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被粉色少年抱在怀里的大型可乐瓶已经消失不见,对方腮帮子也鼓了起来,似乎在咀嚼着什么东西。
而一旁江鹤的手里却拿着半截瓶底,边缘处有着如同猛兽留下来的齿痕,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江鹤沉默一瞬,从口袋里掏出消毒湿巾,在众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低头垂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仅剩下半截的瓶底。
“咯吱——”
“咯吱——”
橘色的火焰照应在江鹤洁白如玉的侧脸上,湿巾与瓶底接触,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认真的姿态,这正经的模样,如果让不知情的人来看,一定是认为江鹤在擦拭一件上好的玉器。
可要是以这幅姿态来擦拭半截破损的瓶底,那委实是有些诡异了。
陈寒一感觉师父好像疯了,他僵硬地咽了咽吐沫,感觉师父这会像被久了之后出现刻板反应、精神濒临崩溃的动物。
不过也是,让一个对饮食格外讲究,平时只有两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人。
亲眼目睹有人连塑料都吃,而他自己想尽办法却阻止不了,确实很容易精神崩溃。
苏梨也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一幕,她的目光先是扫过江鹤,在对方擦着瓶子的手上停顿一秒后,才看向时漾,发现后者正好奇地歪着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江鹤。
于是苏梨懂了,她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只有手掌般大小的笔记本,用铅笔在顶端一笔一划地写下:大人身边第一宠臣观察实录。
随后认认真真在实录下写上了第一条:只要用湿巾擦拭塑料瓶,就能获得大人专注的眼神(不确定是不是特定对象生效)
不过苏梨还是打算之后有机会试一试,毕竟实践出真知,任何没有经过实践的经验都是假大空。
时漾对这一切全然无知,他正兴致勃勃地一边咀嚼着塑料瓶,听着嘴里“嘎嘣”“嘎嘣”的响声,感受着这种大脑和口腔一起共振的感觉。
这一切都被在不远处暗中观察的顾沉收进了眼里,他僵硬地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可置信。
其实他和江鹤都是从中心城出来的,他们是当年报考监察官的同一批学员,那时候的江鹤年轻气盛,比现在要张扬的多,连教官都敢正面硬刚,更别说其他人了。
顾沉从来没有见过江鹤给人擦过东西,一般都是江鹤逼迫其他人给他擦,委实是有点倒反天罡。
他有充分的证据怀疑,江鹤是因为当年和公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导致精神和身体方面遭受了双重打击,以至于现在精神错乱,崩溃了。
一时间众人各怀鬼胎,只有时漾还在一眨不眨地看着江鹤,他嘴里的塑料已经全咽下去了,视线慢慢从对方脸上转移到手上。
在火光的映照下,江鹤修长如玉的指尖捏着一块白色湿巾,随着手指用力,骨节微微凸起,淡青色的血管也随之显露出来。
江鹤抬起眼,墨色的眸子好像盛着一湾月色,他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无奈道,“下次擦一擦再吃,好不好。”
说话间,江鹤将剩下的半瓶饮料瓶递给了时漾。
时漾似乎是对江鹤的话有些纠结,但看着这些能让他大脑和口腔发生共鸣的小零食,他停顿一秒,只当做没听见江鹤说的话。
之后时漾在顾沉惊悚的眼神,倏地张开嘴,一下子塞进嘴里,伴随着“咔滋”“咔滋”作响的恐怖声音,饮料瓶含恨西去。
顾沉像生锈的老旧机器人般,一寸一寸地僵硬扭过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江鹤亲自给人擦饮料瓶的惊悚还让他回不过神,粉发少年连塑料都吃的举动如同当头一棒狠狠砸在了他的头上。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身边的队友也是和顾沉如出一辙的表情,不过三人已经看过了时漾吃塑料瓶、还是一次性吃一大口的震撼场面。
现在震惊的是江鹤的举动。
江鹤在秦北省很出名,虽然他和前公会闹得很不愉快,但他的实力毋庸置疑,远超于A级异能者的平均水平,在A级中属于拔尖的那一波。
虽然江鹤看着脾气好、平时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似乎很好说话。
但大家都知道,这就是个笑里藏刀的笑面虎,真得罪了江鹤,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是!
没人想到,江鹤有一天居然也能好声好气的给人擦饮料瓶,还笑眯眯地用一副商量的口吻,问对方下次擦一擦再吃好不好。
太可怕了。
身后的三人沉默良久,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只当没看到这让人惊悚的一幕。
顾沉沉默一瞬,突然看向一旁还在打牌的乘客,低声询问道,“额,那个,你好,我想问问你,刚刚你说的那位大人……”
原本因为被打扰到而面露不耐烦的男人听到关键词,牌也不打了,不耐烦也消失了,一脸激动地抓住顾沉,仿佛后者是他的亲兄弟般,热情道,“哎呀你问我可算是问对人了,我是被大人率先救出来的那批,我和大人熟的很,我们熟的很,感情比其他人好!”
一旁的乘客听到这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嘴上纷纷不客气道。
“你别信他说的,我才是被大人第一批救出来的。”
“你们都不是,只有我才是。”列车长慢悠悠开口道,他手里还拿着一瓶可乐。
顾沉注意到坐在不远处的列车长,干脆起身走到对方身边,半蹲下来,礼貌地询问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列车长也不废话,和周围群众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着时漾如何以一己之力扯住了即将撞上碎石的火车。
又是如何将车厢顶部划开,把大家一个一个全救了出来的光荣事迹一五一十全说了个遍。
有的人被救出来的迟,这会听到事情发生的全貌,顿时发出惊叹声,无一不感叹时漾的厉害以及他们的幸运。
“也就是遇上大人了,这要是其他人,哪会有人这么好心救咱们啊。”
“你这话说的,其他人就算有这个好心,也没这个实力啊。”
“你说的也是啊,那你说,大人是不是高低也是个S级异能者。”说这话的男人瞅了瞅四周,才一脸神秘兮兮道。
后者轻啧出声,皱起眉,摆出一幅思索的样子,周围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人才突然开口道,“我感觉像SSS级。”
“你这就是放屁了,最高才是S级。”
“那大人的真实实力就是有SSS级啊,你们觉得呢,有哪个S级异能者能这么牛,你们见过吗?”男人摊开手,环视一圈周围。
其他人老实地摇摇头,他们连异能者也没见过几个,更别说S级异能者了。
顾沉看得不到其他有用的消息,便又起身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他刚想坐下,余光瞥到一处东西,倏地让他顿住。
顾沉的瞳孔急速缩小,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张了张嘴,声音涩然道,“你们有没有看见那个笼子里有东西在动?”
“什么笼子?”队员下意识询问道。
几人齐刷刷扭头顺着顾沉的视线看去,发现在角落的风扇旁边有个狗笼子,因为光线原因,只能看到笼子底部漆黑一片,像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突然。
一丝黑色的粘液从间隙溜出来一点,化成人手,像是看见救命稻草般,激动地挥舞着手,又倏地变成“SOS”的求救符号。
四人:……?!
“卧槽,这是什么啊?”有人惊愕出声,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幅被吓得回不过神的样子。
一旁的人听到他说的话,努力把自己的目光从牌面上强行挪开,顺着视线扭头看去,顿时一脸“大惊小怪”的神色道,“害,还能是啥,异种啊,听说至少是个A级。”
顾沉:?
他下意识起身做出防御的姿态,黄色的异能光芒聚拢在掌心,警惕地看着那朝他们挥舞的黑色字母。
后者在看到他的异能光芒时,停顿一秒,顿时摇得更欢了,整个字母都激动地颤抖起来,仿佛终于等到了对的人。
迟钝如顾沉,都从其中看见了迫切感和激动之情。
“这是什么异种?”
大家纷纷站起身来,一脸警惕的看向那个粉色牢笼。
出任务前大家都对这次异种做了详细全面的了解,对于异种的一些基础特征自然是一清二楚,而且在来这之前,几人也去过一些建筑倒塌的事故现场,自然亲自见过残留的异种形态。
但不论是亲眼所见还是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这次异种的形态不都是黑色雾气吗?
怎么会是粘液形态,甚至还有自主意识,能摆出求救信号。
顾沉面色倏地一变,跟周围的几个队员互相对视一眼,一个念头在众人心里浮现。
这异种怕是已经完成了进化。
虽然此刻异种只剩下了一点,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控制牢笼,但几人心中的警惕并没有放松多少。
心里也浮现出对那个粉发少年和江鹤的敬佩之意。
顾沉将手里剩下的食物随手塞进一旁乘客的手里,不顾后者诧异的眼神,大步流星地走向牢笼。
他身后的几个队友也纷纷跟上前,皆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
这一幕太过显眼,时漾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眨了眨眼,看着几人齐刷刷往牢笼边走去,突然一脸紧张地看向江鹤:“他们不会是想跟我抢吃的吧!”
这是他好不容易剩下,打算拿回去让强哥给他烤的食材啊,不能被人抢走了。
心里这么想着,时漾已经站起了身,不等江鹤回答便急匆匆往狗笼子那边赶去。
吃的正兴奋的拟态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一把将手里剩下的食物塞到陈寒一嘴里,怒气冲冲地跟上了主人的步伐。
大胆,谁敢跟它主人抢食物,不要命了吗!
走到笼子近前的顾沉等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了这异种的全貌。
黑色的、犹如沥青般的粘液,此刻正可怜兮兮地缩在笼子一角,身体上布满了无法恢复的坑坑洼洼状伤口,这一切都告诉顾沉几人,这个异种之前遭遇了非同寻常的折磨。
似乎是感受到了顾沉等人身上的异能者气息,粘液又舞动起来,变成一个黑色的、只有人小腿那么高的小泥人,双手把住栏杆,冲着几人发出哀痛又可怜的祈求声。
像是在祈求几人救他出去。
看着泥人眼睛里流露出的哀求和恐慌,四人齐齐一默,突然有些好奇这个异种之前遭遇了什么。
“你们在干嘛?”一旁传来一道清澈的声音。
顾沉扭头一看,是那个粉头发的少年。
少年的瞳孔里浮着细碎的光,他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某种矜贵的兽类,前来巡视属于他的猎物。
顾沉呆愣一瞬,回过神来后不自觉后退两步,略带不好意思道,“抱,抱歉。”
“这异种是你抓到的吗?”
顾沉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时漾重重一点头,“这是我的。”
他一脸认真地强调道。
这时候顾沉才意识到他没有做自我介绍,他脸上流露出歉意,“抱歉,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第一大队大队长顾沉,目前是A级五阶异能者,很高兴认识你。”
时漾一脸严肃地看着对方,还在判断来人是不是跟他抢食物的。
这时江鹤也走了过来,他跟顾沉对上眼,后者礼貌地朝他一点头,江鹤笑了笑也当打招呼,随后便在时漾身边轻声道,“小时漾,他不是来跟你抢吃的。”
听到这话的拟态猛地在空中来了个急刹车,悬在半空,愤怒的表情猛地一滞,整只异种显得有几分尴尬和无措。
时漾心下当即一松。
江鹤拽住时漾的手腕,把对方拉到一边,对上时漾疑惑的眼神,江鹤又抬眼看了看顾沉等人。
确定几人听不到并且看不到自己的嘴型后,江鹤才侧过头,低声道,“等会要是有其他人问你一些问题,你不想回答或是回答不上来的都可以不用说,我会帮你说的。”
时漾扭过头,对上了江鹤的眼睛,看着后者眼神里的认真,时漾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隧道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循声看去,领头的是一个头上蒙着纱布,脸上布满灰尘的中年男人。
是局长王卫东。
顾沉朝着江鹤点了点头,便带着其他三人往王卫东的方向走去。
他们赶到王卫东身边,小声将刚刚打探到的情况一一说明,在听到是时漾独自捉住了那只异种后,王卫东倏地抬起,对上了顾沉认真的眼神。
王卫东停顿几秒,才朝着顾沉点了点头,他迈步走进隧道里,看着隧道里热闹的场景,王卫东有几分恍惚。
虽然能在外面看到隧道内的场景,但真的走进隧道,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息还是让人有些错愕。
王卫东感觉自己不是来慰问灾后幸存者的,而是在下班的时候误入了一条美食街。
一旁打牌吆喝的声音不绝于耳,街头小吃的响起也钻入鼻腔。
有人看见了他,也只是瞥了一眼,便又自顾自地打着牌,在这里似乎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即使知道了,想必也不会在乎。
有人从火堆里刨出来了几十颗烤的外焦里嫩的土豆,放进竹筐里,捧着竹筐就往时漾那边而且,路过王卫东时不客气道,“哎,让让让让,别挡着路,往旁边靠靠。”
王卫东下意识侧了侧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后者便急匆匆抱着竹筐跑了。
“哎,晾凉了再给大人!”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知道知道!”
同行的人都悄悄注意着局长的神情,有人上前几步,想告诉大家他的身份,却被王卫东拦住,后者朝他摇了摇头,脸上并没有窘迫或是不受重视的气愤。
“妈呀,你娘家侄子咋这样,这不纯纯混子一个吗?”附近的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妇人一脸啧啧的表情,嘴里的瓜子还在磕个不停。
“可不啊,他爸妈后悔的不行,怀疑祖坟出了问题,年前年后都找了不少人去看,估计今年就要准备迁坟了吧。”一旁的妇人同样手不停地往嘴里送着瓜子,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说话的语速。
王卫东低下头,看到了在说八卦的两人,后者注意到他的视线,抬头看去,犹豫了一秒,将拿着瓜子的手伸了出来,客套道,“你也来点?”
王卫东笑了笑,还真从对方手心取了几粒瓜子,蓝衣妇女面上露出惊讶,似乎是也没想到王卫东会有这样的动作。
但不得不说,这样子的距离还真拉近了不少。
一旁假装不在意,实则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其他乘客们也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诧异。
毕竟没人是傻子,大家都知道这位肯定是个大人物,之所以一进来没人主动搭理他,也是因为大家有自己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被那位大人救的,那他们最应该尊敬的人就得是那位大人。
不然甭管来得是谁,因为身份地位高就能获得和大人一样的待遇,那大人费劲巴力的救他们算什么?
不行,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便出现了开始的那一幕,虽然大家没有明着商量,但都默契地选择了不理王卫东,像没看见这群人一样,自顾自干着自己的事情。
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江鹤低头笑了笑,有些没想到大家会给王卫东一个下马威,真是——
太可爱了。
江鹤脸上还维持着笑容,眼里却目无波澜,他低下头,头发将眉眼遮住,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江鹤食指轻轻点了点膝盖,在心中嗤笑一声。
是啊,就凭着职位高就能赢得大家尊重的话,那他的小时漾那么辛苦地把车厢一个个打开,又把人一个个救出来算什么。
王卫东像是没感觉到周围奇怪的氛围,自来熟地蹲下身,热情地询问着刚刚给他瓜子的妇女道,“大姐,你是哪里人啊,是竹清市本地人吗?”
说话间,王卫东还用指甲盖认认真真剥开了一粒瓜子,往嘴里送去。
原本妇女还在担心王卫东会问出什么不利于大人的问题,听到只是这话后,蓝衣妇女松了口气,神情也自然了不少,“害,不是的,我哪是竹清市本地人啊,我家在三十年前被异种给灭城了,我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后户口迁到了江水市,这次是去竹清市找工作的。”
“我倒是一直在江水市生活,也想去竹清市落户,但条件太高了,达不到啊。”一旁的妇人也开口道。
王卫东脸上当即露出歉意,“抱歉抱歉,说到您的伤心事了,是我不好。”
蓝衣妇女摆了摆手,一脸不是啥大事的表情,“都过去三十年了,早都忘了,连爹妈长啥样都忘了。”
一旁的同伴闻言有些唏嘘,“哎,大妹子,我,我都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妇人给利落打断,“快别说了,这次也一样,差点就没了,咱能活下来全靠这位大人啊。”
“噢?是哪位?”王卫东饶有兴致地询问道,他攥着瓜子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妇人下意识扭头看向时漾,对着时漾热情地挥了挥手,才道,“就那位大人啊,粉头发的,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这话一出,全场倏地一静,无论是打牌的、聊天的、还是吃小吃的,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看向王卫东,等着对方的后续反应。
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位大人是自由异能者,目前不属于任何一个异能者管理局或者公会,没有拿国家一分的好处,也没有用他们纳税人的钱。
没有义务来救他们,大家之所以还活着,全因为这位大人心善,心好。
王卫东单手撑住膝盖,慢慢站起身,似乎是拟态变出来的灯光太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才找到时漾的方向。
他看到了那个异能者。
对方那头粉色的长发过于吸睛,此时一手一个扒好皮的烤土豆,也不顾土豆还在冒着热气,就一下子放进嘴里,眯着眼,两腮鼓鼓囊囊地咀嚼起来。
空气中静的厉害,只有篝火噼里啪啦作响燃烧的声音。
顾沉也感受到了这与众不同的气氛,他扭头看了看四周,原本对他热情又礼貌的幸存者们,此刻却齐刷刷换了副样子,紧紧盯着他们,像是在审判他们的一举一动。
顾沉眼皮一跳,只当没看见。
跟在王卫东身后的人都低下头,鼻观眼眼观心,连呼吸声都尽量控制着,生害怕打破了这静的让人窒息的氛围。
大家都在等着王卫东的反应。
众目睽睽之下,王卫东突然动了,他神色自然地走向时漾,行走间衣摆发出摩擦声。
有人坐不住了,单手撑住地面站起身来。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其他人都接连站起来,齐刷刷地盯着王卫东。
在距离时漾只有几米的距离时,王卫东脸上缓缓浮现出笑意,他看着仍然吃的津津有味的时漾,半蹲下身,笑道。
“小兄弟,我先代表秦北省的所有百姓和官方机构谢谢你,感谢你为秦北省做出的贡献。”
看到时漾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打量着他,王卫东顿了一秒,语气更和蔼了几分道,“我代表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向你发出邀请,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啊?”
第47章 根本不比中心城差
在场众人:……?
无论是谁,都被王卫东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是,这怎么跟他们想的不一样,上来就开始挖墙脚?
大家偷偷把目光投向江鹤,对方正低着头,碎发将他的眼睛挡住了,一时间有些看不清江鹤的脸色。
没法从江鹤脸上窥探到一丝信息,众人又把目光投向当事人时漾。
时漾还在慢吞吞咀嚼着烤洋芋,腮帮子一股一股的,想让人戳一下,但坐在的各位都没有这个胆。
王卫东也不急,仍旧是一幅笑眯眯的表情,一脸和善地看着时漾。
等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时漾才眨眨眼,缓慢地扭头看看左边,跟一脸紧张的陈寒一和傻乐的拟态对上眼。
他又缓缓扭头看向右边,江鹤这时抬起了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时漾又缓缓将头扭到正中间后,和面前的中年男人对上了眼。
在场众人纷纷咽了咽口水,紧紧注视着时漾,生怕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动作。
众目睽睽之下——
时漾慢吞吞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王卫东微不可查的僵在原地,被时漾的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之前凝聚出来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王卫东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点头笑道,“对对,是你。”
一旁传来轻笑。
众人循声看去,原来是江鹤将手握成拳,抵住嘴角,一幅忍俊不禁的表情。
似乎是注意到了周围人的视线,江鹤抬起眼,跟王卫东对上了眼神,弯了弯嘴角:“王局长,想招人进你们单位,是不是得先摆出条件,亮出你们的优势呢?”
“还是说……”江鹤微不可查的一顿,慢慢直起身子,笑了笑,不经意道,“你想空手套白狼?”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不客气,大家纷纷屏息凝神,注视着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王卫东眯了眯眼,又很快恢复那副像弥勒佛般的和善表情,一脸懊悔道,“要不是小江提醒我,差点就给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了。”
王卫东单手撑着膝盖,慢悠悠站起身。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整个人踉跄一下,左脚绊住右脚,直直往一旁的火堆里奔去——
像飞蛾扑火。
“哎哎哎——”大家的眼神瞬间惊悚了起来。
都以为王卫东被江鹤几句话给气得精神失常了,要以死明志,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招揽人才的决心和诚意。
离得近纷纷伸出手去拽王卫东,紧急把对方从落入火堆的险境中给挽救了出来。
王卫东讪讪一笑,“抱歉抱歉,腿麻了。”
整个人都已经站起来的江鹤也倏地松了口气,他眼皮跳了跳,决定以后对老年人还是稍微客气一点。
“咳咳——”王卫东咳嗽了两声,身边没有回应,他皱起眉,扭头看向身后,秘书和顾沉等人还愣愣地站在隧道口。
一旁还有几个乘客背对着王卫东,不知道跟他们说着什么。
从王卫东的角度只能看秘书等人的脸,乘客好像往他们怀里塞了点东西,秘书的头立刻涨得通红,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断地往外推拒着,却被身前的大娘一巴掌给拍的噤了声。
“咳咳!”王卫东又加重声音咳嗽了两声。
这次声音有些大,别说是秘书了,就连整个隧道里都充斥着王卫东咳嗽的回音——
“咳咳——”
“咳咳——”
山洞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又倏地将目光投向王卫东,目光中带着疑惑不解。
陈寒一犹豫道,“您是不是有点冷?要不坐在火堆旁取取暖吧。”
王卫东老脸倏地一红,强撑着笑容道,“是,是有点,我等会就去烤烤火。”
秘书这时候也想起了正事,急匆匆跑了过来。
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过来。
王卫东看到秘书跑过来,心下松了口气,他整了整衣摆,向秘书伸出手。
怀里还抱着三个烤红薯的秘书愣了愣,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领导的心思,犹豫片刻后,他将一只烤红薯放到了王卫东手上。
热度瞬间从掌心传来,王卫东下意识低头,在看见掌心的烤红薯时一愣,沉默在原地,没有说话。
秘书看王卫东这神情,犹豫一下,从剩下的两个中挑出一个小一点的,放在王卫东掌心。
随后秘书小心地窥视着局长的脸色,这是群众给他的,他不想全给局长。
手心一沉,王卫东看着多了的一根烤红薯,笑容已经有些维持不住了,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扫向二人,或是疑惑不解,或是无声谴责——
你这么大一领导,居然还抢下属的烤红薯,真是太不应该了。
秘书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有些酸,他强忍着委屈,颤抖地将最后一根烤红薯也放在他手心,随后不舍地收回眼神,难过到连领导的脸色都不想看了。
太悲伤了,这就是打工人的悲哀吧,连个烤红薯都保不住,白费了群众对他……
还不等他悲春伤秋完,王卫东终于忍无可忍,从牙缝里硬挤出了几个字,“手机,我要的是手机!”
秘书伤感的表情一顿,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从兜里掏出王卫东的手机递给对方,同时还不忘抢回自己的三根烤红薯。
王卫东被秘书这没出息的动作气得一噎,不明白自己是哪里亏待了他。
王卫东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好心情,重新露出慈祥和善的微笑,走向时漾,亲切开口道。
“小兄弟啊,我们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虽然在整体实力上比南方的管理局差一点,但也是有自己独特优势的。”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心想王局长你真会开玩笑,我们异管局跟其他地区的异管局比起来那是差一点吗?
但紧接着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大家意识到局长是来真的了,他真的打算招揽这位异能者。
甚至连对方的异能、等级、实力,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想已经下定决心要招揽对方了?
一时间除了顾沉一行人,秦北省官方组织的人都面面相觑起来。
王卫东却不清楚其他人心里的小九九,被笑声打断的他额头青筋跳了跳,赶忙看向时漾,确定没从对方眼神里看到类似于疑惑之类的眼神后,他才松了口气,调整了下心情后继续道。
“尤其在北方地方,号称是北方四小龙啊,根本不比什么中心城差。”
王卫东一口气将剩下的话全给说了出来,这话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点不信,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虚。
他停顿一秒,余光看向江鹤,果不其然,对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神情好像在说“你继续扯,我看看还能扯出什么样的犊子来。”
王卫东只当没看见,将前词铺垫完后,他打开手机。
真当他王卫东打算空手套白狼啊,能说出这种话,他们秦北省也是有自己的压箱底宝贝的好吧。
不知道翻到了什么,王卫东眼睛刷得一亮,还特意用身子挡着将手机递到时漾面前,藏着掖着不让其他人看。
江鹤挑了挑眉,对王卫东手机里的东西产生了几分兴趣,他真的很好奇王卫东打算用什么招揽小时漾。
“你看看,这可是我们秦北省异管局压箱底的好东西,我都不带给别人看的。”王卫东神秘兮兮道。
听到这话的官方组织成员互相对视一眼,不知情的眼里流露出迷茫,知情的眼里流露出震惊。
看来局长真的下定决心了,居然连这个东西都愿意拿出来。
一时间众人思绪纷飞,将目光放在顾沉身上,后者这会正紧张又忐忑地看着局长,手都不自觉攥成了拳,明显是一幅希望局长能招揽成功的样子。
大家目光一顿,想到是顾沉最开始进入山洞打探情况的,又联合顾沉平时的为人,人很老实,话也不多,虽然实力很强,在秦北省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异能者,但却从不因自己异能者的身份过多炫耀或是以此为傲。
能让顾沉露出这幅神情的人……
众人对视了一眼,纷纷都感受到了这位粉发少年的厉害和重要性,或许将他招揽成功,他们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在北部区的总体实力会有一个大幅度的上升,以后能分到的资源也就更多了。
一时间,大家都在祈祷局长能招揽成功。
王卫东那边已经将手机摆在了时漾面前,目露欣喜地看向正垂眼打量手机屏幕的时漾,低声道,“怎么样,这可是优质的。”
他又将手机哗啦了一下,手机上出现一张新图片,王卫东声音有些激动道,“看,长大了就这样,很帅气吧?到时候给你一个等级最高的咋样,你巡逻的时候可以骑着,特别酷!”
时漾在手机屏幕上只停留一秒,随后便毫不留恋地抬起头,将目光移向别处,“这个我有。”
王卫东一愣,下意识问道,“你有什么?手机?”
时漾却已经不理他了,目光直勾勾地瞅向王卫东身后,喉头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王卫东顺着时漾的目光扭头看去,发现了后者正直勾勾看着——
秘书怀里的烤红薯?
王卫东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手机里珍藏的压箱底宝物比不上一根小小的烤红薯。
江鹤挑起眼皮,看到了王卫东手机里的东西,他顿时没忍住笑出声,刚刚升起的对老年人好点的念头顿时被他抛去了九霄云外,江鹤低头,两个肩膀直抖,笑得眼泪花都要出来了。
陈寒一不解地看向江鹤,后者勉强顺了口气,才掏出手机给陈寒一发了个消息。
看到消息的陈寒一先是一愣,很快脸上也浮现出笑意,努力抑制着上翘的嘴角。
苏梨纳闷地看着这一切,拟态也同样纳闷地看着这一切,不过与苏梨不同的是,它挠了挠头,看到主人目光直勾勾落在烤红薯身上后,拟态便用触手在火堆里将他们烤的也给扒拉出来。
和时漾兴奋地吃起烤红薯来。
至于王卫东则是最懵逼的那一个,他张了张嘴,还是有些不相信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招揽方案根本入不了别人的眼。
江鹤看着一脸懵逼的王卫东,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笑眯眯地看向对方道,“王局长,你这招行不通啊,小时可是有一车厢象鸟蛋呢。”
现场顿时安静的可怕,不懂象鸟蛋是什么的人眼神里露出迷茫,而知道象鸟蛋是什么的人则目露震惊,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津津有味吃着烤红薯的少年。
一,一车?
多大的车?
大家有些难以想象,他们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得了三十颗活性在70以上的象鸟蛋,就已经乐得找不着北了,这次都没舍得将这些象鸟蛋当做任务奖励给分出去,毕竟象鸟这种异种,只有北部地区会出现,他们的栖息地只在北部地区,不适合在南方发展。
而心漪虽然更为珍贵,但能用上的人却是不多,只有高级异能者才能用到这个东西,像等级低一点的普通异能者就算有心漪,也发挥不出它的功效。
象鸟蛋则不同了,万一运气好,孵化出一个A级象鸟,自小培养起亲密的感觉,那不就等于拥有了一个A级异能者当从属吗?
而且同样是A级的情况下,异种的平均实力是要远超异能者的,二者完全不能相比。
但现在江鹤居然轻描淡写的告诉他们,眼前这个粉发少年有一车?众人僵硬地咽了咽口水,只感觉自己还没睡醒,像是听到了梦话。
一旁陈寒一小声给苏梨解释着象鸟蛋是什么,有多珍贵,时漾又是怎么来的象鸟蛋。
苏梨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眼里流露出崇拜之情。
被红薯噎住的拟态努力梗了梗脖子,将那口烤红薯给咽了下去,同时明白了刚刚江鹤等人是在笑什么。
它看向王卫东,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说的是象鸟蛋啊,那玩意我主人有好几百个呢,扔着打水漂玩都能玩一天,你们就没有什么更好一点的东西吗?”
沉默,现场充满了沉默,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般,安静的可怕。
虽然有些乘客不知道内情,但看到那些后来的异管局工作人员好像灵魂出窍般,一脸恍惚的样子,也纷纷默契的不出声,偷偷窥视着其他人的表情。
王卫东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感觉自己好像辛辛苦苦种了一年地,种出来了鲜嫩可口的一排韭菜,当成宝一样拿到城里去卖,结果发现人家连绿化带里种满了韭菜,别说是卖了,就算白送人,别人都不要。
王卫东张了张嘴,花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声音干涩道,“你,你说的是那个有着又尖又长的鸟喙的异种吗?”
拟态奇怪地看了看王卫东,点头道,“当然啊,那还有哪个异种叫象鸟吗?”
说完这话,拟态又凑近王卫东,看着这个看起来快碎掉的中年男人,它好奇道,“你们有多少颗象鸟蛋啊?”
要是今天王卫东不提,它都快把这事给忘了,它还有一部分分身在江水市的异能者管理局,用来保存主人的象鸟蛋呢。
王卫东张了张嘴,有些无力道,“三,三十多颗吧。”
拟态同情地看了眼王卫东,三十颗,还不够它主人一顿饭呢,“我主人那质量最差的象鸟蛋都有三百多颗呢。”
它轻飘飘说出口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颗深水鱼雷,猛地炸开在众人心间,让人精神恍惚,头晕目眩。
众人僵直着脖子,缓缓扭头看向人群中同样目瞪口呆的江水市异能者管理局局长,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这几位好像是来自于江水市吧?
怎么,这位局长是被底下人架空了,这种重要的消息都没收到?
王卫东也缓缓扭头,目光幽幽地看着江水市异管局局长,后者额头倏地滑下几滴冷汗,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因为一直忙到现在,他都没来得及看手机,按了两下开机键都没能将手机打开,江水市局长一时间更急了,他旁边的人看不过眼,一把抢了过来,又按了十几下才发现没电了。
……
“哈,哈哈。”江水市异管局局长发出几声尬笑。
一旁在人群身后的秘书挤上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把手机递给自己局长,低声道,“局长,前面吴主任好像有什么急事,给您打了好几个电话打不通,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啊?”
江水市局长同样低声道,“前面是多久,他找不到我怎么不跟你联系?”
看到其他人看向自己,他还时不时抽空挤出个笑脸。
秘书抖了抖嘴唇,“就,就几个小时前吧。我也找不到您,您那会在会议室里撬门呢,等把门撬开出来了,就没有单独跟你说话的时间啊。”
秘书说的是他们白天在会议室开会时遇到异种突袭,把会议室给弄塌了,一众大大小小的领导都被关在会议室里,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又害怕力气太大导致会议室倒塌,只能苦兮兮地找工具来撬门。
江水市异管局局长李修嘴唇哆嗦了一下,拿过秘书的手机,找到吴主任的电话拨了过去。
几乎是刚拨过去,对面就接通了电话,吴主任响亮的嗓门在整个隧道里回响:
“喂,小何啊,你们终于把局长从会议室里挖出来了吗?”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等了多久,可算是等到你了,之后我给你说的事你可千万要帮我给局长转达啊!”
“今天咱们江水市来了个贼牛逼的异能者,对方有一头粉色的头发,眼睛是金色的,应该是兽化异能者。”
时漾耳朵尖动了动,慢吞吞抬起头,好像有人在讨论他?
其他人暗戳戳看了眼时漾,头发是粉色,眼睛是金色,嗯,对上了。
有多牛逼?说出来听听。
“噢对,我给你说,他身边那个粉色的幽灵,也很牛逼,是个S级异种!”
听到自己被提及,拟态瞬间挺胸抬头,目光巡视一圈周围众人,严肃点头,对,是它没错,它就是S级异种本种,是它主人的贴心小棉袄。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S级异种?
王卫东眼前一黑,他猜到了这是时漾的异宠,但他没想到这异种等级这么高,江水市城门的治安官是干什么吃的,居然把一个S级异种给放进了城!
但王卫东转念一想,要是S级异种真想强攻江水市,怕是现在江水市早已成一片废墟了。
现在的他无比庆幸,这只S级异种是眼前这个粉发少年的,而粉发少年又是他们人类阵营的。
其他人在吃惊过后,齐齐目光灼灼地看着还在接听着电话的李修,纷纷在心里吐槽道:快说正主啊!异宠这么牛逼,那主人到底是怎么牛逼的啊!
像是听见了他们的心声般,吴主任话锋一转,又将话头扯回了正轨,“它主人就更牛逼了,那个象鸟蛋任务,我们江水市只要一个,他居然带着整整一卡车象鸟蛋来到了任务提交中心!”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看来刚刚江鹤没有胡说。
“那一卡车的象鸟蛋,一共有831颗!”?!
831???
大家眼睛猛地瞪大,但还来不及反应,吴主任就像倒豆子一样,语速极快道。
“其中活性为85以上、质量为A级、等级为C级的优质象鸟蛋有87颗。活性70到85,质量为B级,等级为C级的良品鸟蛋有398颗。活性为60,质量为C级,等级为D级的合格象鸟蛋有346颗!”
电话对面的吴主任换了口气,才激动道,“一车象鸟蛋,没有一颗活性低于60的象鸟蛋,保存的非常完好,无论是质量还是等级都远高于平均水平!”
“你说的都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卫东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李修身边,他一把抢过电话,语气震惊地问向电话对面的吴主任。
吴主任全然不知道在跟自己对话的人是谁,他激动地连连点头,“当然是,任务中心的王主任亲口告诉我的,还把检测单仔仔细细给我看了一遍。”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位名叫时漾的异能者来我们单位检测异能等级的时候,中高级检测水晶承受不住对方的能力,直接炸了!”
“炸了——”
“炸了——”
“炸了——”
最后两个字不断循环在隧道上空。
王卫东目光呆滞,手机从他的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电话那头的吴主任只感觉那边传来一阵电流声,电话就倏地挂断了,他挠了挠头,看着挂断的电话页面,突然感觉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是在哪见过呢?
漆黑的客厅里只有电视机一处光源,新闻转播着今天白天的早间新闻,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画面中。
“秦北省异能管理局局长王卫东于今日……”
他目光倏地一顿,缓缓看向显示屏,听着跟刚刚如出一辙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来,吴主任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48章 唔……好香啊
静,持续的静。
空气死寂一片,隧道里一时间静极了,只有火焰燃烧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作响声。
无论是在场的官方组织成员还是普通乘客,面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呆若木鸡。
就算他们不知道象鸟蛋有多珍贵,但也听说过检测水晶,能将检测水晶球都给炸了的人,大家都是第一次见。
王卫东僵硬地扭过头,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目光幽幽地看向时漾。
此刻,像只小仓鼠一样还在津津有味咀嚼着食物的时漾,在王卫东心里,不仅是一个可以招揽的天才异能者,更是肩负了整个秦北省上下异能者管理局资源获得与分配的金疙瘩。
时漾只感觉眼前一暗,抬头,就看到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此刻正目光幽幽看着他的王卫东。
时漾歪了歪脑袋,头顶冒出来一个问号。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
“砰!”
膝盖接触地面的声音响起,在众人惊悚的眼神中,王卫东一脸坚毅,直直向时漾跪了下来。
时漾:……?
下一刻,原本面色坚毅的王卫东,脸色倏地一变,抱住时漾的大腿就哭嚎道,“小兄弟啊,哥求你了加入我们吧,我们秦北省没你真不行啊啊啊!”
场面顿时乱了起来,众人无一不目光惊悚地冲向两人。
有人抱住王卫东的腰,使劲把对方往后拉扯,撕心裂肺地呐喊道。
“局长,局长,男儿膝下有黄金啊啊啊啊!”
王卫东同样撕心裂肺道,“现在就是变现时!!!”
“要是我一跪能换来一个天才加入我们异管局,我能跪到天荒地老!!!”
抱住王卫东腰的男人一愣,觉得这买卖很划算,他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和一脸懵逼的时漾对上眼后,在脸上缓缓绽放一个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阻拦—1,助力+1.
“局长,局长,咱可以换更柔和的方式啊啊,不要这么极端!”
“你让我怎么柔和!他啥也不缺,我怎么柔和啊!”王卫东扯着嗓子嚎道。
说话之人当场一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局长这话在理,怪不得人家是局长呢,就这份气度,他们就做不到。
那,那要不他们也跪?
江鹤眼皮一跳,看到上来拦王卫东的人,不仅没拦住,还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跪下,他猛地起身,拽住时漾的手腕,将人拉离了战场。
“不!!!”王卫东顿时伸出尔康手,悲痛欲绝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金疙瘩。
“不!!!”他身后的属下齐齐伸出尔康手,一众人悲痛欲绝地看着渐行渐远的大佬。
“我们来掩护大佬,你们先走!”有群众站了出来,挡住追上来的王卫东。
“快走!!!”撕心裂肺地呐喊声响起。
“不要走!!!”同样撕心裂肺的挽留声响起。
时漾懵逼回头,看到了这宛如小孩过家家一样的大战现场。
——
天空落下淅淅淋淋的小雨,灰色的云层沉沉压着,雨丝急促又细密地砸在人身上,带着铺面的寒意。
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
铁铸的大门口,有十几位穿着统一的治安员,他们怀抱长枪,脊背挺的笔直,任凭雨水顺着帽檐淌下,却纹丝不动,目光像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湿漉漉的街道。
突然,队列中有人目光一滞,手臂倏地抬起。
下一刻,两排治安员像接收到了命令一样,齐刷刷地排成两列纵队,视线紧跟着缓缓驶来的几辆黑色轿车。
那扇铁门,再次发出“吱呀”声,缓缓打开。
“敬礼!”随着一声低吼生响起。
治安员们齐刷刷行了个军礼,动作整齐划一,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般,齐刷刷目送着这几辆轿车驶入大门内。
“嗤——”
轮胎摩擦湿地的声音响起。
为首的那辆轿车刚刚停稳,车门被人从里面大力推开。
王卫东猛地从车里蹿了出来,甚至来不及打伞,就急匆匆跑向后面。
秘书也从车里跳了出来,他怀中抱着一把黑伞,手忙脚乱地打开,废了一番功夫才撑开雨伞,紧赶慢赶地追着自家局长。
雨点瞬间打湿了王卫东的肩头,他却丝毫不在意,反而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冲向车队中央的那辆轿车。
庭院里还站着其他人。
早有人接到了风声,知道局长会在这个点回来,因此大家都在院里撑着伞,打算迎接局长。
而一片好心的众人,排成一排,看着平日里威严的局长,此刻竟亲自躬身,拉开了车门。
“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和周围的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里面坐的是什么人?能让王局长如此姿态。
王卫东接过秘书手中那把极大的黑伞,整个伞面朝车的方向倾斜着,严严实实笼罩在车门上方。
一抹跳脱的粉色撞入大家的视野,与周围沉闷的环境格格不入。
院中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努力想看清那抹粉色究竟是谁?
然而一道影子却在此时倏地闪过,一屁股撞开王卫东。
是拟态小狗。
它变回了幽灵原型,倏地变出一把极其夸张,周边缀满了蕾丝花边和鲜花的巨型粉色雨伞。
雨伞凭空而立,稳稳地将那抹粉色身影笼罩在伞下。
众人:“……”
院中死寂一片,只有雨点砸在伞面发出的沉闷声响。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看那只粉色的异种,再看看虽然被撞了个趔趄,但仍然满脸笑容、毫无怒色的王局长,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只感觉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真是,活见鬼了。
王卫东居然没生气???
而且,那异种是怎么回事啊喂,他们不是异管局吗?!
但没人敢出声,毕竟局长都没说话,那轮得到他们这些小喽啰江婳。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一行人已经走上了通往办公大楼的台阶上。
宽大的伞边将来人的脸遮挡的严严实实。
众人只能瞥见几缕粉色的长发。
雨势越发大了。
时漾鼻翼翕动一二,倏地停下脚步,扭过头,看向庭院角落的某个方向。
拟态立刻跟着停下,那条断裂的尾巴轻轻摇晃一二,好奇地顺着时漾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里停着几辆通体漆黑的车辆。
那几辆车身上没有任何显眼的标志,造型也很别致,给人有一种冷硬的感觉。
江鹤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看到时漾突然停下,脸上又露出如此专注的表情,他的脚步也不自觉一顿。
江鹤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漫不经意扫过那几辆车,身形却猛地一僵,神情带上了几分郑重。
“中心城的人?”江鹤喃喃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中心城的人。
就在此时,那几辆车的车门打开,数道穿着纯白色制服的身影鱼贯而出,他们的动作迅捷而又沉默,呈聚合之势,将中间那辆最大的车辆包裹在中间。
雨水落在他们的白色制服上,晕开一滩滩湿痕,他们的脸隐藏在宽大的帽檐阴影下,让人看不清面容。
最中间那辆车的后门随之打开,两个身影先后从车内钻出。
其中一个身形高大些的男人刚踏出车厢,冰冷的雨点便兜头淋下,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抬手抹了把脸,动作明显带着不耐。
另一个则一脚踩进了车旁积着的污水浅坑里,泥水瞬间溅在他锃亮的皮靴上,男人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跳起,尖叫连连,迅速逃离了泥坑。
然而时漾的目光却越过二人,直直看向漆黑一片的车厢深处。
他眨了眨眼,喉头不自觉滚动一二,原本清澈透亮的金色眼瞳在此刻收缩成了两条竖线。
时漾像看见了猎物的猛兽般,一眨不眨地看着车厢的黑暗处。
一道极其修长挺拔的身影,在车厢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时漾耳朵尖微动,鼻翼下意识耸动一二,鼻腔里食物的气息更浓烈了些。
沉稳又规律的脚步声响起。
“哒、哒、哒。”
首先踏出车厢的,是一只包裹在哑光黑色军靴中的脚,靴底踏在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沉闷的“笃”声,积水在靴底周边荡开一圈涟漪。
来人完全暴露在灰蒙蒙的天光与冰冷的雨幕之下。
他身形极高,穿着剪裁异常严谨、一丝不苟的黑色军装,衣领严密封锁至领口最顶端。
有几缕发丝散落在男人苍白的颈侧旁。
而时漾的目光,却直勾勾落在男人脸上覆盖着的止咬器上。
其他人反应过来,也迟疑地看向来人,在看到男人身上的止咬器时,猛地一顿。
跟常见的止咬器不同,男人脸上戴的止咬器,更像是用特制材料打造而成的。
它造型特殊,又带着一丝古朴的韵味,严丝合缝地贴在男人的下颌。
“司湛临?”江鹤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不自觉低声喃喃着。
他的眉头蹙起,不可置信地看着司湛临,“他怎么会在这?”
司湛临难道也是因为心漪来的?还是说有其他更为重要的原因呢?
江鹤心中疑惑不止,目光紧紧注视着朝这边走来的男人。
时漾的耳朵尖微微动了动。
哦,原来他叫司湛临。
周围众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穿着黑色军装的男人。
司湛临却对周遭的注视置若罔闻,他半阖着眼皮,径直朝着灰白色的办公大楼走来。
而时漾,恰好站在大楼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司湛临。
雨势更大了些,拟态将伞斜了斜,将少年大半个身子笼在下方,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
司湛临目不斜视地走了过来。
离得近了,众人才发现,似乎有一层透明的屏障笼罩在男人身上,使得雨水未曾溅落在他身上,反而在上方就自动分流,顺着两侧溅落在地上。
近了。
更近了。
时漾微微侧过身,看着与他擦肩而过的司湛临,鼻翼下意识翕动一二。
他的那双璀璨漂亮的金色竖瞳,落在司湛临那截露出军装领口外的脖颈上,后者的脖颈苍白,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时漾歪着头,注视了司湛临半晌,突然开口道。
“唔……好香啊。”
这道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越,其中又夹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在这死寂的氛围中骤然响起。
司湛临的脚步倏地停顿在原地。
周围众人的身体齐齐一僵,呼吸猛地一滞,一时间有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回荡,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第49章 小胖狗渐行渐远
空气瞬间凝滞了下来。
王卫东的笑容僵在脸上,甚至都忘了呼吸。
秘书手中的文件掉落在潮湿的地面上,整个人站在原地,好像灵魂出窍了般,一动不动。
跟在司湛临身后的纪年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目光恍惚地看向一旁同样恍惚的林禾川,声音漂浮道,“好什么?”
这道声音中夹杂着三分怀疑、三分错愕、以及四分怀疑今天太阳从西边升起了的荒谬感。
林禾川双目无神,仿佛一条被拖到沙滩上暴晒了三天三天的咸鱼,他嘴唇抖了抖,轻轻吐出了一个字,“香。”
说完后,二人齐齐对视一眼,又齐齐扭头看向天空,怀疑是太阳逆转导致磁场发生了暴乱,以至于他们产生了幻听。
天空阴云密布,万里无晴。
哦,今天没太阳,没有发生磁场暴乱。
那他们怎么听到了这么毛骨悚然的话?!
二人咽了咽吐沫,偷偷窥了眼面前拿背影朝着他们的男人,又偷偷看了眼被王局长等人簇拥着、语出语出惊人的粉发少年。
后者金色的眸子在灰蒙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耀眼,像是浸在海湾里的金色圆月。
纪年默默在心里给时漾竖了个大拇指,牛,太牛了,不愧是能让王局长带领全局上下亲自迎接的人,简直牛的不是一般。
从来没人敢在司湛临面前说这种话,这位漂亮的粉发少年一来就给了他一个惊喜,太惊喜了。
回去他就将这事传遍整个中心城。
林禾川一眼就看出来了纪年在想什么,他在心里轻啧一声,在心里给对方点了根蜡烛。
虽然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但在场众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有呆若木鸡的,有惊悚愕然的,还有像纪年这样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奸相的。
只有江鹤摸了摸鼻尖,知道那句好香啊并非大家想的那个意思。
时漾那句话绝对不是调戏的意思,而是单纯的,嗅到了司湛临身上的食物气息。
但是现在也不好明说,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有人会对同事产生食欲,事实对大家来说还是太残酷了。
想到这,江鹤又倏地抬起头,紧紧注视着时漾的一举一动。
等,等等,小时漾不会真的想把他给一口吞了吧,不应该啊,他默默观察了这么久,感觉人不在小时漾的食谱上啊。
一时间众人各怀心思,目光摇摆不定,一会看看司湛临,一会看看时漾。
时漾眨眨眼,看到那个男人回过了头。
一双冰蓝色的竖瞳撞入时漾眼内。
“笃。”
靴底踏在冰冷的石阶上。
司湛临转回了头,目不斜视地踏上台阶。
一切好像又恢复了平静,其他人默默松了口气,悄声注视着站在原地的时漾。
时漾眨眨眼,扭头看向江鹤,突然凑近对方,小声道,“他的眼睛好凉快啊。”
一旁擦着冷汗的王局长听到这话又是一顿,目光惊悚地看着时漾,这个宝贝金疙瘩跟自己想的有一点出入,但没关系,瑕不掩瑜,只是说话实诚了一些而已,他是不会放弃招揽这个宝贝金疙瘩的。
王局长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只要金疙瘩愿意来,这些小瑕疵算什么?!
——
大型会议室里——
没有刻意抬高的讲台,深棕色的长桌上镶嵌着一个个麦克风,光整的桌面上摊着打印整齐的会议材料。
参会者们分坐于长桌两侧,大多数穿着深色正装,有人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轻叩直面思考,有人侧过身与邻座低声交谈着正事,一幅正经又严肃的场面。
除了——
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的粉发少年。
只见他手上端着一杯奶茶,珍珠顺着吸管一路往上。
这是会议室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但大家谁也没有反对意见,谁也不敢有反对意见,毕竟局长王卫东就在最上面坐着,不但没有阻止,还一脸和善地问道。
“好喝不,下次给你换成全糖?”
众人:……?
好诡异的话。
但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众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放在那个少年身上,从局长主动接他下车的那一刻起,少年的大名便传遍了整个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
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叫时漾。
而一个小时前,他的事迹便已经被某个不堪甚扰的好心人做成了PDF,流传在秦北省异能者和官方组织里的各大群聊里。
单手阻止列车撞毁,救活了一列车百姓、将百姓存活率提高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将异种的A级分身折磨的惨绝人寰,一个人拥有几百颗象鸟蛋、并且里面还有着将近九十颗都是优质蛋,独自收服了一只S级异种、并让其甘愿认他为主等等。
还有——
在办公大楼面前当着一众人的面,当众调戏了司湛临,夸对方好香。
……
想到这位的光荣事迹,大家又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时漾对面的司湛临身上。
有勇气!
三个字齐刷刷浮现在众人心中,无论是是实力和胆气,时漾已经成众人心目中公认的强者了。
王卫东看了看手表,还有三分钟,会议就要开始了,秘书怎么还不来?
王卫东有些烦躁地抖抖腿,看了眼桌子,上面除了麦克风和会议资料外,只剩下矿泉水。
按理来说这种会议是要有一些茶水来供大家饮用的,毕竟一开就是几个小时,就算没人真的喝,也得意思意思。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他只能用这些东西留住这位,王卫东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时漾,发现对方手里刚戳开的一杯奶茶已经见了底,顿时眼皮一跳,祈祷着秘书快一点,不然慢了的话小祖宗直接愤然离席该咋办啊。
“嘎吱——”
秘书推开门满头是汗的跑了进来。
王卫东看到秘书手里的一辆菜市场常见的买菜专用小推车,眼皮跳了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他心间浮现。
随后在众人沉默的眼神中,王局长的秘书拉着一车零食水果奶茶,率先来到时漾面前,一一往外面拿,同时不忘给时漾展示着手中的零食。
“这个,番茄味的薯片,你喜欢吗?”秘书看向时漾,小声询问道。
时漾双眼亮晶晶地点点头,喜欢喜欢,他喜欢这个。
秘书见他这样,凑近时漾,小声道,“只有三包,那我都给你。”
“这个,小蛋糕,我特意跑到便利店对面的蛋糕店买的,草莓味的!”
“也给你也给你。”秘书喜滋滋地将蛋糕摆放在桌面上,还对时漾使了个“我不给他们,我只给你的”眼色。
一旁的王卫东已经石化了,他的身体好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只要一碰,整个身体就会整段垮掉。
秘书看似小声、实则大声的话语在整个会议室里回响,王卫东默默闭上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等将自己精挑细选的东西,全部给时漾看了一遍,等对方挑好自己喜欢的后,秘书才直起腰,将剩下的饮品和食物分给在座的其他人。
于是在场众人看着手里的酸梅汤、珍珠奶茶、冰糖炖雪梨,一时间面面相觑。
等发到最后,秘书才恍然间发现,因为是按照顺序发的,他先从时漾那一排开始发起,而司湛临恰好坐在时漾对面,他把司湛临给落在了最后一个。
秘书僵硬地咽了咽口水,又低头看看手里只剩下一个的爽歪歪乳酸菌饮品,抖了抖嘴唇,目光求救地看向王卫东,不断挤眼睛暗示着对方。
救命啊局长!!!我把司检察官给忘在最后了,现在只剩下一杯爽歪歪了该怎么办!
后者额头青筋跳了跳,瞪了眼秘书,才看看拿着零食却一脸不知所措的众人,王卫东尴尬一笑,脸上硬挤出来一抹笑容道,“是这样的,这次会议咱们就不像以前那么正经严肃了,毕竟在场的年轻人比较多嘛,搞点你们年轻人喜欢的,生活化一点。”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在场年纪三十岁以下的,估计五个手指都没有,局长您开心就好。
“哈哈,是啊,我们也来来尝尝年轻人的东西。”一个年纪有五十岁的男人率先捧场,拿过面前的烧烤味薯片,一撕。
袋子撕的有点大了,薯片崩了人一身。
男人的笑容瞬间勉强起来,他默默低头,伸手开始捡起薯片来。
又有一个略微秃顶的中年男人费劲巴力的撕开吸管,往杯子上一戳。
封口处破了一个大洞,奶茶顺着破口淌了出来,流了人一裤子。
其他人默默扭头,当做没看见这一幕,要是放在平时,大家可能都要笑了,可现在——
众人看着面前不是零食就是奶茶,哆嗦地伸出手,试图尝试他们从来很少甚至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新产品。
当好久都没有将奶茶吸管准确地插进奶茶中,反而还将吸管给戳秃了时,众人心中一痛,生起一股兔死狐悲的伤感心情。
看来局长铁了心要讨好这位年轻人了,甚至不惜要将他们这把老骨头折腾散架,也要让大家陪着年轻人一起在会议室里开下午茶。
一时间,撕零食包装和戳奶茶的声音络绎不绝,只有秘书还是不住地朝着局长使着眼色。
救命,局长,司检察官该怎么办!
然而局长没有接收到秘书的信号,反而瞪了瞪眼睛,意思是让他赶紧将东西给司湛临。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傻站在司湛临身后的秘书。
于是在各方压力下,秘书眼睛一闭,猛地从拖车里掏出一瓶仅剩的爽歪歪,视死如归地放在了司湛临面前的桌子上。
随着“砰”的一声轻响。
众人下意识循声看去,是瓶爽歪歪。
葫芦形的瓶身圆滚滚的,上面是棕黄的显眼颜色,带着孩童独有的童趣气息,硬生生闯进了这片只有灰白黑等颜色的桌面上。
瓶身上的小狗还带着一只粉色蝴蝶结,正张嘴冲着众人傻乐。
众人齐齐一默,又恍惚地抬起头,看到了半张脸处在阴影里,戴着黑色哑光皮质手套,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的司湛临。
后者眼皮一掀,跟那只歪着脑袋、兴奋吐着舌头的笨狗,对上了眼。
……
王卫东呼吸有些困难了,他感觉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
纪年和林禾川顿时低下头,肩膀开始狂抖起来,一幅想笑又不敢笑得太大声的样子。
江鹤眼里也闪露出些许笑意,用手抵住唇角,竭力抑制着自己上扬的嘴角,真是太好笑了。
时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又快要见底的奶茶,又扭头环顾了一圈长桌。
众人面前摆放着的各色饮品琳琅满目,珍珠奶茶、酸梅汤、冰糖炖雪梨……
时漾的目光扫过一群饮料,最后落在司湛临面前那只矮墩墩、圆滚滚的乳白色瓶子上。
他歪了歪头,和咧着嘴同样歪头的小笨狗对上眼。
之前怎么没看到这个饮料啊,时漾默默想着,那瓶身胖乎乎的,一看就很好喝,隔着瓶子他都嗅到了里面散发出的清甜酸味。
时漾眼巴巴地瞅着那只笨笨狗饮品,手指抠了抠桌面。
司湛临看到了他的小动作,目光在对方的指尖停顿一瞬,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朱栾与橙花香,他移开视线。
王卫东已经想挖个地缝钻进去了,他面如菜色,努力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爽歪歪也是饮料,爽歪歪也是年轻人喜欢的哈哈!司湛临还不到三十,还年轻,正是喝爽歪歪的好时候啊!
只要能把金疙瘩哄开心了,把人招进他们异管局,这点尴尬算什么!
他深呼吸好几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迅速低下头,急不可耐道。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本次会议内容主要围绕各市区伤亡汇总,重点来商讨一下竹清市疑似异种本体巢穴的具体所在处,竹清市五个区排查优先级排序如下……”
他的语速极快,像有狼在他后面撵着跑似的。
“咔嚓咔嚓——”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王卫东塑造的严肃氛围。
王卫东额头青筋猛地一跳,压抑许久的邪火窜上头顶!他倒要看看,是谁把他说的客套话当真了,哪个不长眼的真敢在这种时候真的把这当自己的家!
心里这么想着,王卫东倏地抬头,冒着怒火的双眼跟时漾四目相撞,后者正捏着一片薯片,腮帮子鼓鼓囊囊地看着他。
王卫东:“……”
众人:“……”
大家悄悄看向王卫东,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王卫东心中的怒火顿消,原来是时漾啊,那没事了,哈哈,金疙瘩嘛,哪能得罪。
他嘴角抽搐一二,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温柔道,“记得配点奶茶喝啊,小心别噎着了。”
众人目光齐齐惊悚地看向王卫东,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王卫东只当没看见,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内心却疯狂嚎哭道:我的威严全没了呜呜呜。
时漾乖巧地点了点头,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澄澈的金瞳专注地看着王卫东,仿佛刚才那声“咔嚓”只是大家的幻听。
王卫东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继续他的倍速演讲,“好,我们继续说,根据最新情报,异种本体可能在——”
“咔嚓咔嚓——”
王卫东的声音嘎然而在,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在竹清市,但竹清市一共有五个区——”
“咔嚓咔嚓——”
王卫东又一顿。
“根据情报,最大的可能性是在——”
“咔嚓咔嚓——”
王卫东彻底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还在一脸乖巧吃着薯片的粉发少年,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毕竟能在会议室上随便吃喝这话是他说的,不然金疙瘩根本不会来啊。
但现在王卫东明白了什么叫自食恶果,他终究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不如让金疙瘩坐在办公室里吞他的文件呢,好歹也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不是。
就在王卫东濒临崩溃,思考着要不要直接跪下求时漾换个不出声的食物吃时,时漾终于……吃完了薯片!
改吃小蛋糕了。
王卫东猛地松了口气,感觉捡回了自己仅剩不多的威严,小蛋糕好啊,小蛋糕好啊,好就好在它——
时漾放下精致的小勺,矜持地端起小蛋糕,倏地张开嘴,一下子给吞了进去。
众人:……
好,好就好在,吃起来没声,就是不禁吃。
王卫东默默补全了下半句话。
看着在咀嚼蛋糕的时漾,王卫东抓住这宝贵的寂静,爆发出了毕生的潜能,硬生生将四五个小时的会议给打了个骨折。
无数信息涌入大家的脑中,却又不留下任何一丝痕迹地溜走。
之前会议上必备的场面话、骂人环节以及废话环节尽数消失,每一句话都蕴含着极大的信息量。
当王卫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结束两个字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众人愣愣地看向墙上的挂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十五分钟?!
太高效率了吧!
狂喜和感激之情席卷了每个人的内心。
大家纷纷目光激动地看向那个粉发少年,感谢他,感谢他的薯片,感谢他的蛋糕,挽救大家的屁股于水火之中!
就连嗓子被奶茶齁得冒烟的中年男人,都露出了一个重获新生的虚弱笑容。
司湛临抬起眼,视线落在对面那个少年身上。
后者的正脑袋一点一点的。
“吱呀——”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起。
时漾猛地打了个激灵,从迷糊中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金色的瞳孔下第一时间落在男人——
身前依旧完好无损的笨笨狗饮品。
时漾:!
困意瞬间烟消云散,那双漂亮的金眸“唰”得亮起。
司湛临眼眸微动,看向面前的饮料上。
又是几声挪动椅子的声音,绝大多数人都如蒙大赦地站起身,迫不及待地想逃离会议室。
时漾眼前的光线陡然一暗,他抬起头,看到对面那个高大的身影也站了起来。
司湛临的身形极其高大,瞬间就将时漾面前的光线遮挡了大半。
时漾没吱声,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等这个男人一走,他就立刻、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冲过去,把它占为己有!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一步,两步。
时漾的眼睛随着远去的脚步声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他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悄无声息地将手滑向目标。
就在他的指尖越过长桌中线,距离那诱人的小胖狗只有咫尺之遥时——
一只包裹在哑光黑色皮质手套中的手,凭空出现,倏地拿走了那只小笨狗。
时漾:“……?!!”
他倏地抬头,瞳孔地震地看向前方。
只见那个本应该离开的男人,不知道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折返了回来,像幽灵般矗立在他面前。
时漾只能看到男人强劲有力的腰身,空气中充斥着让人难以忽略的尤加利叶与冷杉味。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可怜的小胖狗被那只手攥在手心,只露出顶部的一点点颜色。
时漾甚至没来得及看小胖狗最后一眼,就看着小胖狗,渐行渐远,愈来愈远,最后彻底消失在会议室里。
时漾:“……?”
他伸出去的手还悬停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呆愣在原地。
第50章 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
刚想从椅子上起身的江鹤动作彻底僵住,目瞪口呆地看着司湛临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等等……司湛临他……是专门折回来拿这瓶饮料的?!
这世界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了?!
一时间,江鹤的脑子嗡嗡作响,只剩这个念头疯狂刷屏。
他撑在桌沿的手忘了收回,整个人僵在原地,处于一种半起不起的滑稽动作中。
坐在会议桌首位的王卫东,同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嘴巴微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直到司湛临那犹如裹挟着寒气的黑色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王卫东呆滞的表情也未能缓过来。
等,等等!刚刚那玩意儿真的只是一瓶饮料?!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猛地窜入王卫东大脑,该不会……
那瓶子上印的傻狗是伪装,里面其实装的是心漪?!
想到司湛临亲临秦北省就是为了心漪,王卫东瞬间汗毛倒竖。
“小时!”他的屁股像装了弹簧,猛地蹿了起来,声音都被吓得变了调子,“你你你,你等等我,我去去就回,等我回来请你吃大餐!”
话音未落,王卫东便化作一道扭曲的残影,以每秒八百迈的速度狂冲向守卫森严的特级仓库。
他必须立刻马上现在就确认他的命根子心漪还在不在!
而除了江鹤和王卫东看到了这惊悚的一幕外,已经走到门口的林禾川和纪年,同样将这惊悚的一幕尽收眼底。
两个人嘴巴微张开,惊愕地看着已经走远、留有一个背影给他们的司湛临。
过了好久,纪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抖了抖嘴唇,愣愣地看向同样震惊的林禾川,声音缥缈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林禾川同样声音缥缈,好像踩在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虚浮而又无力,“司湛临刚刚折返回去……”
“只为一瓶饮料……”纪年接上了之后林禾川的话。
二人倏地转头,视线在半空中交错一瞬。
这一瞬间,两个人的大脑高速运转,有无数精密又复杂的数字和公式涌入他们脑海。
经过高强度的精密计算后,两人对视一眼,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对,这不对劲,这饮料绝对有问题,绝对不可能只是一瓶饮料的事。
司湛临这个人他平时根本就不喝饮料!
更别说是歪着脑袋一脸傻乐的笨笨狗乳酸菌了,根本不可能!
——
“嗤——”
刺耳的刹车声在地下车库回荡,黑色轿车刚停稳,王卫东便踉跄着从副驾驶钻了出来,顾不上整理歪掉的领带,他立刻绕到后排,殷勤地躬身拉开了车门。
王卫东先是为他的宝贝心漪安然无恙地在仓库里松了口气后,又被司湛临那反常的举动搅得心神不宁,那位亲自跑一趟,难道真的就是为了一瓶爽歪歪???
江鹤从另一侧下车,眉头微蹙,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恍惚。
这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司湛临拿走饮料的画面,搅得他心神不宁。
甚至在上车前,江鹤特意拦住了王卫东秘书,把那瓶饮料的来龙去脉问了个底朝天,随后在秘书茫然又惊悚的眼神中,只要来了一份便利店地址……
但没关系,江鹤亲自去便利店检查了货架上的同款饮料,并且仔细调查,但还是什么也没查出来,只好将存货全给扫荡了回来。
“呲溜——”
响亮的吮吸声打破了车库的寂静,时漾慢吞吞地从车的另一侧滑了下来,怀里宝贝似的搂着一排没有拆封塑料膜的笨笨狗饮料。
他熟练地用吸管戳破,叼住吸管,腮帮子一股一股的——
“呲溜——咕咚,咕咚。”
不到一秒,一瓶笨笨狗又瞬间见了底,他灵活地将吸管挪到下一瓶,不过眨眼的功夫,第二瓶也空了。
时漾餍足地眯起眼,像只饱餐后的猫,意犹未尽地回味了下笨笨狗的味道后,将空了的饮料瓶递给陈寒一。
“啪嗒。”后备箱应声弹开。
拟态“嗖”得钻了出来,它背上滑稽地背着一个巨大的藤编野餐筐,里面塞满了叮当作响的笨笨狗饮料,拟态像个尽职尽责的小货郎,一颠一颠地飘到时漾面前。
时漾眼睛“唰”得亮了,立刻从篮子里薅出来一排新的,挨个将吸管插进去,一溜排的喝了起来。
王卫东关上厚重的车门,清了清嗓子,“咳咳,那……咱们这就走?”
他原本精心策划的、想邀请时漾和司湛临以及其他局长联络感情的晚宴,因为司湛临一句冷冰冰的“有事”而泡汤。
于是他和江鹤一合计,又询问了时漾的意见,在得到时漾看到菜单图片后亮晶晶的眼神后,打算就他们几个,带着金疙瘩出来吃一顿好的。
至于苏梨的缺席,则是因为小姑娘考虑再三,觉得带着年迈的爷爷当从属多有不便,老人家也惦记着老贾的那几亩薄地,苏梨便鼓起勇气,朝时漾“请假”。
当时时漾正专注地研究着奶酪球的一百种吃法,只含糊地“唔”了一声,还是江鹤信心,点头应允,还塞给了苏梨一笔钱让她安顿好爷爷。
苏梨当场就写了张欠条,表示自己以后一定会还给他的。
“嗯,走吧。”江鹤对着王卫东颔首,目光转向一旁双眼放光、充满期待的时漾,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他环视了一下略显昏暗的车库,率先迈步走向电梯口。
“哒、哒、哒……”清脆的脚步声立刻跟上,时漾一手抱着新手的饮料,另一只手自然地揪住江鹤的衣角下摆,亦步亦趋。
“哐当、哐当、哐当……”拟态此时把自己变成了毛绒绒的卷毛小狗,漂浮在半空,用脑袋顶着时漾的后背,背上藤筐里的瓶子随着它的动作,叮叮当当地碰撞着。
陈寒一只好无奈伸出手,稳住那个摇晃的篮子,“笃、笃、笃……”沉稳的脚步声跟在拟态身后。
王卫东看着眼前这串“人形小火车”,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最终,他心一横,也快走两步,一把拽住陈寒一的后衣摆,硬是把自己挂在了车尾。
陈寒一被拽得一个趔趄,无奈回头,正对上王局长那张堆满讨好笑容、露出八颗大白牙的脸。
陈寒一:“……”
王卫东则是趁机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急切地打听道,“小陈啊,跟你们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呢,她怎么没来?”
他憋了一路了,刚刚上车的时候就想问了,结果看大家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王卫东没找到机会问出口。
这次在可算逮到机会,可以好好问问了。
当时在隧道里情况太紧急了,没来得及细细打探,回去之后他才知道,这次伤亡率这么低,除了金疙瘩及时阻止列车撞毁,还因为这个小姑娘有异能。
想到这里,王卫东眼睛闪了闪,听说好像还是S级,这可不得了,他们秦北省基本没有出现过S级异能者,小姑娘的户口在江水市,那觉醒S级异能,完全可以算是他的业绩啊。
而且,他还听说,这小姑娘之所以能觉醒这么牛逼的异能,和金疙瘩也有关。
想到这,王卫东的心立刻又火热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向队伍前边的时漾。
恰好此时,时漾好奇地扭回过头,王局长立刻切换成最灿烂的笑容模式,热情洋溢地挥手:“小时!看这里!!”
陈寒一:“……”
他默默咽了咽口水,试图拯救自己被捏出褶皱的衣角。
未果。
陈寒一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她送爷爷回老家了。”
“噢~”王卫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紧接着嗓音陡然拔高,生怕前面的人听不见:“哎呦!小陈,我听说那小姑娘的异能是小时给点化出来的?是不是啊!”
“哎呦喂,小时咋就这么牛啊,简直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天才啊!”
他一边表情浮夸地说着,一边偷瞄着时漾的反应,“这种人才要是肯屈尊降贵来我们异能者管理局!我这局长的位子让给他坐,我绝对心甘情愿!”
吼声在空旷的车库里产生阵阵回音。
江鹤脚步一顿,忍无可忍地回头,声音带着警告道:“王局长,小、点、声。”
这嗓门之大,简直是在车库里开演唱会呢。
陈寒一恨不得原地消失,尴尬地脚底扣地,脸上努力维持着“我不认识这人”的镇定。
拟态小狗却听得狗眼放光:什么?!主人要当局长了?!
嗷呜嗷呜!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拟态也要跟着坐享荣华富贵了!
时漾:“……?”
他茫然地眨巴着一双金色的大眼睛,回头看了看激动得满脸通红的王卫东,又歪头想了想会议室里那把普通的椅子……
时漾默默摇头,没兴趣。
王卫东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蔫头耷脑地跟在队伍最后,一直到自助餐厅门口,王卫东都没缓过神来。
流光溢彩的巨大招牌下,时漾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他利落地嘬完手里最后一瓶饮料,手腕轻轻一扬。
“咻——哐当!”
空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投入了五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陈寒一:?!
好牛的三分球!
“前辈,你还会打篮球吗?”陈寒一语气激动地看向时漾,他之前上学的时候,为数不多的放松时间就是打篮球了。
这几年一直苦练各项技能,也没什么时间打篮球,现在看到时漾这样,骨子里沉睡的篮球DNA瞬间被激活。
“篮球?”时漾好奇地看向陈寒一,“篮球是什么球?好吃吗?我只知道山楂球、奶酪球、紫薯球、香芋地瓜球、章鱼小丸子球……”
时漾像报菜名一样一连串说出了好几种带球的食物,说到最后,肚子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饿,饿了。
江鹤忍俊不禁,揉了揉时漾粉绒绒的脑袋:“准头不错,改天带你去真正的球场玩玩。”
“玩?!”这两个字像开关,时漾和拟态小狗立刻开启了“小鸡啄米”模式,脑袋点地飞快。
“什么?!小时你想当体育明星?!”
蔫头耷脑的王卫东像闻到肉骨头的狗,一个箭步冲到最前面,眼睛放光,“来秦北省异管局,我们量身为你打造巨星计划,保证让你红遍全世界!”
王局长将“挖墙脚”这三个字刻入骨髓,切实做到了无时无刻,只要找到机会,就开始挖!墙!角!
江鹤深呼吸一口气,对着王卫东做了个收声的动作,率先走向门口。
身后一溜小鸡又赶忙跟了上去,王卫东的头又耷拉下来,蔫头耷脑地跟在最后面。
拟态小狗窝在陈寒一怀里,箩筐也被陈寒一背在背上。
门口身着制服的服务员眼前一亮,目光在时漾精致得过分的脸上多停留了三秒,才回过神,立刻挂上职业微笑迎上前:
“欢迎光临御品私厨,请问几位有预定吗?”
“江先生,尾号7566.”江鹤颔首。
“好的,请您稍等,马上为您查询包厢。”另一位服务生适时端上迎宾饮品和小巧精致的开口点心。
“咔嚓,咔嚓。”时漾和拟态小狗同步开动,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你的,像两只囤货的小仓鼠,安静地等待着。
江鹤单手插兜,目光扫过这熟悉的奢华空间。
高达三米的定制黄铜大门,穹顶是手绘的浩瀚星河壁画,脚下是柔软的顶级丝绒地毯。
暖金色的灯光将大理石地面阴照得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梨花冷香。
这曾经是他亲手设计的心血,阔别已久,再次看到,竟有些陌生。
现在卡里还有一些钱,趁此机会全用了吧,哄一哄小时漾。
“好的先生,已经查到您的预约了,请跟我来。”服务员做出邀请的手势,目光落在陈寒一背后的箩筐和怀里的小狗上,面上露出犹豫之色。
他们餐厅收费昂贵,来得客人也都有钱,会有客人专门带宠物前来,但是只能在包厢里活动,并且该包厢用过的餐具,客人也许自费买下,宠物也要单独付费。
但她还是第一次见自带酒水的顾客,这可是自助餐啊。
服务员腹诽一声,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礼貌性地解释道,“先生,您的小狗是需要额外付费的,并且包厢所用的餐具也需要自费买下,因为宠物用过的餐具我们不能……”
话还没说完,江鹤已经点点头,“我知道。”
“好的先生。”之后服务员没有再多话,引领着大家向前面走。
空气中传来清新的梨花香味。
左手边的海鲜台像一座小型水族馆,冰镇的碎冰上卧着足足有半米长的澳龙,虾壳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旁边的玻璃缸里,帝王蟹的长腿懒懒地搭在缸壁上,红色的外壳在灯光下像涂了一层釉。
时漾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拟态小狗更是看的口水直流,爪子激动得扒拉着陈寒一的胳膊。
料理区的寿司师傅正用竹帘卷着金枪鱼大腹,鱼肉的粉色像傍晚渐变的晚霞。
铁板区的火焰高高窜起,师傅翻动着和牛,“刺啦——”油脂滴落在铁板上,混合着奶香弥漫开来。
一路往里,深色胡桃木的包厢门上镶嵌着温润的玉雕门牌。
有的包厢门大开着,里面是精心打造的假山流水,黄花梨木的餐桌、意境悠远的水墨画和博古架上摆着青瓷瓶。
还没到地方,大家的期待着便已经被拉满。
随着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时漾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就连王卫东也被这餐厅的奢华程度给晃了眼。
“您好,江先生,垂丝庭包厢到了。”服务员在走廊尽头停下了脚步,微微鞠躬,她的目光扫过陈寒一背上的藤篮和怀里的小狗,客人如果携带宠物的话,是需要自行购买餐具的。
于是服务员谦声道,“很抱歉提醒您,宠物需要额外付费,包厢内的餐具……”
“知道。”江鹤淡淡打断,目光落在眼前这扇他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包厢上。
垂丝庭,独一无二的设计,窗外是如同瀑布般的垂丝海棠,室内暗藏水雾玄机。
这是他特意加钱预定的,就为给时漾一个惊喜。
江鹤斜倚在门框上,唇角噙起一抹笑容,等着听那几声意料之中的惊叹。
“吱呀——”门被服务生缓缓推开。
时漾、陈寒一、拟态小狗连同王卫东,四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然而——
门内的场景却让四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惊讶、愕然清晰地浮现在每个人脸上。
服务生的笑容也唰得僵住,脸上变得惨白。
江鹤唇角的笑容慢慢消失,蹙眉看向包厢内。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奢华空间里,此刻竟然或站或坐了五六个陌生人。
桌上杯盘狼藉,显然已经开宴多时。
为首的一个领口敞开、露出半截金链子的壮硕男人正剔着牙,被打扰后一脸不耐烦,粗声粗气地呵斥道。
“看什么看,走错地了吧,还不快滚!”
服务员惊慌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可能是我弄错……”
“没弄错。”江鹤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站直身体,目光锐利如刀,刮过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冷声道,“我付了双倍定金预定的垂丝庭,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
江鹤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敛去,属于强者的冰冷威压无声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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