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赔什么?丧葬费么?


    江鹤那句极其冰冷的“请你们离开”还回荡在每个人心头。


    戴着大金链子项链的男人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有人敢反驳他,还是用这么硬气的话。


    等回过神来后,男人只感觉一股怒气直冲心头,整张脸“腾”得涨成猪肝色,愤怒异常道,“操!给脸不要脸!”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碟子碗筷“哐当”乱跳,酱汁从碟子中溢出了出来,“妈的,兄弟们,给我上,给老子弄死这个装腔作势的杂碎!”


    他身后的几个人瞬间兴奋了起来,嗷嗷怪叫着就掀翻了椅子,抄起手边的酒瓶、烟灰缸就扑向几人。


    包厢里顿时充斥着汗臭和酒气的刺鼻味道,熏得人作呕。


    “别打,别打,各位先生冷静!”服务员被吓得魂飞魄散,尖着嗓子想阻止,却被一个男人粗暴的推搡开,踉跄撞到博古架上,面上瞬间浮现出痛苦之色,整个人跌落在地面。


    博古架上的青瓷瓶摇晃几下,直直朝着服务员的方向摔落下来。


    服务员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陈寒一眼神一凛,如猎豹般猛地弹出,单手凌空抄住下坠的瓷瓶,手臂肌肉贲,反手掷向最近的一个混混!


    “砰——咔嚓!”


    “啊啊啊啊啊!”


    花瓶的碎裂声与惨叫声齐飞,陈寒一毫不停顿,铁钳般的手已扣住另一人手腕,反关节一拧。


    “咯嘣!”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惨叫声炸开。


    拟态小狗兴奋地“汪呜”一声,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窜入包厢内,伴随着它兴奋又凶悍的犬吠声和混混们“哪来的疯狗”“嗷嗷!我的屁股”等鬼哭狼嚎。


    异常荒诞的犬吠与惨叫交响乐轰然奏响。


    王卫东反应慢了半拍,他先是一把将吓傻了的服务员从地上拽起来,将人拉到包厢外,才顺手抄起包厢门口的黄铜装饰花瓶,抡圆了胳膊,憋足气大吼,“呔!何方宵小,吃俺老王一——”


    话音未落,江鹤动了。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快得只余残影。


    他随意侧身,修长的腿如鞭抽出——


    “嘭!”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沙袋上。


    冲到他面前的金链男只觉得胸口被铁锤击中,眼前一黑,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便像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轰隆”一声,砸翻了黄花梨木餐桌,杯盘碗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汤汁菜叶糊了他满头满脸,甚至还有一部分飞溅到墙上的水墨画上。


    帝王蟹的断腿,正滑稽地挂在男人油亮的金链子上。


    整个包厢瞬间死寂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般。


    只剩下金链子男痛苦的呻吟和碗碟碎片在地上飞溅的细碎声响。


    空气中弥漫开海鲜的腥气、红酒的酸涩以及菜肴被打翻后混合而成的油腻味道。


    陈寒一收起手,眼神凌厉地扫了躺在地上的混混们一眼,走向江鹤。


    王卫东还僵在原地,维持着高举黄铜花瓶的模样,直到双臂传来隐隐的酸涩感,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讪讪一笑,又将花瓶放在原地。


    太,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也没来得及报上名号,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拟态小狗兴奋地摇着尾巴,在时漾脚边不断转圈圈。


    时漾眨眨眼,目光扫过躺在地上哀嚎不断的几个人男人,最后落在金链子男脖子上的帝王蟹上,眼里流露出不舍。


    一旁的服务员已经吓傻了。


    “哎呦,这是怎么了?怎么打起来?!”一个穿着考究条纹西装、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急匆匆挤了进来。


    看到狼藉的地面和哀嚎不断的几人时,脸上浮现出夸张的“惊讶”。


    江鹤眼神淡漠地略过钱庸那张长着三角眼的虚伪面孔,心中冷笑一声,知道了这场事故的始作俑者。


    陈寒一认出来了这个中年男人,这人正是他师父江鹤前前公会的队员——钱庸,听说在他师父走后,就荣升成了副会长,也是这家餐厅的现任经理。


    钱庸看到江鹤时,眼里闪过一丝阴鸷,随即便很快换上虚伪的关切,一脸担心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


    “钱会长!!”金链男看见钱庸到来,像看见亲爹般,挣扎着哀嚎道,“这,这帮人,不但抢包厢,还打人!”


    “哎呀,张老板,您快起来,快起来。”钱庸赶忙上前,亲手搀扶起满身油腻的金链男,掏出手帕替对方擦拭着身上的污渍,眼里闪过一丝不让人察觉的厌恶。


    要不是张老板的儿子觉醒出来了治愈系异能,他们公会需要一个治愈系异能者,他才不会这样。


    做足了样子后,钱庸才站起身,变脸般地看向江鹤,语气陡然尖利,“江先生,您这是在做什么,往日里在公会里仗着资历欺负人也就算了,毕竟关起门来是一家人!在外面,您总得给客人留点脸面吧?!”


    走廊里探头探脑的时刻们闻言,窃窃私语了起来,投向江鹤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啧,他就是那个背刺前公会的江鹤?”


    “钱会长真是好涵养,这都能忍?”


    “害,果然还是强者有风度啊,你看钱会长多有礼貌,再看看江鹤。”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传入江鹤耳朵里,他淡淡扫过人群中多嘴的那几位,后者只感觉一道冰冷的寒芒刺来,便讪讪闭上了嘴。


    “放屁!”陈寒一气得胸膛起伏,他指着包厢门口对面的监控,大声道,“眼睛瞎了?监控正对着大门口,谁先动手拍的一清二楚!抢包厢在先的是他们!先抄家伙动手的更是他们!”


    一些不明真相的客人恍然,看向钱庸的眼神中带上了审视和怀疑。


    钱庸脸上虚伪的笑容一僵,随即耍起无赖,“哎呀,真是不巧,这监控最近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他话锋一转,指着满地的狼藉,咄咄逼人道,“不过就算他们冲动了点,几位也没必要下这么重的手吧,你看看这些东西。”


    “江先生,你已经不再是我们公会的人了,这些损失必须照价赔偿!一分钱都不能少!”


    江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掉渣道,“违约的是你们,双倍定金我早已付清,却被闲杂人等占了包厢。”


    他抬起眼,目光冰冷地看着钱庸,“我倒要问问,你们御品,就是这么款待付了定金的贵客的?“


    “我要赔?赔什么?赔你们的丧葬费么?”


    “你!”钱庸当即气得一噎,目光沉沉地看着江鹤。


    王卫东挺着肚子迈前一步,官威十足道,“钱副会长,我是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局长王卫东,你们违约在先,恶意调换包厢,还纵容顾客动手打人!”


    “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六十五条,你们这是欺诈!不仅要赔偿我们损失,还得赔付三倍余违约金,现在立刻清场道歉,这事还能按规矩办!”


    江鹤有些意外地看王卫东一眼,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暴露出自己的身份,这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


    像是知道江鹤心里所想般,王卫东朝江鹤挤眉弄眼一翻,眼里的意思很清楚:金疙瘩,都是为了金疙瘩。


    他希冀地看向时漾,却见宝贝金疙瘩正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假山水池里——一只慢悠悠划水的王八?


    其他人打量着王卫东,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是没想到能在这看见王卫东。


    注意到这些眼神,王卫东后背一挺,面色温和地跟大家挥了挥手。


    钱庸的笑容也彻底冷了下来,不但没露怯,反而嗤笑一声:“哟!不知道王局长大局光临,失敬失敬啊!”


    “不过……”他拖长音调,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您这官威,耍错地方了吧?这是我们磐石公会的产业,内部预定也有点小调整,怎么就成欺诈您王大局长了?”


    “而且顾客之间有些小摩擦也正常,那都是他们私底下的矛盾,你堂堂一介局长,亲自下场掺和,不合适吧?”


    “传出去……对您和异管局的声誉可不好听,我们总部在中心城,最擅长和媒体朋友打交道了。”


    钱庸皮笑肉不笑道。


    江鹤垂眸,原来他们连公会名字都改了。


    王卫东被这软钉子噎得脸色发青,他搬出身份和法律,本想压倒对方,没想到钱庸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倒打一耙,用舆论和公会总部来威胁他!


    这让投鼠忌器的王卫东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目光已经在金链男身上停留许久的陈寒一倏地抬起头,看向钱庸,直击要害道,“钱副会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家餐厅是以高档为主要宣传噱头吧?号称包厢只对会员开放,那这些人有会员身份吗?没有的话凭什么能和我们这些会员享受一样的服务!”


    这话如同投入油锅的清水,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


    那些衣着光鲜靓丽的老顾客目光如炬,齐刷刷地看向一身混混气质的金链男,以及满地狼藉,散发着烟酒恶臭的包厢。


    脸上先是愕然,随即涌上被愚弄的怒火。


    局面瞬间扭转过来,迟迟没有说话的江鹤赞许地看了眼陈寒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对啊,会员呢,他们有会员吗?!”


    “钱会长,这些人有会员吗?”


    “我怎么看着不像。”


    “对啊,好好的包厢被糟蹋成这样,又是要求会员等级,又是要双倍定金,我们想预定都因为等级不够预定不到,你别告诉我他的等级就是够的!”一名穿着打扮精致的贵妇人胸膛起伏不断,瞪视着钱庸。


    “钱庸,你给我们解释清楚!”


    他们这些老顾客都因为等级不够预定不到的东西,就被钱庸这么轻而易举的给了一个街头混混,谁能服气!


    听到这话的金链男脸皮一抖,诧异道,“还要会员?”


    钱庸今天突然说要请他吃饭,他这就来了,没听说预定包厢还要会员啊?


    而且听这人的话,怎么感觉不仅要会员,还要加钱才能订到,那钱庸为啥就这么给他了?


    难不成……钱庸是真的把他当兄弟?!


    金链男一时间感动万分,泪眼婆娑地看向钱庸,完全没意识到钱庸已经被他这个猪队友气得半死了。


    听到钱庸的话,大家都懂了,一时间走廊里的客人脸上都浮现出怒意。


    这明显就是钱庸和这位客人之间的私人恩怨,但钱庸千不该万不该,因为一些私人恩怨,将他们这些老顾客的利益置之不顾!


    好一个钱庸,能在这种世道吃得起这么贵的饭的人,非富即贵,家里或多或少也是有一些异能者亲戚,真当他们怕了他钱庸不成?


    钱庸面色铁青,脸上戴的虚伪面具彻底碎掉,当众被揭穿,尤其还在江鹤这个失败者面前,极致的羞辱和暴怒让他额头的青筋蹦起,他恼羞成怒道,“好,好的很,江鹤,给脸不要脸是吧,以为退出公会就没人治得了你了?”


    “这里是秦北,是老子的地盘!”


    他猛地掏出手机,嘶吼着:“都他妈给我滚到御品餐厅来,有人砸场子,多带点人!”


    挂了电话,钱庸脸上露出狰狞之色,他身为一个快到A级的力量系异能者,对付一个身体有旧伤的江鹤,绰绰有余,江鹤现在怕是连刀都拿不起来了吧!


    “给我拿下!”钱庸一声令下,包厢里的几个混混和闻讯赶来、今天在御品吃饭的几个公会异能者面露狰狞,扑向几人,现场瞬间陷入混战。


    还在看热闹的客人顿时尖叫出声,顺着走廊就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暗骂钱庸真是失了智了,为了一些私人恩怨竟然能疯狂到这种地步,连大局都不顾了。


    陈寒一冲在最前面,拳脚带风,专攻下盘。


    王卫东也不含糊,一把抢过服务员怀中厚重的菜单,当作板砖,瞅准机会就狠狠拍下!


    拟态小狗兴奋地“汪呜”一声,倏地伸出八条触手,“嗖嗖”得缠住了好几个人的脚踝,狠狠一拽。


    “噗通!”“噗通!”


    “哎呦卧槽”“哪来的绳子!”摔跤声此起彼伏。


    钱庸周身肌肉贲张,超凡的力量凝聚于拳,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狞笑着直轰江鹤面门!


    江鹤单手负于身后,身形如同鬼魅般微侧,精准避开钱庸的蓄满力量的一拳,修长的指尖在钱庸肘关节处轻轻一点。


    “啊——!”钱庸只感觉整条胳膊瞬间酸软无力,像被抽了筋般。


    江鹤顺势扣住他的脱离的手腕,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轰——!”


    钱庸那身昂贵的条纹西装擦着满地油污,滑出去好几米远,重重撞在了假山上。


    假山石“哗啦”塌了小半,砸在钱庸身上,后者瞬间四肢僵直、发出几声无力的闷哼,像只翻了肚皮的王八,摊在碎石和烂菜叶里直哼哼,精心打理的头发早已散乱如鸡窝,还混着一些烂菜叶。


    “钱会长!”刚刚挣扎起来的金链子男眼见靠山到了,一股血气猛地冲上脑门,他抄起一把沉重的梨花木餐椅,从背后恶狠狠地朝着江鹤后脑抡去,“老子弄死你!!!”


    一只安静站在江鹤侧后方的时漾,却在此时倏地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金色瞳孔,倏地收缩成两道冰冷的竖线,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对着那把呼啸而来的椅子,微微张开了嘴。


    伴随着一阵骨骼“咯嘣”“咯嘣”的声音响起,时漾的嘴不断张大,不断长大。


    在金链男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时漾“嗷呜”一口,便将椅子整个吞下。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包厢里所有的打斗声、叫骂声、呻吟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仿佛一个个石塑的雕像,震惊又恐惧地看着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年。


    “鬼……鬼啊!!!”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这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声,打破了死寂,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连滚带爬地往包厢门外跑。


    “砰!”包厢大门被重重关上,拟态迅速封住大门,朝着满脸惊恐地众人阴恻恻一笑。


    接下来,钱庸和金链男体会到了什么叫千金难买后悔药,要是能给他们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们发誓,绝对!绝对!不会再招惹这一行人。


    尤其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粉发少年!


    时漾慢吞吞地走上前,金色的竖瞳扫过包厢里残留的杂物:翻倒的椅子,断裂的桌子腿,破碎的花瓶碎片。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些东西,全部吞了下去。


    到最后,钱庸等人的嗓子早已喊破,只能像被毒舌盯上的青蛙,瑟瑟发抖的蜷缩在墙角里,紧紧挨在一起,脸上写满了崩溃和绝望。


    ——


    急匆匆赶到的钱庸公会成员,一脚踹开餐厅的大门,“钱会长!谁敢在我们磐石公会的地盘闹……”几个穿着磐石分会制服、气势汹汹冲进来的异能者,话吼到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惊悚一幕:他们敬爱的钱庸副会长,像条死狗一样摊在地毯上,他的头上还沾着烂菜叶和黏腻的汤汁,而脖子上却不知道何时被套上了一条金光灿灿的链子,链子一头绑在椅子腿上。


    更绝的是,他脑袋旁还放着一块用硬纸板做成的简易牌子,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狗眼看人低。


    而那位张老板待遇稍好点,只是脖子里的金链子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笑点的牌子,上面就写了一个字:狗。


    拟态小狗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其中一只触手尖卷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马克笔。


    “……”


    冲进来的公会成员们集体石化,空气安静得能听到针头落地的声音。


    “谁,谁干的?!!”经过短暂的震惊过后,为首的小队长目眦欲裂,滔天的屈辱感和愤怒感扑面而来,“给我废了他们!!!”


    “轰——!”


    几个异能者周围能量涌动,火焰、冰锥、风刃瞬间凝聚。


    然而还不等他们的异能发动。


    “哗啦啦——”


    数十条粉色的触手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从四面八方袭向他们,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粉色的残影,便将冲进来的几个人像捆粽子一样,里三层外三层地缠成了动弹不得的人形麻花。


    只留个脑袋露在外面,嘴还被堵住,脸憋得通红,呜呜咽咽说不出一句话。


    场面再次陷入了一种荒诞的死寂。


    不管是服务员还是厨师,此刻都缩着脑袋,老老实实靠在墙上,双腿止不住地打着哆嗦,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珠子掏出来,以告诉这几位霸王,他们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好不容易从昏迷中醒来的钱庸,看到这幅地狱般的场景,尤其是自己脖子上那沉甸甸的金链子和那块刺眼的牌子时,瞬间崩溃不已,羞愤欲绝,声嘶力竭地咆哮道,“江鹤!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鹤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动手时微乱的袖口,将袖口整理好后,他才抬起眼,看向装若疯狗、神色癫狂的钱庸,嘴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大厅内:“干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片狼藉,最终落在时漾身上。


    少年正歪着头、打量着一个落在地上、沾了少许灰尘、但还算完整的金枪鱼大腹寿司,时漾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


    江鹤眼底的冷意消散些许,随后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吃饭啊。”


    其他服务员:“……QAQ”


    时漾认真点头。


    拟态小狗认真点头。


    陈寒一也认真点头。


    只有半张着嘴,嘴巴大的能吞下一个鸡蛋的王卫东,没有点头。


    谁,谁能告诉他,宝贝金疙瘩吃东西都是一口吞的。


    怎么会这样……


    王卫东抱住头,默默蹲下,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荒谬感和崩溃感。


    到底是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金疙瘩吃起东西来怎么跟异种一模一样,不不不,甚至比异种还要快速、迅猛、高效率。


    就这样,在王卫东持续崩坏的表情中,钱庸和金链男的绝望惊恐中,以及公会成员们悲愤恐惧的“唔唔”声中,服务员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开始了史上最诡异、最惊悚的自助餐服务。


    第52章 高危S级!


    空气瞬间死寂一片。


    偌大的御品餐厅大厅内,此刻唯有钱庸和金链男等人刻意压低的痛苦呜咽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海鲜腥气,酸涩的红酒味和各种菜肴熟食混合而成的诡异味道。


    服务员们纷纷缩在墙角,像一群受了惊吓鹌鹑,有几个稍微冷静点的,偷偷拿出手机,指尖颤抖地发送了报警信息。


    厨师们白帽下的脸毫无血色,握着炒勺的手抖得像筛糠。


    江鹤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微皱的袖口,抬起头,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站在原地的服务员,开口道,“麻烦清场,上菜,按照最高标准。”


    话毕,江鹤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身体微微靠后,倚在椅背上,笑道,“辛苦各位了,做的好,让我们吃的满意的话,小费……十倍。”


    这句话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滋啦”炸响。


    原本还傻站在原地的厨师和服务员们逐渐反应了过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的恐惧未消,却已经因为巨额回报而心动不已,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行动起来。


    几个胆大的厨师被同行推搡着,硬着头皮走向各自的操作区域。


    伴随着满地狼藉,以及被捆成粽子的磐石公会成员的痛苦哀嚎,还有脖子上挂着“狗”字的金链男、“狗眼看人低”的钱庸的目光洗礼下,一场史上最诡异、最惊悚的自助餐服务就此开场。


    被迅速清理出来的餐台区域,各色火光和蒸汽升腾。


    铁板区。


    火焰“轰”的一声腾空而起,橘红色的火焰映照出厨师布满汗珠的紧张面庞。


    一块和牛放在盘中被端至铁板前。


    大理石纹路般的脂肪如雪花一样均匀地镶嵌在深红色的肌肉间。


    厚实的铁板上滴落几滴油点,肉块落下,“滋啦——!”


    白烟裹挟着肉香味轰然升腾,油脂瞬间融化在铁板上,迸发爆裂出细小的油星。


    牛肉的纹路染上了一层漂亮的焦糖色,显得异常美味。


    经验十足的主厨迅速翻动着肉块,短短几十秒内,肉的表面便从鲜红变成诱人的焦糖色,边缘甚至带上了一点炭烤的焦脆镶边,油脂化作金黄色的液体,顺着肉块边缘流淌下来,浸入每一寸纹路中。


    时漾抑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那在铁板上被不断翻动的肉块。


    在高温的炙烤下,浓烈又霸道的香味钻入时漾鼻腔。


    顶级和牛丰沛的脂肪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散出浓郁的油脂香味,不但没有一丝油腻感,反而带着奶制品的清甜,与焦香的肉味混合交缠。


    厨师很快便将做好了的和牛端了上来,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动,散发着热气的牛排便放在了时漾面前,厨师紧张地注视着时漾的反应。


    时漾咽了咽口水,在陈寒一、拟态小狗齐刷刷的注视下,端起盘子,顺着边缘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传来,牛排极薄又带着微焦的外壳被时漾一口咬碎。


    内里的肉质柔软异常,入口的瞬间,几乎不需要咀嚼,丝毫不带腥味的鲜美脂肪便在口腔中流淌而出,而脂肪之下,是醇厚又充满力量感的牛肉本味,不需要费力的咀嚼,这些牛肉鲜嫩可口,还带着一丝回甘。


    时漾的眼睛猛地瞪大,一口便将剩下的全给塞进嘴里。


    “好吃吗?”江鹤笑眯眯地问道。


    时漾像小鸡啄米般点着头,陈寒一和拟态小狗眼巴巴地看着,紧接着,之后几份牛排便尽数端上。


    陈寒一和拟态小狗也各分到了一盘,只尝了一口,一人一种便猛地睁大眼,忙不迭低下头,一个飞速地切着牛排,刀叉几乎舞出来了残影。一个则埋头苦吃,连嘴边的绒毛都沾上了酱汁。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诱人又猛烈的香味钻入王卫东鼻腔,肚子发出的“咕噜”“咕噜”抗议声,王卫东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的厉害。


    一旁被拟态用王八壳堵住嘴的钱庸,挣扎着想逃脱束缚,双目血红地盯着吃的津津有味的几人。


    这都是他的,这全是他的,这帮强盗啊啊啊啊啊!


    其他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直勾勾地看着那香的能将人舌头都吞掉的烤牛排,一时间欲哭无泪,他们也好想吃,现在认个错还来得及吗?


    厨师老张最初的恐惧,在时漾对食物纯粹的眼神中,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尤其是江鹤问出好吃吗,时漾狂点头,要不是同伴阻拦,甚至连盘子都想吞下去的虔诚态度中,老张感受到了这位少年对食物狂热又虔诚的热爱!


    老张起初手抖得差点把珍贵的和牛铲飞,但当他看到时漾这般行为后,老张愣了愣,深呼吸几口,拿出自己这辈子最认真的做饭态度,将和牛煎烤到五分熟,撒上黑胡椒后,试探性地又将这份牛排夹到时漾盘子里时。


    他看到了一双骤然亮起的金色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轻视,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热爱和赞赏。


    时漾这次没有立刻吞,而是动作略显笨拙的拿起一旁的银叉,小心地叉起一块,先凑近鼻尖,深深地嗅了一下那带着焦香和肉香的牛排,才一口吞了下去。


    他闭上眼,腮帮子微微鼓动,细细咀嚼了几下,脸上慢慢漾开一种满足感,嘴角轻轻弯起。


    过了几秒,时漾睁开眼,一脸认真地看着厨师,郑重点头,“好吃。”


    老张的心脏猛地一跳,那点残存的恐惧瞬间被一种久违的、职业被认可的狂喜淹没!


    这个粉发少年,才是真正的、懂得欣赏美食的知音!


    一股热血冲上脑门,老张腰杆挺得笔直,一瞬间手也不抖了,眼睛也不花了,眼神锐利如鹰隼,一扫之前的畏缩,铁铲在滚烫的铁板上利落地翻动着。


    “滋啦——”


    又一块上好的牛排落下,火焰应声而起,映照着他因激动而隐隐泛红的脸庞。


    “小伙子,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铁板炙烤牛排!”老张人中气十足的低吼一声,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感。


    一旁的厨师们诧异地看着老张,不明白原本还战战兢兢的他怎么现在像打了鸡血一样,拿出来了一百二十分的热情和厨艺。


    一旁海鲜区的师傅纳闷地看眼老张,随即收回眼,看向海鲜区深受顾客喜欢的美食:帝王蟹。


    巨大的蟹腿上还凝聚着细小的水珠,一看就很新鲜,厨师手起剪落,“咔嚓!”


    蟹钳应声而断,露出内里大束大束饱满紧实,甚至还散发着莹莹白光的蟹腿肉。


    时漾嘴里还叼着一块牛排,眼睛看到纹理清晰的蟹腿肉,喉结滚动,伴随着“咕噜”一声,便一口将牛排咽了下去,随即双眼放光地看着端上来的新食物。


    他用手指捏起一缕雪白的蟹肉,冰凉的感觉自指尖传来,时漾刚张开嘴想一口吞下,就被江鹤紧急拦住。


    对上时漾不解的目光,江鹤拿起一旁切开的柠檬,手指用力一挤,几滴清澈的柠檬汁滴落在雪白的蟹肉上,他含笑开口道,“现在试试,这样更好吃。”


    时漾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带着对江鹤的信任,倏地张开嘴,一口便将蟹肉全吞了进去。


    一入口,汹涌的鲜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没有一丝腥味,只有满是甘甜的味道,蟹肉细腻而轻盈,仿佛没有阻力,只是轻轻一抿,便在嘴中化开,回味无穷。


    时漾好吃到打了个哆嗦,随即兴奋地将盘内剩下的蟹肉一扫而空,期待地看着送来蟹肉的师傅,“还有吗?!”


    “我还想吃!”


    这速度实在太快,蟹腿刺身师傅愣愣地看着满眼期待的时漾,突然懂了刚刚老张为什么那么激动。


    说实话,很难有一个厨师能拒绝如此热情、如此投入、如此珍视你手艺的食客,他们毕生追求的巅峰,不就是顾客那一句发自内心的“还有吗?”


    而现在,这个少年如此轻易、如此真诚地说出了这句话,这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让厨师感受到一种被认可的狂喜!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郑重,看向时漾,重重一点头,仿佛接受了神圣的使命般,厨师抄起盘子,步伐带风,急急走回了海鲜区,他的顾客,还在等着他的蟹腿肉啊啊啊啊!


    三文鱼刺身接踵而至。


    鱼腩被师傅分割成一片一片的薄片,橘粉色的肉上配合着丰腴的白色脂肪线,厨师又特意用墨色石板装盛,上面还用嫩绿的紫苏叶点缀,一时间色香味俱全都有了。


    时漾凑近这道摆盘精美的食物,轻轻嗅了嗅,清新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仔细嗅闻了一下,发现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奶油油脂香味。


    时漾夹起一片,动作小心地送入口中,生害怕给夹断了。


    在舌尖触到鱼片的时候,冰凉柔滑的感觉扑面而来,他的牙齿甚至都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咬,丰腴的脂肪便在嘴中断开,浓郁的奶香味油脂充斥在整个口腔。


    紧接着,才是三文鱼特有的鲜甜肉味,这些味道与刚刚的油脂完美交融,肥而不腻,山葵的味道和酱油的咸香恰到好处,将这份深海油脂的甜美提到了高潮。


    太好吃了,好吃到时漾连一旁的拟态小狗消失了都不知道。


    只见原本还稳坐在餐桌上的拟态小狗,正叼着一块牛排,兴奋地跑到钱庸等人面前——


    旋转、跳跃,我不停歇。


    整个狗十分的嘚瑟,成功让原本就气的双眼发红的钱庸红上加红。


    “唔唔!”钱庸像毛毛虫一样,愤怒地向前蛄蛹了一下。


    拟态小狗则贴近对方,将牛排在后者鼻尖轻轻抖了抖,随后一口吞进嘴里,兴奋地咀嚼起来,同时不忘挑衅地看一眼钱庸。


    “唔唔——呜呜呜!”钱庸挣扎了两声,眼泪倏地落了下来,凭什么,到底凭什么,年轻的时候比不过江鹤也就算了,现在人到中年了还被江鹤摁着打,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那个粉毛到底是哪里来的,他怎么没收到一点消息,这粉毛和他的狗怎么都这么牛,他不服!!!


    粉毛本人已经在兴奋地吃烧烤了。


    巨大的环形烤炉被推到几人近前,能清楚地看到炉底那暗红色的炭火,周围的温度也腾得升高。


    炉子旁,是大盆大盆新鲜的牛肉片,剁成块并且已经腌制好的鸡腿肉,还有腌制入味的深褐色羊肉粒,个个都堆得像小山一样,让人望眼欲穿。


    最抓眼球的是那一排排大型铁签,每根铁签上都穿着金黄色的鸡翅!


    鸡翅皮被烤的滋啦冒油,边缘卷曲起诱人的脆壳,油脂滴落在碳火上,“滋啦”一声,腾起一小股烟雾。


    旁边还有大块大块的五花肉,香菇与青红椒洋葱块穿插在其中。


    各色各样的调料碗端了上来,红彤彤的辣椒粉、焦黄喷香的孜然粒,浓稠的烤肉酱以及蒜香扑鼻的油碟和翠绿的葱花蒜苗末。


    时漾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他偷偷捻起一小撮辣椒,放进嘴里,辛辣的味道瞬间从舌尖传遍全身,时漾打了个激灵,不断呼着冷气想降低舌尖异样的疼痛感。


    一旁的服务员见状赶忙端来一大杯冰饮料,


    “刺啦——”


    “噼啪——”


    “嘶嘶……”


    油脂滴落在碳火上的爆裂声此起彼伏。


    烤肉师傅拿起夹子,夹起一片厚切五花肉,小心地放在滚烫的烤网上,瞬间!


    “嘶啦——”


    白烟暴起,肉片在高温下剧烈收缩卷曲,洁白的脂肪边缘变得透明,烤肉师傅不断翻动,让火焰炙烤遍肉片的每一处角落。


    另一个师傅抓起那沉重的铁签,手腕一翻,鸡翅在炭火上空滚动一圈,鸡翅的表皮在火焰上滋滋作响,油脂飞溅。


    时漾瞬间觉得也没那么辣了,他眼巴巴地看着鲜红色的肉片像变魔术般,边缘变得卷曲焦褐,至于鸡翅的表皮,早已从最初的酱色变成了更深一层的颜色,整个鸡翅都泛着油光,肉香味混合着孜然辣椒等香料的味道,霸道又浓郁地钻入人的鼻腔。


    “啪嗒。”师傅将装满了烤好五花肉的盘子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期待地看着时漾。


    时漾眼睛一亮,夹起一片五花肉,蘸着干碟,一下子送入口中,时漾眼睛猛地瞪大。


    牙齿咬开焦韧微脆的表皮,发出一声“咔嚓”的轻响,下一刻,丰腴滚烫的脂肪层瞬间在嘴里化开,浓郁的油脂甘甜弥漫开来,还伴随着瘦肉的咸香,充斥在整个口腔内。


    紧接着,干辣的辛香麻辣开始发挥作业,缓解了脂肪的油腻,又激发了肉的香味。


    大串的鸡翅也拿了上来,时漾一把抓住铁签,不顾服务员小心烫手的提醒,一口咬下。


    “咔嚓!”


    焦脆的鸡皮下面是饱含汁水的鸡肉,外表的鸡皮焦香酥脆,带着烧烤酱的甜咸和炭火香。


    而内里的鸡肉啧鲜嫩多汁,腌料的味道早已深入其中。


    又因为孜然辣椒等众多香料的搭配使用,彻底激发出了鲜、香、辣、脆、嫩等多种感觉。


    时漾连骨头都一起咽了下去。


    好吃,太好吃了!


    看到时漾连骨头都给吞了下去,烧烤区的师傅们先是一愣,随后便是巨大的狂喜,太给面了,太给面了!!!


    遇到这样的食客,是他们的幸运!


    也是他们的一生所求!


    一时间,师傅们烤肉串的手都快得甩出了火星子,干劲十足!


    其他区域的厨师也被感染了。


    海鲜师傅看到时漾对那冰凉鲜甜的生蚝露出陶醉的表情,立刻手脚麻利地撬开最肥美的几只,递上柠檬汁。


    烧烤师傅将烤的外焦里嫩、油脂滋滋作响的羊肋排切成小段,激动地摆在时漾面前。


    热菜师傅小心地舀出砂锅里炖得软烂无比的鲍鱼红烧肉,期待地看着时漾的反应。


    甜点师傅们则精心装饰了一份淋着草莓酱,上面还点缀着新鲜莓果和巧克力脆皮的巨大冰激凌蛋糕。


    有些胆子大的食客们,也从包厢里偷偷探出头来,他们早已经忘了之前恐惧的一幕,此刻纷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那个粉发少年有时细细品味,却对着堆成小山的美食倏地张开嘴,连带着盘子一起吞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的香气浓郁得直冲人鼻子,勾动着每个人肚子里的馋虫。


    而之前一进自助餐厅,就感觉空气中好像有压缩饼干,还没吃就已经饱了的食客们,看到时漾这种高效的方式进食,纷纷咽了咽口水,食欲扑面而来。


    因为看到了少年那一双两眼的金瞳,以及服务员们的即使解释,表示时漾是兽化异能者。


    所以食客们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也合上了能吞下鸡蛋的下巴,对视一眼,默默从包厢里拿起各自的盘子,走向大厅,坐在时漾附近。


    此刻的食客们像在看一个大胃王主播一样,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盘里的食物,一边看着时漾现场吃播。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食客们纷纷默契地忽略了像毛毛虫一样在地上不停蛄蛹的钱庸等人。


    虽然刚刚他们在包厢里,但对包厢外发生的事情也大致有了个了解,钱庸的做法实在是太过分,没计较都算好的,更别说此刻主动帮忙了。


    钱庸见没人搭理自己,顿时又是一阵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陈寒一和王卫东也加入了战斗,二人甚至不用服务员上菜,亲自出击。


    陈寒一目标明确,直奔海鲜区和烧烤区,吃的又快又猛。


    而王卫东则端着一个堆得像小山似的盘子,里面什么都有,他一边狂吃,一边却偷偷盯着时漾,时刻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时漾处理一份堆满了龙虾蟹肉等的海鲜拼盘时。


    只见时漾对着那足足有半人高的豪华海鲜拼盘,倏地张开嘴,伴随着一阵骨节轻微响动的声音,那盘海鲜拼盘便全部没入了时漾的嘴中。


    时漾的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他幸福地眯起眼睛,感受着不同食物在自己嘴中融为一体的奇妙感受。


    “咳……咳咳咳!”王卫东被嘴里的食物呛到,狼狈地拍着胸口,等气缓了缓后,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不顾手指上还沾着油腥,就给研究员的同事发去消息。


    【王不见王:老李,老李,快出来,我问问你,兽化异能者口腔扩张极限是多少?有没有可能……】


    王卫东组织了下语言才继续打字道。


    【王不见王:有没有可能像动画片里那样,倏地一下,嘴张得老大,然后像黑洞一样,不管多大的东西都是一口吞,甚至都没啥动静的那种。】


    对面的同事秒回了过来。


    【李工:???老王你喝多了吧,还是说被异种给精神污染了,异能者也是人!生理构造在那摆着呢,你当他们是异种啊,还嘴巴长到那——么——大,还黑洞吞噬,你当你写小说呢啊,扯淡也要有个度,赶紧醒醒酒,或者去做个精神鉴定!】


    王卫东不死心,他找到时漾刚刚吃完的空盘子,继续回道。


    【王不见王:你看,真的,就这个盘子,比咱俩脑袋加起来还要大三圈,刚刚堆满了吃的,现在空了,一个渣都没剩下,就跟有空间似的,但他确实是兽化异能者啊,眼睛都是兽瞳。】


    【王不见王:会不会是你孤陋寡闻,要不你再查查资料?】


    老李没有理他,王卫东急得在原地跳脚,过了一会,对面发来了一个视频,王卫东眼前一亮,赶紧将视频打开。


    屏幕里出现一只粉色小手指挥棒,指挥棒“咚咚咚”地、极其用力地敲了敲电脑屏幕,一行醒目的大字——异种种类区分表(最新修订版)赫然映入王卫东视野。


    随后粉色指挥棒又愤怒地戳了戳屏幕左侧目录栏的“异种种类”,然后猛地下滑,停留在表格中极其醒目的一行——物理吞噬型异种。


    小手指又在这几个字上面反复地戳戳戳!


    接着又戳向这行下面的危险等级标注——高危S级!


    最后,小手指移动到了吞噬方式这一栏,在那行“直接空间塌陷\一口吞下”的字样上,再次用力地、几乎要将屏幕戳穿般敲了敲!


    同时,老李的咆哮以文字信息的形式疯狂刷屏。


    【李工:王!卫!东!你少给我发空盘子,我正在分析异种样本呢,没时间跟你发疯!】


    【吞噬能力是物理吞噬异种的标志性特征,而且能干净利落无声无息吞掉大量物质的,至少也是高危S级!】


    【李工:你是不是撞上伪装成人的顶级异种了?定位定位,快发给我定位,我立刻拉响最高警报(愤怒小人捶地.jpg)】


    王卫东看着屏幕上高危S级异种这几个刺眼的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他僵硬地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将嘴里已经尝不出味道的鲍鱼硬生生咽了下去。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局长,跟研究员探讨学术呢?”


    王卫东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脱手。


    只见江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正拿着湿巾,优雅地擦拭着手指。


    他脸上挂着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眼神却落在他手机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关掉的聊天框上。


    王卫东只感觉一股寒气袭来,后背瞬间绷得笔直,冷汗涔涔而下。


    第53章 他好后悔,为什么要招惹这群人


    餐厅里充满了喧嚣的进食声、碗碟的碰撞声、以及厨师们热情的吆喝声。


    这些声音则与餐厅一角的氛围格格不入。


    餐厅一角,空气异常沉重,江鹤慢条斯理地用湿纸巾擦拭着手指。


    他对面站着僵在原地的王卫东,后者见江鹤这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讪讪道,“哈哈,小江你真会开玩笑,我就是和研究员的朋友瞎聊天呢,瞎聊聊,瞎聊聊,什么学术探讨,当不得真……”


    说到最后,王卫东看到江鹤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沉默地闭上了嘴,他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当着人家的面,跟朋友热火朝天地讨论人家的朋友可能是高危S级异种???


    这简直是找死,但凡江鹤是个稍微护短点的,这会就该把他摁在地上摩擦了。


    江鹤终于擦完了手,他将湿巾投入角落的垃圾桶,轻微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收回眼,没有再看王卫东,语气平淡地报出来了一连串菜名,“食地魇小馄饨、食地魇四喜丸子、椒盐食地魇须、铁板食地魇、炭烤食地魇……”


    江鹤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极其温柔,那些让人惊悚的菜名却一字一句地钻入王卫东的脑海中,让他吓傻在了原地。


    他每报出一个菜名,王卫东的眼皮就迅速抽搐一下,额头上也不断冒出冷汗,王卫东擦了又擦,却还是擦不干净,冷汗沿着额角蜿蜒而下。


    看到王卫东这幅神情,江鹤顿了一下,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声音轻快地补充道。


    “哦对了,还有……食地魇炖脑花。”


    王卫东心头狠狠一跳,倏地抬起头,目光惊悚地看向江鹤,额头的冷汗止不住往下流。


    脑花,什么脑花,谁的脑花?!


    空气一片死寂,周围静悄悄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卫东才像找到自己的声音般,抖了抖嘴唇,艰难开口道,“你,你说这些干什么?”


    食地魇,他当然知道食地魇是什么,这次他咬牙将压箱底的宝贝心漪都给拿出来,不就是为了对付食地魇吗?!


    从隧道里带回来的食地魇分身来看,能量波动已经达到了A级。


    而司湛临那边的结果同样如此。


    这次的食地魇的本体,极其有可能已经进化到了A+,甚至……触摸到了S的边缘。


    只要食地魇一日不除,秦北省全省上下的百姓就会一日活在心惊胆跳中,他王卫东每天晚上都在想着怎么处理这只棘手的异种,打算最迟明天,要联合司湛临等人展开最终清剿行动。


    可现在,江鹤这个煞星,这么轻描淡写地报出来一堆食地魇菜名,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卫东的思绪乱成一团,目光惊恐地看着江鹤,


    江鹤见此情景,唇角的那抹笑意更加深了几分,带上了些许玩味。


    他微微向前倾身,压迫感骤然袭来,王卫东瞬间吓得后退几步,呼吸都隐隐急促了起来。


    江鹤却轻描淡写道。


    “这些味道应该都不错吧?毕竟,都是小时漾在隧道里的一顿小点心。”


    ……


    王卫东僵在原地,只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感,头皮带来一阵阵麻意,头发丝都要被吓得立了起来。


    食地魇,A+级吞噬型异种,入侵秦北省已久,最近让秦北省从上到下都头疼不已,折损了无数人力物力也没能找到本体的异种。


    在江鹤嘴中,就只是一顿小点心吗???


    那些无处不在,极难抓捕和寻找,甚至能生吞钢铁的怪物,就被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当零食一样嚼了???


    王卫东的呼吸粗重起来,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脸色唰得一下惨白到了极点。


    他猛地抬头看向大厅方向,隔着人群,王卫东能看到时漾正站在那个巨大无比的冰激凌蛋糕面前。


    粉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衬得他那张精致的小脸愈发白皙无害。


    可在这无害的表象之下,藏着的却是一张能吞噬掉A+级异种分身的深渊巨口!


    “你,你说这个,干嘛……”王卫东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江鹤像是没听到他的恐惧,反而微微挑眉,眼里露出一丝惊讶和嘲讽。


    他上下打量一下王卫东,语气莫名道,“看来……那些被救的群众,没有把隧道里的小插曲详细报告给王局长啊?”


    他轻轻“啧”了一声,目光扫过王卫东冷汗涔涔的脸,“王局长,你们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的威信力,还有对地方信息的掌控程度,下降得似乎……有点严重?”


    王卫东咽了咽吐沫,没有说话,秦北省近些年来人才流失严重,大量高级异能者和公会争先往南部地区和中心城跑。


    不然也不至于这次突发事故,他将心漪拿出来当任务奖励,不就是因为秦北省的异能者不够用吗?


    王卫东身子抖得厉害,已经被人揭了老底的他此刻却连一句反驳的也说不出。


    江鹤却像是还嫌王卫东不够害怕似的,薄唇微掀道,“你知道,时漾的那一车象鸟蛋,是哪里来的吗?”


    王卫东猛地扭头看向江鹤,他嘴唇抖了抖,声音涩然道,“哪,哪里来的?”


    江鹤脸上那点温和的笑容已经尽数消失,脸上透露出一股冷意,他开口道,“野望森林。”


    “有人在那里布下了大规模的幻境,将整个野望森林的象鸟群都困在了里面。他们还设计了一个祭坛,打算用异能者和所有被困的象鸟群来孵化某样东西。”江鹤的语气里满是凝重,目光也直勾勾看向王卫东。


    听到这话的王卫东如遭雷击,身体猛地晃动一下,胳膊不小心地扫过放在一旁的餐盘。


    “哐嘡——哗啦!”


    盘子应声摔落,碎裂成一块块碎片,盘子上摆放着的食物稀稀落落溅落在地板上,在地面上留下一片狼藉。


    “呃——”王卫东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尖叫鸡一般,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胸膛剧烈起伏着,死死瞪视着江鹤,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冲到嘴边的惊怒反问给强行咽了回去。


    野望森林?象鸟蛋?祭坛?!


    他当然知道野望森林发生了什么,不就是迟迟不见象鸟的踪迹,以至于江水市研究所的进展中止吗?


    江水市的求助报告还躺在他桌上上,那个任务在江水市将近挂了一个月也无人完成。


    江水市那边请求省局支援,哪怕只给一颗活性极其低的象鸟蛋也好,他们想用于研究。


    但他王卫东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就算活性极低,万一也孵化出来小象鸟了呢?


    能孵化出象鸟的象鸟蛋可比送到实验室当做研究材料有价值多了,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但为什么江水市异管局的局长没有上报祭坛的事情,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上报!


    为什么?!


    王卫东气得浑身发抖,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抑制着起伏不断的胸膛,抑制着自己快要冲破胸膛的怒火和惊悸。


    王卫东大脑飞速运转,为什么只有蛋,那些已经成年的凶猛象鸟去哪了?!


    答案呼之欲出。


    他倏地抬头,眼中满是侥幸和恐惧地看向江鹤。


    而在江鹤那双目无波澜的眼眸中,他清晰地知道了那个让他汗毛耸立的答案。


    那些象鸟,早就进了时漾的肚子。


    江鹤看着摇摇欲坠的王卫东闪过一丝满意,看来这是听懂自己的暗示了。


    他的声音稍稍放轻,却说出的话却让王卫东浑身一颤,“王局长,时漾无意中帮了秦北省乃至整个北部地区这么大一个忙……”


    江鹤刻意停顿一下,留给王卫东反应的时间,让他好好在心中掂量一下,直到看到对方呼吸都有些困难的样子,江鹤才轻笑出声,大发善心地继续道,“那么现在,您还觉得,仅凭着一个铁饭碗的许诺,就想把这尊大神请进秦北省异管局……?”


    “这筹码,是不是……”


    江鹤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刻薄但又混合着点怜悯的表情,“太轻飘飘,太儿戏了点?”


    “毕竟,上有中心城总局虎视眈眈,南边还有一堆资源更富饶,条件更优越的大城市,排队等着招揽人才。”


    “这么有能力的人才,随手便能清理高危异种,顺手便能解决大麻烦的人,谁会不想要呢?您说是不是?”


    说到最后,江鹤意味深长地看着脸色惨白的王卫东。


    是啊,这么有能力的人,谁都会想要,但能像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这样急需顶尖战力,又能在全国异能者管理局体系中占据一席之地,还能给予时漾足够的尊重和自由的地方。


    确实不多。


    而且王卫东都能拿的出心漪这种东西,他不信这老小子没有其他珍藏的好货。


    江鹤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容,大脑却高速运转,竭尽全力地为时漾筹谋着。


    而王卫东被江鹤的步步紧逼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就被吓得不轻,此刻再听江鹤这么一分析,任凭他有再清楚的头脑,在此刻也乱成了一团浆糊。


    王卫东当然知道食地魇的棘手程度,还知道能将几百颗象鸟蛋的亲兽们全部吞下,是有多大的实力。


    更何况……


    王卫东僵硬地扭头,余光瞥见正拿着一把异能者的大刀当做磨牙棒,在啃食个不停的拟态小狗,咽了咽吐沫。


    更何况,他还能收服实力如此之强的异种。


    此时,王卫东对时漾的实力评估瞬间拔高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高度。


    这少年,完全有能力扭转秦北省乃至更广大地区日益严峻的异种威胁局面!


    但是!


    高危S级异种的标签,像扎根了一样不断在王卫东的脑海中频繁闪现,让王卫东感觉到了极大的威胁。


    一旦失控了,他该怎么办,秦北省该怎么办,乃至于全国上上下下该怎么办?


    到时候他王卫东就是千古罪人了!


    王卫东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跳动,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他的大脑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时漾绝非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


    他简直是灭世级别的存在!


    招揽?到底是招揽,还是引狼入室,他不好说。


    可是放弃的话……放任这种恐怖的力量流落在外,或者哪天被敌对势力掌握???


    还是某天,万一时漾找不到食物,又饿得不行的话……


    王卫东眼皮又狠狠跳动几下。


    巨大的恐惧和同样巨大的诱惑在王卫东脑海中激烈交锋,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看向江鹤,声音嘶哑道:“你,江鹤,你有什么意见?直接说吧?!”


    江鹤脸上闪过一丝满意的表情,又很快消失,他的姿态重新变得放松,斜倚在墙壁上,好整以暇地看向王卫东。


    “意见?谈不上。”江鹤似乎真的在给王卫东提意见,他歪了歪头,一脸真诚道,“只是觉得,王局长身居高位,手握着大把的资源,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任务材料,按照规定是需要上交给上面的异管局统一处理的……”


    江鹤话头又一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王卫东,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但规定也没说,是全部上交,对吧?”


    王卫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瞬间明白了江鹤打的的什么主意,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料。


    他竟然在暗示自己截留那些从异种身上获取的最珍贵的核心材料,亦或者,是他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私藏已久的一些好东西!


    不管是交公还是不交公的,都拿出来喂饱时漾!


    这是赤裸裸的监守自盗,是在拿整个异管局的前途在赌!一旦被发现……


    王卫东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不敢细想被发现的后果。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得想想,这,这也太,让我,让我想想……”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时漾已经发现江鹤不见了,此刻他停下品尝蛋糕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在周围不断张望寻找着,直到看见角落的江鹤,才松了口气,眼睛瞬间亮起,朝着江鹤的方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时漾指了指旁边那个足足有三层的冰激凌蛋糕,又朝着江鹤招了招手,粉发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暖光的照应下波光粼粼。


    江鹤看懂了时漾的邀请,脸上那层冰冷的算计瞬间被融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他朝着时漾微微颔首,张了张嘴:我这就来。


    说罢,江鹤也不管傻站在原地的王卫东,抬步便朝着时漾的方向走去,正在这时。


    “砰——!”


    自助餐厅的大门被人从外粗暴地推开,冷风瞬间灌入温暖的自助餐大厅,离门近得人顿时打了个哆嗦,皱眉朝着门口看去。


    几名胸前佩戴着异能者管理局徽章的工作人员从大门处走了进来,他们穿着同意,神情严肃。


    为首一人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朗声道,“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异能者打架斗殴,严重扰乱公共秩序!”


    “谁是负责人?出来说明一下情况!”


    喧闹的大厅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的食客、厨师、服务员都齐刷刷看向门口,又不由自主地瞟向大厅一角和地上被捆着的钱庸等人。


    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大奖默默想着,这……斗殴的也在地上,负责人也在地上,但他们的嘴巴都被堵住了,怎么说话啊?


    异管局的工作人员顺着客人们的视线看去,也注意到了大厅中央的奇景。


    几个被捆得像粽子正倒在地上,狼狈不堪,其中两人最为瞩目,一个脖子上挂着醒目的狗字硬纸牌,一个则挂着狗眼看人低牌子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像蛆虫一样在地上徒劳地蛄蛹挣扎。


    “钱副会长??!!”


    为首的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了钱庸,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立刻带人冲了过去。


    钱庸原本浑浊绝望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希望的神彩。


    他喉咙里发出更加响亮的唔唔挣扎声,身体疯狂扭动,用尽全身力气朝工作人员的方向蠕动。


    此刻的钱勇早已经顾不上维持形象,他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救命!救救我,快救救我!


    一名工作人员下意识弯腰,伸手扶住钱庸,刚想解开他身上的束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咳!”


    一声轻咳声响起,工作人员下意识停下了动作,顺着声音的来源处抬眼看去。


    是王局长。


    王卫东走到大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仔细看还能看到他额头的冷汗。


    但他的腰杆却已经挺直,重新摆出异管局局长的架子。


    王卫东扫过那名弯腰准备扶钱庸的工作人员,淡淡开口道。


    “嗯,都来了?”


    其他人顿时一愣,下意识点点头,看着王卫东喊了一声,“局长好。”


    王卫东指了指地上蛄蛹的钱庸和金链男等人,目无波澜地开口道,“闹事的就是这几个,寻衅滋事,恶意伤人,破坏公私财物,性质极其恶劣。”


    “把他们都带回去吧,就按照扰乱治安和异能者管理条例,从严处置。”


    在场众人:……?!!!


    那名想扶起钱庸的工作人员倏地直起腰杆,震惊地看看王卫东,又看看地上疯狂挣扎的钱庸,后者的眼神已经从狂喜转为了惊恐和愤怒。


    他知道他们王局长是认识钱庸的,关系虽然一般,但也说不上坏,平时甚至会给钱庸几分面子。


    可是现在是怎么了,局长跟钱庸彻底撕破脸了???


    一时间工作人员念头非转,对上王卫东那隐含深意的眼睛,他立刻什么念头都没了,工作人员朝着王卫东恭敬地敬了一礼,脸上挂上公事公办的表情,声音洪亮道。


    “是!王局!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听着工作人员铿锵有力的回答,钱庸知道自己的救命稻草是彻底没了,他眼里那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绝望再次席卷了他。


    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倒在冰冷油腻的地面,脸颊贴在油腻腻的地面上,传来恶心的感觉。


    钱庸双目无神,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江鹤和时漾,当看到那个小粉毛不知道说了什么,站在一旁的江鹤轻笑出声,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时,钱庸无力地眨了眨眼,一股怨恨从心中升起,以及一丝不敢喝后悔。


    他为什么要招惹这群煞星,为什么,如果没有这一回事,他是不是还能是那个受人尊敬的磐石公会会长?


    可惜千金难买后悔药。


    江鹤注意到钱庸的眼神,微微侧过头,对着地上如死狗般的钱庸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落入钱庸眼里,却让他浑身打了个激灵,即使尊严已经被一寸寸踩碎,但看到江鹤此刻的表情,钱庸还是害怕了起来,他知道,江鹤不会放过自己的。


    “老实点!”


    “起来,快点往前走。


    “把嘴堵严实了,吵死了!”


    异管局的工作人员动作麻利地将钱庸等人从地上拖拽起来,动作粗暴地推搡着他们向门口走去。


    王卫东面无表情地看着钱庸被拖出餐厅大门,像丧家之犬一样,随后消失不见。


    他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身边笑容温柔的江鹤,冷汗不自觉又冒了出来,只感觉此人深不见底,凡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王卫东在心中叹了口气,他早该知道的,从那个号称“活阎王训练营”的中心城出来,而且是以高分毕业的江鹤,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他刚刚居然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试图敷衍对方?


    简直是自取其辱!


    至于对方刚刚说的筹码,王卫东脸耷拉了下来,心里猛地一沉,怕是要比他想象中的要贵重许多啊,哎。


    在王卫东唉声叹气时,江鹤却早已落座,他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枚精致的银勺,挖取了一块蛋糕,送入口中。


    甜蜜的蜜桃香混合着冰凉丝滑的奶油味瞬间在嘴里弥漫开。


    他侧过头,对上了时漾那双亮晶晶金色眼瞳,看到对方眼中的期待,江鹤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道,“很好吃。”


    时漾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又将那盘蛋糕往江鹤这里推了推,行动里满是高兴和雀跃。


    江鹤见他这样,心头掠过一丝柔软,他指了指盘子里还剩下一大半的蛋糕,摆摆手道,“你吃吧,我有这些就够了。”


    时漾金色的眸子瞬间更亮了,他立刻将盘子拖回到自己面前,倏地张开嘴,就将半米高的蛋糕全部吞进嘴中,腮帮子顿时鼓了起来。


    江鹤笑着站起身,走向一个看起来像是副经理的餐厅工作人员,他指尖轻夹着一张卡,递给工作人员,淡淡开口道,“这张卡里面的钱,是给你们的小费和我们的饭钱。”


    “至于损失……”江鹤话头一顿,抬眼看向战战兢兢的工作人员,唇角勾起,“损失记在磐石公会账上,要是有人问责,就让他来找我。”


    “记住了,我叫江鹤。”他夹着那张卡的手又晃了晃。


    副经理点头如捣蒜,赶忙接过那张会员卡。


    第54章 一个在风雨飘摇中的烂摊子。


    夜色沉沉,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光影。


    寂静的街道深处,两道刺眼的光柱在雨幕出现,一辆车迅速驶了出来。


    车窗外,暴雨倾盆而下。


    密集的雨点狂暴地砸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连绵不绝,雨水在车窗上汇聚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江鹤一行人坐在车内。


    车内暖气开的很足,驱散了一些冷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车内香薰味,加上车外天然的白噪音,使得大家昏昏欲睡。


    时漾早已闭上眼睛,他的身体靠在柔软的车座靠背上,呼吸均匀绵长,粉色的长发有几缕贴在光洁的侧脸,显然早已沉入梦乡。


    拟态小狗蜷缩成一个毛绒绒的粉色团子,紧挨着时漾的腿,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还发出若有若无的打鼾声。


    江鹤也闭着眼睛,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似乎也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片祥和。


    只有坐在副驾驶座的王卫东,像一尊愁苦的石像,与这一片祥和格格不入。


    他一脸郁闷地偏着头,也不怕冷,额头贴到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失神地望着窗外暴雨倾盆的世界。


    那张平日里颇有官威的脸,此刻皱得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苦瓜,眉头拧成了死结,嘴角向下撇着,呈现八字状,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emo气息。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烦躁地抬手,狠狠抓挠几下头顶原本就不算茂盛的头顶,几根纤细发丝随着他的动作飘落,王卫东却已经无暇顾及。


    他瞥了眼身旁正全神贯注开着车的陈寒一,又小心翼翼地扭过头,看了眼后座睡得香甜的时漾,以及时漾身边正似乎同样睡着了的江鹤。


    王卫东反复观看,一丝一毫都不错过,终于确认二人都睡熟了,才像做贼似的,微微侧过身,看向陈寒一,一脸菜色地开口道。


    “小伙子。”王卫东的声音压得极低,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你师父他,平时都是这样的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憋屈,以及想找人吐槽的强烈欲望。


    话毕,王卫东还朝陈寒一不停地挤眉弄眼,试图让他明白这个“这样”指的是餐厅里那番雷霆手段和诛心之言。


    听着这道充满八卦气息的声音,陈寒一嘴角微微抽搐,飞快地瞥了一眼王卫东,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了王卫东脸上的表情。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局长大人,此刻脸上那副“快来一起跟我蛐蛐你师父”的表情,简直不要太明显。


    陈寒一在心中长叹一口气,这不是倒反天罡吗?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别人讨论自己的师父啊,但面前这位也是他得罪不起的,于是陈寒一只好硬着头皮,含糊其辞道,“啊?哪样啊局长,我,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他试图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王卫东对他的回答很不满,他轻啧一声,一脸“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上道”的表情,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他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就,就那样啊!你没看见他在餐厅里是怎么对钱庸的?”


    还有怎么对他的?!


    后面半句话王卫东没敢说出口,但他却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后座,一边激情昂扬道,“这招比把钱庸千刀万剐还狠啊!他脖子上拴着狗链子的照片,早就被人拍下来发到群里了,都传疯了,估计整个北部区的异能者都知道了,到时候人传人,全国的异能者知道也只是时间问题!”


    “钱庸这小子,啧啧啧,这算是彻底社会性死亡了,群里讨论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王卫东说的吐沫横飞,看到陈寒一依旧一脸茫然的样子,王卫东瞬间摆出痛心疾首状的表情,怎么回事,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连他这个老头子都不如,消息这么落后吗?!


    他不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在屏幕上飞快划拉几下,然后直接将屏幕举到陈寒一视线能看到的位置。


    陈寒一无法,只得在心中默默叹口气,飞快扭头瞥了一眼。


    手机屏幕刺眼的白光在车厢内格外突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异常醒目的群聊名称:


    秦北省异能者交流群8号群(除王局长外)


    陈寒一:“……”


    注意到陈寒一目光停滞几秒后,王卫东这才后知后觉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在看到那几个“除王局长外”几个字时,王卫东非但不恼,脸上反而还露出几分得意和狡黠,压低声音炫耀道,“嘿嘿,这帮小兔崽子,还想背着我偷偷聊八卦?门都没有!”


    “我老王早就注册了十几个小号,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了各个群聊里,他们根本不知道哪个是我!”


    王卫东的语气里充满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自豪感。


    陈寒一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哈哈,您……您开心就好,王局长。”


    看着王卫东注意力成功被带歪,陈寒一悄悄松了口气,赶紧收回目光,重新将视线放在前方的道路上,双手稳稳把住方向盘。


    车窗外,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密集的雨点疯狂地砸在车子顶部和挡风玻璃上。


    车辆碾过积水,溅起哗啦啦的水声。


    隔着几条街的路口边。


    一位年轻的母亲穿着湿透的黄色雨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同样穿着小雨衣的女儿,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水里艰难跋涉,朝着前方一处公交站台奔去。


    小女孩被母亲牢牢护在怀里,只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小脸。


    即使在这恶劣的环境下,她也没有哭闹,反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透过雨衣的帽檐,打量着这个被雨水冲刷扭曲的世界。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小女孩突然瞪圆了眼睛,小手指着一处方向,惊奇地扭头,声音清脆道,“妈妈,快看!那里!那里有泥娃娃!”


    雨势太大,哗哗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几乎淹没了孩子的声音。


    女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湿滑的路面,她一心只想快点赶到避雨处,只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脚步丝毫没有停留。


    等母女俩终于迎着狂风暴雨冲进公交站台的雨棚下,女人才喘了口气,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一边给丈夫发着消息,让他快点来接他们,同时还不忘给女儿整理刚刚被风吹歪的雨帽。


    小女孩似乎还在对刚才的发现念念不忘,她急切地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小手再次指向刚刚的路边阴影处,声音提高了些,“妈妈,是真的,是真的,那里刚刚真的有个泥娃娃!”


    女人这才听清女儿的话,她有些疲惫地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敷衍地望了一眼。


    那里只有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发亮的马路牙子,和一滩在路灯下反光的浑浊积水。


    昏暗的光线下,空无一物。


    “傻孩子。”女儿叹了口气,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她伸手抹去女儿小脸上的雨水,“泥娃娃在这么大的雨里,早就被冲成泥水了,我们是看不见的。”


    小女孩困惑地歪着头,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执拗,“可是,刚刚明明就在那里的呀。”


    她固执地望着那片被暴雨笼罩的,却空荡荡的街角阴影。


    异管局提供的临时住所内。


    屋外大雨倾盆,雷声轰鸣,室内只余一片黑暗,主人没有开灯,唯有房间中央的茶几上,散发出一点莹莹的蓝光,这就是室内唯一的光源。


    那是一颗形状呈水滴状的水晶,大小呈婴儿拳头般大小,晶莹剔透,像一滴凝固的泪水。


    它叫溺月。


    能强行将兽化形态的异能者变回人形,恢复理智,对兽化异能者来说,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此刻却被主人随意地搁置在冰冷的玻璃台面上。


    茶几旁边,一根森白的骨鞭盘踞在茶几边缘,鞭身微微拱起,鞭稍小心翼翼的戳弄着同样被遗弃在茶几上的一瓶爽歪歪饮料。


    饮料瓶身上印刷着小狗憨态可掬的图案。


    骨鞭的鞭稍似乎很喜欢那只小狗,它模仿着小狗歪头的动作,时不时向左歪一下,时不时又向右歪一下,兴奋地摇摆着鞭稍。


    骨鞭那异常灵活的鞭子尾端,则小心翼翼地攀上茶几,尾巴灵活地点着瓶身上的小狗脑袋,时不时还用鞭稍亲昵得蹭蹭,俨然是一幅把小狗当成伙伴的样子,玩得不亦乐乎。


    窗外暴雨倾盆,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轰鸣。


    已经是深夜了,可对面的异能者管理局办公大楼,却灯火通明。


    落地窗前,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矗立着。


    是司临渊。


    他背对着室内唯一的光源,整个人几乎融入身后的黑暗。


    室内那点幽蓝的光,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司湛临冰蓝色的竖瞳漠然地俯视着下方的庭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室内静的发奇,只有骨鞭亲昵蹭动爽歪歪小狗瓶身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倏地,司湛临那犹如冰封的竖瞳,微不可察的一动,低头看向庭院内。


    不知道何时,下方的庭院入口处驶来一辆车,车前两道白色的车灯耀眼异常,缓缓驶入庭院内,过了一会,车灯便熄灭了。


    几分钟后,车门打开。


    一抹极其鲜亮的粉色从车厢里跳了出来,与周围那灰黑色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如此鲜活,让人几乎移不开眼。


    瞬间夺取了高处那抹冰蓝色竖瞳的全部注意。


    几乎是同时,那抹粉色停在了原地。


    时漾站在瓢泼大雨中,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传来,让他本能地抬起头,看向注视感的来源地。


    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蓄满星光的琉璃,直直撞入那双居高临下的竖瞳中。


    视线隔空交汇。


    时漾眨了眨眼,看到了那个男人,雨水阻拦了一些视线,时漾以往的好视力在此刻难得有些模糊,他努力整了睁眼,想看清男人的脸。


    身后的车厢里,拟态小狗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它咂了咂舌,一脸睡懵了的样子,反应了几秒后,才猛地回过神来。


    “哇呜?”它疑惑地扭头看了眼车厢内,这才发现发现车里只剩下了它一条狗,主人和江鹤他们早就下车了。


    拟态小狗瞬间慌了,它猛地从车里蹿了出来,湿漉漉的黑色鼻头嗅了嗅空气,猛地打了个喷嚏,下一刻,它变出了一把缀着粉色花边的漂亮雨伞,便成原型,因幽灵的形态当撑伞小弟,替时漾打着伞。


    “雨太大了,王局,需要搭把手吗?”


    江鹤温和有礼的声音在雨中响起,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离时漾几步远的位置,目光扫过正有些狼狈地从另一头下车的王卫东。


    后者的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印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王卫东当然不敢说一个用字,他还残留在说人坏话,结果在后车镜里跟人直勾勾对上视线的恐惧中,因此,他硬挤出一个极其尴尬的讪笑,带着点惊魂未定道,“啊?哦哦,不用不用,小江你就带着小时他们几个先去休息吧。”


    话毕,王卫东仓促地挥挥手,尴尬之意溢于言表。


    江鹤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卫东,说了句好字,变利落地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临时居住所走去。


    他走了几步后,才发现身后没有熟悉的脚步声跟上来,江鹤一顿,侧身回望。


    时漾依旧站在原地,微微仰头,透过雨伞的边缘,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层那扇漆黑的窗户。


    江鹤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小时漾?”


    他略带疑惑的声音传来,还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时漾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收回视线,声音带着点刚回神的恍然,“来了……”


    话毕,他不再看高处,迈开步子,小跑着追上了江鹤的步伐。


    高楼上,司湛临依旧矗立在窗前,冰蓝色的竖瞳追随着那抹粉色,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窗外依旧暴雨倾盆,丝毫不见有减缓的架势,室内却静得发奇,就连骨鞭亲昵蹭动爽歪歪瓶身的声音都能一清二楚。


    司湛临收回目光,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办公大楼。


    临时住所内。


    说是临时住所,其实更像是精心布置过的公寓式酒店。


    与屋外暴雨倾盆,湿哒哒一片的世界完全不同。


    这里有着暖色调的灯光,柔软的地毯,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一切都透露着一股温馨与干净,以及主人家的忠实。


    江鹤走在最前面,姿态闲适,那双温润的眼眸,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视线在墙角隐蔽的监控探头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带着大家走进电梯内。


    随着按键亮起,电梯平稳上行。


    陈寒一沉默地跟在身后,低头看着手机消息,手机冷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他蹙起的眉头,上面显示着最新的暴雨预警。


    这么大的雨,不会出什么事吧?陈寒一忧心忡忡地想着。


    时漾则安静地站在江鹤身侧,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长盒子。


    他怀里还抱着重新变回小狗模样的拟态,时漾的手指揉捏着它柔软的耳朵,一双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在电梯里左顾右盼。


    电梯内部光洁的镜子照出他粉色的头发和精致的侧脸。


    “叮。”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电梯门打开。


    江鹤率先走出,按照门牌号找到他们的房间。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几人的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整个走廊内寂静无声。


    “咔哒,”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的开门声响。


    江鹤推开门,摸索着打开墙上的开关,温暖的灯光瞬间照出房间的全貌,室内布置的简洁又舒适,让人不自觉一松。


    江鹤一边侧身让时漾先进去,一边扫过室内陈设,从沙发到窗帘,再到小小的开放式厨房,江鹤嘴角弯起一抹笑容,显然对住宿条件颇为满意,也感受到了王卫东诚意。


    就在时漾抱着四处张望的拟态小狗,刚抬脚打算踏入房间时。


    他的脚步倏地停住了。


    时漾倏地扭头,金色的竖瞳投向走廊对面的门板上,与他们的门别无二致。


    时漾的目光在那扇漆黑的门板上足足停留了两秒,才又倏地扭头,走了进去。


    “咔哒。”


    门锁闭合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廊对面那扇紧闭的门后,只有淡淡的浅蓝色光辉。


    骨鞭似乎感受到了些什么,停止了戳弄爽歪歪瓶子的动作,鞭身微微紧绷,倏地转向门口的方向,如同一条警戒的毒蛇,嗖得窜了过去。


    窗前,司湛临也转过身,冰蓝色的竖瞳落在门板上,过了许久,他才又收回眼。


    异能者管理局办公大楼门口。


    王卫东推开了异能者管理局办公大楼的厚重大门。


    “砰!”门轴传来沉闷的声响。


    与外面的漆黑截然相反,大楼内部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的香味、打印纸的油墨味,还有一种电子设备过载后发出的焦糊味。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尖锐得能刺穿耳膜。


    接线员们对着话筒语速飞快地记录说明着,声音嘶哑异常,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紧张。


    有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夹小跑着穿梭在各个工位间,一幅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


    王卫东的表情一敛,投向最中央的电子屏幕。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秦北省的地图被分割成无数闪烁的小点,每一个都代表着在遭受暴雨侵袭和潜在异种威胁的地点。


    他快步走入办公区,耳边杂乱无章的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


    “东区排水泵站压力异常,请求能量探测支援!”


    “西郊废弃工厂地下传来不明震动!振动幅度还在增大!”


    “中心公园人工湖水位暴涨,疑似有异常吸力漩涡形成,需要紧急疏散周边居民区民主,申请封锁现场!”


    一条条尖锐又紧急的求救信号钻入王卫东耳朵里,他狠狠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冷静和清醒。


    这就是他治下的秦北省,一个在风雨飘摇中艰难支撑的烂摊子。


    因为食地魇那无处不在,既能侵蚀钢铁又能堵塞管道的诡异分身,所有与城市地下管道相关的异常,无论是该归市政管的排水堵塞、管道破裂,还是更危险的带有异种能量波动的破坏,此刻统统被紧急转接到了异能者管理局。


    人手捉襟见肘,资源消耗殆尽,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跟死神赛跑,王卫东就像是个拆东墙补西墙的裱糊匠,疲于奔命。


    就在这时,一个女接线员猛地拔高了声音,带着一丝破音的惊惶,“什么?!”


    “南街口十字的公交站,有一对母女被困?!”


    “水淹到小腿了?”


    “再次进行位置确认,是南街口十字公交站对吗?!”


    这道声音猛地钻入王卫东耳膜,他倏地扭头,双眼死死盯住那个接线员的方向。


    南街口十字!那是靠近城市主干道的低洼地带!


    “接进来!立刻进行实时位置共享,调最近的行动队过去,立刻,马上!!!”王卫东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冲到控制前台,右手“砰”的一声拍在控制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屏幕上,一个代表求救信号的刺目红点,在南街口十字的位置疯狂闪烁。


    南街口十字。


    暴雨倾盆而下,浑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马路牙子,泥水裹挟着塑料袋以及各种城市垃圾,形成了一个小型漩涡。


    马路边的下水道口形同虚设,不仅无法吞没雨水,反而将其中混合着垃圾与脏污的泥水倒灌出来。


    不远处矗立着一个公交站的休息亭。


    站牌灯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亭内令人心碎的一幕。


    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母亲,正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整个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瑟瑟发抖。


    她怀中的小女孩已经哭得声嘶力竭,脸色不正常地发红。


    女儿则则用尽全身的力气,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死死扣住身后的公交站牌立柱。


    即使母女二人已经站在用来休息的长凳上,但冰冷的积水已经没过了她的小腿肚,并且还在缓缓向上攀升。


    每一次水流卷过,都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庞大力量,试图将她拖离公交站台。


    第55章 它疯了!它现在只吃人!


    小女孩的脸埋在母亲的颈窝,不停地呜咽出声,声音中满是绝望与害怕,刺骨的寒冷袭来,身体不停地打着哆嗦。


    女人紧咬下唇,嘴中的血腥味已经蔓延开来,她无助地踮起脚,不断把怀中的女儿往高处举,想把她举得离浑水再远一点,但终究只是徒劳,她的力气太小了。


    雨势越来越大了,雨水劈头盖脸砸在女人的脸上,顺着她的发梢不断滴落。


    “乖,囡囡不怕,乖……”母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却极力安抚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儿。


    每当她想挪动脚步寻找新的出路时,污水中都有未知物的游动感和深不见底的恐惧感。


    浑浊的水面下,偶尔似乎有更大模糊黑影跟水流一起翻滚而过,让人毛骨悚然。


    女人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儿,绝望地流着泪,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打着颤,死死盯着雨幕深处,期盼救援灯能及时出现。


    “妈妈,冷,冷,水,水咬我的脚……”小女孩断断续续哭诉着,抽噎声被狂风暴雨给掩盖,险些让人听不清楚。


    不知道什么时候,水已经淹没到了女人的膝盖,拍打着小女孩的脚,女人绝望地颤抖着,除了将孩子抱得更紧一些,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哗啦——”


    一声巨响从不远处的下水道口传来!


    浑浊的水面猛地炸开一个大型漩涡,将无数垃圾和淤泥卷在其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的味道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浓重土腥味和腐烂气息,污水从漩涡中心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水面搅动得更加浑浊。


    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股力量给冲了出来,一团裹满粘稠黑泥的物体翻滚着、被水流推向她们所在的站台。


    那东西隐约能看出是断裂的树根、纠缠着的塑料袋以及大量难以名状的、如同内脏般的粘稠混合物,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反光,在昏暗的光线下,甚至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如同经络般的脉络,在污浊中若隐若现。


    “啊——!”


    女人双眼猛地睁大,瞳孔骤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


    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车库。


    空气里充斥着汽油的味道,白炽灯光洒下来,照清那一辆辆标着异管局标识的越野车。


    穿着统一作战服的行动队队员们排成方阵,目光如炬地看着前面。


    一个穿着同样制服,但肩膀上徽章有着细微不同之处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最前方,扯着嗓子道。


    “最新情况!”


    “南街口十字!一对母女被困,水已经淹到了膝盖,而且水位还在持续上涨!”


    男人的双眼布满红血丝,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是年轻或是沉默或是已经刻满风霜的脸上,他继续吼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去那个点的队员,第一要务,就是把人给我全须全尾的带出来!明白了没有?!”


    “明白!”几百人齐齐发出怒吼,声音之大,几乎震得整个车库晃了一晃。


    等到车库再次安静下来,中年男人才又深吸一口气,看着大家,声音嘶哑道,“你们身上,扛着的是秦北省几万个家庭的安稳!是千家万户的平安!都把眼睛给我擦亮了,不许掉以轻心,否则就是拿人命开玩笑,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这次队员们的回应声更加齐整,也更加有力量,回声在车库内回荡开来。


    这次说完,中年男人沉默几秒,看了看下方那一张张面孔,菜再次开口道,“但……都给我完整的回来,一个都不准少,都活着回来!”


    男人的声音不再那么硬邦邦,莫名带着几分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是!”队员们齐齐吼了一声,带着些许悲壮之情。


    “出发!”


    随着男人爆喝一声,车库沉重的卷帘门缓缓升起。


    门外是漆黑的雨夜,暴雨倾盆而下,雷声轰隆作响。


    一辆接着一辆的汽车冲出车库,去往需要他们救援的目标地。


    南街口十字地势很低,去往这儿的车辆,没在马路上行驶几分钟,水位线便从车轮底部开始迅速向上攀爬,先是淹没半截轮胎,紧接着便到了车底盘。


    浑浊的积水裹挟着漂浮的垃圾,猛烈地拍打着车身,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车内窗户被不断溅起来的泥水糊住,雨刮器疯狂摇摆,只能勉强刮开两道扇形视野。


    “草,阻力太大了!”开车的队长是个方脸汉子,他咬紧腮帮子,猛地将油门一脚踩到底,轰鸣声响起,车身猛地向前一窜,向前冲了十几米。


    其他车辆紧随其后,跟在这辆车后面,靠着前车开路,又行驶了几公里。


    “哐当——咯吱!”


    一声巨响传来,紧随其后的便是剧烈的震动声,车子猛地一顿,便彻底熄火,停在了原地,任凭驾驶员如何踩油门,也一动不动。


    身后的车辆也猛地刹车,停滞不前。


    “卡死了!有障碍物!”副驾的年轻队员探身看了一眼仪表盘,声音发紧,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随后紧张地看向队长。


    队长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短促的嗡鸣。


    他猛地拉开车门,带着土腥味和垃圾腐臭味的冰冷污水瞬间涌了进来,淹没了他的脚踝。


    “下车!趟水过去!”队长嘶吼一声,一把抓起身旁的便携式能量探测仪和救援绳。


    几个人一个接一个跳入齐腰深的浑浊水流中,咬牙抵御着这刺骨的冷意。


    身后车辆的车窗打开,有人冒着雨探出头问,“队长,咋了!”


    “都下车,都淌水过去!”一张嘴,雨水瞬间灌进队长嘴里,他又紧紧闭上了嘴,努力冲破水流的阻力往前淌去。


    水流的巨大拖拽力让人站立不稳,刺骨的冰冷从小腿处传来,每一次抬脚,都异常艰难。


    数十人用粗壮的绳索将彼此串联起来,队长打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去。


    他不断地抬手抹掉糊在脸上的雨水和污水混合物,雨水砸在腕表屏幕上,模糊了上面的字眼,他擦了擦碗边,代表求救信号的刺目红点就在前方疯狂闪烁。


    突然!


    一丝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的微弱呼救声传来,队长猛地向前淌了几米,仔细听辨别着这道声音的方向。


    离得前了,女人的尖叫声和孩童撕心裂肺的嚎哭声钻入几人的耳朵。


    “在前面!快!”队长精神猛地一振,声音嘶哑地催促着。


    一股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力气瞬间灌入每个人的身体,大家奋力拨开污浊的水流,向前面那个立着广告牌的街道口走去。


    近了,更近了。


    队长一边向前跋涉着,一边低头看着那个红点,位置更近了几分。


    几人转过街道口,看到了那个公交站牌。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显露在众人的视野中,她正站在那公交站牌旁用来休息的长凳上。


    那里地势更低,积水已经没过了女人的膝盖,她的身体像一只虾子,向后死死躬着,身体紧贴在公交站牌立柱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充满了绝望又无助的情绪。


    女人一手死死锢着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身后的公交站牌立柱,但即使这样,每一次浊流卷过,女人都会发出惊慌的尖叫,整个身体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别怕!坚持住!我们来了!”队长嘶吼着,加快速度向站台淌去。


    女人听到这道声音,猛地抬头,看到有人来救她们时,泪水夺眶而出,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哽咽起来。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哗啦——噗!”


    女人面前的水面猛地炸开!


    一个高速旋转的黑色漩涡瞬间形成,搅动着污秽的水流和垃圾,体型巨大!


    而漩涡中心猛地窜出一股浓稠得黑色粘液,探向女人。


    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大家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女人只感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下一刻,这股粘稠的巨蟒已经缠住了女人的身体!


    “啊——!!!”


    女人凄厉而无助地叫喊起来,孩子也跟着嚎啕大哭。


    几乎是须臾间,母女俩便跌入了漩涡中!


    冰冷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二人下意识扑腾着,大声哭嚎道,“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操!”队长目眦欲裂,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拔出配枪,对准那粘稠巨蟒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震耳的枪声猛地炸开,子弹射入那蠕动翻滚的黑色粘液,却只溅起几点污浊水花!


    粘液瞬间收缩得更紧,女儿和孩子的身体猛地向漩涡中心倾斜,只剩下手臂还在表面挣扎挥舞,大半身体已经被吞没!


    “求救!求救!南街口十字发现异种分身!正在攻击被困群众!请求紧急支援!请求紧急支援!”


    抱着通讯仪的队员声音都变了调,对着通讯器疯狂嘶吼,雨水和汗水糊满了他的脸。


    “队长!!!”带着惊恐的嘶吼声自身边响起。


    队员下意识抬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他们的队长毅然决然解开了腰间的安全绳,猛地扑向漩涡中心,双手死死抓住女人,和她一起被黑色的漩涡吞噬殆尽!


    与此同时,距离南街口十字数公里外的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屋外是狂风暴雨,屋内昏黄温暖的灯光充斥在房间里。


    女孩头上裹着吸水的干发帽,赤脚踩在浴室里铺着的塑料地毯上。


    她拿起洗手台上的吹风机,插头刚插进插座,一阵凉意从脚下传来。


    “嗯?”她疑惑低头,向下看去。


    脚下洁白的地砖上,不知何时已经弥漫开了一片水渍,她顺着水渍看去,源头是墙角的地漏。


    而原本用来下水的地漏口,此刻却积着一滩水。


    下水道堵死了。


    “又堵了!烦死了!这破楼的下水道!”女孩抱怨了一声,眉头拧得死紧,一脸烦躁的样子。


    她随手将吹风机搁置在洗手台边缘,烦躁地穿上拖鞋,拉开洗手台下方的柜门,在一堆杂物里翻找着通下水道的工具。


    就在她埋头翻找的几秒钟里,身后那原本纹丝不动,被积水覆盖的地漏口,突然诡异地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将水面扰得更浑。


    “咕嘟……咕嘟……”


    这声音微不可闻,几乎被窗外哗哗的雨声完全覆盖。


    “喵呜——!!!”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猫叫声猛地在客厅炸响!


    紧接着是疯狂的抓挠门板声。


    “刺啦刺啦——”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惊得一哆嗦,差点撞到柜门,她顾不上找通下水的工具,赶紧站起身,拉开浴室门就冲了出去。


    门口,她养的那只橘猫脊背高高弓起,全身的毛炸得像只刺猬,尾巴直直竖着,金黄色的猫瞳缩成了两条细缝,正对着她发出低沉又充满威胁的嘶吼声。


    “汤圆?怎么了汤圆?”女孩被它这幅从未有过的样子吓到了,心猛地提起,脸色发白地安抚着对方,“不怕不怕,外面下雨打雷呢,没事的。”


    她伸出手想把它抱起来,可平日里温顺粘人的汤圆,此刻却像换了只猫,它猛地一扭身,灵活地从女孩手臂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汤圆不仅不让抱,反而更加焦躁地扑向大门,一边用身体疯狂撞击门板,一边发出更加凄厉的嚎叫,声音之大,似乎要将声带撕破,好像身后站着的不是它的主人,而是极其可怕的野兽!


    女孩彻底懵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汤圆完全失控的样子,一股不安的感觉从心底传来。


    她冲到客厅茶几旁,手有些抖得拿起手机,指纹解锁都滑了好几次才成功。


    屏幕的光映着她发白的脸,她飞快地翻找出通讯录,手指颤抖地点开备注为“宠物医生林医生”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还没等女孩开口,那边便传来林医生温和又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喂?小雅?汤圆怎么了?”


    “林医生!”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抑制不住的恐慌,“汤圆……汤圆它突然疯了!一直在抓门,叫得特别特别惨!我不知道它怎么了,就在家里,家里,外面还下着大雨。”她语无伦次道。


    “别急别急,你慢慢说。”林医生的声音很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它现在什么表现?只是对着门叫?有没有呕吐或者排泄异常?”


    “没有!就是对着门抓!嚎!特别凶,我想抱它它不让,还躲开了,像,像是看见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女孩急急说着,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脚边。


    这一眼,却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脚边的一小片区域,原本干净的地板上,不知道何时,竟悄无声息地蔓延开了一片黏稠的,如同融化沥青般的黑色液体!


    那液体正从浴室门口的方向流淌过来,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下水道淤泥和腐烂物的恶臭味钻入女孩的鼻腔。


    更恐怖的是,这些沥青的边缘,正诡异地化出几缕湿滑黏腻的、半透明的黑色触须,其中一缕已经悄无声息地攀爬上了她的拖鞋。


    冰冷,湿滑,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瞬间从脚踝传递到大脑。


    像一条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裹满了粘液的蛇。


    “啊——!!!”女孩的尖叫声骤然响起,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


    那黏腻的触手猛地一拽,下一刻,女孩的视野天旋地转!


    “噗通!”她重重砸在地上,后脑勺率先着地,眼前立刻金星乱冒,巨大的疼痛感和眩晕感扑面而来。


    “砰——”


    她的手机脱手飞出,滑出去老远。


    “小雅?!小雅你怎么了?说话!!!”林医生焦急的喊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


    剧痛和眩晕感让她脑袋嗡鸣一片,林医生的喊声如同梦魇低语,缥缈又虚幻。


    冰冷湿滑的粘液顺着女孩的脚踝迅速向上攀岩,直至将她的整个小腿都缠住!


    下一刻!


    巨大拖拽力再次袭来,她像一件破麻袋一样,被那恐怖的黑色粘液拖拽着,在光滑的地板上飞速滑行,目标直指那个正咕噜咕噜冒着浑浊气泡的浴室地漏!


    “救,救命!!!”女孩徒劳地伸出手,指甲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甚至有指甲翻了起来,却依旧无法阻止自己被拖向那个越来越近的、象征着死亡的地漏口!


    ——


    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指挥中心。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记录交流声络绎不绝。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竹清市的地图上面闪烁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一处疑似异种出现或发生水灾的情况,也意味着无数支离破碎的家庭。


    “西区!西区出现大面积管道破裂情况!有维修工失踪!大量像沥青一样的淤泥涌了出来!”


    “东郊,东郊物流园货车被掀翻了,司机连同货车都被拖走了!”


    “市中心!中央公园人工湖,又出现漩涡了!水溢出来,有住在附近的居民被卷进去了!”


    接线员嘶哑的呼喊声和听筒中绝望的尖叫声混合在一起。


    王卫东死死盯着电子屏幕,那张平日里颇有官威的脸,此刻只剩下灰败的死气,双眼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他的双肩垮了下来,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操作台面,喃喃自语着“疯了……全他妈疯了……”


    王卫东猛地一拍台面,怒吼道,“它现在就是条疯狗!专盯着人咬!”


    这只异种已经疯了,完全不像之前吞噬建筑那般轻飘飘试探,而是像疯了一样,只吃人!只抓人!


    原本住在临时住所里,等待下一步指令的异能者们,此刻都被紧急召集了起来。


    此刻,他们被王卫东带领着,急匆匆走向一处临时关押点。


    那个囚禁着食地魇分身的房间。


    一打开房间门,气氛瞬间死寂一片。


    原本用来禁锢那个“泥娃娃”的粉色牢笼,此刻已经被撞击得变了形。


    牢笼内的景象早已翻天覆地。


    那个曾经只有小腿肚高、会察言观色、看见时漾就胆战心惊的小泥人,此刻却膨胀了将近一倍。


    它像一颗在污浊泥浆里煮沸的肉瘤,黏稠的黑色泥浆从内不断渗出、流淌、滴落。


    发出“吧嗒、吧嗒”令人作呕的声响。


    它没有五官的脸一次又一次疯狂地撞击着牢笼,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碰撞,留下一片黑色的污迹,行动间满是偏执与疯狂。


    “它,它到底想干什么?”一个年轻的异能者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目光惊悚地看着那疯了一样的泥娃娃。


    没有人回答他,周围安静得出奇,只有大家沉重又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时漾等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王卫东猛地转身,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般,绝望灰败的面容上瞬间爆发出希望。


    王卫东踉跄地扑到门边,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嘶吼道。


    “时漾!你,你看到了吗?它们都疯了!全疯了!竹清市到处都是异种分身的消息!到处都是求救信号!”


    “可我们根本找不到它的本体在哪?!”


    “它像是水鬼!卷了人就跑,连跟毛都抓不到!”


    “完了……全完了……”王卫东语无伦次着,绝望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他绝望地抱住头,神经质地抓挠着所剩不多的头发。


    江鹤、陈寒一连同已经赶回来的苏梨望向时漾。


    时漾金色的眼眸扫过狂躁的食地魇分身。


    那股令人作呕的浓郁腥气钻入他的鼻腔,非但没有让时漾不适,反而让他的喉结滚顿了一下。


    唔,好香,比之前更香了。


    一直安静蜷缩在他怀里的拟态小狗突然动了。


    它轻盈地跳到地上,粉色的绒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柔软的棉花糖。


    拟态小狗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粉色牢笼旁,那里面,食地魇的分身还在剧烈撞击着牢笼。


    拟态小狗凑近泥娃娃,歪着头,仔细嗅闻着对方身上的味道。


    突然!


    拟态小狗猛地一滞,僵在原地,无数纷杂的气息钻入它的鼻腔里,拟态小狗此刻的大脑高速运转,精准地分析着每一缕味道的来源。


    室内众人纷纷屏息凝神,视线紧紧锁住那只毛绒绒的粉色小狗,期盼它能找出食地魇本体的位置。


    拟态小狗不负众望,它倏地扬起头,目光如炬地在面前的幕布上巡视着,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它倏地跳上控制台面,抬起一只前爪。


    “汪呜!”它叫了一声。


    毛绒绒的爪尖精准指向电子地图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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