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 知道心声卡的规则之后,宁铮就一直按着一个想法没说。
在这种古代背景, 没有无线电的时代来说……这个心声,难道不是个超级广播喇叭吗?
而且还是无法干扰信号,绝对清晰直达脑海的那种!
不用来搞传媒,岂不是浪费了?
只要立于高大上人设不倒,后面混个教主当当,也是游刃有余啊!
于是宁铮又在脑中道:【即日起,这些孩子,就当是我座下学生吧。】
【……?】小营销号一愣。
心想,之前好像没对过这一出啊!
但碍于自己有仙君这层皮在,不能随便出声询问破坏形象,只发出一声似是而非的疑问声:【嗯——?】
宁铮语气温和, 继续道:【往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既然她们踏入这琉璃阁, 便与凡尘俗务了断。从今往后, 这些有缘之人,无需再操持贱役,更不必忧惧性命之危。】
这下,小营销号懂了。
原来是要演这个!
当即立刻进入角色,连声叹息:【唉……如此一来, 你与此界凡尘的牵扯又深一层, 他日想要斩断,怕是更难了。】
宁铮微笑:【无妨, 这些人有仙缘,点化她们也是功德。】
这番对话,无比清晰的传达给了下面二百名小宫女脑海中。
她们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 皆是游移不定。
眼神在空中交汇。
‘你听见了?’
‘听见了!你也……?’
‘嗯……’
大概是这样的信息。
但究竟是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
这……似乎确实是那宁大小姐的声音,但又没说话,难道真是神仙传音入耳么?
几个小女孩看向金英姐,后者警惕的看着宁铮,面容疑惑。
“宁大小姐,我们是受陛下调拨前来协助炼丹的,不知接下来怎样安排?”金英见众姐妹都疑惑重重,站出来开口问道。
宁铮看过去,只见一个瘦小,眼神却坚定决绝的女孩子。
不由得问道:“你叫什么?”
“奴婢金英。”
“姓什么呢?”
“……奴婢姓杨。”
“金英……”宁铮念了她的名字,温和道:“怎么安排,是么?从明日起,你们每日卯时起身,先用早饭。”
“……?”杨金英一愣,显然这回答超出意料之外:“早饭?”
在宫里,她们这些人每日只能吃桑叶,喝仙露,饿的头晕眼花是常有的事。
但刚刚宁大小姐说什么……?
吃早饭?
饭吗?
是……真正的饭菜吗?
“对啊,人是肉体凡胎,怎么能不吃饭呢?”宁铮理所当然的点头,道:“用过早饭后,便来这大殿之内,我会在此讲道。”
杨金英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问讲道是不是炼丹。
但宁铮并未给她提问的机会,流畅说了下去。
“到了巳时,需习武健身,强健体魄。”
“午时可用午饭,饭后准许歇息半个时辰。”
“未时之后,继续回到大殿听课、传道。”
“酉时课业结束,需复习功课,并进行炼丹实验。”
“亥时必须上床安歇,不得延误。”
宁铮将一条条一款款作息安排清晰道来,最后问道:“可都听明白了?”
杨金英:“……”
众宫女:“……”
她们每个都呆呆的,每个人竟都说不出话来。
这……这……
这和她们本以为的不一样吧?
难道不应该是暗无天日的炼丹生活吗?
女孩们忍不住更飞速的用眼神交流着,讶然不可置信。
最终还是杨金英再次鼓起勇气,她捕捉到宁铮刚刚似乎说了炼丹实验之类的字眼,小心翼翼问道:“大小姐,那……炼丹的事情……”
在她们眼中,炼丹本就是受苦。
是血腥的,是苦难的,是会死人的。
既然这样……
那这宁大小姐对她们这么好,这次炼丹所受之苦,岂不是要更加折磨百倍千倍?
宁铮闻言,轻轻笑了,“你以为,炼丹是什么?”
杨金英一思索,迟疑道:“自然是……取童女精血,混合铅汞之物,置于炉火中熬炼……”
话说到一半,却见宁铮已经开始摇头。
“荒谬。”宁铮直白冷笑了一声。
“真正的炼丹,和这些歪门邪道岂能同日而语。”
杨金英一愣。
这可是陛下的炼丹之道,她怎么敢……直接斥责这是歪门邪道的呀?
只见宁铮说完,已经站起身。
站在琉璃阁大殿中央,周身如淡淡彩光雾气笼罩,更显得飘飘似乎要随风而去。
“丹者,单也,一者,单也。惟道无对,故名曰丹。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谷得一以盈,人得一以长生。”
她缓慢的说着,目光扫过,见大家茫然不解,又顿了顿,继续更浅显的解释起来。
“所谓炼丹,重要的是炼心、炼性、炼身、炼神。心性澄明,身强体健,神完气足,便是得了长生久视的基础,我说你们与我有缘,正该从此处入手。”
这下,小宫女们似乎有所明悟。
似乎是要更高深莫测一些。
但她们此刻关注的,却是别的问题。
杨金英替所有姐妹问道:“也就是说……我们不必被采血了?”
宁铮轻笑:“不必。”
杨金英身旁那个紧张惧怕的圆脸女孩,名叫苏川药的,也大着胆子问道:“也……也不用挨鞭子打了么?”
“不会。”
一时间,几个小女孩似乎胆子也大了起来,叽叽喳喳开始问,如冰雪消融。
杨玉香:“果真?”
邢翠莲:“不用只喝些露水,也不用干活儿?”
王秀兰:“只需不采血,便是干些活儿也没什么的!”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杨金英见状,有些紧张,连忙扬声:“别吵吵嚷嚷的,听宁大小姐讲。”
“无妨。”宁铮语气温和,不见动怒,又反复和她们确认:“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你们只需遵守我定下的作息,听话照做,好好学习便是。”
不知为何,说好好学习这几个字的时候,宁铮有些想笑。
对她们来说,宁铮这种衡水高中的作息表,是想都不敢想的优待。
这样想着,宁铮又补充了两句:“你们就跟着我,读书明理,习武强身,通晓医理,研习格物之道,炼成真正的仙丹。”
这些女孩们闻言,大为鼓舞。
原来,炼丹还有这种解释啊!
当即开始七嘴八舌的保证起来。
“这有何难!”
“定会听大小姐吩咐!”
【叮!杨金英好感度+55,当前:55!】
【叮!苏川药好感度+25,当前25!】
【叮!……】
叮叮咚咚的好感度提示响起。
虽然这些人都是区区宫女,积分加成并不高。
但架不住人多啊!
足足二百人!
一下子,宁铮的积分又涨上来不少呢!
宫女退下后,主神气急败坏:【不是?你这是干什么,刷她们好感度有什么用啊,她们只是宫女啊!】
【怎么没用?】宁铮挨个检查谢之行送来的工具们,笑道:【一共4210积分,你不会是不要脸,准备给我吞了吧?】
【……】主神噎了一下,转而恼羞成怒道:【区区几千积分,很多吗?男主随随便便上涨1点好感度,就能获得多少?你费尽心思忽悠二百个宫女,都比不上苏决的零头!】
宁铮淡淡:【是么?但那是一个人的好感度,这是二百个人的信任,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这些女孩子,不光是处境可不可怜的问题。
原剧情中,她们身上还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奇事。
刺杀皇帝。
正是因为无法忍受非人的虐待,她们最终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奋起反抗。
可惜……并未成功。
计划败露,功亏一篑,结局无比壮烈却也无比凄惨。
但在宁铮看来,她们每个人都是有勇气的好姑娘。
也不愿意她们如原剧情一样,重蹈覆辙,惨死于宫变失败。
而且……能有这样的气魄,未来高度不可估量。
但这些孩子年纪小,正如这次剧本中,宁铮的势单力薄一样。
不如……就让这些种子,在琉璃阁中成长起来。
慢慢的,慢慢的,足够撑起一番新的天地吧!
第二天,小宫女们早起,果然看到了朴实有营养的早点。
“宁大小姐说,这是爱心早餐。”
“?”
吃过早饭,有人带着她们开始活动筋骨。
“宁大小姐说,这是学生早操。”
“??”
一切结束后,来到大殿听讲。
“宁大小姐说,这是早八。”
“???”
这时,宁铮果然给大家开始讲课。
从……小学语文讲起。
404从数据库中翻出来不少优秀名师上课数据,都不用宁铮自己搞定,只端坐在大殿中央,装模作样的打瞌睡。
小营销号就会用心声的被动效果,给这些宫女们上课了。
甚至,宁铮端坐无聊,看起了直播。
嗯……宁钥那边的直播。
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的光屏徐徐展开,正看到宁钥随她们的母亲,镇北侯夫人一起,走在清晨的宫道上。
“钥儿,等会儿见了太后和陛下,切记不要提取心头血的事。”镇北侯夫人叮嘱起来。
这点一定要避免的。
宁钥微微一笑,显得乖巧懂事:“娘放心。”
她今日穿着一身碧色云纹的裙子,发间依旧是一支白玉簪子,显得很是干净柔弱。
刚刚病愈么,也不能太过招摇。
两人一路到了慈宁宫,太后正与谢之行说话。
母女二人齐齐行礼。
太后连忙让人起身,关切的问了问宁钥病情。
宁钥一一作答,言辞得体。
“钥儿身体已经大好了么?”谢之行目光热切的问道。
心中想的,却是那天宁铮的话。
宁钥轻笑:“是,说来也奇怪,那日从安国公府拜别姐姐,便觉得好了不少,想来是姐姐福泽深厚,连带我也沾了光。”
她话语巧妙,将自己客居安国公府变成了拜访姐姐。
这样说,也挑不出错。
只是听在谢之行耳朵里……果然如此!那日仙君所言不虚!
【叮!男配谢之行好感度+10,当前:38!】——
作者有话说:抱歉借用了壬寅宫变女孩子们的名字,但我真的很佩服这些女孩子,希望她们在我的if线里有好的结局[可怜]
全世界人都能读取我的心声9 囚禁心声……
镇北侯夫人在一旁附和:“也是太后娘娘和陛下关切之故。”
“嗯, 娘娘慈爱,陛下仁德, 感召上天,钥儿才能侥幸痊愈……”宁钥笑着,垂首显得柔顺异常,眼神颇有些钦慕和感激。
“此恩此德,钥儿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太后闻言,目光一转,带有喜意,看向谢之行。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定是你自己纯善感动上天。”
若是往常,谢之行听到这话一定喜不自胜。
但今天, 竟然奇异的平淡。
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是,他自幼喜欢宁钥。
但除了对宁钥的才貌欣赏外, 未尝没有和苏决一决高下的心思。
那股从苏决手中赢得美人心的隐秘快感会让他无比受用。
而他喜欢沉浸在这种自我感动里:看啊, 朕道德水准实在是太高了!太伟大了!
而现在……
他觉得有更珍贵的东西配得上他。
他是真龙,合该配神仙才对!
“你能痊愈,朕心倒是宽慰不少,看来真如你所说……你姐姐,是个有福的。”谢之行语气温和道。
话锋一转, 竟然又落回宁铮身上。
宁钥微微怔住。
皇帝的转变……也太不同寻常了, 难道他也知道了姐姐的秘密么?
宁钥何等聪明,立刻调整策略, 柔柔一笑:“陛下说的是,姐姐虽自幼没有在京城长大,却格外有福气, 那日去琉璃阁探望,见内里光华流转,姐姐端坐其中,竟有宝相庄严之感,想来也是不凡。”
她是试探,也是在那话刺众人。
之前说想来是沾了姐姐福气的光,还只是些漂亮话,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说的这些……可就……有些夸张了。
镇北侯夫人在一旁闻言,连连皱眉,只觉得女儿说得未免太过。
太后也是微微蹙眉,只是老太太很没主见,只看自己儿子作何反应。
若是儿子呵斥,她就算在喜欢钥儿,也定要说说她的。
而按照在场三个女人的经验,谢之行大概率不会很高兴听到这样的话。
但……
只见谢之行眼中兴致不减,笑着接话:“钥儿说得有理,你姐姐她的确非同一般。”
三人:“?!”
谢之行浑然不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那天仙君所言不虚,既然宁铮滞留凡间能滋养旁人气运,他更要留这样的好气运在身边了。
于是略一沉吟,吩咐一旁的内侍:“传朕旨意,琉璃阁一切所需炼丹用度,都有宫中来出,另外……再赐些东珠云锦,珍稀药材,助她潜心修行。”
潜心助力他江山永固才好。
太后闻言震惊无以复加:“皇帝!”
这和她预料的也太不一样了吧!
非但不反对这种僭越言论,还要添把火吧?
谢之行摆摆手:“母后,此时朕自有主张。”
太后见状,也不好说什么。
而谢之行却还没完,自顾自补充着合理的解释:“宁铮乃镇北侯嫡女,忠良之后嘛!如果又……颇有仙缘,朕多加照拂,也是应当。”
太后:“……”
虽然不知道自家儿子究竟怎么突然来这么大的兴趣。
但太后按照常理推测,只觉得如坊间传闻那样,天子看上了人间安国公府的世子妃……
嘴巴张开又合上,嗫嚅了好几次,终究没说出口。
而被夸赞之人的母亲镇北侯夫人却不能不回话,低下头谦虚道:“陛下谬赞。”
谢之行笑着看着母女二人,赞许道:“钥儿,能看出你姐姐的不凡,可见也是灵秀通透之人。”
太后想了想,也迅速改口:“我看也是这样,镇北侯府出了这样的女儿,也是你们的造化。”
已经想着为儿子强夺臣妻的事情铺路了呢!
宁钥:“……”
她干巴巴的浮现出一抹微笑。
果然……
见谢之行这样,看来她的猜测并无差错。
陛下,也知道姐姐的身份了呢……
【噗……】小营销号和宁铮二人观察着一切,忍不住发出笑声。
【她好像本来想捧杀你,结果没想到谢之行被洗的这么彻底啊!】
宁铮轻笑:【意料之中。】
这些东西,对谢之行一个皇帝来说,也没什么成本。
一本万利的买卖,他肯定会这么选。
【那宁钥岂不是计划失败了?】小营销号问道。
【不,不会,她也是在试探谢之行,而且……她不会放弃的。】宁铮淡淡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欣赏:【她已经发现,单纯的诋毁或者捧杀对我无效,就会选择更直接的方式。】
【嗯?什么啊。】
【加入我们。】宁铮轻笑:【她是个聪明人,看清局势之后,就知道怎么选了。】
紧接着,宁铮的待遇因为谢之行的加码,更上一层楼。
赏赐流水赐入,宁铮的不少用度规格都拉倒最高。
炼丹的物料需求更是予取予求。
在一个月后,谢之行到访,看到名曰显微镜之物后,更加狂热了些许。
外面流言蜚语挡都挡不住,每天京城都在更新八卦。
“听说了吗?陛下又赐了东西给那位!”
“何止啊,前几日内务府送过去的矿石,稀有的很!”
“安国公府如今是什么光景,世子这顶帽子……咳咳!”
“嘘!慎言!”
宁铮却一概不管,只安心忙活教学。
识字算数物理化学都跟上。
这些女孩们正在长身体,一个月的时间,倒也养的渐渐有了点肉,开始窜起来个头。
好感度持续上涨。
每次涨幅,主神就要嘲讽一番宁铮不务正业,说要把心思放在男主身上云云。
但很可惜,苏决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好感度确实不跌反涨。
而这期间,宁钥来过琉璃阁两次。
一次带了些点心布料,神色如常的拉家常。
第二次呆的久了一点,还帮忙教授孩子们识字。
小营销号本以为宁钥要准备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发生。
也不纠缠,也不提往日恩怨,也不探听任何机密,坐一会儿就礼貌告辞,就好像是关系半近不近的姐妹。
【欸?宿主,你不是说她要加入我们么?怎么似乎也没这个意思啊。】
【她在等。】宁铮笑笑:【等个机会啊,不然的话,空口说些什么好呢?】
【这样啊……】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这天,原本平静的一次早朝。
一名以耿直敢谏的老御史,大步出列,语气带有一丝悲愤:“臣有本奏!”
“……?”谢之行见状预感有些不妙,坐直身体:“讲。”
“臣要弹劾镇北侯其女宁钥,媚上惑主,勾结方士,以邪术乱宫闱!”
“更要谏言陛下……耽于怪力乱神,为美色所迷,荒废朝政,有负先帝所托,天下所望!”
——!!
此言一出满堂惊!
啊?不是……啊??
虽然大家私下议论,但……被这样直白的拿出来说,还是第一次呢!
谢之行立刻眼睛瞪圆了。
而那老御史一副拼死进谏,说完就跪地不起,看着就很难啃。
而谢之行还没反应过来呢,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站出来。
“臣附议!”
“陛下,琉璃阁之事,实在有损天家颜面啊!”
“分明是妖女祸国,请陛下即刻下旨,拆除琉璃阁,将宁氏论罪!”
越说越严重。
直指皇帝,安国公和镇北侯的错处。
更别提宁铮了,什么都没干,被骂成妲己褒姒之流,恨不得当场打死。
谢之行脸色沉了下来,心中冷笑连连。
这些人,表面上,忠君爱国,拼死也要谏言。
实际上,不过是文管集团合起伙来,作筏子打击勋贵们罢了。
“荒谬啊!”谢之行怒极:“朕体恤忠良之后,拨些用度让她静修,何时就成了耽于美色荒废朝政了?”
开什么玩笑,他是想要气运,才不是什么低级的美色呢!
这群什么都不懂的家伙!
而那老御史闻言,不退缩反而越发起劲,跪的更标准,大声道:“若非美色所迷,陛下为何对此女如此厚赏?若非怪力乱神,为何偏信那女子能炼什么仙丹呢?”
“此等行径,与前朝那些昏聩之君宠信方士有什么区别?”
“臣等见状,痛心疾首,不得不言啊!”
一句一字说下来,几乎是指着鼻子骂。
给自己人设立的稳稳的,要是谢之行气狠了,给他打了骂了,反倒帮他千世留美名。
谢之行那边还说不出话,那边勋贵一派和与镇北侯府交好的官员不肯坐以待毙,站出来反驳。
“宁大小姐乃忠良之后,岂容你等污蔑!”
“陛下厚待忠良,何错之有?”
“难道要寒了天下忠臣之心吗?”
“捕风捉影,构陷无辜!”
但到底不如文管集团学识好,骂人精彩,所以你来我往的,竟然完全骂不过那群引经据典的家伙。
好好的朝堂,一时间混乱不堪,唾沫横飞,快成菜市场了。
就在谢之行快要忍不住用帝王威仪强压之时,一个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话说。”
声音清朗,盖过一片嘈杂。
众人纷纷停下。
这种时候,能让众人停下的,只有一个人,苏决。
正主下场了。
谢之行缓缓:“苏爱卿,你想说什么?”
苏决行礼,扬声道:“陛下,诸位大人……”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府上琉璃阁是妖邪之地,我妻子是祸国妖女,无非是凭借一些坊间流言和自身臆测,在我看来,尤为可笑。”
“敢问诸位,可有什么凭证?”
几个和苏决关系好的官员,闻言都急了。
这样的辩驳,实在是没什么力度。
那些文官定要抓住批判一番的!
果然,话音刚落那老御史就冷哼一声。
“世子啊世子,你身为宁氏之夫,自然要为其辩解!这等怪力乱神的事情,前朝教训犹言在呢,怎么能巧言强辩!”
感觉又提出了一个论点,分分钟能就此展开无数篇文章出来。
连谢之行都皱起眉,心想表弟这说辞是在这授之以柄,正想怎么结束闹剧才好。
就见苏决不疾不徐,嘴角竟然带笑,缓缓又道。
“既然各位大人如此笃定,不如……亲眼一观,如何?”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道理,诸位饱读诗书,不会不懂吧?”
全世界人都能读取我的心声10 囚禁心……
一句话说话, 整个朝堂竟然安静了不少。
这……好像和他们的预想完全不一样啊?
什么叫亲眼一观啊!
谢之行疲惫道:“说的什么话,琉璃阁是清修之地, 这岂能儿戏?”
也许是见天子并没那么强的底气,文官们只觉得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噫!不会是苏世子也不满陛下此举吧!
也是,那可是人家妻子,陛下此举苏世子不满,也是正常的嘛!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未尝不是拱火呢?
最开始的老御史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机会:“苏世子这是要让满朝文武都去看装神弄鬼不成?”
“此事断断不可,若是开了先例,日后岂不是什么方士之流都能登堂入室,蛊惑君心?”
“正是!”
文官们你一言我一语,顺势把话语带到谢之行身上。
“陛下近年颇好丹药之道, 臣等早就忧虑!如今,呵呵, 竟然听信一妇人, 礼法何存,超纲何存?”
几乎是指着鼻子骂皇帝了。
谢之行:“??”
呦,去是偏信方士祸国殃民,不去是强夺臣妻喜爱美色对吧?
反正横竖都有一顶帽子扣上来!
一时间,他不由得怒气上涌。
“荒谬!尔等不识真理, 究竟是何居心?!”
他有些口不择言。
这些文官听了, 更是振奋,一句敢过一句, 愈发攻击力拉满。
“臣附议!”
“请陛下正国本啊!”
压力给到苏决。
在这个关口上,只见他依旧一副从容模样,冷冷开口:“清者自清, 浊者自浊,是非曲直一观便是,若炼丹的事情的确荒谬,后果由臣一力承担!”
众人:“!”
谢之行瞳孔微微收缩,内心不由得想:这个表弟,何时这样有信心了……难道他也知道了什么?
不容他细想,那边已经哄然。
“好哇,既然世子这样有信心,不如就依此言!”
千载难逢的一力打倒陛下、勋贵、方士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
而且……
他们想的也清楚,万一宁铮真是有点本事在身的方士,只要暴露在人前,总有办法找到错处吧?
这么多人找问题,怎么样也能把对方打倒打臭!
到时候,连同一众庇护她的勋贵,也会声名大跌。
谢之行察觉到这个苗头,已经到了不受控制的地步。
最终,一切乱象必须以此终结。
他咬牙:“好,那就七日后,朕携百官,亲临琉璃阁,听宁氏讲道。”
那老御史依旧不依不饶:“既然有真本事,何须七日准备?”
“……?”谢之行面色微变,控制住自己不要骂出声:“好,那就明日!”
这一则新的消息,又传遍京城。
各种议论甚嚣尘上,不少人都在准备吃瓜看戏。
一批人觉得这就是桃色新闻,一批人觉得也许真的有什么内情。
但,没人觉得会是宁大小姐真的有什么神异。
消息传到宁钥耳朵里,她正在窗前临摹字帖,听到小诺禀报,嘴角勾起笑意。
“果然,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小诺不解:“小姐,你是说……那日你说的几句话起了作用么?可是他为何这样做,万一出了什么差池……”
“差池?不会的。”
宁钥轻笑一声:“我定然会让姐姐万无一失。”
如果那日听到的是真的,姐姐是神仙……那最好。
她正好把这次事情当做投名状,给姐姐办的漂漂亮亮,顺利让自己成为神仙手下第一人。
若不是……呵呵,不是也得是!
不是的话,她就亲手造神,让自己作为神仙之妹,当上皇后!
无论那条路,都好!
这边宁钥在用尽心思筹备,苏决这边也在努力给宁铮造势。
他防着谢之行,只想要彻底切割开宁铮和天子,让泼天仙缘自己一个人独占。
明日……明日就是关键。
第二日。
琉璃阁外的长街被净水泼洒,黄土垫道,单独辟出一条清净通道。
避开了镇北侯府的府门,符合天子携百官到访该有的排场。
晨光熹微中,琉璃阁似乎每一片都折射出梦幻迷离的光晕。
毕竟是原剧情中,虐文女主的囚禁身死之地,作为合格的艳尸,她‘震撼死亡’的地方,颜值这一块还是无需担忧的。
再加上苏决的安排下,此刻七彩流转,氤氲升腾,整座建筑笼罩在一片不似凡间的霞光宝气之中。
远远看着,效果绝佳。
而两旁更是早早有人手持香炉静立,袅袅青烟带着价值不菲的异香。
百官们按照品级逐渐进来,不少有见识的文官见状,心中冷笑更深。
果然是方士惯用的手段呢!
宝石香料惑人心神,呵呵,雕虫小技!
谢之行御驾在前。
宁铮端坐在大殿中央,素净衣裙清冷出尘,并不起身,只点了点头:“皇帝。”
谢之行:“……”
他还没说什么,身后那位谏言的老御史就按耐不住,率先呵斥:“大胆,陛下与百官再次,你安敢如此倨傲无礼?”
这倒是也没错,引得不少官员赞同点头。
宁铮听了,只淡淡道:“我早知道今日会有此时。”
似乎说了什么。
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故弄玄虚那味儿溢出来了。
一旁年轻些的王御史冷笑连连:“我们再此都这样做派,可见平日又是如何蛊惑君王!”
“你——!”
这话说得有些重,宁铮下首衣着统一的小宫女们怒目而视。
杨金英拦住一个各位动怒的,含笑仰着脑袋出列:“王大人,这话可就错了。”
王御史一愣:“你又是谁?”
杨金英并不回答,只是反问:“你昨夜和门生秘谈,说是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把宁大小姐打成妖邪,是也不是?”
“?你胡说什么?”
“你怎么说的来着?”杨金英深色不慌,一字一句的复述:“你说,‘陛下近些年愈发崇道,正是你们扬名立万,以直谏博取清名的大好时机。’是也不是?”
王御史脸色变了。
这……这确实是他说的没错!
杨金英含笑继续学:“你还说,‘君王有错,臣子死谏,方显其中风骨,至于这‘错’是真是假,并不重要’,是也不是?”
连着三声逼问,王御史不由得有些慌张。
这些私密话,她怎么可能知道,还知道的分毫不差?
难道是……陛下?!
这么想着,王御史不免落下冷汗,心想太祖那时锦衣卫何等厉害,后来虽不似当年恐怖,但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难道是陛下用了这样的手段么?
抬眼望去,却见谢之行也是一脸愕然。
他并没有做这样的授意。
何况……是这样一字不差的细节。
老御史见状,安抚的拍了拍冷汗直流的王御史,又是冷笑:“你这女子,惯会做戏,今日前来是听宁大小姐‘讲道’,辨明是非的,你扯这些来又做什么?”
听了这话,王御史也安定了一些,点头:“正是,我差点被这女子胡搅进去!”
“哼,我胡搅?”杨金英又笑了一声。
“说起来,王大人昨夜一番慷慨激昂,真是令人听了心神向往呢,说道激动处,还差点打翻了一个笔洗,是不是?真可惜,差一点,那汝窑造物就碎个八瓣儿了!”
“更别提您昨日写下的文章,叫什么,谏君十奏,是么?十条罪名条条框框,又准备散播到那里,好让天下* 文人都长了一张嘴,一条舌头么?”
她说的语速平稳,仿佛趴在旁边亲眼看见了。
王御史听了,瞬间一个字也辩驳不出。
脑海中一片惊恐。
这宫女太过笃定,以至于他无法判断,对方还能抖落出什么来!
见状,杨金英又笑了。
“看来,王大人是默认了?”她轻笑一声,开始缓缓继续说。
“李大人,上个月收受了江南盐商的银票,说要保下他们漕运的份额,可有此事哇?”
“张大人……”
“赵大人……”
她每说一个人,后者脸色就白了几分。
一开始,还有几个人嘟囔着辩驳,说什么胡言乱语之类的,到后来,都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鸦雀无声。
大家都只剩下一个想法:她怎么会知道啊?!
最开始那位老御史倒是真心实意来讨伐宁铮的,闻言深深皱起眉。
“陛下……纵然这宫女说出这样的事情,也与今日之事无关啊!”他叹息道:“莫要被她搅乱了正题才是!”
谢之行神色变化,刚刚一幕让他忍不住多想。
只听老御史继续道:“陛下,诸位大臣可别忘了,我们今日来辨明是非,关乎国本,不能因为几句似是而非的隐私之言就忘了呀!”
杨金英闻言冷笑:“我琉璃阁之主全知全视之能,这你都看不出么?”
老御史怒了:“全知全视?黄口小儿,到目前为止,这宁大小姐可一句话都没说,全都假借你口……呵呵,究竟是什么缘故?”
他认定了,这宫女就是陛下授意的,特意搞这么一出来打击他们文官集团。
这句话落下,他一刻不落逼视着宁铮。
后者轻笑一声。
“坐井观天。”
她轻声说着,缓缓抬眸。
一双如墨的眼眸在琉璃彩光映照之下,有种悲悯嘲弄的意味。
她高高在上俯视着众生。
“罢了……既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今日,我便普度众生吧。”
下一秒,她左耳上闪过一丝流光。
原本,心声卡的被动效果是让所有人听到她的心声。
那么这个所有人的范围是什么呢?
就是在她身边,能听到她说话的人,这个范围之内。
而现在,有了足够多积分的加持,再加上小营销号的外挂。
宁铮,第一次主动使用这张卡。
【心声卡·主动模式,启动!】
【效果范围:全京城!】
霎时间,在主神看不到的地方,新的规则蔓延开来。
全世界人都能读取我的心声11 囚禁心……
这一天, 注定将被载入史册。
京城中的每个人,都听到了天外之音。
【世间大道, 从今日始。】
这是第一句话。
整个京城,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贫富贵贱,无论是怎样身份,怎样状态,都清晰无比的听到了这句话。
如有人在耳边一样,字字珠玑。
谢之行和苏决闻言,面容带了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杨金英等人更是不以为意,习以为常。
但,其他人可就不一样了。
百官闻言顿时惊疑不定,左右看看, 满脸不可置信。
那老御史大惊,指着宁铮:“你……你刚刚说什么?”
宁铮却看都没看她。
那声音再次响彻:【我本不欲过度沾染凡俗因果, 但事已至此, 不得不站出来,代天传道了。】!!
这句话比刚刚还要清楚些!
“你……你们听到了吗?”一个官员忍不住侧身问同僚。
“听到了,你也听到了?”
“我也……”
“这怎么可能?!”
这次无人在怀疑。
琉璃阁内的官员瞬间都确认了,他们每个人都听到了!
这不是什么腹语什么机关,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方士能装神弄鬼的范畴!
而外边更是乱作一团。
市井街巷里, 行人纷纷驻足, 面面相觑:“谁在说话?!”
深宅大院,几个说话的妇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 诧异道:“咦?何处来的女子之声?”
酒肆茶馆,倒茶水的小二都呆了,热茶倒了满桌子, 顺着桌边儿滴滴答答到了客户裤子上。
那客户则好不责怪,也是满脸惊奇,侧耳听着反倒问:“这……今日是不是那琉璃阁讲道的日子啊,莫不是那位……?”
就连正在啼哭的小孩,都瞪大了眼睛直溜溜的转。
整个京城都因这几句话沸腾起来。
谢之行和苏决虽然早有准备,但见百官惊异,心中更热切了些。
【叮!男主苏决好感度+25,当前:42!】
【叮!男配谢之行好感度+30,当前:68!】
主神听了,还被蒙在鼓里,疑惑道:【只是听到了心声而已,他们至于这么惊讶吗?】
它被屏蔽中,压根不知道宁铮的心声卡究竟辐射到多大的范围!
宁铮浅浅笑了一声,心声继续。
【既然天意如此,今日,我便为尔等开启天道通途。】
【尔等可知,这天地万物,由何构成?】
一个问题抛出,有见识的不少人下意识思考起来。
还没等他们得出答案,宁铮就自顾自答了起来。
【非金非木,非气非神,乃是细微至不可再分之物构成,我称之为元素。】
古人其实并不笨。
他们很多人只是知识受限,思维却是很活跃的。
此时宁铮的说法闻所未闻,但一砸摸,似乎又有些道理。
往一些哲学说辞上也能套。
所以不少官员张张嘴,又觉得无从辩驳。
宁铮的心声却不管这些,继续娓娓道来。
心下暗笑:接受小学生生物化学课的洗礼吧!
面相小孩子的普及班,为了做的有趣味有吸引力,可以说打造的十分完美。
用在这时候,再好不过了。
【大家可知道,为什么铁会生锈,为什么木头能燃烧?】
【不过是空气中元素相结合。】
百官尚且不做声,外面茶楼中有几个聚在一起的狂妄学子却嗤笑起来:“说些什么,什么元素,真是闻所未闻!”
宁铮像是知道肯定会有人质疑一样,笑道。
【若是不知其中原理,大道至简,便可实践出真知,自行验证。】
【比如,取一铜片,浸入清水中,再取一铁钉,以细线悬于铜片之上,静置三日。铁钉必生锈迹,而铜片光亮如初。此乃铁与水中之气相合之故,铜则不然。】
几人面面相觑。
铁遇水容易生锈,这是有点生活常识的都清楚的事情。
但铜和铁?
悬一根细线,就能让铁生锈吗?
“这……果真么?”
“不如先记下来,到时试试?”
不少人都作此想法。
这说的也太详细了!
验证方法都给了,哪有不试试的道理呢?
而那边心声授课还在继续。
【大家可知道,为什么天空是蓝色,晚霞就是红色?】
【只因日光经过大气,为其中微尘所散射,蓝光最易散开,故天呈蓝色;早晚日光斜射,穿过更厚大气,红光最不易散,故朝霞晚霞多为红色。】
【若是不信呢,可取一碗清水,滴入少量牛乳,持蜡烛放在碗侧,自对面去观之,可见如天象光流一样的效果!】
这个不需要等很久,似乎是能及时验证的事情。
刚刚还在质疑的学子连忙道:“快,快,取碗,取水,取牛乳来!”
几人七手八脚的按照宁铮所属一一操作。
只见那浑浊水中,果然印照出朦胧的蓝色光晕!
而随着光线变化,中心果然如霞光一样,甚至好像水中日出!
“竟是真的!”学子们呼喊起来。
京城中人很多。
有好奇去尝试的,也不少。
一试,哦豁,居然是真的!
对那天外之音瞬间信了很多。
随着时间推移,叮叮咚咚开始传来一些零星的好感度增长。
什么都不知道·主神:【?】怎么回事?哪来的这么多杂鱼好感度?
宁铮勾勾唇角。
……还不够多。
但没关系,一堂完整的科普课,才刚刚开始。
继续她的天道宣讲。
【你们可知道,雷电乃是云中正负电荷相击?】
【你们可知道,壶中沸水顶起壶盖,其力源于蒸汽之理?】
【你们可知道,山川移位、沧海桑田,乃是地壳运动之功?】
一条条一件件,全是惊世骇俗的言论。
但偏偏,每个论断后面,都跟着一个简单易懂,在家里就可以验证的方法!
小学生居家科学趣味实验,此刻,上大分!
随着宁铮继续讲下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做实验,开始接受新知识的洗礼。
从震惊到怀疑。
从怀疑到凝重。
从凝重到思索。
“快,记下来,都记下来!”
“原来天火……不,雷电是这么回事!”
“我说怎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叮叮。
咚咚。
零零散散的好感度变成了逐渐密集的提示。
而且还越来越多,越来越凶猛!
主神终于感觉到不对劲:【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多无关人员的好感度提示??】
宁铮微微一笑,跟着自己的讲课节奏,最终,以【今日讲道,到此为止】作为结束。
许多听得如痴如醉的有识之士,竟生出意犹未尽之感。
琉璃阁内,一片默然。
最初气势汹汹前来问罪的百官,此刻个个面色恍惚,神情复杂。
完全!
完全!
没有料到这样的局面!
他们设想了无数种变故,陛下包庇,世子设局,亦或者别的权谋争斗……但都是常理范围内的可能性……
唯独完全没有想过……
这位宁大小姐,她不是骗子啊!
她是真的!
而他们之前又做了什么呢?
他们在质疑一位真正的在世真仙啊!
一时间,众人不免大脑过载。
当然,也有人开始习惯性戒备起来,只觉得过于神异不凡,是否要有些应对之策什么的。
就在这时,众人只听到另一个古里古怪的声音。
【胡闹啊,你今日所言,泄露天机过甚,可知这会折损你多少仙元么?】
这个时代没人听过营销号的电子音,所以纷纷一愣。
……折损仙元?
难道说这仙人传道,并非没有代价么?
那先前的女声复又响起。超脱物外道:【仙君,无妨的。】
【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若能开启民智,于国于民有利,纵使我为此殉道,身消道陨,亦无悔。】
百官皆惊。
抬头望去,那端坐的宁大小姐依旧是一副悲悯的模样,仿佛并不在意凡俗事物。
也……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殉道……么?
身消道陨,这是何等胸怀,何等慈悲啊!
为了传授大道,她竟然连自身仙途都不顾吗?
一瞬间,刚刚还存有一些凡人的忌惮心思,或者龌龊心思的人,都在这坦坦荡荡的牺牲面前,消解了。
谢之行第一时间皱眉。
不行,他还要得到仙人气运照拂呢,怎么能让她提前出事?
“不可!”谢之行开口道:“万万不可如此,传道授业固然重要,但你的仙体更加要紧啊。”
宁铮轻声道:“传道之事,事关天下苍生,岂能因一己之私而止步呢?”
谢之行十分不赞同。
天下苍生……也没那么要紧。
宁铮要是因此香消玉殒,他期盼的长生与国运昌隆岂不都成了泡影?
神念一动,他想到了个好主意。
连忙道:“不如这样,朕即刻下旨,奉你为国师,享亲王待遇,以举国之力供养,助你稳固仙元,可好?”
文武百官闻言发出了挪动身体的声音,但无一人反对。
苏决一听,这还了得?要是宁铮离开安国公府,气运他不就没份儿了?
于是立刻上前一步,镇定道:“陛下,琉璃阁乃铮儿……乃仙子亲自选定的道场,臣以为,仙子既然选择此处,贸然挪动反而不好,臣愿意倾安国公府之力,广寻天下奇珍,必不使仙子仙元有损!”
宁铮抬眸,缓缓道:“琉璃阁确是我的道场,不必挪动。”
谢之行微妙一顿。
“既然如此,国师之位与亲王待遇依旧!一应供奉,由朕之内库直接拨付至琉璃阁,专供仙子使用,如此可好?”
拜托!
这可是真神仙,真祥瑞!可不比那些虚假的方士好多了?
必须牢牢抓住!
宁铮这次没有反对,只是道:“我既然身在凡俗之中,就要遵守人间规矩……皇帝有心了。”
全世界人都能读取我的心声12 囚禁心……
话音落下, 全场静默。
文武百官垂首默立,竟无一人敢出声反对。
反对?
拿什么反对呢?
在这样的神迹面前, 什么常理也该打破了。
若在平时,皇帝欲册封一名女子为国师,必定会引来无数诤臣的死谏,斥其为荒唐。
但现在嘛……
开什么玩笑!
这简直应当应分,完完全全的应该啊!
若非仙人淡泊,就是立刻封圣也无人有二话!
甚至有些心思活络的,看着杨金英等人,开始盘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适龄的晚辈,能送入琉璃阁中,也如这些小宫女一样当个洒扫童子,沾一沾仙缘……
谢之行扫一眼, 见无人有异议,朗声笑道:“既然如此, 国师之事, 便定下了。”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附和。
宁铮只是淡淡一笑,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随即又仿佛穿透了穹顶,望向了无垠天空, 望向万千黎民。
【传道之事不可懈怠。此后, 每十日,我便会再此讲道一次。道之所存, 有缘者皆可听闻。】
百官之中,有些格外能抓住变革的立刻反应过来,躬身道:“国师慈悲!”
改口改得如此迅速!
态度转变如此彻底!
可叹呐!
这场波澜壮阔的讲道, 就这样结束了。
而国师之名和十日一讲的事情,还在持续发酵。
当晚,整个京城中就开始传唱一些脍炙人口的诗文,将宁铮的神迹散播的活灵活现。
甚至……连京城周边的一些州府,也在一夜之间被这些消息覆盖。
按说,宁铮的今日表现,有这样的后续传播是不奇怪的。
但,未免太快了。
有不少诗文像是提前写好的一样,散的极快极广,顺着写风流才子之口,茶馆酒肆之地,一瞬间就风靡起来。
【这种造势的手法,倒像是你的老本行。】宁铮在脑中轻笑,点破道,【矩阵营销号。】
【??】小营销号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宁铮心里竟然还有这种外号,当即咋咋呼呼:【什么嘛!怎么会像我!】
宁铮笑而不语,转身回到了卧房。
琉璃阁中收拾出来的卧房分里外两间,外间可以会客,里间用来休息。
刚一回去,只见外间立着一道碧色的影子,正是宁钥。
“姐姐。”宁钥转过身,眉眼间带着几分复杂。
宁铮脚步不停,走到座位上安然坐下,轻笑:“你来了。”
似乎意有所指。
宁钥垂下眉:“……是。”
简单的两句寒暄之后,室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宁铮自顾自的开始吃些点心,并不接着宁钥的节奏。
过了一会儿,宁钥忍不住开口:“姐姐,你今日……”
宁铮轻声打断她,问道:“那些传播我美名的人,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宁钥一愣,随即道:“是。”
宁铮眸中闪过惊艳,真心实意称赞道:“你很有才华,字字珠玑,文采斐然,竟然提前将今日之事描绘的淋漓尽致。”
“……”宁钥听了,自嘲笑了一声:“可惜我没料到姐姐果真不凡,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她抬头看了一样宁铮,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又说着:“是我小瞧了姐姐,白白做了这些功夫,本想着能帮上忙的……”
“你帮到我了呀。”宁铮笑道:“神女道济苍生……辞藻有力不繁复堆砌,写得多好。”
宁钥语气一顿。
只听宁铮继续笑道:“你本来想着,要是今日事情成了,至少有五成功劳要记在你这番精心准备的造势上,到时候,你就顺势提出和我联手,是不是呀?”
宁钥神情一顿,立刻道矢口否认:“姐姐何出此言?钥儿一心为姐姐着想,盼着姐姐好,怎么会存了这样的心思……”
“别装了。”宁铮平静笑着又打断:“这儿除了你我,又没有外人。”
宁钥:“……”
宁铮见状,心想还需要破局……不然的话,这个防备心慎重的妹妹没那么容易信她。
于是好整以暇,开始缓缓说起来。
“从最初的心头血,到后来假借养身体借住安国公府,每一次进退,你无一不是在为自己铺路。”
“今日,我要是个招摇撞骗的,或者说,被百官认定了打成招摇撞骗的,你的准备就是救命稻草。”
“而反过来呢,要是我真的有点本事,被百官群起攻之的情况下,你也是雪中送炭,于我大有恩情。”
“你想当‘神女’背后真正的操盘者。”
宁铮一字一句说着。
宁钥听到她提起心头血的事情,下意识以为对方要来清算自己了。
但又听下去,只觉得宁铮语气很是笃定,平白直述,没有任何嘲弄或者讽刺的意思在。
最后,宁铮歪着头,半是疑问半是肯定道:“一切的一切,你都是为了自己争取,而且争取的很好,不是吗?”
或许是这样的姿态太过于‘胜利者’了。
在宁钥看来,自己已经是完全失败了。
而宁铮这个‘成功者’,对她这个‘失败者’说的这种话,无论怎么听,都有些刺耳。
她以为宁铮在指责她。
面容狠狠一抽。
随即,装模作样的可怜收了起来,变得有攻击性。
“你说的是,我是在为自己争取,这又有什么错呢?”
她忍不住道:“自从你回来,我就成了京城的笑话,我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假货,好像我过去十几年的努力,诗书礼仪,苦心经营的名声地位……都是成了假的,都成了我生来就不配的东西!”
“苏决说口口声声心里只有我,转头因为你是真的镇北侯府嫡女就娶了你。”
“陛下……哈,他又把我当什么?陪他玩玩情感游戏的玩物么?”
“所有人都觉得,我这个假货就该识趣的滚到一边去……”
“如果我不为自己争取,我的下场又是什么呢?我不想任人摆布,又有什么错?”
她一口气说完。
将心中郁气散发大半。
而后,几乎是破罐子破摔一样,静静等待着宁铮的鄙夷。
但宁铮却只是静静看着她,唇边浮现出一抹很淡的笑意:“可是,你的目标是什么呢?”
宁钥一愣,像是被戳中痛处,下意识又遮掩道:“我没什么目标,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被人踩在脚下。”
那些人总在背后说她,一个冒牌货,也配?
可她就是想争。
不仅要争,还想要争最好的。
但是她自觉这样有些失态,抿住唇,别开脸去。
但宁铮表情却越来越柔和。
那双眼眸如她看到的那样,没一丝一毫的鄙夷。
随着,轻轻叹息一声。
“你呀……”宁铮摇摇头,笑道:“为什么不肯直接说呢?你是为了权力啊,对吗?”
宁钥浑身一僵。
权……力?
这个词,未免太过于直白赤裸了吧。
她几乎下意识又想反驳遮掩,说些什么只是为了自保之类的话。
“不,我……”但她卡住了。
“这有什么不好吗?”宁铮问她:“想要权力,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情吗?”?!
宁钥愣住了,呆呆看过去。
姐姐……她怎么可以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这句话?!
宁铮仿佛还觉得给她的冲击不够,继续道:“直接说出来就好了,你想要手握权力,你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想站在高处不受人摆布,想拥有话语权……这些,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更不觉得有什么不配。”
每一句话,都精准如利箭。
宁钥愣愣道:“姐姐……你……”
在她预料中,也许姐姐会愤怒的斥责她,会轻蔑的嘲讽她,当然啦,也许会虚伪的表示原谅,上演一出她们还是好姐妹的戏码……
但没想过,宁铮会……肯定她的野心。
她只觉得喉咙发紧:“……你,你不觉得我痴心妄想吗?”
“痴心妄想?”宁铮冷笑一声:“说什么傻话呢,这世道,男人争权夺利便是雄心壮志,女人想要权力就是痴心妄想吗?哪有这样的道理。”
宁钥:“……!”
这一惊非同小可。
姐姐她竟然是这种想法吗?!
宁铮目光清亮,看过去:“你熟读史书,也知道历史上不少英豪都是微末中崛起,你又比她们差在哪里呢?”
“可是……”宁钥像是突然呆住了,有些结结巴巴:“世人不都说女子以贤德为重,我这般想法,不会被人诟病么?”
乖乖,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惊世骇俗,没想到姐姐压根不觉得是什么事!
甚至……隐隐比她还要所图甚大一些!
“诟病?”宁铮又嗤笑一声:“傻妹妹,等你手握权柄的时候,那些诟病你的人,只会跪在地上赞颂你的贤明。”
“……”宁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心砰砰直跳,半是试探问道:“但,如今姐姐已经是国师,我……我又能做什么?”
“很多。”宁铮认真看着她,镇定道:“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打理很多的事物,你就来做这个角色,如何?”
宁钥心中一跳:“那……姐姐的目标是什么?”
同样的问题,之前宁铮问过她,现在反问了回去。
宁铮直截了当:“权力。”
“等时机成熟之后,皇后之位,必不是你的终点。”
这句话郑重其事如许诺一般。
宁钥瞪大双眼。
皇后之位……不是终点?
那还能是什么?
一个念头让她浑身战栗起来,恐惧混杂着兴奋,一方面想尖叫,一方面想要大笑。
“如何?”宁铮笑着问道。
宁钥的心狠狠一跳,深吸一口气,异常冷静问:“……需要我做什么。”
宁铮知道,她成了。
从前宁铮接触过各种类型的人才。
但宁钥这种暗地里搞动作,还能搞得够大的类型,确实不少。
多适合做特务……咳咳,地下工作啊。
宁铮想到此处,脸上忍不住带了些笑眯眯的意思:“需要你来织一张网,一张最终能覆盖全国的网。”
有小营销号的外挂,宁铮几乎等同于拥有了一个覆盖全国的超级监控系统。
但光能看到还不够。
还要有手去做。
“姐姐是想……”
“嗯,表面上的风光,有琉璃阁和国师足矣。”宁铮笑笑:“阳光之下,必有阴影,你心思缜密,擅长交际,暗中经营此时,再合适不过。”
“……好。”宁钥说。
紧接着,商量了一番起步阶段的细节。
从物色人手,各地建站一步步讨论,一直聊到了半夜。
说下来,每一条都正中宁钥下怀,是她能大展拳脚的领域。
几乎是在聊的过程中,宁钥在脑子里就能瞬间勾勒出大致的计划。
最后,宁钥也回馈以郑重:“姐姐……从今日起,我宁钥,愿与姐姐一路同行。”
【叮,重要女配宁钥好感度+50,当前:95!】
那边,谢之行回到宫中,第二天起来,更激动了。
天道传音,竟然是全城皆闻啊!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平时诚心供奉,感动上苍嘛!
而且还向全国证明,他可真是受命于天的天子!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哼,要不是他勤勉修道,上天怎么会降下这么大的祥瑞呢?
“哈哈!哈哈哈!”他笑了起来。
只觉得往日那些劝谏他莫要沉溺丹药方术的朝臣,此刻脸都被打得啪啪作响。
“一群凡夫俗子,焉知天意?如今……哼哼,谁还敢说朕的不是!”
只是……
他转念一想,想到了那天仙君的话。
仙君似乎提及他龙气微弱来着?
谢之行皱眉想了想,很快又舒展开。
无妨!
既然国师滞留凡间,周身仙灵之气能滋养旁人,那他只要常伴国师左右,这真龙气运自然能得到滋养,日益强盛!
长生有望,国祚延绵,皆系于国师一人之身!
“传令下去,十日之后国师讲道,朕务必亲临!”
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第二次讲道,琉璃阁外人茫茫多,有不少信众汇聚于此。
生物化学普及课又持续了一个半时辰,内容更贴近民生。
讲了免疫学的概念,牛痘接种的办法。
引起的震动也同样巨大。
宁铮结束之后,很多人还久久无法回神。
谢之行龙心大悦,这样的保民安康之道,不正是国师的气运在帮他巩固龙气,巩固江山嘛!
于是他也顺势下令:“国师慈悲,传授济世之道,朕即可下旨,命各地照此执行!”
又一个十日过去。
第三次讲道,盛况更加空前。
而且……
也不知是不是有些人的错觉,这次天道传音的范围,似乎又广了一些。
讲完,谢之行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起驾回宫。
示意左右退下,独自留在大殿内。
宁铮抬眸问他:“皇帝还有何事?”
谢之行笑道:“国师,前番讲道,皆是利国利民之大道,朕心甚慰。只是……只是不知国师,可否为朕私下讲解一番……那长生之道?”
宁铮直勾勾看他一笑。
讲了三次生物化学,这家伙有些耐不住了。
“……”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谢之行干巴巴一笑:“朕乃真龙天子,若得国师点拨,获长生之法,必能永镇江山,护佑黎民啊!”
“欸……”宁铮轻轻摇头,没说不行,只是道:“长生之道……玄之又玄,非言语所能尽述。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天佑,只是……欸,不可说,不可说啊。”
做足了姿态。
几声叹息也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听得谢之行急的猫抓一样。
“国师,有何难处但说无妨呀!”他急忙问。
宁铮抬眸,清冷的眼睛在他面上流转一瞬,又垂下:“陛下心意,我已知晓。只是此事关乎因果,强求不得……还需,静待机缘。”
“……??”谢之行皱眉,还想在问,见宁铮已经是一副不愿意说话的样子。
他心下焦躁,不敢过分逼迫,只能压下满腹疑问离去。
又是十日后。
讲道结束后,谢之行又问:“国师,那日所言长生之事,不知机缘可至?”
宁铮面露不忍:“不可,不可,他到底与我有缘……”
这话更是没头没尾,听得谢之行云里雾里。
“国师,这是何意?”
宁铮只是摇头,不再言语。
谢之行心头火气,却又不敢发作,憋着一肚子火。
一抬眸,余光却看见廊下杨金英惊慌的低下头去。
哦!
那宫女……她知道内情!
谢之行当下心中有了计较。
过了几日,谢之行来到琉璃阁,养眼到住一天,感悟大道。
宁铮自然不能阻拦。
当夜,杨金英被内侍带过去,跪在地上。
“陛下……”杨金英略带恐慌。
“那日在琉璃阁,朕看你这奴婢神色有异,是知道什么,快说。”他没什么耐心。
杨金英身子一抖:“奴婢……不知陛下所言何事。”
“不知道?”谢之行冷笑一声:“先拖到侧间抽二十鞭子!”
侍卫闻讯,就要动手。
杨金英连忙求饶:“陛下,陛下饶命!奴婢想起来了,似乎国师说过。”
谢之行冷笑:“你这奴婢果然是贱骨头,不打脑袋就不灵光……说罢!”
他平时在宫中对奴婢们向来是这样,内侍们也司空见惯。
杨金英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气愤,又记得国师的吩咐,藏得好好的,假意害怕哆哆嗦嗦:“国师说过,长生之丹药若是用于陛下……陛下需得以药引……”
“药引?是何物?”谢之行问。
这倒是很正常,丹药这种事,他都能接受经血入药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闻言急忙追问。
“……是……”杨金英神色闪烁,似乎极为为难:“是世子的心头血……”
“什么?苏决?”谢之行愣住。
“是……”杨金英一副害怕的不行的样子,但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起来。
“国师毕竟还是世子的俗世‘妻子’,虽为凡俗姻缘,但沾染了因果,世子身负机缘,心头血是大补之物,可补齐陛下龙气之不足……”
“只是此法有伤天和,国师仁心,是万万不肯用的。且……且世子毕竟是国师名义上的夫君,这……这如何能说出口啊!”
说完,杨金英再也忍不住,生怕自己表情绷不住演不下去,连忙伏跪在地,把头埋的深深的。
在外人看来,就是恐惧到了极点。
谢之行僵硬在原地,神色变幻莫测,不可捉摸。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
全世界人都能读取我的心声13 囚禁心……
主神这边, 大约是早就看穿了宁铮在打什么主意。
它也亲自听过宁铮一字一句的嘱咐杨金英的那些话,知道这是一个局。
此刻, 宁铮听到另一个小宫女王秀兰低声禀报,说陛下那边的* 人已经将杨金英“请”了过去时,只淡淡一笑:“好,我知道了。”
脑海中,主神冷哼一声:【雕虫小技,挑拨离间,你以为你很聪明?】
【嗯哼,的确很聪明。】宁铮笑眯眯:【多夸两句啊,比如说,夸我设局精妙,料事如神?】
【……不知所谓!】主神有些无语, 更冷笑起来:【你以为这种低级的挑拨离间会成功吗?】
宁铮眨眨眼:【为什么不会呢?】
【谢之行和苏决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真兄弟, 明白吗?不是你们女生那种当面亲亲贴贴, 背后插刀的塑料姐妹情,懂吗?】
宁铮凝眉:【……?真·兄弟?】
【对啊,男人的感情本来就纯粹直接,他们不会像你们女人一样,整天算计来算计去, 拐弯抹角, 磨磨唧唧!!】
宁铮轻轻笑了一声:【……有意思。】
【说到权力、天下、江山、政治计谋的时候,男人就是目光长远, 大局为先。】
【说到算计的时候,男人又忽然成了天真烂漫好一腔赤诚的小白花儿。】
【真是进退自如啊。】
宁铮嘴角凝结成了一个颇为讽刺的笑意,到没有多么生气, 反倒是像居高临下看傻子。
主神这个“傻子”被戳中痛处,语气顿时凌厉起来:【胡说八道,你就是太过情绪化了,根本理解不了这种真挚的感情!】
【男主和男二的真挚感情吗?】宁铮歪头,反问:【那你说,他最终会不会取苏决的心头血呢?】
主神果断道:【不会,绝不可能!】
那边,谢之行叹息一声。
缓缓开口:“不行……这怎么可以?苏决乃是真的骨肉兄弟,是真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弟啊!”
他摇头叹道:“国师不告诉朕是对的,此等有违人伦之事,朕岂能为之?”
而后挥挥手:“你们都退下吧,今夜之事,若是有人敢泄露半句……株其九族!”
杨金英连忙叩首,众内侍也纷纷告退。
殿内,只剩下谢之行一个人。
这晚烛火亮了很久。
时间如水,又是三个月过去。
宁铮的十日讲道雷打不动进行,三个月时间,每次的范围都有所提升。
直到两个多月的时候,周边的如保定府、真定府、河间府也都能开始听到了。
讲授的内容也逐步升级,从最初的基础物理化学,升级为工学几何生物医学等等诸多领域。
旧的讲过的内容,被编纂整理起来,按照一月一册刊登书册,一本名为《天道传音》的月刊随官府驿站发放各地。
国师之名,如细菌感染一样缓缓蔓延开。
“姐姐,这是上月的汇总。”宁钥坐在下首,递上报表:“进展倒是比预想中的顺利些,《天道传音》的推行,竟然没那么多阻碍。”
她眉眼间少了些往日的自影自怜,多了些锐气。
“正常,我们现在还没有触及核心,也没有开始着手蚕食那些士大夫的利益,暂时都是有利于他们的……所以才不会大规模抵制呢。”宁铮笑笑,接过报表,并没有立即开始翻看,只是问道:“感觉如何?”
宁钥一愣,瞬间明白了宁铮问的是什么。
她略一想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嘴角扬起吐出两个字:“畅快。”
是的,拥有自己真正要做的事业,不必再周旋于不喜欢的男人之间,靠着虚与委蛇来换取生存空间。
现在她有自己的目标,自己的理想,仔细想来,就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宁铮回以了然笑意。
这三个月之间,还有一件事正在提上日程。
是关于二百名小宫女的安排。
这些小女孩经过几乎半年的时间,被养的气色非常好。
营养充足,作息规律,每天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最可贵的是,在宁铮看来,她们的眼神都不再是过去那样死气沉沉了。
有希望有未来,朝气蓬勃,展现出了一种……哈哈,初中生该有的状态。
学习效果也很显著。
最开始字都认不全,现在也达到了小学毕业,初中生水平,很是神速。
“你们长大了不少。”宁铮笑看这些女孩们。
“种子已经破土,展露峥嵘……你们是时候出去历练一番了。”
杨金英和苏川药对视一眼,连忙问:“国师可是要我们回宫去吗?”
她们才不想回宫。
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当然不是。”宁铮笑道:“不是回宫,是让你们进入朝廷里,下到基层去。”
几人一呆:“基层?”
宁铮点点头,笑道:“对,就是基层。”
不几日,朝廷的中低层机构,特别是与工、学、医、算相关的部门,来了一批研究生。
“研究生?”各机构的办事官员不由得一呆。
杨金英落落大方点头:“是,我等是国师座下研究生,奉国师之名,往来于各处,祈福禳灾,勘测时序地利,并推广惠民利国之新法。”
这借口很是有玄学色彩。
也很符合世人眼中国师分内之事。
国师嘛……祈福啊,测算吉时吉地啊,这些之类的,似乎是应有之义。
再加上有天子首肯,国师之威名又如日中天。
这事情,并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哪怕是最守旧的官员,都没有嘀咕什么女子怎么能来此地这样的话。
于是,这些研究生们,就借机巧妙开始插手了许多具体事务。
比如医学相关的。
推广防疫政策,传播国师授课的知识,制止了几场小规模流感的蔓延。
还有工事相关的。
在河道工地上,接着测算吉时吉地,优化堤坝设计,核算土方等等,虽然不直接指挥,但是提议往往能节省大量人力物力,让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师傅都啧啧称奇。
还有仓储的,织造的,运输的部门……
慢慢的,朝廷上下大概有个共识。
国师之徒,带来的往往是当下最前进最成体系的知识技术和方法论。
虽说她们年纪尚轻,经验难免不足。
但宁铮并不急于求成,不要求这些女孩们一下去接管核心政务。
她们站稳脚跟的口号是“传播国师大道”,实际工作中则注重与各部门原有那些聪慧且有经验的实干型人才相结合,效果出奇地好。
通过这种方式,春雨润物一样,将影响力渗透进权力系统。
什么?
你问为什么没人反对?
只因宁铮安排她们去的,大多是中下层、负责具体实务的部门,这些位置往日并不被权贵看重。
而且,研究生嘛。
又不是常驻岗位,只是轮值岗位,反对的声音又小了不少。
反而因为研究生们的事情,一些脑静活络的普通人家,小有资产的商户开始心思活络起来。
“瞧见没?如今女娃娃出路不小呢,在国师手底下做事,不仅是正经差事,见官不跪,还能领俸禄呢!”
“是啊,学得还是通天彻地的真本事!”
“咱家丫头要是也能去……”
“做梦吧你!那可是国师,能看得上咱家闺女?”
“那可说不准,国师慈悲啊,前几日你没听吗?她说讲道都是有缘者都可闻的,收徒说不定也是看仙缘呢?”
过了不多久,果然琉璃阁开了向民间收徒的口子,只是一开始卡的比较严些。
但也是有了口子,瞬间底层和中产,都因此踊跃起来。
当然啦,高门大户还在观望,宁铮并不在意。
除了这些变化,还有一点,是京城里关于宁铮和苏决关系的讨论,一直没停过。
最初,宁铮被尊为国师的时候,舆论分为两派。
一派人认为,国师是超然物外的存在。
苏决一个凡俗世子,怎么配为神仙丈夫呢?
他完全可以另娶他人,全了国师清净。
另一派人则引经据典,说很多神仙下凡历劫,也是会有妻子丈夫的,甚至生孩子也很正常!
国师和世子就应该成为世人表率,做一对最恩爱的夫妻才对。
双方争论了几番之后,热度才慢慢淡了下去。
这天,几个文人在茶馆闲聊,话题不知怎么又转到了这上面。
“说起来,国师每每讲道,真可谓是受益无穷啊,昨日所言细胞之论,真是世间大道!”一个青衫文人感慨起来。
“是啊是啊,国师真乃天人,只可惜所托凡夫,竟是嫁给了一介俗子而已。”另一人附和。
但发言很明显是不支持宁苏CP派的。
先前那个青衫文人闻言皱眉,反驳道:“此言差矣!国师既已嫁与苏世子为妻,岂能轻易割舍?此非为妻之道啊!”
很明显,这位就是坚定的宁苏CP支持者了。
“迂腐!那苏世子何德何能,岂堪匹配国师啊?”
“你又懂得什么?”
眼看几人就要吵起来。
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文士连忙打圆场:“诸位且慢争执,说起来……最近怎么没听苏世子有什么动静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对啊……”青衫文人若有所思:“上次有消息,还是三个月前陛下驾临那次吧?”
“是啊,好生奇怪……”
“莫不是自觉身份尴尬,避嫌了?”
众人猜测纷纷。
这时,一旁有个身材瘦小,看着有些猥琐的文人一笑:“嘿嘿,你们都是猜岔了。”
一群人听了,连忙催促他知道什么就快说。
那人慢悠悠喝了两口茶,神秘兮兮:“我有个远表亲在安国公府当差,说是……世子已经许久不曾出府了,连往日交好的朋友邀约,也一概推了。”
“哦?这是为何?”众人追问。
“这就不知道了。”瘦小文人摇摇头:“也许……有什么人要害他,也未可知呢?”
“世子身份尊贵,又不担任什么要职,能有什么人要害他?又为何要害他?”
那瘦小文人又嘿嘿一笑:“那谁知道,也许是咱们陛下呢?”
众人纷纷觉得这人说话怪没道理,应该是个老阴谋论者,嘘了他两声,没什么意思,也就各自散了。
那边,苏决从昏沉中醒来,只觉得浑身剧痛。
睁开眼,只觉暗不见光。
这是哪儿?
他挣扎着起身,只听到铁链哗啦作响。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脚踝,都被一副粗重的铁链锁着,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
这……这不是当时锁着宁铮的那一幅吗?
怎么会……现在锁在了他的身上?
【欸?筹备了三个月,谢之行终于下手了?】宁铮那边发现了监控场面更新,忍不住笑着评论起来。
【是啊,】小营销号也一副吃瓜看戏的态度,【这三个月他处理得挺干净,看来是确保苏决的失踪万无一失了。】
苏决思路纷乱,在想到底是谁要害他。
就在这时,前方燃气火苗,火光之中,来人面容清晰了起来。
“陛下?”苏决难以置信问道。
谢之行负手而立,神情莫测。
他身边的内侍们鱼贯散开,将周围的壁灯一一点亮。
借着逐渐明亮的光线,苏决这才注意到,此处似乎是琉璃阁的地下密室。
他府上建造的琉璃阁,他自然清楚构造。
一瞬间,他心头巨震,第一个念头便是:谢之行是不是知晓了他身负龙气的秘密,要就此除掉他以绝后患?
“欸……苏决……”谢之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朕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苏决一愣,反问道:“谁逼你了?”
谢之行目光如炬,咄咄逼人道:“是你对不起朕在先,你早有谋反之心,别以为朕不清楚!”
“……??”苏决大为震撼。
心想,自己知晓自身负龙气一来,最多也就是在心里盘算过如何登基,以及如何蹭一蹭宁铮的气运罢了,这怎么就算得上早有谋反之心了?
他强忍着怒气问道:“我母亲是公主,我是你的亲表弟,谋反二字,从何说起?”
谢之行面容一僵,但立刻又板起脸,继续罗织罪名:“还敢说没有?你先前对国师下手,意图取她心头血,分明就是想衰弱朕之国运,这难道不是天下皆知的事实?”
“……???”苏决听得目瞪口呆,几乎气笑了。
“你是说,先前取心头血的事情?”
那不是谁都知道,是受庸医误导吗?
“当然!”谢之行冷笑一声,义正言辞:“你明知伤害国师会折损朕之寿数,令国运衰颓,却仍要行此悖逆之事,断送祖宗基业!这难道还不是包藏祸心、狼子野心?!”
“你——!”苏决气个半死。
没想到谢之行能说出这么颠倒黑白的话,顿时觉得胸口一阵气闷。
【噗——】小营销号忍不住笑了:【这……谢之行这借口也太离谱了!】
【这不就是很常见的‘被离奇误解的女主’待遇嘛。】宁铮轻轻笑道:【这么一看是不是就很明白了?那些所谓的男主不得已的误会……其实都心里明镜一样。】
小营销号点头:【确实。】
这边,想到从仙君那里听到的真相,不由得反唇相讥:“谢之行!心头血之事,我早知是你设局害我!我早就知道了!你在这里装什么仁义君子?!再说了,当初是谁一再催促,甚至要亲自动手取血?是你——”
“——荒谬!朕怎么可能设局害你?”谢之行冷哼:“到这个时候,还要污蔑君上!”
他见似乎没办法又达成目的又保住面子,决定放弃道德高地的面子。
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内侍上前。
内侍手中托盘,有匕首和取血用的碗。
苏决一看那阵势,立刻明白了他们要做什么。
瞬间怒吼起来:“你要做什么?你要反过来取我的心头血,你疯了吗?”
谢之行被骂的脸色不好看,但还是嘴硬:“朕不过是在裁决罪人,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朕的龙体安康……表弟,你就……受着吧。”
几名内侍上前,拿起匕首,躬身还很有礼貌:“世子,您请……”
说着,逐渐向苏决逼近。
【宿主,宿主!紧急任务!】主神急了,催促道:【就在琉璃阁的地下室,快去拯救男主苏决!】
【哦?怎么了呀?】宁铮故作天真不知。
【快去,别问了!去晚一点,他就被一刀扎到心脏上了!】主神连忙催促。
再这样下去,这个客户体验又很差!
到时候客户惊醒,它拿不到客户的能量不说,又要倒贴点能量!
宁铮笑嘻嘻,依旧不慌不忙:【心脏……?这么说,谢之行准备取心头血咯?这就是你说的纯·真·兄·弟·情呀?】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主神气急败坏:【男人的情感本来就复杂,不代表不会真的下死手,这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呢?不是说不会因为我低级的挑拨而反目吗?现在这是怎么了?男人的感情这么经不起考验呀!】宁铮笑道。
【宁铮!!】主神怒了:【你快去阻止他!再不去苏决就真的死了!】
宁铮奇了:【阻止他干嘛?不就是心脏挨一刀吗?】
【什么叫不就是心脏挨一刀,他会受重伤,他会死的!】主神急道:【他可是男主啊!你能不能有点大局观!他死了你攻略谁啊!】
宁铮的语气更加惊奇了:【咦?原剧情里,我可是被取了不止一次心头血,期间还能怀孕生子呢。怎么轮到这位男主,就这么脆弱,一次都挨不住啦?】
【……你是虐文女主!体质特殊,当然不一样!】主神咬牙切齿,【男主怎么能受这种委屈?他金贵着呢!】
宁铮笑容冷下来,眸光讥讽:【不去,等着吧。】
【可是宿主,苏决万一真的死了,岂不是对你不利嘛?】小营销号有些愁:【这样就没办法通关了。】
宁铮勾起唇:【放心,我不会让他死。】
只是不想让他那么轻松而已。
全世界人都能读取我的心声14 囚禁心……
宁铮其实并不知道原剧情中, 女主被取心头血,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
委屈有。
愤怒有。
不甘有。
也许混杂了太多太多不同的情感。
甚至……
还有一些隐秘的畅快。
无法心甘情愿, 被逼到死胡同,只能面对悲惨的人生的时候,就只能自己哄一哄自己。
暴怒是没有出口的。
挣扎是没有意义的。
控诉是没有听众的。
她也许,只能为自己找一个理由。
‘你不坏,只是被绿茶蒙蔽了双眼吧?’
‘你不是不爱我,你只是还没有意识到吧?’
一刀刺入心脏的时候,一切的一切化归于自我安慰。
‘你……会后悔的吧?!’
‘等我死了,你一定会崩溃,一定会痛彻心扉,一定会幡然醒悟的!’
她如果连这个念头都不剩下,那一刀又一刀的痛苦, 又怎么挨过去呢?
苏决也是一样的。
一柄匕首插入胸口,剧痛在他身上瞬间覆盖了所有神经。
“呃啊——!!!”
痛死了!
他快要死了!
所谓的取心头血比他想象中疼一千倍一万倍!
眼前阵阵发黑, 却又没昏过去, 活生生受尽折磨。
这就是他原本准备要对宁铮做的事。
他当日居高临下嘲弄宁铮竟然不愿意为了妹妹付出的时候,从没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被锁起来,被这样对待。
他痛苦的看着谢之行。
回想起年幼时,他们一同读书,一同骑马射猎, 一同醉酒高歌。
谢之行拍着他肩膀, 说若是我登基为帝,你就是肱骨大臣了, 哈哈!
哈……!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早做谋划!
“你这昏庸之君!”苏决痛的叫骂诅咒起来。
谢之行面色微变,本来还有些感慨不忍看的伪善嘴脸收了起来, 淡淡道:“为了江山永固,你怎么会明白我的缘由?”
苏决闻言几乎要呲牙了。
【咦?】
就在这时,一道古里古怪的声音从他们脑子中滋生起来。
谢之行和苏决同时一怔。
这声音无比熟悉,正是那所谓的仙君。
【此间凡世的气运,怎么突然紊乱起来?】
那仙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
【怪哉,怪哉,莫非有人要在此地得道成仙,引天地交感么?】
两人更是大惊。
得道成仙?!
谁?!
谢之行眼神大亮,死死盯着苏决的胸口,鲜血淋漓,已经接了一小碗。
难道……难道是朕取了仙丹的药引,所以大道将成了一半,引得天地异动吗?
另一边,苏决却恍然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得道成仙……难道是他自己吗?
他是身负真龙气运的未来天子,也许就如戏文中薛仁贵那样,先要经历一番磨难,才能得见天日吧?
【仙君,倒不用诧异。】宁铮的声音响起:【祸福相依,死生相转,今日种种,未尝不是来日机缘,你我且看着就行了……】
话音落下,再无声息。
这句说完,二人心中更加确认了:说的就是自己!
两个男人都得出了对自己更有利的结论。
【叮!男主苏决好感度+10,当前:52!】
【叮!男配谢之行好感度+3,当前73!】
“快将血封好,送入丹房,朕亲自看着开炉!”谢之行急切催促,而后看着那半碗心头血,又道:“给他止血,莫要让他死了,朕还有用得到他的时候。”
苏决则是闭上眼,任由内侍摆布。
心想:果然,天意不会让他死在这里,谢之行,你等着吧,我才是未来天子,你且等着那一天。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要怀着这样的慰藉,被关在这里多久。
自那日起,谢之行就开始着手炼制所谓的长生仙丹。
最初只是在宫中的丹房炼制。
但因为总要请教国师仙丹之法,他又总是不得要领,过了两个月,以来回不便的理由,将丹房搬到了琉璃阁偏殿。
老内侍还试图劝一劝,却拦不住。
后来,他去得越来越勤。
讲道要去三四日,炼丹要去三四日,一个月之中,竟然有大半都在琉璃阁。
而且,起初还不耽误朝会的。
后来……
“今日朕心有所感,需要在琉璃阁静悟大道,朝会,便免了吧!”
一次,两次,三次。
半年过去,文武百官渐渐习惯了,皇帝修道日常。
奏折堆积如山,谢之行懒得看,大手一挥:“送到琉璃阁,朕自会批阅。”
于是,处理政务的桌案朱笔也一件件挪到了琉璃阁。
此处俨然是第二个朝堂。
宁铮冷眼看着这一切,并不急于出手。
但权力厌恶真空。
皇帝主动挪出来的权柄,自然有人伸手去接。
身处天道中心的宁铮,和内侍自发的联起手来。
老太监哭着一张脸,装模作样:“国师,陛下感悟天道,奴婢不好打扰,这北疆春发物资的事,您看……”
宁铮抿着双唇,也装模作样:“欸,这等俗世我实在不愿操劳,罢了,无非是为陛下分忧……”
心照不宣。
依旧十日讲道一次,《天道传音》月刊发到全国。
在宁钥的推动下,各地建造起了闻道堂,专门收录,传抄月刊内容。
建立学堂,在各地传播知识的种子。
在这套体系里面,闻道堂的学生有点像外门弟子,而琉璃阁的学生则像是内门弟子。
半年时间过去。
杨金英那一批研究生,已经在六部站稳脚跟,关系网逐步展开。
第二批琉璃阁的学生也毕业了,也开始流向朝堂。
这第二批学生,宁铮并没有局限在宫中的宫女,而是一半是宫女,一般是京中遴选的,大多是出身中产的女孩,有的是地方小吏的孩子,有的是小乡绅,小商户,主要是京城和周边地区。
家境不算豪门,但是有点影响力,却没有上升通道的家庭。
所以第二批学生流向朝堂的时候,更顺利了一些。
什么?
新的纺织机遭到老工匠抵制?
新上任负责新式纺织工厂的就是绸缎行商会的女儿。
什么?
水车图纸被几个老学究卡着说不行?
新上任的水利主事正是当地乡绅之女。
诸如此类的事情多了不少。
只是把合适的人放到了合适的位置上,利益就悄然交织。
当然啦,也会有一些矛盾和纠纷,但整体总是向前推进的。
现在,第三批学生也要入学了,规模比之前更多一些,有几位京中权贵的女孩,还增加了一部分地方闻道堂遴选的女孩。
半年一期,就这样在师姐师妹之间,把权力网铺开。
甚至还把手伸到了禁军之处。
等到一些人发现的时候,宁铮的藤蔓已经爬上袍子,爬上靴子,爬向了更高的地方。
不过也有聪明人。
有人私下议论过:“如今六部,处处都是琉璃阁的影子,陛下眼里却只有炼丹长生……这不是长久之道啊。”
“你是说国师有窃国之心?可国师手段通天,若真想何必这样兜圈子?”
“你不懂,这是步步蚕食,若是直接喊着要女子主政,谁会同意?她这样不放在明面上,却如高祖当年广积粮缓称王一般……等大数人回过味儿来,早就被利益捆绑在一起了!”
“……原来如此!那可该怎么办?”
被问到的聪明人往往沉默。
阳谋无解啊。
“除非陛下幡然醒悟,否则,只怕贼船已经下不来了……”
琉璃阁室暖生香,几人正凑在一起开会。
宁铮将奏报轻轻放在案几上。
“……松江府那边,棉纺新机的推广比预想的顺利。”杨金英合上手中的册子,抬眼看向宁铮,“当地几个大族起初有些抵触,但见有利可图,又听说这是‘国师亲传之法’,便也半推半就了。”
“哦?”宁钥在一旁笑笑:“只怕是看到了新的商机,流水的银子呢,半推是假的,半就是真的吧?”
杨金英噗嗤一声笑出来:“是,是,正是如此。”
宁钥眼波流转,和杨金英对视一眼,回望,慢悠悠说着:“说起来,姐姐……苏世子那边,已经半年了,姐姐准备怎样处置?”
宁铮目光一顿,笑容不减。
杨金英也朝宁铮看了看,跟着笑道:“是啊,国师,外面传言纷纷,有的说他重病不起了,有的说他已经死了,还有的人居然猜中,说他被陛下所囚……噗嗤,还有人编了些他和陛下的风月趣事呢。”
“咳咳……”宁钥听了呛得一阵咳嗽,连忙道:“这种事怎么好拿出来说。”
宁铮笑笑:“无妨。”
两人笑了一阵,停了下来,目光挪过来等着她说话。
宁铮好整以暇,不直接回答,却去问杨金英:“金英,当年你们在宫里……那样的日子,大约过了多久?”
杨金英一愣,没想到突然提起这个,随即道:“约莫快一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一年。”宁铮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妙问道:“日日被取血,被鞭笞,只能喝些露水度日……可会觉得受不了?”
那段记忆并不愉快,所幸杨金英现在已经离那时候很久了,所以沉默了一瞬后坦荡答道:“自然是受不了。”
“可曾想过结束这一切吗?”宁铮又追问。
杨金英抿了抿唇:“说实话,当时被逼得没法子了,泥人尚且有三分血性,何况我们这些活生生的人?”
宁铮静静听着。
“那时我们私下里也悄悄商议过,与其这样被慢慢折磨死,不如……不如找个机会动手,来个痛快,也好了结这一切。”
“你们想过弑君?”宁钥在一旁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杨金英看向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何止是我?那时宫里被选去炼丹的姐妹,十有八九都存了这个念头。”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我们都是爹生娘养的凡胎□□,他凭什么那样作践我们?就因为他是皇帝?可皇帝也是人,他也会流血,也会死。”
室内静了片刻。
啪。啪。
“说的好。”宁铮含笑,轻轻鼓了鼓掌。
“是啊,都是人。你们那时不过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宫女,被逼到绝境尚且想要个了结,何况是……苏世子呢?”
宁钥闻言,明白过来:“姐姐……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意思。”宁铮笑笑:“苏决那样的人,给个机会,就不会坐以待毙。”
何况,他心中还有一个宁铮刻意提前埋好的点呢?
真龙欸,怎么能埋没再此呢?对吧!
冲动吧,快,冲动一把!
宁铮想着,眼中笑意更甚:“我留他性命,等的就是今日。”
殿内瞬间寂静无声。
琉璃光影流转,将三人笼罩在变幻色彩之中。
杨金英垂下手,似乎思索什么。
宁钥轻轻吐出一口气,满脸是惊慌之中夹着震动兴奋。
见两人都不说话,宁铮笑道:“怎么,怕了?”
“不怕!”
“怎么可能!”
两人又异口同声。
“不怕就好。”宁铮轻笑,开始细说安排:“下月禁军就能换我们的人,就从下月开始准备吧。”
这个会议又开到很晚。
众人都散了之后,小营销号不免感叹:【宿主,你越来越像下棋的人了。】
【嗯?】
【就是把他们骗的团团转,放在各自的位置上,轻轻一推,就按照你的想法去走了。】小营销号啧啧称奇。
宁铮笑而不语。
接下来半个月,京城气氛开始微妙起来。
国师声望如日中天。
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的话题总是离不开国师。
而说起那位天子,却总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在里面。
那位百姓口中的修道天子,已经在坊间得到了专属他的命定童谣。
“琉璃阁中天子坐,不问苍生问鬼神。”
宁铮之前布下的网开始发挥作用,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将国师的形象推向至高无上的神坛,又总是对比出谢之行的昏聩无能。
而此时,琉璃阁地下,苏决靠在石壁之上,只剩下一口气。
为了让他不死,主神先是对宁铮又叫又骂,发现没什么办法之后,也是不得不用自己的能量保住苏决的命,费劲了力气。
但,即便有主神能量的帮助,他胸口的伤口也没办法彻底愈合了。
无尽的怨恨沉淀,烧的他恨意滔天。
“吱呀——”
每天按时来送饭的内侍来了,端着食盒。
吃的喝的上面,谢之行倒是不亏待他,也没必要。
“世子……”内侍躬身。
苏决抬了抬眼皮,冷笑一声,并不去看。
那内侍也不多话,慢吞吞依次排开餐盘。
香气扑鼻,苏决有些饿了,抬眼撇了一眼。!
那是什么!
只见一盘点心下面,压着一张丝绵!
苏决心头猛地一跳,又不敢动,直到内侍摆完,撅着屁股出去了,才连忙把那张丝绵拿到手里看。
上面楷书写了一行字。
“时机已至,铁锁已经损坏,可借工具挣脱,出地牢后,循白光指引有人接应。”
是谁?
苏* 决激动起来,呼吸急促,正有些疑惑,见反面还有一行小字。
“国师有令,真龙蒙尘,当拨乱反正。”
没有落款,但这行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决将那一小片布翻来翻去,血液越来越沸腾!
是他的妻子!
铮儿果然没有放弃他!
对,对,就是这样,拨乱反正,他应该肃清寰宇,诛杀昏君!
他连忙在食盒里翻找,果然如字上所言,有一把小巧的多功能刀。
捣鼓了一阵,铁锁挣脱。
“咔嚓!”
受尽屈辱的日子,竟然要结束了!
苏决瞬间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不敢耽搁,顺着指示,一路从出口处出来。
两名宫女早就站在那里等候,见他出来,行礼:“世子。”
苏决胸膛起伏:“昏君何在?”
其中一名宫女取出一柄匕首,递给了他。
“世子,陛下和国师正在东暖阁炼丹。”
苏决接过匕首一看,无比的眼熟!
嚯!这不是总割开他胸脯的那一柄吗?!
他咬牙切齿,手有些抖,握着匕首,带着哭腔问道:“铮儿她如何安排?”
另一人低头,道:“国师说了,天命在世子。世子如何做……全凭本心。”
好,好一个全凭本心。
苏决嘴角抽搐,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无需多言了。
此刻他的本心只有一个,就是要谢之行死!
“带路吧。”
东暖阁内,谢之行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
脸上平和喜悦。
如果换一个现代医生来,都能看出来这家伙被麻醉的半晕不晕,飘飘欲仙。
但偏偏,他自己,只觉得神异非常。
“今日的丹药果真不同寻常!”谢之行声音颤抖:“一股暖流在丹田流转,国师,你说,朕是不是真的要成了?”
宁铮笑笑,似是而非道:“是,时机已至了。”
“陛下潜心修道,如今正是脱胎换骨,褪去凡人之躯的前兆。”
她说的无比笃定。
谢之行听的也是眼中精光爆射,狂喜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叮!男配谢之行好感度+15,当前:98!】
与此同时,宁铮脑内小营销号也低声【噗哈哈哈哈哈】个没完。
还差一点啊。
宁铮思索了一下,脸上带了一点刚刚好的欣慰:“恭喜皇帝了,此番圆满,就可以与天地大道共鸣,届时……”
谢之行心中一动,追问:“届时如何?”
“届时,陛下便可感应到接引仙光,褪去这身皮囊,飞升上界,位列仙班。长生久视,与天地同寿,再非虚言。”宁铮笑着,一字一顿,把人往死忽悠。
【哈哈哈咯咯咯咯】小营销号声音变得大了一点,笑的像是蚊子叫。
别笑,有效果!
宁铮现在不好在心里回话,面色不变的想着。
果然——
【叮!男配谢之行好感度+2,当前:100!】
【男配好感度已满,额外奖励积分:2000!】
谢之行情真意切的笑着:“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佑朕啊!”
他满脸红光,心神被美梦占据,完全没意料到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全世界人都能读取我的心声15 囚禁心……
他脸上的狂喜僵硬了, 还维持在一个上浮的角度。
胸口透出半截刀。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血淋淋的刀尖。
眼神又多了一层惊愕。
琉璃阁此时是夜晚, 琉璃光彩是烛光下多了些昏黄,再加上丹房内烟雾缭绕,竟然更显得鬼神莫测。
迷迷糊糊的谢之行一时间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刀插在自己身上。
甚至还在想。
古籍上说,得道成仙要抛却肉体凡胎,难道这也是必经的苦楚么?
……嗯?
迟疑片刻,疼痛才慢慢覆盖上他被麻醉的神经。
“呃……这是……”他颤抖了两下,才反应过来不对。
挣扎着,想要回头。
苏决的手颤抖着,满脸恨意,死死握着匕首又用力搅动了一下。
更多的鲜血涌出。
“是谁?”谢之行嘴角也溢出血来,不可置信的问。
“谁?”苏决被一句话激怒了:“你想不到是谁吗?”
他眼睛红了, 拔出匕首,又发狠刺了了两下。
谢之行踉踉跄跄跪倒在地, 痛的往前爬。
生死之际, 顾不上什么君王礼节,手脚并用起来。
“苏决?是你?……你为什么……”谢之行眼中闪过恐惧,向前爬去。
苏决紧跟其后,提起匕首对跪着爬行的谢之行又来了两刀。
“不是我又是谁?嗯?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你这伪君子,你这昏君, 你把我像狗一样锁着半年, 你问我为什么?”苏决呲着牙说。
谢之行痛的蜷缩,失血过多后, 爬行速度慢了不少,身后拖了一串长长的血迹。
也许是太痛了,他眼神比刚刚清醒了不少, 喃喃道:“朕是为了长生啊……”
“为了你的长生,就要我受折磨吗?”苏决吼了一声,也带了些哽咽。
但手中动作不停,一下比一下狠辣果断。
“我们是兄弟啊!”
噗。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噗噗。
“你说过要和我共享富贵的,你忘了吗?”
匕首起落寒光闪,带起一簇簇血花。
苏决像是要把半年多积攒的一切都发泄出来。
一边刺,一边哭喊,语无伦次。
“你知道有多疼吗?你知道暗无天日的感觉吗?我每天都以为自己会死,都是因为你,都是你——!”
“我那么信你……我知道自己是未来天子之后,都没想过要主动害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呜……”
说着说着,质问变成了崩溃。
动作也慢了下来。
因为他刺出的刀已经没有了对应的反应。
谢之行已经不会动了。
他死了。
苏决脱力的跪倒在谢之行身边,手抖个不停。
看着血肉模糊的兄弟,嚎啕大哭。
宁铮一直站在旁边,光影交织之处,静静的看着。
直到苏决累了,哭声渐渐低了,变成一搭没一搭抽泣的时候,宁铮才轻笑一声。
“原来,同样在这个位置上,你也会崩溃啊。”
宁铮似笑非笑幽幽说着。
“……什么?”苏决抬起脸。
他没听清楚。
但不重要。
宁铮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看过去,温和道:“我说,你受苦了。”
苏决表情一瘪,有些委屈向宁铮的方向凑了凑。
他现在很缺安慰。
但宁铮没说别的,继续道:“所幸天道昭彰,你现在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苦尽甘来了。”
“……苦尽甘来……”苏决神色闪了闪。
杀完谢之行,他有些茫然。
半年的时间,他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安国公府现在如何了?
朝中势力有变化吗?
军队……军队现在听谁的?
原剧情中,他也是靠着谢之行逐渐倒行逆施后,他拉拢到一批旧勋贵武家支持后才上位的。
但现在,他手上什么都没有。
连一套干净衣服都没有!
“我……我接下来该怎么办?”苏决有些惶恐的反应过来,看着宁铮。
宁铮歪头笑笑:“你说什么傻话,当然是真龙归位,登基为帝啊。”
“——?!”苏决愣住:“我?”
主神也震惊了:【什么?】
宁铮点点头,好像在安排今天谁扫地一样轻轻松松。
“当然,我铺路到今天,不就是为了这一日么?”她轻笑起来,笑容在烟雾中不可捉摸。
苏决被巨大的馅饼砸晕了。
【叮!男主苏决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82!】
大悲之后是大喜,他大口呼吸:“铮儿,铮儿,你果然是我的妻子,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为我筹谋至此!”
主神也是一样的。
原本以为这个客户铁打的丢完了,没想到宁铮神来一转,它开心的不行,立刻破口夸赞:【好啊,太好了!这才是真正的有格局的大女主啊!】
苏决眼中涌出热泪:“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主神激动万分:【为爱人铺路,扶他青云志,这是人间真情啊宁铮!你终于开窍了!】
苏决开始贷款发誓:“等我登基,你便是唯一的皇后,我此生绝不负你,绝不废后!”
主神也提前奖赏:【不愧是清醒大女主典范啊,到时候完成这个副本,我们好好聊聊,你当上排行榜前三的管理员也未尝不可嘛。】
两人的话交织在一起。
真是好听的谎言。
当你决定交出手上利益的时候,听到的当然都是赞美和吹捧了。
宁铮笑而不语。
脸上超然的笑保持不变,轻轻摇了摇头,柔和道:“不必向我保证这些。”
苏决一愣:“铮儿?”
“我帮你,却不是为了什么后位。”宁铮轻轻一笑:“我滞留凡尘,为的就是一个‘果’。”
她意味深长:“你只需要穿上龙袍,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那个‘果’了。”
苏决深吸一口气,感动的无以复加。
【叮!男主苏决好感度+12,当前好感度:94!】
“铮儿,我……”
宁铮笑道:“不必多说,去罢,已经安排好了。”
而后,苏决被几名宫人领出去。
他茫然跟上,身上还有谢之行的血迹。
一路上,只见琉璃阁内人影幢幢,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神色镇定,但没有喧哗吵闹。
苏决见状,心下稍安。
行到一个拐角的地方,他似乎瞥见有全副甲胄的禁军。
苏决站定,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人为首,身形魁梧,似乎是……禁军都尉?
咦!
难道说,铮儿竟然连禁军都买通了吗?
这下,他的心更安定了不少。
铮儿为他铺的路可真是踏实了不少呢,打通了内廷和禁军,看来是有备无患了!
【叮!男主苏决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99!】
只看明日了。
只要明日,他在禁军帮助下劝服百官,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第二日,天刚亮,百官如寻常一样齐聚琉璃阁上朝。
半年多了,众人都习惯了。
今日气氛格外凝滞。
一部分知情的,一部分不知情的。
毕竟昨晚上禁军出动,琉璃阁和京城锁的和什么似得,谁能不猜出来要出事?
走到内殿,只见龙椅上似乎有穿龙袍的影子。
有不懂事的,还以为谢之行今天居然勤奋来上朝了呢。
正准备口称陛下,愣住了。
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那个人……好像不是他们陛下啊?
那不是失踪已久的安国公世子吗?
“诸卿平身吧。”苏决装模作样开口,声音有些虚弱。
殿内死寂一般。
官员们一句话都不说。
一位年轻点的侍郎诧异道:“世子?这是何意,陛下呢,陛下何在?”
苏决面容晦暗,正准备开口。
一旁传来一道女声:“皇帝……昨夜已经魂归天上了。”
百官看去,只见是宁铮。
“国师?”群臣哗然。
“什么?!”
“昨夜么,为何毫无音讯?”
“陛下驾崩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惊骇质疑混成一片。
苏决坐在龙椅上,脸色有些白。
感激的看了一眼宁铮,开口道:“是,表兄昨夜突发恶疾,药石无医已经去了。”
这话有些离谱。
一名面色很是刚正的官员走出来,质问道:“国师,陛下身体一向康健,前几天还和国师论道呢,怎么会突发恶疾,为何又毫无征兆呢?”
他憎恶看过去,大声道:“何况,昨天刚刚出事,今天世子出现在这里,还身着龙袍,是什么意思?”
矛头直指过来。
苏决面色紧张,又看向宁铮,只见宁铮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他只能自己张嘴扬声道:“表哥出事我自然心痛万分,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我身为——”
“——荒谬!”那官员冷笑连连,果断打断。
他呵斥着,但并不直接对着苏决,而是看向宁铮:“国师,陛下驾崩,是国丧!理当由宗□□、太医院共同勘验,昭告天下!”
“如果没有也就算了,苏世子身为臣子,陛下刚刚大行,他便迫不及待身着龙袍,擅自坐上御座了么?这是什么居心?莫非是想趁着国丧,篡位么?!”
“你,休得胡言!”苏决又惊又怒,站起身来:“表哥临终前已经有遗命,你又在质疑什么?”
“遗命?哈哈,哈哈哈哈哈!”那臣子步步紧逼:“谢家皇室还有人在,陛下也留有子嗣,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表弟当家了?”
“你!”苏决怒视过去。
心下无比慌乱。
宁铮翘起嘴角,问道:“那么,看来各位大人的意思,是认为世子不该在此,也不该继承大统了?”
“当然!”
“这是自然!”
“无诏擅称,形同谋反!”
不少人附和起来。
宁铮继续笑着:“说得好,国有奸佞,就该拨乱反正!”
话音落下,禁军黑压压一片涌了进来。
刀锋出鞘,寒光印着琉璃之彩,蔓延肃杀。
百官脸色巨变,往内凑了凑,收缩了一圈。
这是干嘛?要血洗朝堂,强行扶苏决上位吗?
别人怎么样的不清楚,但苏决很明显是这么想的。
他嘴角显露出一个虚浮的笑容,忍不住心下大定。
【叮!男主苏决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00!】
【完成剧本《今天逃离暴君了吗?》虐转甜指标,在生前攻略男主并达成好感度100!】
宁铮真心实意的笑了。
问道:“你刚刚的意思,是苏决决不能登上皇位,对么?”
在场不少人都以为,接下来的剧本会是宁铮冷笑一声,将那‘奸佞’杀死,以儆效尤。
那位刚正的官员梗着脖子:“我就是这个意思!”
“好,说的好啊。”宁铮笑笑:“我也这样觉得。”
苏决:“……?”
宁铮目光清凌凌扫过全场,厉声道:“无诏擅称,形同谋反。弑君篡位,更是千古罪人。这样的贼子,怎能登临大宝?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苏决:“……??”
那位官员适时的露出惊恐的表情:“国师,你刚刚说……弑君篡位?”
“正是。”宁铮点点头:“昨夜,此贼潜入皇帝丹房,趁不备悍然行凶,弑杀君王!琉璃阁上上下下学生都亲眼所见!今又胆大包天,穿着龙袍坐在这里,真是僭越无礼!”
苏决:“……???”
“不,不是……铮儿,你……”苏决张大嘴巴,呆住了。
这不对吧?
昨天不是这么说的吧?
你铺垫这么多,合着应该诛杀的‘奸佞’是他啊??
但宁铮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了,随着她的话,禁军已经上前,把苏决拖了下来。
宁铮掷地有声:“如今,此逆贼就在这里,诸位说,该如何处置?”
所有人都呆了。
有不少人已经回过味儿来,那个正直官员只怕不是不怕死,是事先就被国师安排好了吧?
那还能说什么啊!
于是百官躬身:“该就地正法!”
宁铮大义凛然:“好,那就动手吧!”
“不——!”苏决被禁军拖到百官之中,冲着天花板大喊起来。
“宁铮!你骗我!你利用我!是你引我去杀了——”
话没说完。
他的头颅已经骨碌碌转了好几圈,滚落在百官脚下。
眼睛瞪得圆圆的,死不瞑目。
【宁铮!!!你干了什么,你疯了吧?】主神气急败坏:【他好感度满了,马上要当上皇帝,你竟然这个时候杀了他吗?】
此时不能对话,宁铮只是笑而不语。
【你!你这是钻空子!你这是欺诈!你利用他对你的感情和信任,把他骗到高处,再亲手把他推下去摔死!用来给自己立威,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主神还在输出。
宁铮不理它。
殿内一股血腥气弥漫开,宁铮面色不变,继续开口。
“逆贼已诛,然国不可一日无君。”
她顿了顿,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苏决的尸体上拉回来。
其实,宁铮这次的卡牌并不强势,所以她所有的行为都是借力打力,润物细无声的变革。
此刻如果直接登基,京城外各地方会不稳。
所以……她沉重道:“皇帝唯一的儿子,聪慧早露,身负皇家正统,当登基为帝继承国本。”
众臣:“……”
谢之行是有个儿子没错。
但他只有两岁啊!
而且生母只是个低位妃嫔,没有强大的外戚势力。
两岁幼主,必然需要辅政之人。
这,现在最合适的,那不就是国师吗?
司马昭之心啊!
但无论如何,她给了一个台阶,表面上还是维护谢家正统的,别人也没有法理上的理由啊。
禁军还看着呢!
殿内还刚砍死一个呢!
所以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众臣深深吸了口气。
从借苏决之手弑君,在反手当庭诛杀苏决立威,将弑君罪名扣实,最后推出幼主,自己占据大义名分和实际权柄……滴水不漏。
可怕的女人。
那个和宁铮一唱一和的官员带头跪倒:“国师深明大义,臣附议。”
其他官员们无论心中作何想法,都明白大势已去,纷纷跟着跪倒一片。
“臣附议。”
全世界人都能读取我的心声16 囚禁心……
与此同时。
纯白色的空间内。
一个男人猛地从躺椅中跳着坐起来, 脸色铁青。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脖子。
好痛。
头被砍下来的痛似乎还存在着没有消散。
一突一突的, 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愣了几秒后,他破口喊道:“搞什么鬼啊到底?!”
抬起头,朝空无一物的上空怒目而视,“不是高级套餐吗?我定制的不是皇帝生涯吗?”
“怎么突然就被个女人骗过去杀了?”
“还是当众砍头,这是什么狗屁皇帝体验?!”
他气死了。
“退钱!老子要投诉,听到没有?!”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空间深处的能量开始不稳定的翻涌。
主神理想中的模型应该是这样的。
客户在美梦中体验到了完美人生,沉醉其中,满足其中,迷恋其中。
那么,他的情绪和执念, 就会转化为能量,变成主神最美味的燃料。
哦, 当然, 这个客户自己也就不复存在了。
但现在呢?
一点也不美味。
主神只觉得像是在吃屎。
而且也许又要废掉一个运行多年的世界,简直是亏得不能再亏!
所以这时候,主神也顾不上别的了,开始命令宁铮
:【算了,我不追究你杀男主的责任, 你现在立刻结算, 马上离开这个剧本世界!】
宁铮恍若未闻。
主神更急了:【你不是已经杀了男主吗?好感度还是满的,你已经通关了, 别废话,抓紧时间结算!】
宁铮嘴角勾起,还是假装没听到。
主神咬牙切齿:【这是事关系统的内容, 你的心声不会被别人听到,别给我装听不到!】
【哦,这样啊。】宁铮慢悠悠道。
【……】主神压着火气,继续催促:【没听到我说的吗?你已经成功通关了,抓紧时间结算,快点!】
宁铮了然笑笑:【不行啊,001大人。】
【您看哦,我才刚刚诛杀了弑君的逆贼,现在朝堂动荡,幼主年幼……我身为国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呢?】
【你——!!少给我装模作样!】主神几乎气疯了。
它哪有心思陪宁铮演戏啊!
那边客户的反噬冲击着它的能源,它得早点回去处理那个暴怒的客户啊!
【哦。】宁铮挑挑眉,索性不装了,语气理直气壮:【我还不想结算。】
主神:【……】
宁铮笑着反问:【或者你要强行结算吗?那……也可以试试看哦。】
赤裸裸的挑衅!
主神沉默了。
它现在……做不到。
它亲自降临,进入这个剧本世界进行监督。
这个世界还没有回收,任务状态是待结算的状态,世界线又被宁铮搞得完全脱离剧情。
现在强行抽离结算的话,这个剧本世界很可能从它的“泡泡”中逃脱。
它自己还在这个世界内呢!到时候万一有什么问题,它被卡死在这里,会怎么样?
卡bug?数据错位?还是别的什么?
它才不敢赌。
【该死!】主神怒吼一声。
这些规则明明是它制定的,现在却把它自己框柱了。
不行……它必须得想想办法……
否则,这个客户的愤怒也许会波及别的客户,影响整体的稳定性!
想到这里,主神不再犹豫。
它开始强行抽取能源,试图分离一部分意识,打开通道,回去安抚客户,修复系统。
微微的震动传达到了宁铮左耳那枚耳坠上。
宁铮勾起唇角,在心中默念:【小四。】
【在!】小营销号积极回应。
【去吧。】
【主神想不到,这个世界里还藏着‘不受规则约束之物’。】
【你顺着它的能量,逆流而上,回到主神空间去。】
宁铮略微停顿,笑意扩大。
【然后,我们里应外合,抄了它的老窝!】
四芒星的微光亮起。
【好!】
沿着主神意念与空间的接口,悄无声息逆流而上。
404。
无法被找到的不存在之物。
就像是窃贼一样,是锁扣松动的刹那,溜了出去。
彻底离开主神的视野。
这边。
天光刚亮,年仅两岁的皇帝,和他的母亲宁嫔,被一群宫女、内侍与禁军请出了寝殿。
宁嫔抱着孩子,看着眼下看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有些哆嗦:“你们……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宫女行礼:“恭请太后娘娘,陛下移驾。”
“太后?”
宁嫔一愣。
而后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眼惺忪的娃娃。
“……陛下?”
宫女郑重点头:“正是。”
宁嫔:“……啊?”
到了中午,事情已经传开。
傍晚,八百里加急的诏书,飞向全国各州府。
当然啦,京城的人并不意外。
因为早上事发的时候,国师的心声就已经如天道纶音一样,广播了一遍。
“逆贼苏决弑君篡位,业已伏诛。国不可一日无君,今遵先帝遗志,奉幼主承继大统。皇太后垂帘,国师辅政,以安社稷,以定民心。”
如果你长达半年多的时间内,脑子里一直有个广播在告诉你信息。
而告诉你的信息,事后总被验证为真理。
那么,你听到一条新的消息时,会怎么样?
答案很简单:会相信。
会无可怀疑,毫无条件的相信。
所以国师的声音响起,整个京城乃至听到心声的直隶省百姓,反应都出奇的平静。
顶多感叹两句。
“欸,那苏世子果然不是好人。”
“小皇帝真是年幼……不过好在有国师在。”
“国师照拂着,能出什么事?总比天天炼丹的要强吧?”
疑虑没有,更多有种果然有此的尘埃落定感。
潜移默化的信赖,稳稳的接住了这次权力更迭的震荡。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月,局势才逐渐顺当下来。
谢之行的葬礼正常按规制举行。
礼部的臣子议论了半个月,给了个不褒不贬的中庸庙号——顺宗。
不过,也有一些老臣不免私下蛐蛐:“与天地合其德,则不为而成;与变化合其神,则不疾而速……咳咳,陛下后期么,也算贴切了。”
三分惋惜,七分揶揄。
而苏决呢,则是在宁铮蓄意安排下开启了大审判。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联合进行,当做排除异己改朝换代的筏子。
最后,竟然罗列了十八条罪状。
安国公府的大门被贴上封条,偌大的宅邸顷刻间门庭冷落。
老安国公本人被褫夺爵位,勒令前往皇陵守墓,了此残生。
不过苏决的母亲,先帝的长公主则因是皇室女,并没收到多少牵连,依旧在京城中荣养,只是从此闭门谢客,不问世事。
新皇登基,万象更新。
新一轮的权力洗牌中,宁铮更加直接的把琉璃阁体系内培养出来的人,推到了关键位置。
“太后娘娘,这是吏部呈上来的新任官员名录,请您过目。”
内侍躬身向太后行礼。
目光却不由自主,越过太后,落在宁铮身上。
太后抿抿嘴,也看向宁铮,道:“国师,我不懂这些……”
其实也并不是全都不懂。
她心里明白,眼下的局势,要是想要活得久一点,有些事情可以沾,有些事情决不能沾。
比如现在这些,当个吉祥物就好了。
宁铮微微一笑,温和道:“太后不必忧心,你只需要点头即可。”
内侍送上来的,自然已经过了宁铮的眼睛。
“原来如此。”太后顺势接过,笑着应了一句:“国师选的人,自然都是忠于朝廷,有真才实干的好男儿。”
她含笑翻开名册,准备象征性的看一眼。
然后僵住了。
杨金英擢升工部右侍郎?
苏川药擢升太医院院判?
王秀兰擢升户部稽核司少卿?
邢翠莲擢升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
一个个名字看下去,无一例外,都是女子。
而且,都是出自琉璃阁的学生。
“……啊,哈哈。”
太后只觉得额上冒出一层冷汗。
但到底是生活在后宫多年,飞速改了口:“国师果真慧眼识英才,我瞧着都是机敏聪慧有才辩,堪当大任的大学子呢。”
轻飘飘把刚刚说的盖了过去。
内侍不由得腰更弯了一些,把忍不住抽了一下子的嘴角藏起来。
不过,这份新任官员名单一出,不出所料还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带头的就是三朝元老,张阁老。
宁铮并不和他争辩女子能不能为官。
辩经没什么用,事实摆出来就够了。
而宁铮长达半年的时间,早就通过监控系统做足了信息差。
反手给张阁老一系扣了个帽子。
不敬先帝。
轻飘飘又沉甸甸。
而后,雷霆之势的清洗展开,张阁老被问罪,身后一连串儿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也跟着倒了下去。
反对女子为官的声音,瞬间弱下去。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个问题上。
空出来的阁老位置……炙手可热,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啊,会花落谁家呢?
猜测纷纷,人心浮动了半个月。
终于,在这日大朝会上。
太后抱着小皇帝端坐御座,宁铮在尊位上静默如渊,司礼监大太监展开明黄绢帛,朗声宣读:
“内阁辅臣,参赞机务,乃朝廷股肱,社稷栋梁。非德才兼备、忠心体国者不可胜任。”
“今有镇北侯府宁钥,敏慧通达,才识卓绝,忠心体国,于国事多有襄赞之功……特擢升为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参政。”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震撼之中。
什么——?
宁钥!
那个曾经以美名才名皆动京城的宁二小姐?
镇北侯府那个……假千金?
她入阁了??
女子入阁?!
本朝开国以来,不,历朝历代以来,闻所未闻吧!
虽然国师安排女子出任六部实际要职,但……内阁不一样吧!
那可是宦海浮沉一辈子也未必能触摸到的顶峰啊!
但眼下,国师的权势已经如日中天,到了哪怕是牵条狗来说要给个官当当,都有人要赞叹国师英明的地步了。
……所以。
这道命令,一旦发出来,就是铁打的事实。
宁家二小姐从殿后缓步上前。
原剧情中只能周旋于男主男二之间,被贴上“心机女”“假千金”“绿茶”标签的恶毒女配。
此刻,身穿仙鹤官服,不施粉黛,仅以一根素雅玉簪绾发。
通身气度沉静如水,眸光清明坚定。
在百官负责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那个空置了半个多月的位置上。
站定,转身,面向御座,躬身,行礼。
“宁钥,领旨谢恩。”
没有人再会去评判真假千金之间,谁更配得上,谁更被男人喜欢了。
后世之人,提起她们,只会说宁家双姝,举世无双。
是人君之极。
是人臣之极。
全世界人都能读取我的心声17 囚禁心……
主神确定了自己暂时无法离开的事实, 只能催促宁铮抓紧结算。
催的像个苍蝇一样。
烦躁,焦灼。
但它屡屡催促无果, 宁铮那边倒好,不仅不着急,还把女配送上了阁老的位置。
剧情偏离更严重了。
如果它有白眼的话,只怕要当场翻一个。
它忍不住吐槽起来:【你在做什么?费尽心机把女配送上高位,你是圣母吗?】
宁铮眉头一挑:【……圣母?】
主神继续道:【当然啊!她是鸠占鹊巢的假千金啊,如果不是她占了你的位置抢了你的身份,你就可以在堂堂正正在侯府长大,锦衣玉食,得到最好的享受了!现在你去帮她,这不是圣母是什么?】
【呵。】
宁铮闻言,缓缓露出一个无波动的冷笑。
【真是……又精妙又恶毒的叙事骗局啊, 001大人。】
主神一僵:【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比比比比比比比比,有完没完?】
【只要把两个女孩放在一起, 就必须要比来比去了。】
【哦, 普通的比较还犹嫌不足,还要再套上一个不得不比的什么真假千金的背景,好让斗鸡更合理,对吧?】
宁铮语气变冷了,轻声嗤笑毫不客气。
【容貌要比, 气质要比, 才学要比,人品要比, 性格要比,爱要比,惨要比, 该不该死要比。】
【左右脚走路,永远要踩一个捧一个。】
【用这种恶毒的配置,让我们互相提防,互相伤害,然后把彼此视为最大的对手和威胁。】
【然后呢?*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东西就满意了?觉得这出戏好看了?觉得女人之间就应该斗得你死我活,才符合你的预期吗?】
宁铮一声声冷笑着。
气势压迫的就好像主神有了实体,就在她的面前。
最后,凛冽的声音变成低声玩味的嘲讽。
【我真是很奇怪,你用这套叙事……骗了多少人啊。】
主神被一套疾风骤雨一样的质问打的有点懵。
最后竟然有点结巴:【你……你执迷不悟,你是不是被洗脑了啊?】
【……】宁铮不欲多说,冷笑一声。
接下来,不管主神用什么话术,宁铮一概不理。
时间飞逝。
新朝在宁铮的掌控下,平稳的度过了最初的几年。
琉璃阁成为帝国的大脑,是最高学府,是科研中心,是政策智库,是人才选拔和输送的枢纽。
女子为官从最初惊世骇俗,到渐渐习以为常。
宁铮不喊口号,只给机会,给实绩。
机会,是通过琉璃阁的考试和选拔制度,打破门第性别壁垒。
实绩,是让这些选拔出来的女子去散到各处解决最棘手的问题,用硬邦邦的成果堵住所有人的嘴。
“国师之道,只在务实。”成为了朝野共识。
转眼到了第六年,帝国第一台蒸汽机出现了。
与此同时,一个更大胆的计划提上日程。
组建官方远洋船队,开脱海上,直通南洋,西洋。
市舶司的人回禀的时候,不免有些斟酌犹豫:“航线已经初步勘定了,只是……远洋航行到底不比内陆,这,首批的官员队员等,是否按照旧例,只选健壮的男丁呢?”
这官员知道,这样只选拔男子的提议可能会让国师不悦。
但……远洋渡海不是什么好差事,他不相信会有女官愿意去啊!
果然,上谕刚传开,不少人便退缩。
有不少人等着看笑话,说你国师之令无人先行,最后还不是倚靠出力的男子。
僵持的时候,一人出列。
“下官愿往。”
声音清亮,是女子特有的坚韧沉稳。
这是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杨玉香。
她也是最早的二百宫女之一,资历完全够的。
宁铮皱眉,有些忧虑:“玉香,海上风涛莫测,你可想好了?”
毕竟这可是真的苦差事。
杨玉香躬身,笑道:“国师,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必须去。
“哦?”
“国师与阁老,殚精竭虑,日日片刻不敢歇息,就是因为要在前方为所有女子撑开一片天地,扩宽生存的边界……那我们这些受惠者,怎能坐享其成呢?”
杨玉香轻轻呼出一口气。
“海上……还没有女子征服过吧?”她轻笑一声,随之语气陡转,坚定道:“我也想追随国师,愿意做劈破斩浪的第一批女子,为后来者先行!”
掷地有声。
最初饭都吃不饱,饿的面黄肌瘦,准备豁出去刺杀皇帝拼一把的小女孩,如今也变成了像海盐一样粗粝坚实的样子。
宁铮忍不住笑出声:“我信你,但……前路险峻,你要万事小心。”
“国师放心!”杨玉香也跟着笑了起来,开玩笑道:“再苦,还比得上当年在先帝宫中么?”
“噗——”
几个有一样经历的女官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好,好。”宁铮忍俊不禁:“既然如此,准了。”
有了杨玉香这样琉璃阁老资历带头,后来陆续有更多琉璃阁与闻道堂出身的女子加入。
这一去,就是四年。
四年间,帝国的船队犁开万顷碧波。
货物随着潮汐往来,杨玉香的名字,也随着船队传遍沿海诸郡。
无独有偶。
同样的最早那批琉璃阁宫女,杨翠英,也闯出了赫赫威名。
她以悍不畏死身先士卒之名,屡次立功。
一次火药局发生意外,被细作设计燃爆,她不要命一样冲进火场,强出关键图纸和已经研制半成品的兵工。
半边胳膊烧的血肉模糊也没吭声。
事后,她主持改良的火炮射程和威力大增。
于是,第八年的时候,朝野上下,执掌工部,督造水利,全国修路做工程的杨金英,远涉重洋开拓贸易的杨玉香,还有深入兵工的杨翠英。
三人合称“三杨”。
人人都说:
国师座下有三杨。
文能安邦武定疆。
时间又推着前行,到了第十一年。
秋风卷过宫墙,皇帝已经十三岁了。
太后绕开宁铮,与宗正私下商议皇帝婚事,并频繁与几家世族夫人来往。
“议婚啊……”宁铮闻言轻笑:“孩子大了,想成家了,好事啊。”
宁钥也跟着笑了:“确实是个好时机。陛下和太后,只怕筹备了许久呢。”
“是该筹备,我们也得帮一把,把事情办的热热闹闹些。”宁铮温和笑了起来。
光影分出明暗,将她的笑意潜藏在眸中深处,竟然看不真切。
宁钥点头:“姐姐说的是。”
于是,九月十五宫宴,京城各家适龄女儿都接到了宫中的邀请。
有不少人都清楚,这是太后在相看皇后人选。
这日宫宴,丝竹声声歌舞曼妙,一派太平气象。
到了第二天朝会。
谁都不知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见御座上空空如也。
太后没有出现。
皇帝也没有出现。
尊位之上,只剩下宁铮一人,神色平静。
消息传开,说是皇帝突发癔症,已经疯了。
太后则是忧心过度,也需要修养。
没人提出异议。
又过了半个月,百官开始上奏。
陛下身染重疾,无法行国君之责。
为江山计,为苍生计,该请国师顺天应人,降位凡人君主,以安天下才是。
群臣附议。
从被锁在琉璃阁取心头血的替身,到执掌帝国权柄的皇帝,宁铮走了十一年。
终于到了终点。
一个月后,宁铮登基为帝。
琉璃阁被扩建,更名为启明宫。
新朝之政,就此揭开帷幕。
如此,又过了五年。
宁铮从没在剧本世界里呆过这么久。
主神也被拖的彻底没了脾气。
直到这天,听到宁铮说【准备结算吧】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它呆呆的。
【结算啊。】宁铮笑笑,突然又问:【你的能量,还够用吗?】
【……?】主神紧张起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能量啊,不明白吗?】宁铮抬头看天:【维持这个世界锁定的能量,你一直在消耗吧?】
【现在这个世界,已经被我改的面目全非了,锚点已经失效,这么久过去了……一旦结算后,这个世界是不是就会……】
宁铮嘴角浮起笑意,用口腔模仿着发出一个【啪】的泡泡破裂音。
【挣脱了你的束缚,获得自由了呢?】
主神陷入了沉默。
沉默太久,宁铮以为又要沉寂撞死。
没想到它又响了起来,带着恼怒:【是!是又怎么样?】
说起能量的事情,无异是戳破它主神的身份。
这个其实到了后面已经是二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它气哼哼道:【可是那又怎么样?宁铮,你不会天真的以为,用一个世界就能拿捏我吧?】
【我掌控的千万个世界,这一个丢了,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少了一个无关痛痒,明白吗?】
【……哦,是吗?】宁铮依旧平淡。
【当然!】主神恶毒道:【你不会拖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吧?费尽心思毁了我一个不重要玩具?哼,哼哼,好笑!】
宁铮轻轻笑了,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怜悯。
【怎么会呢,亲爱的‘001’,我只是……想清楚一些事情。】
【什么?】
【你之前那些话,也许,并没有完全在撒谎,对吧?】宁铮慢悠悠的整理思路,一边和盘托出:【我之前一直奇怪,为什么你的权柄有时候无限大,有时候又无限的小。】
【现在我明白了……那‘无限大’的权柄,或许属于你背后的‘存在’,而你——】
宁铮说到这里,笑意变得有些恶趣味:【——只是个篡位者,我猜的没错吧?】
【你说什么?胡说八道!】主神声音顿时提高了八百倍:【我是唯一的至高存在,你在说什么,不要自作聪明!】
【……】宁铮神情不变,笑意不减:【不重要了……那些都留给以后。】
她收回所有的神色,淡淡道:【结算吧。】
【?】主神一愣,没想到宁铮起承转合又回到了结算这一步。
怎么从揭露它老底,又突然跳回结算了?
不过……也好!
肯结算就好!
也许是自知在拖下去也没有用了吧?
【好,我这就开始结算。】主神立刻公事公办的说着。
完全无法察觉,宁铮耳畔的四芒星耳坠,正在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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