲讽意味。
【操作违规?】宁铮又反问。
【是的,操作违规的事情,我想没有人会比你更清楚,宿主宁铮。】001冷笑:【不过,接下来在我的监督下,宿主将没有任何钻营规则空子的机会。请宿主端正态度,依靠自身真实能力完成攻略任务。】
哇哦!
短短一句话,阴阳怪气到了巅峰呢!
宁铮好整以暇,唇角勾起,笑道:【好啊。】
【真好,我这个人啊,最讨厌走捷径了,那就开始吧。】
【让我看看,在001大人的英明指导之下,我能匹配到什么好剧本吧~】
全世界人都能读取我的心声1 囚禁心声……
【哼。】
回应宁铮的, 是主神一声诡异的冷笑。
光屏飞涌而来。
【剧本匹配成功,恭喜宿主宁铮, 抽取到新剧本:《今天逃离暴君了吗?》】
看名字似乎是个很轻松的剧情。
但宁铮直觉绝不会那么简单。
【我这次的身份是?】宁铮挑眉问道。
主神清了清嗓子,好整以暇开始慢悠悠说着:【是镇北侯府失落在外的真千金。】
【……】宁铮扶额。
【真千金,那我一定是自幼长在乡野,被找回去之后不被家族喜爱咯?】她嘲讽问道。
【是。】
【那么一定会有个假千金,绿茶白莲扮无辜扮柔弱,获得了全家宠爱和我形成鲜明对比咯?】宁铮又问。
【……是。】
宁铮脸上挂上了一个假笑。
深吸一口气:【那么……我猜猜,男主不会是假千金的未婚夫吧?】
【怎么可能?】主神愣住,立刻反驳:【苏决要娶的高贵的是镇北侯府嫡女,那个假冒伪劣的婢女怎么能嫁给他?当然是你的未婚夫了!】
宁铮眼神一凝。
苏决。
应该是这次的男主名字了。
【哇哦,听上去真是感人至深呢!】宁铮继续阴阳怪气:【这苏决就是男主咯?他是什么人物。】
【安国公世子,当今天子的亲表弟, 身份尊贵,文武双全, 是京城无数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主神语气颇为吹捧, 一副能被这样的人娶了与有荣焉的样子。
【哇哦~】宁铮夸张的惊叹一声,转而问道:【那为什么剧本名是……‘暴君’?】
主神解释:【是因为未来天下大乱的时候,他是能结束乱世登上帝位的天命之子哦!】
原来是这样。
宁铮勾起唇角:【未来的‘暴君’啊……】
左耳上的四芒星耳坠传来一阵热热的触感。
宁铮笑意更深了。
还是404了解她的想法呢,知道她此时此刻真的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皇位啊?我的了!
见宁铮笑了,主神自认为是男主的身份算得上甜枣, 也满意的继续道。
【没错, 苏决世子文韬武略天命所归,你是镇北侯府真千金, 正是天作之合嘛!虽然前期有些误会,但这正是我们的目标哦,只要你用心攻略, 让他看到你的好,就能独享他唯一的宠爱了!】
【……】熟悉的话术,宁铮无异多嘴反驳,问道:【剧本名字还有一个词……‘逃离’?想必,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吧?】
主神一愣:【怎么会呢,都是些误会。】
宁铮沉默,等它继续说。
【……他被迫娶了你,一开始呢,的确是十分不情愿充满厌恶,满心都是青梅竹马的假千金,经常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难堪,后院更是多了一把与假千金相似的女子。】
【但是!后来经过相处,苏决还是意识到了你的好的,不过……假千金有一次赏花宴上突发怪病,太医诊断需要特定生辰八字的人心头血做药引,连续服用七七四十九日方可痊愈。】
【整个京城,唯有宿主你的生辰八字完全符合。】
宁铮冷笑一声:【呵,然后呢?】
虽然她已经猜到了。
【他将你关进琉璃阁,日日亲自动手取你的心头之血,令你痛不欲生。】
【你本来为了他的心上人,也愿意付出心头血的,可……就在这时候,你发下自己怀了他的骨肉!】
【……等等?】宁铮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却还是惊讶了:【我是怎么怀孕的?】
【你们是夫妻啊。】主神似乎不懂宁铮为什么疑惑:【夫妻有孩子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他不是厌恶我么?】宁铮皱眉:【不是有心上人吗?不是后院有一大堆替身么?】
【……那也不耽误你们有床戏啊?】主神更不解了:【而且,他取你心头血的时候,看你梨花带雨的求饶,为了安抚你,也情难自禁……】
【……停停停停!】宁铮深吸一口气:【这不对吧?取我心头血的时候都能有反应吗??而且什么叫为了‘安慰’我?】
拿什么在安慰啊?!
【这不是恰恰说明了他对你的爱吗?恰恰说明他对你并非没有感情,而是都被假千金蒙蔽了呀?再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无法抗拒你的吸引,不是足够证明他——】
【——证明了他是个随时随地发情的畜生吧?】宁铮冷笑:【我需要这种无法抗拒?】
主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
【我说,他是,畜生。】宁铮一字一顿。
【……你的偏见会影响任务,我必须提醒你。】主神语气有些警告:【即使是在原剧情里,他后来也为你空置六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已故的皇后是他的逆鳞,还为你报了仇。】
【报仇?】
【是的,报仇,那些欺辱过你的女人个个下场凄惨,有的被做成人彘,有的被剥皮,最大快人心的是假千金,你知道吗?她被下令扔到军营,成为千人枕的妓女,被迫陪伴那些她从来瞧不起的大头兵。】
【苏决毁了她向来因引以为傲的美貌,一双手被砍去,再也写不出名动京城的文章,嗓子被毒哑,再也没办法妖妖调调的吟诗作对,学那些勾栏做派。】
主神说着甚至得意起来,问道:【怎么样,解不解气?最后男主还不是识别绿茶,狠狠教训她了吗?】
宁铮已经彻底沉默了。
听完,只嗤笑一声。
【low货。】
主神喋喋不休:【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可是为了你——】
【——闭嘴,再多说一句我都要吐了。】
宁铮果断打断它:【抽卡吧。】
【?】主神被激怒了,训诫道:【你是不是有点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呢?你这样的态度,我很怀疑你之前纠结是怎么攻略成功完成任务的——】
【——闭嘴,直接抽卡,听不懂人话吗?】宁铮又打断它:【你这么推崇男主,怎么不自己亲自钻进小世界,去和你的宝贝男主情情爱爱呢?】
【你——!】
主神从未被这样对待过,气极反笑:【好,好!既然你执意这样,那就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了!】
它不在多言。
抽卡牌的光点涌来,和之前一模一样,却又有些不同。
似乎带着明显的恶意。
宁铮挑眉,静静等待着。
【卡牌抽取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卡牌:心声卡!】
【……心声卡?】宁铮挑眉,问道:【什么意思?我能读取他人心声么?】
【当然不是。】主神语气带了点愉悦:【这张心声卡指的是被动效果,你无法主动使用。】
【……?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主神怼了一句,更加愉悦了:【意思就是,你的心声,会被所有人听到——哦,当然了,涉及系统的会被屏蔽,但其他的,会被无差别捕捉哦。】
【……??】宁铮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嗯哼,就是这样,没错。】主神哼哼唧唧。
【从你进入剧本世界的那一刻,你的内心所有想法,都会毫无保留……呈现给别人……任何人!】
宁铮几乎要笑出声了。
主神没有违规操作,狗都不信!
看看这个配置吧。
身体弱,被囚禁,没有外援,再加上……起到反效果的废卡一张。
这是逼着她就范呢!
针对的比之前要狠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宁铮几乎笑出眼泪,眼神却嘲弄无比:【让我猜猜,如果我在心里骂他一句畜生,他是不是立刻就能听到。】
【当然。】主神傲慢道。
【所以……你要克制你自己,否则的话,随随便便骂几句,好感度一降为负数,立刻就会攻略失败哦。】
主神颇为悠闲笃定,给足了压力。
看着那张灰扑扑的卡牌,宁铮嘴角勾起,刚准备出声。
就感觉到到左耳传来温热的暖流。
哟,小营销号说不了话,只能用温度安抚她了。
不过,没必要,她不需要安慰。
宁铮抚上左耳,轻轻安抚了一下被迫禁言的小营销号。
嘴角掀起弧度,忍笑道:【……就这?】
主神:【……?】
它预想中的惊慌或者无能狂怒呢?
可恶,没有吗?
【我还以为有什么新花样呢。】宁铮轻蔑的拨弄耳坠:【得了,开始传送吧。】
【?】主神也跟着冷笑起来。
【好啊,我等着看你精彩的攻略表现。】
传送开始。
熟悉的感觉传来,明明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但宁铮还是觉得……这次不一样。
落地之后,第一感觉是冷。
彻骨的寒意从身下坚硬的触感传来,似乎是玉石一类的砖石。
随后,是沉重的束缚感。
似乎手腕上和脚踝上都有沉沉的链子,链子一端嵌入墙壁。
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衣服,料子很是上乘,但无法改变她现在境遇的窘迫。
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流光溢彩的画面。
只见头顶似乎是漫天琉璃,此时正是白天,阳光被折射成了五彩斑斓的光线。
【……这就是琉璃阁?】宁铮嗤笑一声。
原来开头就已经被囚禁了吗?
真是一点翻盘机会都不想给啊。
【宿主,注意你的心声哦~】主神警告起来:【男主马上就要来了,我劝你赶紧想想对策……要是刚见面就因为你的心声任务失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宁铮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链子的重量。
【聒噪。】
【你——!】主神决定不理会宁铮了,全心全意欣赏宿主无力的蹦跶。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全世界人都能读取我的心声2 囚禁心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回荡。
宁铮懒懒抬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玄色靴子, 上面绣着暗金云纹。
视线再往上一点点,是墨色的袍子角, 质地精良,琉璃阁彩光打在身上,倒是显得挺拔如松。
再往上,便对上一张脸。
剑眉浓黑,眼眸深邃,眼尾却天然带着几分上挑的弧度,似乎是张偏于多情的风流面相。
【哇哦,倒是人模狗样的。】
宁铮在心里默默点评起来。
“……?”苏决脚步顿住,微微一愣,薄唇勾起冷笑:“牙尖嘴利,看来这琉璃阁的清净, 也没磨掉你恶毒的性子。”
他显然是听到了宁铮的心声,但误以为是她低声说出的嘲讽。
宁铮闻言, 只是眯了眯眼, 身子向后慵懒一靠。
冰冷的漂亮砖墙贴上她本来就单薄的脊背,锁链随着动作发出撞击声。
她抬起下巴,表情没有半分乞怜,反倒是冷淡,像是有些倦怠疲惫的样子。
姿态很重要。
宁铮向来认同这一点。
姿态是做戏能说服别人的第一步。
苏决只觉得今天的宁铮格外不一样, 眉头微蹙。
苏决凝视着她, 只觉得今日的宁铮与往常大不相同,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见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原本冷硬的语气竟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些许,试图解释道::“钥儿终究是你妹妹,她如今生命垂危, 唯有你的心头血可解,你……”
宁铮垂下眼睫,极轻笑了一声。
【……啧,果然和你说的一样蠢,连这点警觉都没有,怪不得后来死得那么惨。】
苏决:“……?”
这是什么意思。
在咒他?
他有些不悦,眸色沉下去:“我怜你取血辛苦,你却出言不逊……”
话没说完。
宁铮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斥责,依旧那副淡漠样子。
但苏决耳朵里,那个属于宁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欸,堂堂安国公世子,被人当成棋子玩的明明白白,还以为自己深明大义呢……可惜一身本事。】
“你说什么?”这次苏决忍不住了,皱眉出声问道。
他确定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嗯?什么都没说啊。”宁铮淡淡抬眼,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我什么都没说啊。”
她反问:“你愣着不动做什么?今天来,不是取我的心头血么?”
言外之意,似乎在催促他快点动手一样。
“……?”
这太反常了
苏决眉头紧锁,死死盯过去,想要瞧出什么端倪。
不对啊……
那声音,分明就是宁铮的嗓音。
可为什么……她看上去真的未曾开口?
“不,我明明听到了。”苏决执着追问道。
他听到的“棋子”二字,究竟是何意?
【不知道又在犯什么蠢* ……算了,既然他已经半步踏入天子设好的死局,我也没必要费心救他……仙君,发布任务吧。】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苏决看得分明,宁铮唇角未动,表情依旧!绝非她亲口所言!
等等……!
什么叫天子设好的死局啊?!
苏决表情错愕,心头巨震。
而且,她在和谁对话??
什么仙君?
他尚未理清头绪,脑中竟又响起另一个声音,语调平直古怪,是他从未听过的非人腔调。
【任务:加速苏决的死亡。】
什么?!
苏决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但很快,就听到宁铮,自己的妻子,似乎也发出了类似的疑问。
【仙君,这是何意?】宁铮故意迟疑反问道:【难道要我加害于他么?】
苏决眉头一动,冷笑起来。
这女人想做什么?
【当然不是。】那声音平静无波:【你只需要尽快让苏决取走你的心头血,就能加速他气运的散逸。】
气运……散逸?!
苏决怔在当场,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这语调……肯定不是人类发出的!
结合宁铮的称呼——仙君——难道这说话的真是什么仙神之流?
可,他为何能听到他们之间的交流呢?
不等他想明白,宁铮已继续追问:【可……仙君,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欸……】那声音叹息道:【只是顺应天命罢了。苏决身负龙气,未来可能问鼎九州,然而当天天子得知此事,岂能容下他?所以才布下这样的死局。】
【天子正是要借你的血,污染他的命格,散去他的真龙之气。】
【所以你早日取出心头血,他龙气就减弱一分,天子之谋就得逞一分。】
【待他气运散尽,自然惨死横死,此乃阴毒至深之死局,你切勿随意沾染凡尘因果才对。】
【原来如此……】宁铮故作明悟的样子。
【所以,我的任务就是顺应他,甚至催他早点取血,对吧?】
很明显,宁铮怕苏决这个当前唯一观众听不明白,连忙又归纳总结了一遍。
【正是如此。】那声音肯定了这个说辞
……?!
苏决一时间心乱如麻,被庞大的信息量冲击到了。
什么意思……
如果他的理解没有出问题,这所谓的仙君,其实泄漏了惊天动地的天机啊!
他……身负真龙气运!
他……有机会登临九五!
此时的苏决虽未曾有过如此野心,但这赤裸裸的对话,瞬间点燃了他心底对至高无上权柄的渴望。
那可是九五之尊的位置!
突然有神仙说他是未来皇帝,谁能不心动!
可是……听老仙君这意思,眼下他竟然已经被天子做局,正在被汲取气运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苏决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生怕打断了仙家对话,让他错失更多重要信息。
【这样一来,你任务完成,我也好早日接引你回归仙班,另赐长生。】那声音继续说道。
苏决:“……?”
不是……等等!
回归仙班?
长生?
虽然刚刚已经被震撼无以复加,但现在的苏决又更加瞳孔地震。
宁铮……她不只是个粗鄙怯懦的乡野村妇吗?
何来仙班可归?
还是说,她的身份也不一般呢?
【……】那厢,宁铮似乎沉默了片刻。
【你不会想要帮他吧?】仙君狐疑问道。
【怎么可能?这蠢货爱去死,就随他去。】宁铮嗤笑一声,随即皱眉道:【只是宁钥……毕竟也是我妹妹。】
【你不会真以为她病了吧?放心,她没事。】仙君淡淡道。
宁铮刻意惊讶:【什么?】
苏决却实打实的惊讶:“什么?”
仙君再次解释,有些漠然:【她自然无病。不过是服下了一种特殊的药物,会呈现类似的心脉衰竭之症,解药么也简单,只需要在每日酉时服下便可。】
宁铮惊疑:【果真?】
【自然。这等粗浅把戏,只需在酉时待在宁钥身边,盯着她不要吃药,便能立见分晓……可惜,这是天子设局,棋高一着。那安国公世子……呵呵,实在是徒有其表,怕是这辈子也参不透其中关窍了。】
那仙君语气实打实的嘲讽。
【呵……】宁铮笑了笑:【他么,我倒是不意外的,我不是说了么,白白可惜一身本事,被人当棋子耍得团团转,果然是愚不可及。】
苏决听着,只觉得脸上血色褪去。
听这个意思,自己是被耍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牺牲良多,被迫娶了不爱的女人,只为救心上人性命,却原来……他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
【好了,切莫耽搁。】仙君催促道:【速速让他取血。你在此界多停留一刻,周身散逸的仙灵之气便会不自觉滋养身边凡人。若非天子设下这阴毒死局,借此污染他命格,凭他原本的龙气,再得你仙气滋养,相辅相成,问鼎九五几乎是铁板钉钉之事……可惜,可惜了啊。】
连声可惜,更是将苏决的痛处戳了又戳。
问鼎九五……铁板钉钉……
几乎是贴脸嘲讽让他面子尤为挂不住,更加愤恨厌烦。
【我明白了。】只听宁铮简单答应一声。
随后,抬起眸子,明明是被铁链控制着,却一副笃定从容的模样。
立刻懒散的摆摆手,漫不经心道:“还发呆?快点动手吧,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我的好妹妹能活多久了……”
说完,宁铮还意味深长的又挤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她故意的!
苏决立刻明白过来。
这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完完全全听到了她和那什么仙君的对话。
故意说这种话,来激自己,就是为了他早日踏进必死之局!
怎么办?
手停在半空中,那柄本来准备取心头血的刀,仿佛千斤重。
取,还是不取?
取了,会不会真的亲手断送了自己的性命,断送了帝王气运,从而万劫不复?
不取……万一这一切是他的幻觉,钥儿的救命药岂不是被他耽搁?
怎么办,怎么办……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苏决做出了决定。
钥儿……
酉时服药,对么?
他决定亲自去验证一番。
“今日……罢了。”他神色变幻,收回了手。
“嗯?”宁铮挑眉,似乎对他的磨磨唧唧极为不满:“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点取血么?”
苏决抽抽嘴角,立刻给自己编了一个很有良心的借口:“你脸色不佳,今日……好生休息吧。”
“?”宁铮扬起下巴,不解道:“可是钥儿……”
这幅样子,更加坚定了苏决听到的一切的可信度。
立刻后退一步,道:“钥儿那边,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说完,脚步凌乱逃也似得的走出琉璃阁。
【???不是,他干什么?】
主神难以置信:【宁铮,你做了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它散出触角,疯狂扫描刚刚的异常,但是只能感受到宁铮刚刚说的那些话。
是的。
从它的视角,只能听到宁铮的这部分单方面发言。
这完全不合逻辑!
【我做了什么?】宁铮慵懒靠在墙壁上,语气无辜:【001大人,您不是全程监控着我的心声吗?我的心声不是原封不动的被苏决听到了吗?】
宁铮嘴角翘起,有些许戏谑:【他自己发神经,这也能怪我吗?】
【……这不可能,你刚刚在和谁对话?】主神断然:【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宁铮好整以暇。
【哦,大概是我的胡言乱语,让他脑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吧?】宁铮十分敷衍,笑嘻嘻道:【或许,是我的祈祷感动了上苍呢,哎呦,也不是不可能。】
【……你在胡扯!】主神声音不耐烦道。
宁铮撇撇嘴:【随你怎么猜。】
与此同时,她的手轻轻把碎发收拢到耳后。
抚上左耳耳垂。
那里,一枚四芒星耳坠正散发着微微温热。
手指却轻轻抚摸上左耳上微微发热的四芒星耳坠。
【演得不错嘛,小四。】
宁铮轻笑道。
而这句……无法被主神检测到。
全世界人都能读取我的心声3 囚禁心声……
耳坠微微发热, 传出一丝小得意:【咳咳,客气客气, 我也没想到,第一次出马就能达到这种效果。】
宁铮强忍着笑意:【其实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刻意的……还好苏决是纯正的原住民,没见过游戏里NPC发任务的样子,不然肯定要露馅。】
刚刚两人一唱一和,刻意把关键信息掰开了揉碎了说的明明白白。
那架势,就差直接弹出一个任务对话框,把重要字眼都用醒目的颜色标出来了!
【不过,真没想到我们居然能成功屏蔽主神的监听。】小四的语气带着惊喜。
【这不正是主神自己想要的么?用被动卡来限制我?】宁铮嗤笑一声,讽刺意味更浓了,【等它发现自己也被困在这个剧本世界里,那才叫好玩爱玩呢!】
确实如此。
心声卡的运作原理, 是将宁铮脑海中浮现的念头,以特殊方式投射到这个世界原住民的意识里。
让他们“听”到。
按照规则, 所有涉及系统本身的内容都会被自动屏蔽。
这本来没什么, 很正常,是常见的设置。
但问题在于——此刻监视着她的系统001,正是主神本尊!
于是,所有与主神、系统001相关的心声,都会被自动过滤。
苏决听不见, 主神也同样听不见。
而404这个特殊外挂的存在, 尤其是主神尚未察觉它的介入时,心声卡的屏蔽规则, 恰好没有将404系统纳入屏蔽范围。
所以……
绝杀陷阱心声卡,成了反向操作的利器!
哎嘿,真是意外之喜!
宁铮心情愉悦, 眉眼弯弯:【小四,你能不能把意识散出去,看看苏决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主神那家伙肯定不会主动给我提供额外信息,现在只能靠你了。】
【唔,我试试看……】小四嘀嘀咕咕地运作起来,片刻后惊喜道,【欸!可以诶,宿主你要看现场直播吗?】
【看啊。】宁铮理直气壮,【这鬼地方无聊透了,我得找点乐子,顺便看看戏,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呢。】
【好嘞!那我给你开个独享投屏,嘿嘿,主神绝对发现不了哦~】小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权限自由,快乐的在宁铮眼前展开一片只有她能看见的光屏。
宁铮歪了歪脑袋,往墙壁上靠了靠,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可惜了,这种时候,要是再有点零嘴就更完美了!
主神:【??】
它本就因宁铮未被取血,自己计划受挫而不满,这下更不解气了!
什么嘛!
凭什么这家伙这样惬意宁静啊?!
而且……
她此刻不应该痛哭流涕,在被现实教育后认清自己的位置吗?
她不应该愤怒,不甘心,却又不得不屈辱低头吗?
难道不应该一切都发生她不应该在一切发生后,由自己这个高高在上的主宰,漠然宣告“哎呀,你不懂,这才是现实向”吗?
怎么可以那么气定神闲的!
主神只能安慰自己,所幸男主虽然被糊弄过去了,但好感度不也没涨嘛!
只要好感度不涨,那宿主就依旧没有脱离危险的!
没事没事,也就早早晚晚的事情,肯定不会如她所愿,让她悠悠闲闲渡过难关的!
这边主神给自己洗脑,那边宁铮已经看上直播监控了。
画面中,是安国公府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个精巧雅致,别具匠心的屋舍,叫做听雪院。
【这里很漂亮啊,比你住的好看多了,宿主。】小营销号由衷点评起来。
【……你确定我这地方称得上是‘住’?】宁铮抽抽嘴角:【人家那是住的房子,我这是牢房好不好?】
画面继续推进,可见院落外的凉亭中,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柔和的阳光洒落,为那女子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她穿着一身浅碧色衣裙,身姿纤弱,发间仅簪着一支素雅的白玉簪,通身上下干净剔透,宛如出水芙蓉。
正是宁铮的妹妹,那个假千金,宁钥。
【哇,她好漂亮!】小营销号赞叹:【怪不得能把苏决迷得晕头转向呢!】
【是啊……美貌、才情、精心营造的身份,她身上所有能被利用的点,都被运用到了极致。】宁铮叹息道。
小营销号有些分辨不出来:【欸?宿主,你这话是在指责她吗?】
【我吗?不是哦,我是在夸赞她。】宁铮笑了笑:【不止是在夸赞她,还真心实意的为她可惜。】
只见画面之中,这时,外面传来匆匆脚步声。
是苏决。
他几乎是步履带风的闯了进来,目光锁定宁钥,显得有些焦躁。
“世子?”宁钥闻声,虚弱中带着疑惑:“世子怎么这个时辰便来了?”
她以待嫁之身,借探望姐姐的名义,客居在安国公府。
但很显然,安国公世子并不把她只当成客人。
“……”苏决顿住脚步。
许是今日在宁铮那里接收的信息过于炸裂,此刻听到宁钥提及时辰二字,他心头没来由又掠过一阵烦躁。
“只是想过来看看你……”他含糊其辞的回答着。
宁钥不动声色,善解人意的垂下眼帘,轻声道:“今日,世子可是去看了姐姐?”
她眼波流转,声音也如一阵轻烟一样飘荡开来,有若有若无的哀愁:“钥儿能得到世子这样挂心,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实在不敢再奢求更多。”
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仿佛早已对获取心头血之事不抱希望。
若是往常,苏决一定心疼。
而后软语安慰,并且立刻去取血。
但今天……
他抿着嘴,问道:“钥儿……你今日感觉如何?”
“……”宁钥低垂的表情一瞬呆滞和厌恶。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但她很快掩饰过去,并没有被发现,只是微微蹙眉:“还是老样子,每到午后就气短的厉害……劳世子关心了。”
说话时语气自然,看不出什么破绽。
苏决见状,心中的天平又开始摇摆。
面前这个,可是自己青梅竹马,倾心多年的钥儿啊……
难道自己要因为相信那个来历不明的仙君之言,反过来怀疑钥儿么?
“……”苏决只觉得游移不定。
又陪着宁钥说了几句话,只见日头逐渐偏西。
酉时……快到了。
“钥儿,你是不是该服药了?”苏决假装不经意的提醒着。
宁钥浅浅一笑,对旁边的丫鬟吩咐:“小诺,去,把药端来吧。”
“是,小姐。”
很快,小诺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走来。
宁钥接过药碗,轻轻搅动,直视着苏决,顿了顿,唇角带起一抹笑意。
“怎么了?”苏决问道。
“……没什么。”宁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故意缓慢道:“这药,苦得很,吃了许久,也不知有没有用,身子还是一天天败下去了。”
宁钥低垂的眸子看不清情愫,从苏决的角度只看到睫毛颤动:“不过,为了能多……多在世间留恋几日,再苦,我也愿意的。”
语气悲悲切切,戚戚哀哀。
那话中未尽之意,分明意思是想多陪在苏决身边的。
苏决张张嘴,欲说点什么。
却见宁钥已经仰头,把一碗药灌进肚子。
“……”苏决一刻不落的看着。
宁钥喝完药,抬眸凝视过去,笑道:“怎么了,世子?”
看不出任何异常。
“不,没事。”苏决收回目光,心中疑虑并没有消散。
反而更加疯长。
他看不出服什么解药的迹象。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疑窦丛生。
他心乱如麻,勉强笑笑,道:“既然已经服药,就早点歇着吧,我……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几乎是仓惶离去。
宁钥端着空碗,脸上那抹柔弱温顺的笑意,在苏决离去之后消失不见。
“呵呵。”
“小姐……世子今日,似乎有些反常。”小诺凑上前,接过空碗,低声问道。
“是啊,你都看出来了。”宁钥冷笑。
“嗯……心头血似乎也没取。”小诺愣愣道:“也不知出了什么岔子。”
“他今天去过琉璃阁了,是么?”宁钥确信的问道。
“是,”小诺点点头:“世子是从那边过来的……啊,难道是大小姐她!”
“呵……这不就对了么。”宁钥发出冷笑:“世子既然已经狠心把姐姐锁在那里,做了初一,断然没有不做十五的道理,突然停手……总不可能是突然心软了吧?”
他是那种人吗?
小诺颇有些担忧:“小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是世子一直不动手……”
宁钥抬起手,抚摸着那支素雅的白玉簪子,眼神变幻莫测。
她原本的计划是,假借怪病,逼苏决亲手取了宁铮性命。
一石二鸟。
一来,除掉那个碍眼的姐姐。
二来,拿捏住世子的把柄。
她的目标,才不是区区世子妃的位置呢!
天子……那位年轻的天子,似乎也对表弟有所忌惮吧?
若是操作得当,她或许能借此机会,向陛下示好,攀上更高的枝头。
她想当上皇后啊!
那才是她宁钥应该站的地方!
“他不会一直不动手的。”宁钥想了想,思索道:“只是需要一些推动才是。”
说着,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我要去琉璃阁。”
小诺一愣:“啊?您亲自去吗?”
“怕什么?”宁钥倨傲道:“一只被锁着的鸟儿,还能吃了我不成?我到要看看,我的好姐姐做了什么,让世子突然改了主意!”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观众二号要来了?】小营销号见状,愣愣问道:【既然之前已经成功让苏决以为天子对他有阴谋,这次呢?这次怎么引导宁钥才好?】
全世界人都能读取我的心声4 囚禁心声……
宁铮轻笑:【你知道一句话么, 叫做:一招鲜,吃遍天。】
【?】小营销号狐疑:【宿主, 你这是要……?】
【咳咳,梅开二度。】宁铮面不改色。
很快,琉璃阁外又传来了动静。
宁钥扶着小诺的手,缓步走进来。
走进这流光溢彩的牢笼。
此刻已近酉时末,夏日白昼虽长,太阳却也完全沉下了山头。
琉璃阁内失去了直射的阳光,只剩下天际最后一片霞光透过,投下更加黯淡的光晕。
漫天迷离的彩光之中,碧色衣裙的女子信步而来。
她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表面看去柔弱不堪,但其实……极有主见。
不然, 也不会在原剧情中,担任有野心的恶毒女配这种角色了。
宁铮带着欣赏的笑意看过去, 正和宁钥目光相对。
本以为会看到一双怨恨, 或者是委屈不甘眼神的宁钥:?
不对吧。
她这位姐姐,不是被她设计关在这里,还即将要取心头血吗?
即便不知幕后主使是她,按常理也该流露出伤心难过,恐惧或是愤怒吧?
这是什么表情啊?
……难道是伤心过度, 已经傻了?
宁钥心中疑惑, 眼神扫过宁铮身上的锁链,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站定。
等待……等待宁铮先开口, 判断她的虚实。
宁铮却依旧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宁钥皱起眉。
不对劲,姐姐何时也变得如此沉得住气了?
段位似乎提升了。
她又凝神看了两眼,见宁铮依旧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姐姐。”宁钥只能率先开口:“我来看你了。”
先说一句废话, 试探对方的状态和情绪。
宁铮:保持微笑.jpg
宁钥:“……?”
她微微皱起眉:“姐姐,我知道你对世子此举颇有怨言,但这也并非我……”
【咦?此人竟然身负龙气?】
一声极为古里古怪的声调响起,离得很近,像是就在耳边一样。
宁钥身形一顿,惊疑的向周围看了看。
没有人。
这里没有别的人。
但那声音还没完,幽幽叹息一声,又说:【可惜啊,如风中残烛一样,年纪轻轻就快要死了。】?
什么快要死了?
而且这一声,似乎比刚刚更清晰一些了!
宁钥皱眉,忍不住问道:“谁在说话?”
她向宁铮看过去,但后者依旧是半死不活的样子,绝无开口迹象。
“姐姐,适才……可是姐姐在说话?”宁钥试探问道。
宁铮抬眸,一副困惑的样子:“你说什么?”
“……”宁钥忍住不耐:“我说,姐姐刚刚可听到什么非同寻常的声音么?”
“这里除了你我,还有别的吗?”宁铮歪头反问。
宁钥:“……”
装傻这么明显的吗?
而就在此时,宁钥似乎又听到了姐姐开口的声音。
【仙君,我妹妹凡人之躯,莫非能窥探你我对话么?】
宁钥听得,瞪大双眼。
这……这就是姐姐的声音啊!
但是,为什么,她的嘴巴完全没有动呢?
这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那古怪的声音又响起。
【自然不会了,只是此女身负龙气,可能因此灵觉比常人敏锐一些,得以窥见天机,但……】
那声音顿了顿,带了点惋惜:【但她周身龙气已经被苏决那污浊死气缠绕侵袭,命格破碎,五感闭塞,断然是听不到你我交谈的。】
宁钥:“!!!”
不是……?!
她听见了呀!
听得清清楚楚的!
而且,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每个字都明白,连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
她一时呆了,面上强自镇定。
还要保持住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宁铮将她反应看在眼里,面色不变,笑容中带了一些悲悯惋惜:“妹妹……你既然已经命不久矣,又何必来看我呢?”
“……”宁钥心头一跳。
若是刚刚没听到那番话,她必定以为姐姐指的是她伪装的心疾。
但她听到了。
她知道姐姐说的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宁钥按压下思绪,按照原计划悲怆开口:“姐姐何出此言呢?太医说了,钥儿的病,只需姐姐相助……”
“你清楚的。”宁铮打断了她,淡淡的,目光直视过去:“心头血什么的……只怕无用。”
意有所指。
宁钥一滞,也明白了姐姐的未尽之意。
【欸……】就在这时,姐姐似乎又在和那仙君说话了。
【仙君啊,你说她身负龙气,按说,这样的女子应该贵不可言,权倾天下才对,怎么会是早夭的命格呢?】
宁钥心中一动,这正是她想问的!
【痴儿,我刚刚不是说了么?】那位仙君超然回答起来。
【她啊,看不清前路,明珠暗投,被苏决那颗霉运缠身死气沉沉的命星给沾染了啊!】
【龙气,最忌讳污秽了。靠近污浊就会被不断吸干气运,加速自身衰亡!】
【她却看不透,还误以为苏决是她登天梯呢,欸,可笑,可叹!】
宁钥:“!!!”
她这下再也控制不住表情管理,大惊失色面容狰狞起来。
什么?
她被苏决影响了气运?
苏决……才是她倒霉的根源吗?
她汲汲营营,以为她在利用苏决,对方却是一个倒霉催的催命符?!
宁铮见状,适当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点头道:【原来如此……】
宁钥的心彻底乱了,几乎是想要脱口而出追问那仙君破局之法。
却到底有点理智,生生忍住。
幸好,宁铮帮她问了。
【那她还有救么?这死局,该当怎么个解法?】
宁钥闻言,立刻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
【破局之法么……】
小营销号意味深长:【自然在现在龙气最重的人身上了。】
宁钥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两个字:天子!
宁铮的心声也跟着道出:【天子!】
【正是。】仙君给予了肯定:【她若是聪明,就该立刻借天子之势,斩断与苏决的因果牵连,天子虽说龙气渐弱,但也是气运最盛的,可以帮助你妹妹荡涤污秽。】
一番话,说的宁钥心潮澎湃。
原来如此!
说的不错啊,天子,那可不是最深厚的龙气么?
宁铮开口,故意担忧道:【这么说来,妹妹她命格被污,该立刻原理苏决才是。】
【正是此理,离灾星越远越好。】仙君颇为赞同。
哦!
远离倒霉男人,才是正途!
宁钥闻言,心中有了决断,当下不再犹豫,立刻准备告退。
只听仙君又说:【你呀,何必管这些凡尘俗世呢?你滞留凡间越久,周身的气运就越是滋养旁人,早早了却因果,重回仙班才是正道。】
宁钥心念一动。
难道这看似落魄命运坎坷的姐姐,竟然是……这样的背景吗?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该改变策略……
宁铮叹息:【仙君莫要再劝了,我既然入了凡尘,自有因果要了的。】
说着,她抬头看向宁钥,语气淡淡:“妹妹若无事,便请回吧……早日归家去,去安国公府,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小诺在一旁闻言,以为宁铮是在讽刺自家小姐鸠占鹊巢,不由皱眉看向宁钥。
但往日的话,自家小姐一定伶牙俐齿的反击,一番话说下来,往往还能顺势争取自己的利益。
但今日却……一反常态。
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十分认同。
欠了欠身子,颇有些恭敬道:“钥儿明白了,那我便不打扰姐姐清净。”
小诺:“欸?”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说完,宁钥竟然自顾自转身离去!
“小姐?小姐!”小诺吃惊,连忙跟在身后。
宁钥一出琉璃阁,脚步便加快了许多,哪里还有半分病弱的模样。
小诺气喘吁吁地跟上:“小姐,您这是……?”
怎么突然走这么快,不装病了?
宁钥摆摆手,低声道:“回去再说,我要立刻离开安国公府,搬回侯府去!”
先远离倒霉男人,在想办法蹭姐姐和天子的运势才好!
“现在?”小诺愕然。
“现在肯定不行。”宁钥坚定道:“但先准备,明天一早就走,天不亮就走!”
“那世子那边?”小诺不由得问。
宁钥愣了愣,皱眉道:“不管他。”
既然是灾星,管他死活呢,别沾染自己!
小诺一呆:“啊?……哦哦,好。”
虽然前后差距过大,但小诺固执的觉得,自家小姐的决断应该没什么问题。
主神:【??】
它彻底懵了。
这……这这这!
怎么回事啊!
宁钥不是应该作为恶毒女配,刺激宁铮,嘲讽宁铮,推动取血的剧情么?
怎么自己反倒要搬走了?
【不对劲,宁铮,你究竟干什么了!】主神又惊又怒:【为什么每个人见到你都行为异常?男主这样,女配也这样!】
【行为异常吗?我不觉得欸~】宁铮托腮,好整以暇慢悠悠道。
【我是傻子吗?】主神气愤道。
【……嗯?】宁铮微笑。
脸上表情,意思在明显不过。
主神气急了。
这情形,连傻子都能看出来宁铮肯定暗中动了手脚!
可偏偏它监控了一切,却找不到任何证据!
还要被宁铮贴脸嘲讽!
实在可恶!
而那边,宁钥的执行力无比惊人。
回到听雪园,立刻以病体孱弱不宜久居叨扰为由,迅速收拾行装。
第二次一早,天刚蒙蒙亮,就告别安国公夫妇,径直离开了。
苏决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宫中。
早朝过后,他与天子谢之行一同在御书房议事。
天子谢之行,安国公世子苏决,与镇北侯府千金宁钥自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了。
在原剧情中,这两位身份尊贵的男子,都曾倾心于这位“恶毒女配”。
所以此刻下朝后,谢之行也以发小的角度,自然而然的像苏决关切起了宁钥的病情。
却不想……
“走了?”苏决皱眉:“为何如此突然,连一声告辞都没有?”
身边的侍从低头报告:“是,一早就走了,宁二小姐身边的小诺说是……是二小姐自己的意思,怕连累了您。”
“怎么会是连累呢?”苏决下意识这么说。
然而话一出口,立刻忍不住回想起了昨天听到的话。
难道……真是天子的计谋?
昨日酉时他去试探宁钥服药,已经被宁钥察觉,导致她心生恐惧,匆忙离去?
端坐于上的谢之行见苏决看向自己,却以为这眼神是表弟知道自己喜欢宁钥,怕自己介意之故。
于是凝眉顺着苏决的话问道:“钥儿也真是的,自己的身体要紧,怎么如此任性?”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太医的诊断,自然而然地关切问道:“对了,太医不是说,她姐姐的心头血或可作为药引么?你可试过了?效果如何?”
全世界人都能读取我的心声5 囚禁心声……
他本来没别的意思, 只是出于对宁钥病情的关心随口一问。
然而,这话听在此刻疑心重重的苏决耳中, 却完全变了味道。
天子,果然在关心取血的事情!
在宁铮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又响彻在脑海中,苏决顿时警铃大作。
他干巴巴一笑,含糊其辞道:“陛下,尚未试这个……”
谢之行闻言皱起眉,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钥儿的病,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解决么?
“……宁铮她近日身子不适,臣想着,还是等几日……”
“等几日?”谢之行打断他。
“钥儿的病怎么等得起?朕记得前几日太医还说了,她症状越来严重,需要* 尽快救治才是!”
语气加重了不少, 他凝视苏决,审视起来:“你当初为了钥儿, 不惜忤逆父母, 执意要……如今眼看希望就在眼前,怎么反倒犹豫踌躇了?”
这样步步紧逼的态度,让苏决更怀疑了。
是不是天子发现了什么?
发现……他可能知道了真相吗?
他压下心惊解释道:“陛下息怒。只是,这心头血入药一说,终究是古籍偏方, 臣心中实在忐忑。”
“万一……万一并无效果, 岂不是让钥儿空受期待之苦,臣也徒然做了恶人?臣只是觉得, 或许还有其他更稳妥的法子……”
这样的借口显然并不能让谢之行满意。
他们三人自幼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
早在谢之行还未登基之时,他便已对宁钥心生爱慕。
那时他身为皇子, 母妃也曾为他考虑过,若能娶镇北侯府的千金,于公于私都是美事一桩。
可……镇北侯府却和安国公府立下了婚约。
他纵然心有不甘,也无法强求。
这份喜欢,只能被潜藏于心。
后来,他顺利继承大统,君临天下。
若他真想,并非没有机会强夺臣下之未婚妻……他明明是有机会的!
但谢之行自诩为有道明君,君子不夺人所好,此等有损德行之事,他断然不会去做。
于是,他只能将那份酸涩暗自咽下,准备眼睁睁看着苏决与宁钥缔结连理。
谁知峰回路转,镇北侯府竟爆出了真假千金的惊天新闻!
哦豁!
国公府要娶的是那个真千金!
当时谢之行心中几乎是狂喜的,甚至愿意暗中推波助澜,让安国公府与那位真正的嫡女宁铮完婚。
若苏决娶了宁铮……那他的钥儿,是否就有机会入主后宫,常伴他左右了呢?
只可惜,宁钥似乎志不在此,并不愿意入宫为妃。
谢之行也只能将其理解为,钥儿心中所爱,终究是苏决。
直到……宁钥突然病重,生命垂危!
该死的,在这种危急关头,这个苏决竟然推三阻四,连唯一的救命之法都犹豫不决?
莫非他当真移情别恋,对那个不知从哪个乡野找回的宁铮动了真心,以至于连钥儿的性命都不顾了?
自认为已经牺牲良多、成全他人的天子想到此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苏决,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当时认定宁铮粗鄙不堪,不配为你的世子妃,求到朕面前,信誓旦旦说什么心里只有钥儿一个人,愿意为了她付出任何代价,如今呢?”
“钥儿可是性命垂危啊!唯一的希望就在眼前,你反倒心疼起那个宁铮了?”
“莫非往日对钥儿的情意,都是虚情假意不成?!”
这话说的已经十分重,几乎是指着鼻子质问。
苏决闻言,心中也涌起一股抗拒之意,语气不由得硬了几分:“陛下明鉴,并非如此!臣对钥儿之心天地可表!臣只是觉得这心头血一事,内中颇有蹊跷……”
他按住没说出口更多的猜疑。
但谢之行不等他说完,便冷笑着打断:“蹊跷?能有什么蹊跷!太医院数位德高望重的太医共同诊断得出的结论,难道还会有假吗?!”
他本意是讥讽苏决移情别恋。
但在苏决耳朵里——嗯?你为什么要强调‘有没有假’呢?
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心里有鬼!
他当即愣住,心思电转间,忍不住以微妙反问道:“陛下又如何能确定,取之必定有用呢?若是无用,又当如何?”
谢之行见他这样,也冷笑起来:“怎么?你果然是下不了手了?”
苏决执拗追问:“臣只是不明白,陛下为何定要相逼,一定要臣立刻动手呢?”
他怀疑。
他也怀疑。
一个坚信对方是见异思迁,色令智昏。
一个则怀疑对方是处心积虑,设局害己。
二人各怀鬼胎,僵持住了。
御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静得可怕。
上一次两人如此针锋相对,还是因为娶宁钥之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过了许久,谢之行眯起眼睛,眸中森然寒意,一字一句道:“好,很好。你下不了这个手,朕亲自去!”
苏决大惊。
心下惶惶忍不住想着:难道……难道那仙君所言果然不虚?
天子设下此局,如今眼见计谋将破,竟要等不及亲自动手了?!
“不可!”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谢之行怒火更甚:“够了,朕意已决,我到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角色,能让安国公世子连钥儿的性命都不顾了!”
天子摆架,谁也拦不住。
【哇哦,宿主,计谋通通成功了呢!】小四笑道:【这算不算是第三条大鱼主动上钩了呀?】
【算,怎么不算?而且这条鱼,会让我们形成闭环哦~】宁铮微笑。
【那我们……还是?】
【对,还是老规矩。】宁铮笑笑:【梅开三度!】
【好嘞!】
【不过要注意点哦,这次稍微复杂一些,好好演!】
【放心吧,我没问题的!】
宁铮在琉璃阁中静静等待着鱼儿入网。
主神却坐不住了。
【宿主宁铮,截至目前,任务目标苏决对您的好感度仍为负数。】
【需要我提醒吗?你必须要在初始剧情结束之前,完成好感度提升,否则的话,我也帮不了你。】
【这话说的,】宁铮漫不经心,【你好像什么时候帮过我一样?】
【……】见打压没有成效,主神换了个说法:【太自信了,你不会以为上次苏决没有取你的心头血,是对你一见钟情,攻略成功了吧?】
【那依你的意思,我应该怎么样呢?】宁铮笑问。
【攻略!攻略你知道吗?下次来的时候,抓住机会,展示你的张力,去吸引他让他欲罢不能啊!】主神恨恨道,自认为自己一番话算得上掏心掏肺。
【哈?】宁铮笑了,没再理会主神,而是对小营销号道:【听这个论调很耳熟。】
小营销号尴尬咳嗽一声。
主神不耐烦:【你听到没有,如果你在做点什么,让好感度不增反减的话,可是会直接失败的,到时候……哼哼。】
宁铮淡淡抬了抬眼皮:【哦。】
主神气结:【你——!】
正说着,宁铮等到的鱼来了。
“陛下驾到——”
天子仪仗,迤逦而至。
身穿明黄常服的天子谢之行,第一次来到了琉璃阁。
苏决紧随其后,面色阴郁,神色颇为复杂难辨。
谢之行一眼看见了被锁起来的宁铮。
彼时正是上午,明媚的阳光透过七彩琉璃倾泻而下,折射出万千华彩,将中央那抹身影笼罩其中。
奇异的是,那人明明身陷囹圄,在这光怪陆离的光晕映衬下,竟不显狼狈,反倒像一尊被凡尘俗链所困的至高神像。
被……
锁起来的神。
明明被锁住,却依旧慈悲看世人的神。
这样的思绪从脑中一闪而过,谢之行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惊艳。
而后又沉下脸。
迈步上前,居高临下的姿态:“呵,朕当时何等绝色呢,原来……倒真有几分姿色,也不及钥儿万分之一。”
【?】刚准备开演的宁铮都噎了一下。
这什么跟什么!
起承转钥儿的发言究竟是怎么说出来的?
许是宁铮目光中疑惑太过明显,谢之行哼了一声。
继续补充道:“空有一副皮囊,专爱抢别人的东西,钥儿心善,不与你计较,你却不知收敛,落到这样的境地,也是咎由自取!”
【??】宁铮更疑惑了。
字字句句,在给他的钥儿鸣不平呢?
好家伙,这逻辑真是感人。
明明是来取人心头血的,却偏偏还要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一番,立一下自己明辨是非为爱出头的深情人设。
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给谁看呢?
说完,谢之行不再耽搁,抬起手,示意身边的内侍上前:“取匕首来,朕亲自动手!”
“陛下!”苏决上前一步,拦在二人中间:“陛下执意要如此吗?”
君臣二人僵持。
就在这时,忽而听到一个女声。
【好玩,一个亡国之君,也敢这样和我说话?】
谢之行:“?”
苏决:“!”
二人神色骤变,谢之行正准备问是什么人,就听另一道诡异古怪的声音响起。
【快,让他这时候取血,你好早些‘死去’,也好快点回归仙班啊!否则你活着,气运滋养他人,岂不是又让他摇摇欲坠的国运续上几年,平白改了他的命格么?】
那声音理直气壮,字字句句,都让两人震惊无比!
亡国之君?回归仙班?气运?命格?
是个傻子,这时候也该知道这声音非比寻常,绝不是常人能说出的话了。
谢之行环视四周,只见内侍们低着头,只装听不见。
而琉璃阁内,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仙君,这有什么不好?】脑中声音再次响起,是那个女声。
带了些不赞同的意味在里面:【他气运渐弱国力渐微,受苦的可是百姓,我要是能帮上忙,也是功德一件。】
谢之行闻言一怔,看向宁铮。
只见那被重重锁链禁锢的女子,依旧静静平静无波。
可……那双望向他的眼眸,竟带着一种超脱物外的悲悯。
这……!
难道是她的声音?
可她分明未曾开口啊?
【唉,我是为你好,不然,你此番又要沾染因果。】那被称为仙君的声音叹息道:【你倒是心系天下,只可惜,这凡人什么都看不明白,枉费你一片苦心。】
【无妨。】宁铮轻笑:【再说了,我滞留凡间几日,妹妹的心疾也会不日好转,我也放心。】
这下几乎确定了。
他脑子里的声音就是来自面前这个宁铮!
谢之行脸色由青变白,又由白变青。
原本坚定的想法,在此刻动摇了。
听刚刚对话的意思……此女来历非同寻常。
如果她真的是下凡的仙神,她的气运真的能关乎到自己的利益,那……他这一刀下去,断送的将是什么?
【叮!男配谢之行好感度+10,当前:8】
【叮!男主苏决好感度+15,当前:12】——
作者有话说:抱歉昨天太忙了QAQ,大家,之后会提前请假的
全世界人都能读取我的心声6 囚禁心声……
主神:【???】
从主神的视角里, 宁铮几乎什么都没做。
男主男配的眼神就好像见了宝藏一样,热切激动, 恨不得把宁铮吃了。
【不是,你做了什么啊?】主神不可置信:【他们怎么会突然涨好感度呢?】
宁铮笑而不语。
转而小营销号默默道:【当然是因为觉得你是个能带来巨大好处的祥瑞啊……呵呵,都暗示得那么明白了,你的气运可以滋养他人,这等利好摆在眼前,他们能不心动才怪!】
是的,利好。
只要有利可图,他们的回馈会比虚无缥缈的情感冲动来的更快更直接。
更赤裸裸。
谢之行心脏狂跳,只觉得这事情关乎国祚,一定是上天庇佑自己这个真龙天子!
‘若朕能得她倾心,借了她的气运, 何愁江山不稳呢?到时候,就是长生也未尝不可啊!’
他本就崇尚仙道, 一方面是高踞云端, 视众生为棋子的帝王,另一方面又常以有道明君宿慧之人自居。
此刻亲身遭遇此等神迹,自然先入为主认为这是属于自己的莫大机缘,岂能不自得?
苏决心中也惊涛骇浪,只觉得自己果然是未来的天子, 那日听到的话果然没错。
‘此等机缘, 合该是得天独厚赐予我的才是,若是把握好了, 未来与她一同位列仙班,共享长生,岂不快哉?’
两人心思电转, 面上都不动声色,只以为这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生怕对方发现异常。
一时间,思路都从‘我要取血’变成了‘我要讨好她,好让气运多多散给我’!
谢之行:“……”
他僵硬笑笑,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突然很烫手。
他眼神瞥向苏决。
你怎么不劝了呢?
再劝一句啊!
这我不就有台阶下了吗?
苏决也思索着怎么利用好这泼天气运,抽抽嘴角:“陛下,三思啊,这取血之事实在是荒谬,万万不可啊!”
他一边说,一边看宁铮的反应。
【叮!男主苏决好感度+5,当前17!】
【哇,好精彩的川剧变脸!】404点评起来。
宁铮忍住嘴角的笑意,假装不经意抬起眼。
平静的看着二人。
“皇帝……你要做什么?”
谢之行眼皮跳了跳。
要是原先呢,他肯定想,这乡野出身的就是不一样,这样不懂规矩,竟然直呼他皇帝。
但……有了刚刚听到的内容嘛,就不一样了。
咳咳,这可是能提供气运的神仙欸,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那双眼睛毫无波澜的看着他,甚至隐隐有些居高临下,他连忙干咳两声,强行挽尊:“咳咳……朕……朕听闻安国公世子竟然要取心头血入药,特来看看,制止这等荒唐行径。”
苏决:“?”
陛下,刚刚执意要亲自动手取血的那个人,难道不是你吗?
谢之行挤出一张笑脸,继续真诚道:“我早就说了,这样的民间偏方,不能轻信的!咳,白白让你受苦了。”
苏决:“??”
这一百八十度态度大转弯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暗骂谢之行无耻,但面上却不敢表露,更不愿在神仙面前落了后手,立刻转头,语气比谢之行更加恳切。
“陛下明鉴,臣早就觉得此事荒谬不可信……”
他顿了顿,搜肠刮肚的想着该说点什么增加距离。
然后!
想到了!
他看向宁铮,目光灼灼:“更何况,铮儿是我明媒正娶的发妻,我岂会如此待她?”
这一声铮儿叫得情真意切。
仿佛他们真是鹣鲽情深的恩爱夫妻。
谢之行:“??”
你小子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不是口口声声说她粗鄙不堪、心肠恶毒,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吗?
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于是谢之行也立刻跟上:“你知道幡然悔悟就好,我今日来,就是要阻止你的糊涂事!”
“?!”苏决被他不要脸的劲儿惊到了,接着抢白:“陛下圣明啊,莫说是取血,便是让铮儿再受半分委屈,臣也万万不能答应!”
一时间,两人竟当着宁铮的面,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推诿起取血的责任。
甚至开始表忠心了。
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这场面十分滑稽。
主神:【??】
这这这这这……这完全不对吧?!
从它的监控数据来看,这两个关键角色,只要来见了宁铮一面,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好感度莫名其妙地飙升,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每一个!
都是这样!
它完全总结不出逻辑啊!
但另一边,404开始乱颤。
笑的,纯笑的。
整个耳坠都在笑的乱颤,同时在宁铮脑内发出鸭子一样的嘎嘎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到了吗?他们的表情,哎呦!尤其是那个谢之行,简直是世纪变脸!】
【还有这个男主苏决,之前还没有好脸色,现在直接演都不演了,直接‘铮儿’上了,呕——也不嫌膈应,这也是他能叫的嘛!】
宁铮轻笑:【只是看到了超出认知的利益罢了,还不够震撼呢……这才哪到哪。】
【不管怎么说,这招太绝了!】404嘻嘻笑着:【算不算得上一计害三贤?】
【噗,他们还算不上贤,顶多是各怀鬼胎闻到肉腥味的恶狗罢了。】
【那宿主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404好奇的问:【看他们这架势,似乎想把你圈在身边,当什么气运充电宝吧?万一只是换了个地儿囚禁,是不是不太好?】
【当然……我不会让这样事情发生的,你信不信,谢之行马上就会想办法让我离开这里,最好能进宫,放在他眼皮子底下,而苏决呢?则会千方百计阻止。】宁铮轻声道。
【信啊,当然信!】404斩钉截铁:【那你怎么选呢?是跟着皇帝走,还是留在国公府,专心搞男主的好感度?】
宁铮轻轻摇头:【我哪儿都不去。】
【嗯?】
【嗯,我就待在这儿,这个琉璃阁。】宁铮笃定道:【而且……过几天,等宁钥不装病了,我的话,可信度又会更高。】
这边小营销号叽叽喳喳的叫着,那边谢之行和苏决的争执已经尬住了。
谢之行负手而立,果然如宁铮所料,开始借题发挥:“说起来,宁氏本是镇北侯嫡女,自幼流落在外,受尽苦楚。镇北侯当年为国捐躯,朕每每思之,常感痛心。”
“……?”苏决一愣,颇为不解。
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宁铮却是心里道了一声:【果然。】
下一秒,谢之行装模作样转向宁铮,怜惜愧疚道:“如今,镇北侯女儿归来,却身陷囹圄,忠臣之后得到这样的对待,朕心实难安。”
“安国公世子既然照顾不周,不如由朕接你入宫,好生休养,也算全了朕对镇北侯一份心意稍作补偿。”
他语气倒是十分自然,仿佛果真惋惜一样。
但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这可是人家的世子妃啊?
你说对不起镇北侯,早干什么去了?
何况补偿,无外乎给些赏赐诰命,大肆嘉奖得了,还给人家接进宫里去……什么意思呢?
宫人们垂手躬身,大气不敢出,假装自己聋了。
苏决面色变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也太无耻了吧!
天子要接臣妻入宫休养?这……这传出去简直是惊世骇俗!
哪怕找个再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是丑闻吧!
“陛下,这怎么能行?”
“铮儿是臣发妻,岂能随意入宫,于礼不合啊!”
“如何不可?朕乃一片体恤忠良之后之心!”
两人又针锋相对起来。
主神:【……】
眼前二男争一女,它本应该感到愉悦的。
它向来喜欢这种戏码。
看着女性作为被争夺的战利品,在权力的夹缝中艰难求生,最后被迫接受这种被不尊重就是被爱的逻辑。
这是它设计这种剧本最大的乐趣所在。
但此刻,它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因为它清楚知道,这一幕完全是宁铮一手导演的啊!
两个自以为是掌控全局,在争夺利益的时候,就已经陷入宁铮的陷阱了。
什么气运什么仙缘啊,全是诱饵!
河蚌相争……河蚌相争!
宁铮勾起嘴角,抬起眼,“我不会去的。”
谢之行正想着怎么施恩,闻言一愣:“……什么?”
就算这女子来历不凡,入宫也不会不愿意吧?
她怎么敢拒绝?
苏决则是愣住,神色转喜,以为宁铮要发表一些忠于他的言论。
哪个男子不喜欢这种声明呢?
爽!
宁铮无视两人变幻神色,继续道:“皇帝,你既然来了,我有个不情之请。”
她说不情之请,但语气似乎不容拒绝。
“……”谢之行微妙问道:“但说无妨。”
宁铮视线扫过琉璃阁的漂亮墙壁,嘴角勾起弧度:“这琉璃阁……倒也清净。”
“我不欲挪动,近日心有所感,想在这里开炉炼丹,不知皇帝可否相助?”
“炼丹?”苏决脱口而出。
“炼丹!”谢之行两眼发光。
【炼丹?】主神不可置信。
“不错。”宁铮轻笑:“正是开炉炼丹。”
“只是我身边缺些使唤人手。陛下既然觉得亏欠镇北侯府,不如调拨一队宫人于我,听我号令,助我炼丹,如何?”
“不知……你想要炼制何种丹药?”谢之行微妙问道。
他有些犹豫,到底是帝王,多疑多思。
宁铮轻笑:“不过是些小玩意儿,皇帝若是肯相助,拨一些伶俐的宫人就可以。”
宫人啊……那倒是没什么威胁。
何况,万一能分到好处呢?
谢之行一笑:“好,朕允了。”——
作者有话说:嘿嘿~过生日啦,本章百分百掉落红包,传播快乐~~~[撒花][撒花]
全世界人都能读取我的心声7 囚禁心声……
最终, 以宁铮的决定敲定了这次会面的结论。
皇帝亲手解开了她的锁链,将琉璃阁改造成宜居居所, 任何人不许打扰。
并且下令,任何人不能泄露出去办点。
但……
但这么劲爆离谱的事情,还是传了出去。
次日,变成了京城圈的头版新闻。
惊天大瓜!
“听说了吗?昨日宫里那位……”
茶楼雅间内,几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凑在一处,压低的声音里掩不住兴奋。
“听了听了!陛下昨日亲临安国公府,竟是为了那位镇北侯府的小姐!”
“这我知道,不就是那位素有才貌双绝之名的二小姐么?听闻陛下早有意……”
“欸!你这消息可就落后了!”另一人迫不及待打断,“昨日陛下亲至,目标可不是那位二小姐!”
“什么?不是历来传闻陛下欲召宁二小姐入宫为妃么?”
“嗨呀,早翻篇了!陛下昨日是特意去见那位从乡野认回来的真千金, 镇北侯府的大小姐!”
“啊?那位……安国公世子妃?”
“正是!就是那位据说世子极其不喜……”
“什么不喜!你没听说吗?昨日在琉璃阁,陛下和安国公世子为了这位宁大小姐, 险些当场争执起来, 气氛剑拔弩张呢!”
“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
诸如此类的议论,遍布京城。
本来,谢之行、苏决和宁钥的关系,已经有些传闻了。
后来再加上真假千金这一出,更是传遍京城。
现在……嚯!
惊天新瓜出炉, 瞬间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镇北侯府内, 宁钥听小诺一字一句的复述,眉头越来越紧。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小诺老实道:“……后来大小姐不肯和陛下回宫,话锋一转,只说要在琉璃阁开炉炼丹……陛下竟然还答应了, 拨了一队宫人给她使唤!”
“……炼丹?”宁钥放下眉笔,重重念着这个词。
虽说陛下看中修道之术……但这个词,放在这里,也未免太突兀了。
若是在戏文里,前半段还在演绎帝王将相的权谋情爱,后半段突然转入方士炼丹,怕是要被台下观众喝倒彩的。
“是,就是炼丹。”小诺歪着头,一脸不解:“说来也奇了,大小姐什么时候会炼丹了。”
宁钥眼神一凝,追问:“外头怎么说?”
小诺略一思索,复述起来:“外头都在说,说是陛下对大小姐一见钟情,但碍于其世子妃的身份,不好直接接入宫中,便效仿前朝杨妃的旧例,先让大小姐做个方外之人,断绝尘缘,日后才好徐徐图之……”
“不对。”宁钥皱眉,轻声打断小诺。
“嗯?小姐?”
宁钥起身,凝神万分认真,“你觉得,咱们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诺低下头:“陛下万金之躯,我怎么敢说?”
但抬头狡黠看了一眼自家小姐,抿嘴笑笑,又低声道:“只是,若真要说起来嘛……咱们陛下,除了爱求仙问道之外,还极好脸面,最喜欢被人家吹嘘夸赞了。”
宁钥闻言冷笑一声,慢慢边思考边说道:“陛下啊,最重名声,惯爱做戏给自己戴高帽子的……就算他对姐姐一见钟情了,也断不会如此大张旗鼓,惹人非议。”
“除非……”有更大的利益。
比他在意自己的名声更重要的利益。
思绪如同纷乱的丝线,在宁钥脑海中逐步梳理着。
结合她那日听到的消息来看……
“我的病,从今日起,就要好了。”宁钥果断道。
小诺一愣:“啊?小姐,不是说要装病到苏世子和大小姐彻底决裂么?”
“此一时彼一时。”宁钥轻声道:“既然重病这步棋,已经效果不佳,就不能在一条路走到黑了,必须要及时调整策略,否则,岂不是错过了真正的机缘?”
宁钥歪着脑袋,问道:“娘后日递牌子入宫,是不是?”
“是。”
“那正好,和娘说一声,我也要去,就说……我病体初愈,感念陛下与太后挂怀,特去磕头谢恩的。”
“小姐……”
小诺怔怔看着自家小姐,眼神颇有些心疼。
小姐不是一直不愿回应陛下的暗示,不愿入宫屈就妃嫔之位么?
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去罢。”宁钥笑笑,示意小诺自己没事。
只是在小诺看来,她的笑意不免讥讽。
她在嘲讽自己。
宁钥看向镜中,镜中人儿眉眼如画,我见犹怜,是京城无数公子哥儿梦寐以求的容颜。
可……她得到了很多看似有用,实则无用之物。
自从她真实身份揭开的那一刻,她拥有的一切,都如沙随水流一样崩塌了。
她能剩下什么呢?
徒具才名,空有美貌,在这吃人的权贵圈中,不过是无根浮萍,百无一用。
苏决说非她不娶,却还是屈从于家族压力,另娶他人。
谢之行总说青睐她,暗示过她可以入宫,但……从没说过什么位分待遇,只是说些他们的情谊云云。
言外之意,好像是要她为了情谊哪怕无名无分也最好的!
所以她一直不答应,没有绝对的支撑,也不过是帝王幼时的执念,一只随意逗弄的雀鸟,连一个明确的承诺都不会给她。
这两个男人,一个优柔寡断,一个爱惜羽毛,他们都只想享受与她暧昧的情愫,却谁也不愿给她实实在在能够握在手里的权力和保障。
够了!
她受够了!
她一定要当皇后。
她一定要手握权力。
只有皇后之位,才能配得上她身负的龙气!
谢之行很快听说了宁钥痊愈的事情。
“果真?钥儿的病好了?”他眼中精光一闪。
“回陛下,千真万确。宁二小姐突然好转,太医也说是吉人天相。”内侍也跟着喜道:“镇北侯夫人今日还递了牌子,想后日入宫向陛下和太后娘娘磕头谢恩呢!”
“哈!好啊,真是太好了!”谢之行愣了愣,而后抚掌大笑起来。
果然如那日听到的仙君所言啊!这不是正印证了宁铮说的话么?
【叮!男配谢之行好感度+20,当前:28!】
谢之行高兴了,行动力瞬间提了上来。
当日,一队宫人带着各式各样的炼丹物件,浩浩荡荡来到安国公府,直奔琉璃阁。
为首的太监满面笑容:“宁大小姐,陛下为了助你炼丹济世之宏愿,特命奴婢等送来些洒扫与器物。”
想来他也是觉得陛下应该是看上人家了,所以此时不称世子妃,反倒称大小姐。
只见他身后,炼丹所需的鼎炉、药材、金银器皿等物一应俱全。
宁铮点点头,一一盘算着这些东西。
“啊,对了,还有些炼丹用物,也一并给大小姐带了过来。”那太监陪笑着,挥了挥手。
随着他的手势,门外又有茫茫多的人影,鱼贯而入。
是……宫女。
二百名穿着宫装年纪不过十二三的女孩子们。
正随着那太监的声音,走进来,战战兢兢的跪下。
刚刚那太监说这是什么?
炼丹用物?
宁铮感觉到404似乎在表达错愕,连忙安抚。
为何炼丹需要这么多宫女?
那就要问问此世的好皇帝了。
他原本就宠信方士,热衷于炼制丹药以求长生。这些宫女么……自然也算作炼丹的耗材。
听宁铮说要炼丹,自然而然怕耗材不够用,多多送了一些过来。
可怜这些小女孩们,年纪轻轻,各个瘦小不堪,面容尽是绝望之色。
宁铮眼神扫过,淡淡道:“有劳,东西和人既然已经送到,便请回吧。”
太监谄媚一笑:“大小姐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这些奴婢都是精挑细选的,皮相好,身子骨也干净,最适合……”
“我自有分寸。”宁铮打断他。
太监见状,不再多说。
琉璃阁内忙碌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临,才将那些堆积如山的物品初步整理安置妥当。
当晚,那二百名小宫女再次被召集到琉璃阁的主殿之内。
进去之前,一个圆脸的宫女拉了拉同伴,带哭腔小声道:“金英姐,若是这大小姐也用那法子炼丹,我们怎么办?……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被称作金英姐的宫女眼神闪过狠厉之色:“若真是这样……大不了拼死一搏!左右不过是个死,也好过被那样不作人地糟践!”
都是娘生的,谁还没点气性呢?
她们一行人,早就存了死志,若非宁铮横插一杠,她们留在宫中,也商议好了,要寻找个机会拼一把!
哪怕是以卵击石!
也要让那世人如草芥的皇帝付出代价!
只是如今,她们被送到了这里,前途未卜,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众人怀着赴* 死般的心情,鱼贯走入大殿。
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们微微一怔。
殿内……并无平时见到的那种模样。
反而在四壁琉璃折射的柔和光晕与几处不知名香炉升起的袅袅轻烟映衬下,显得如梦似幻,竟有几分仙气缭绕之感。
宁铮端坐于大殿中央,周身笼罩在琉璃彩光之中,神色平和,竟真有几分超然物外的气度。
“别怕。”宁铮轻声开口:“你们既然来了,就是有缘。”
宫女们垂头更低,不敢应答。
【仙君。】
她们听到眼前的女子似乎在呼唤。
明明没有说话,却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耳中。
【我看这些女子,灵台清明,皆是有仙缘之人。今日便是机缘到了,当听我讲道。】
这……谁在说话?
这位宁大小姐,明明没有张口!
这声音是哪里来的?是腹语吗?还是……?
几个相熟的宫女看向为首的金英姐,各个面露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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