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瞳眨了眨脸上的两只眼, 不确定地问道：“什么意思？”
她确实没感受到这一层有活人，但说不定人家只是还没下来 。
沈泽宇淡淡道：“不同出生点位于不同的时空，我们不可能见到珍珠奶茶那帮人。”
他在千瞳离开后才发现这件事。为了保证安全, 珍珠奶茶让「日蚀」的人留在第二层制作药剂，自己带着队员先来第三层踩点，但转了半天都没碰到千瞳, 还受到了异常生物攻击，耳机里时不时传出打斗声。
动静这么大，千瞳如果在第三层, 不可能找不到他们。
一开始沈泽宇还美滋滋地想, 一半人从顶层出发, 另一半人从底层出发，两队合流便可轻易探索完整片怪谈域，这个怪谈域的机制简直是在帮助调查员节省时间, 然而哪有这种好事。
沈泽宇在意识到调查员们身处于两个不同的研究所后, 非常庆幸这次行动基金会派出了不止一支队伍。
地图实际上比想象中要大一倍, 如果没有另一组人，他们就会少一半的线索，就连找到的那一半也可能因为信息缺失导致无法使用。
人多果然是力量大，光是找东西这一项就能节约不少时间，沈泽宇现在深深地感受到了人海战术的好处。
“回来吧千瞳，”沈泽宇道，“「日蚀」和「夏日特饮」只能自力更生了，我们也是。”
俞聪的症状还在加重, 他跪倒在地，不断吐出混杂不明物质的晶莹液体，地面上的浊物中似有章鱼腿状的东西在蠕动。
受到俞聪的影响, 大多数人脸色不佳，有一位比较瘦弱的「幻影精英」队员捂着嘴，似乎快要吐出来了。
“你们看到了吗……那是什么……”
“在我们的身体里面，是寄生物？！”
“有点像是在第五层碰到的那只异常生物的触手，难道它那时候趁机繁殖了，产卵在我们身上？”
一时人心惶惶，就连雷顿也陷入恐慌中，满脑子都在想污染是何时趁虚而入的，没精力维持秩序。
沈泽宇不冷不热道：“安静！”
好吵啊，不，那不是因为人们发出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吵。
嗡嗡作响，比蚊子苍蝇还要烦人。
沈泽宇头痛欲裂，脑海中一切念想都被那莫名其妙的刺耳音波碾碎，他只想快点找到声源，把不美妙的音乐掐断。
不对，那一定是幻觉……是假的！
集训模拟测试的时候，沈泽宇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见识过幻觉的威力。
他思考过如果自己碰到了这种情况该如何解决，疼痛并不是万能的解法。
最终还是要靠意志力。
“竹田诚司，你在吗？”沈泽宇眼皮直跳，眉头紧锁，强忍着不适打开了通讯器。
耳机传出滋滋电流声，像是信号不好：“我……喂，能听见吗？「夏日特饮」的人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需要我去送药吗？”
“不，你马上把药剂配方传给我。”沈泽宇咬紧牙关道。
“好。”时间紧迫，竹田诚司没有追究理由，而是立刻拍照传送过去。
沈泽宇心情沉重，即便拿到了配方，解决第一个难题，但现在他分不出人手去配药，制作也需要一段时间。
他环顾四周，不少调查员都出现了晕眩呕吐的症状，情况不容乐观。
对了！既然身处于异时空，那么珍珠奶茶没能找到的药剂，他们这里说不定有现成的！
沈泽宇一手扶住操作台的边缘，强撑保持站立，全身冷汗直冒，在脱力之前挤出一丝理智呼唤道：“千瞳……我把药剂配方发给你……你去，找找看有没有……”
千瞳边跑边问：“导师？您怎么样，没事吧？”
“普利斯玛在这里，不用担心我……”沈泽宇虚弱地回应，合上沉重的眼皮，不去看模糊混乱的画面。
“好的导师！我马上去找！”
沈泽宇大口喘着粗气，身体失去平衡的那一刻被人从后面接住。
在肢体接触的一瞬间，强大的音波击中了他的大脑，仿佛一锤定音，驱散了所有喧闹。
太好了，沈泽宇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大家都自顾不暇，人体实在是太脆弱了，好在仍有一人能支撑起摇摇欲坠的他。
普利斯玛用手覆盖住了他的双耳，这比任何耳塞的效果都要好，沈泽宇仿佛失去了听觉，就连能通过骨传导的心跳声都不见了。
渐渐地，他的呼吸节奏趋于平稳，重新睁开眼睛，让光芒落在视网膜上。
泪水早已填满他的眼眶，让视野中出现许多大光圈。待他完全适应后，忽然发现普利斯玛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但他并没有再听见那种不和谐的噪音。
是维生屏障，如皮肤般米色半透明的薄膜罩住了所有人。
就和在博物馆那时一样，它再次发挥出隔绝声音污染的作用。
多亏有这一层保护，靠着自愈能力，调查员们扛过了暂时性的症状，逐渐恢复神智。
“我可以坚持，”俞聪脸色如纸般惨白，不过还在嘴硬，“不用管我。”
王志远是在场少有的不受影响的人，他也是在发现身边几人都出现症状后才想起可以靠维生屏障抵御污染，此时懊悔不已：“抱歉抱歉，我没反应过来，因为没有敌人……哎，我早该想到的。”
为了对抗眩晕与幻觉，大家筋疲力尽，没人有精力去责怪王志远，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沈泽宇打开水壶喝了口清水，润润嗓子，道：“有谁不能继续行动，可以先留在这里休息，其余人和我一起去下一层吧。”
俞聪疑惑道：“干嘛这么着急？”
沈泽宇敲了敲通讯器耳机：“千瞳遇到麻烦了。”
听觉恢复正常后，他就听到了千瞳那边的打斗声。她可能早就求救过，但恰逢普利斯玛屏蔽声音，他正好没听见。
王志远大声道：“要打架吗？我也要去。”
“不，你留下来照看病人。”沈泽宇摇了摇头。
“这……”王志远眼中充满了担忧，没想到在危险来临之际他仍不能时刻站在沈泽宇身旁守护他。
雷顿也听到了耳机中传出的异响：“楼上动静好大，她好像面对不止一只怪物。沈泽宇，不想你家队员出事的话，我们就赶紧过去！”
两名队长迅速开始清点人数，好在没人退缩，有的调查员就算难受到直不起身子了也坚持要一起行动，最终王志远也没有留下，全员出发前往第三层。
…………
千瞳找到了调配好的药剂对应的编号，并根据工作人员留下的物资存取记录找到了这种药剂的存放点。
遗憾的是，她在赶往那间仓库的路上遇到了来找麻烦的家伙。
千瞳躲在一张桌子后面，以存放仪器的柜子当作掩体，悄悄观察前方的移动物体。
“一，二，三……好孩子们。”
足足有八个，虽然每只都仅有狗狗那么大，但它们是能变形。
“这到底是什么生物呀，不像是阿湘，阿湘比着好看多了，她的族人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千瞳想，“该不会是他们养的家畜吧？”
怪物们的身体时而松散呈液态，时而凝聚成类似晶体的质地，但无论变成何种模样，都是半透明的。
千瞳不确定什么攻击方式能够奏效，所以不敢贸然出手。她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步，在被它们发现之前改变藏身点。
刚才，她试着用打碎的玻璃器皿刺向怪物，也点燃过酒精，皆收效甚微，它们的自愈速度极快，损伤的部位几秒钟就能恢复如初。
千瞳意识到单打独斗对自己不利，改变策略等待同伴支援。虽然求救没有收到回应，但她相信导师一定会带人过来救她。
第三层绝大部分空间是实验室，但里面的物件摆放并不整齐，好像曾发生过惨烈的大战，有些墙面直接被砸开，这给予千瞳极好的环境条件，躲藏和移动都更方便了。
突然，后退中的她踩到了什么圆柱体的东西。
本以为又是玻璃棒，但她低下头，发现那是一根干净苍白的骨头。
骸骨碎片！千瞳记得导师说过要将这种东西收集起来，于是蹲下准备伸手去捡。
一道黑影在她头顶上闪过。
她将骨头握住，站起来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裹住了她的脑袋，黏液迫不及待地挤入拟态出来的鼻腔和口腔中。
千瞳恼了，用另一只手试图将那东西拽下来，但它的质地像是人类做出的那种名为“史莱姆”的玩具，很难抓取。
啊，好黑。
导师还有多久能到？
千瞳莫名感到烦躁，体内有无数张嘴在叫嚣，吐出各种恶毒的咒骂。
他会来吗？他没有出现，他怎么忍心丢下你。
你算什么东西，你对他来说还有价值吗？
你也会变得和我们一样哈哈哈哈哈！
毕竟我们是最亲密的姐妹呀，姐妹怎么会骗你呢……
少女不再尝试拽掉头上的胶体物质，转而撕扯自己的身体。
她的手划破皮肤，但流出来的并不是鲜血，而是无数怨毒的眼神。
第132章 深邃的呼唤（8）
珍珠奶茶像老鹰抓小鸡游戏里的母鸡那样, 将队友护在身后。
因为「日蚀」仅剩下的四人都需要留下来配药，她无奈只能承担起送药的工作，带着新鲜配制的药剂来到三楼, 却没见到「黎明」的队员。
虽然受训后「夏日特饮」队员的专业素养有所提高，但笨手笨脚的习惯还是没能改过来。在三楼摸索的途中，有人不慎触动开关, 将某个大型培养箱打开了。
近似海水的溶液自敞开的门口涌出，倾泻在地面上，几条柔软有弹性的鱼类来回蹦跶弹跳。正当他们以为这些动物会窒息而死时, 鱼突然长出了海龟的四肢,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珍珠奶茶定睛一看, 这些鱼类身上有许多缝合的痕迹，像是人工制作的怪物，毫无章法地将各种动物的器官组装起来。
这不是异常生物, 珍珠奶茶断定, 绝对是那群没底线的A国科研人员干出来的好事。
“大家注意！”
虽然它们看上去没啥厉害之处, 但保险起见，珍珠奶茶还是提醒所有队员警戒，随时准备迎战。
一条鱼渐渐适应了那四条本不属于它的肢体，飞快地朝调查员扑过来，几乎称得上是在奔跑。它张开血盆大口，正如电影里的食人鱼那般，口腔中长满一排排尖齿。
珍珠奶茶看得头皮发麻，连忙展开藏在手臂上的折叠防爆盾牌, 挡在身前。
怪鱼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在盾牌上，半个身子都瘪了, 但强大的冲击力未能让珍珠奶茶后退半步，她像是一座大山矗立在队友们前方，无法被撼动。
“找死！”珍珠奶茶低吼道，伸手将它剩下的半边身子握住，提起尾巴将鱼甩飞出去。它在空中接连击穿了几面墙壁，最后撞到合金打造的外墙上才停下，深深地嵌入墙体。
她超能力的完美发挥让身后的队员鼓掌高呼，就连茉莉奶绿也露出一丝放松的微笑。
但笑容没在他们脸上停留多久，怪鱼拥有一定智慧，见正面突破不行，就选择了绕后。它们分散到不同位置，形成一个简易的包围圈，向中间的调查员发起进攻。
珍珠奶茶再怎么厉害也只防得住一面。她脸色煞白，拼尽全力也只来得及移动到茉莉奶绿身边，将他护住。
经过两周的训练，「夏日特饮」的队员早就脱胎换骨了，他们同样展开盾牌，模仿珍珠奶茶的姿势抵御怪鱼的冲击。虽然他们没有队长那么大力气，但背靠着背，同样不易被击溃，成功挡下这一波攻击。
“好样的！”有人欢呼，“接下来，想办法把这些鱼烤了吧！”
“你还想吃了它们呀？”队友打趣道，气氛一下子活跃不少。
珍珠奶茶趁这群鱼还没缓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它们逐一捡起甩开，动作愈发熟练，除了过程中砸碎了不少门窗和仪器外没有任何问题。
“喂，等一下……”茉莉奶绿本想制止，可女朋友打架上头，一切都来不及了，“我们是不是该保护现场？这一层还没探索过呢。”
“嗯？”珍珠奶茶茫然地回头，没听清他在讲什么。
她看到了队友惊惧的眼神，以及他们身后满目疮痍的废墟。
好像，搞砸了？
…………
昏暗的实验区废墟中，「幻影精英」的队员率先循着声找到了千瞳，但在探照灯的光落在少女身上那一刻，他愣住了。
她几乎已不成人形，深蓝色黏液扯出的细丝挂满全身，包裹住大小不一的眼球，无章法地四处乱瞥，因为没有眼皮，它们的目光显得格外瘆人，仿佛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正在搜寻生前的仇敌。
“千瞳！”随后赶来的沈泽宇惊呼一声，顿感大事不妙。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泽宇从未想象过伪人失控的样子，在他的认知中，伪人拥有远超人类的身体素质，不会受到污染影响，也不会疯狂。
啊，不对，他们是会受伤的。
他太信任学生的能力，忽视了他们中大部分都是普通三维生物的事实。
普利斯玛这样的毕竟是特例，千瞳和阿湘拥有实打实的血肉之躯。
千瞳，这位由许多眼球组成的少女，此时显然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不然她不会放弃拟态。
“先把她头顶上那家伙弄掉！”林奕大喊提醒道，她一眼就找到了造成这副惨状的“罪魁祸首”。
“要怎么处理？”雷顿戴着手套，鼓起勇气靠近她，“直接扯下来吗？要不用水清洗一下……”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朝雷顿头部袭来。王志远眼疾手快举起维生屏障，砰的一声，那颜色污浊的不明物体撞在了半透明薄膜上，软趴趴地滑落下去。
“啥玩意儿啊这……”俞聪感叹一声，将探照灯凑过去，那滩胶质物蠕动几下，再次凝聚成团，从它侧面抽生出几根类似章鱼触手的器官。
沈泽宇蹙眉道：“不好！大家小心，肯定不止一只在附近！”
「幻影精英」的队员毕竟是杀手出身，警惕性不是一般地高，在队长遇袭的瞬间就意识到环境并不安全，摆出了防备的姿势。
他们也再次体会到了维生屏障带来的满满安全感，在看似脆弱的薄膜罩住调查员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十几个人一起行动，动静太大，不存在潜行的可能性。这群闯入者成功被实验区的“原住民”注意到了，放眼望去，摆放试剂的架子上，半开的柜子里，天花板和前方地板上都有这些黏糊糊的怪物。
“好恶心，”俞聪咬了咬下唇，“这些都是从哪里来的？”
沈泽宇眼皮不停地跳：“虽然没理由，但我直觉认为它们跟外面那些火山状的怪物有关系。”
俞聪神情古怪地瞥了一眼沈泽宇：“我相信你的直觉。”
刚才绝大部分调查员陷入了幻觉，而在混乱疯癫的幻象中，不少人看见了类似的物质。
“而且你们不觉得吗？我们在五楼碰到的那一只，可能是这些异常生物的成年体。”沈泽宇沉声道。
气味，颜色，都十分相近。
不过比起五楼那只，这些看上去更像是幼崽，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千瞳，你感觉好些了吗？”王志远回头一看，顿时慌了。他知道自己的超能武器有治疗效果，原以为能抑制千瞳身上的异状，但好像丝毫没有作用。
千瞳没有回答，她保持着一种往后下腰的诡异姿势，上半身像是快融化了那般，眼珠子一直往外流淌。
“她身上的眼球，到底是我的幻觉还是怪物弄出来的？”有人迷惑地问道。
“不是幻觉，我也看见了。”
“这些怪物这么恐怖吗？”
“别被它们碰到！”
比起那几只幼小的怪物，千瞳身上掉落的眼球更让他们觉得恐怖，因为这是从未有过的新状况，解决方法未知。
大家脑海中都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女人没救了。
「黎明」先后减员两人，没想到在集训期间最叱咤风云的队伍反而是实战中最先吃瘪的。
雷顿心中五味杂陈，一点都没有幸灾乐祸的兴致，反倒有种唇亡齿寒的悲哀。模拟与实战果然区别很大，沈泽宇又做错了什么呢，他能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吗？若意外发生在自己身上，雷顿也没把握能保住这两名队员。
他唯一做错的，就是太信任千瞳的能力，放任她独自行动。
雷顿一边指挥队员反击，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观察沈泽宇的表情。
沈泽宇现在万分懊悔，但这种感情对改变现状没有任何作用，他只能强行将个人情绪按压下去，默默祈祷千瞳能尽快挺过来。
谁都帮不了她，就连一直陪伴她的导师也不行，沈泽宇深感无力，同时心怀一种微小的期望，也许过去三年的相处能让千瞳学到一点新的东西，让她有机会度过这次难关。
对吧？她会回来的，就像以往那样，再度绽开灿烂的笑容。
千瞳是个活泼的孩子，不该是这样被无止境的远古怨恨缠身的模样。
沈泽宇目光凌厉地与那些乱滚的眼球对视，无声发出警告。
不管你们是什么，请不要缠着我的学生。
…………
千瞳感知不到时间流逝，她体内有太多的时光重叠在一起，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千年前的画面交替上演。
她的姐姐们来自于不同的时代，抱有着相同的仇恨。
她们不认可千瞳现在的生存方式。
安逸的，养尊处优的孩子……她怎么配如此轻易地得到幸福？
她们既嫉妒千瞳，也憎恨自身的脆弱。
“不要被人类诓骗了，妹妹。”
她们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句话，在千瞳独自深陷黑暗时趁虚而入，企图将这位同盟者拉回身边。
“不要！不要！”千瞳无法流出眼泪，但表情仿佛在大哭，“我想回去，导师对我很好，这和人类没关系……”
她还有很多伙伴，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做。
绝不能在这里失去意识！
“啊啊啊放我回去！”
第133章 深邃的呼唤（9）
沈泽宇正想上前帮忙, 却发现千瞳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握着一根白骨。她好像扶住了栏杆，仅凭这一点点支撑让身体不至于倒下。
那些四处逃逸的眼球也逐渐被她用某种肉眼看不清的方式抓回来，收回体内, 肉色的皮肤重新出现，将血淋淋的真实包裹在里面。
她举起手，一把抓住头顶的黏稠小团子, 将它扯下来扔在一旁。
分解又重塑，面部的肌肉长了回去，绘制出少女的容貌。
她睁开了两只眼睛, 眼神异常宁静, 如毫无波澜的湖面。
“导师……”千瞳低声呢喃, “你在这里吗？”
没等沈泽宇回答，千瞳的视线就找到了他，一种安然的情愫涌上她的面庞, 抚平了那些血腥恐怖的阴霾。
沈泽宇的嘴角努力扯出一丝微笑：“当然, 辛苦了, 千瞳。”
在他们身侧，调查员仍在与怪物缠斗。雷顿命令众人取出某种特质的网兜将胶体团子罩住，因为目前没找到能彻底杀死它们的手段。
“还要谢谢大家过来救我，不然我一个人肯定没办法应付这么多。”千瞳扫视同伴的身影，脸上忧虑尽数散去。
沈泽宇走过去，一脚踩住试图逃走的那只漏网之鱼小怪物，用鞋底旋转碾压几下：“它吓到你了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呼, ”千瞳心有余悸地抚摸胸口，装模作样道，“它给我造成了心灵上的创伤, 导师，之后您可要好好治疗我。”
另一边，调查员们还在隔着网兜对怪物俘虏拳打脚踢。有人喊道：“你们还记得五楼那只是怎么处理的吗？”
“打到它不敢站起来了吧？”
“说不定它还活着，只是装死罢了。”
“触发本能的装死机制也好，不能让这些东西有胆量反抗我们。”
说完，他们又对小团子进行一番毫不留情的殴打和踩踏。
这群调查员从未有过如此无所畏惧的时候，美滋滋地借助集体力量作威作福，无比畅快。
被裹在网兜里的团子们裂开口器，发出“啊呀”的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听起来怪惨烈的。
“我想知道这些异常生物是从哪里来的。”沈泽宇皱着眉，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研究所没有漏水，应该是密封的才对，难道是通过潜水艇偷渡进来的？”
“监守自盗，肯定有人经受不住诱惑，将这些怪物引进研究所里。”雷顿断言。
俞聪吐槽：“我不懂哪来的诱惑，幻觉频发上吐下泻不难受吗，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沈泽宇却不这么认为，他深知这种诱惑来自于哪里。就像第七部门研究收容物，新住民在怪谈域中追求新世界的可能性……谁能占领新大陆，就能获得巨大的利益。
“话说回来，在我们来之前，这里恐怕发生过一场恶战啊……”林奕望着满目疮痍的废墟，虽然从员工手册和贴在墙上的地图可知这一层曾是各类型实验室的所在地，但现在完全看不出原貌。
俞聪踹了一脚已成烂泥的异常生物：“在废墟里找线索，难度不是一般地大，先把这群小怪物找地方存放起来，再慢慢研究吧。”
“稍等，”沈泽宇敲了敲耳机，“珍珠奶茶在说话。”
因为她接入了单人频道，其他人听不见。不过为了让沈泽宇听得更清晰，大家都闭上嘴巴，改用眼神交流。
“喂，听得见吗？”珍珠奶茶的语气有些怪异，好像她做错了什么事，准备坦诚相告，“我……可能弄坏了重要的线索。”
沈泽宇哑然片刻，耐着性子问：“详细说说。”
“我没收住力，在清理实验动物的过程中，把很多东西打坏了……”
珍珠奶茶大致描述了一下战斗过程和被砸坏的部分。
沈泽宇目光瞄向四周，怎么她所说的那些断裂的墙和碎掉的机器似乎和这里的一模一样呢？
“然后，我们收拾了一下，只找到了这些。”珍珠奶茶传了几张图片给沈泽宇。
照片中有几张已经被撕坏的纸，仅有寥寥无几的句子比较完整，从字迹和纸质来看，它们应该也是女孩日记的一部分。
【想去安静的地方，这里太吵了。】
【铅笔被弄断，但是爸爸不给买新的。】
除此之外，她还记下了许多被同学欺负的过程，即便她没有对霸凌的认知，也不认为这种事能求助家长和老师。
她只是在记录着，好像把这些痛苦写下来，它们就不存在了，就变得容易忍受了。
“她的日记能出现在这个地方，多半人已经没了。”珍珠奶茶叹了口气，“看得我好烦躁，隔着屏幕想打人，却又没处出气。”
“哪来的屏幕，这只是几页纸。”沈泽宇语气同样带着一丝惋惜，“我们改变不了她的命运，不过，她留下的东西说不定能改变我们的命运。”
珍珠奶茶手里拿着那几页纸，指腹摩擦纸面：“能有什么用？”
“你别忘了怪谈域的刷新机制，想想看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能是普通受害者的遗留物吗？”沈泽宇道。
珍珠奶茶虽平时习惯打打杀杀，把推理的任务交给副队长，但她也不是没有脑子，经过沈泽宇这一提醒马上想起来：“对哦，她难道是在怪谈域形成前就死在研究所里了？可《深邃的呼唤》是老牌的怪谈域了吧，几乎在月全食不久后就出现了。”
“是啊……”沈泽宇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他想不明白，如果日记和阿湘有关，年龄怎么算都对不上。
也许收集更多线索能解开这个谜题，又或者……
沈泽宇的视线移向了那节被千瞳握在手中的白骨。
骸骨和日记，疑似出自于同一个人，但两支分队一边只能找到骸骨，另一边只能找到日记。
如果他们没有合作，就会缺少一半的线索，所以必须保持联系才行。
“对了，你们的行动似乎会影响到我们这一侧空间的状态，”沈泽宇想了许久还是决定沟通一下，“麻烦尽量保护现场，不要再破坏线索了。”
“嗯。”珍珠奶茶闷闷地应了句，其实在打开通讯之前她就已经意识到错误了。
雷顿在旁边偷听着他们的对话，这时冒出一句：“话说假如我们没拿到特殊装备补给，身处于不同时空的调查员是不是也能利用这个机制进行交流？”
“没错，我想这个怪谈域本就需要位于不同出生点的人协作才能破解。”沈泽宇仰头环视一圈，“前辈们之前一直没什么进展，恐怕是因为每次都只探索其中一条线路。”
珍珠奶茶捏着鼻子嫌恶道：“对了，你们有没有看见那些鱼的尸体？”
“什么鱼？”
“研究所里的合成鱼怪啊，他们做了很多这种实验品，怪恶心的。”珍珠奶茶来回踱步。
沈泽宇坦言道：“我们只碰到了一些疑似大型异常生物幼崽的敌人，类似变形虫，躯体可以固化也可液化，深蓝色可透光。”
“不对，我们见到的不是同一种东西。”珍珠奶茶不假思索道，“我看见的怪物更像是鱼，它长着海龟的腿，跑得飞快。”
茉莉奶绿加入了通讯：“我这边找到一些文件资料，有配照片，这些鱼怪确实是A国海洋生物学者的作品。”
沈泽宇将在四楼的经历复述一遍，道：“五楼伪装成幸存者的异常生物，海里的火山怪物，和这些小团子应该是同一种东西，为了方便后续沟通，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此话一出，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出主意。
“深蓝恐怖，怎么样？”
“四个字太长了，再短一些，直接给个编号吧，1号。”
“这也太敷衍了些，后面写进调查报告里，非亲历者根本看不懂那是什么。”
“嗯，应该取个能体现它们特点的名字，就像食尸鬼吸血鬼一类，简单明了。”
“不如叫史莱姆，反正目前登记在案的异常生物里没叫这个的……”
一向安静不语的普利斯玛忽然发话了：“守护灵。”
祂的说话声很小，迅速淹没在调查员们吵闹的争论中，但沈泽宇的耳朵捕捉到了这句话，他若有所悟，回头低声询问：“为什么？”
“它们不是你熟知的‘生物’，”普利斯玛用只有沈泽宇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为此凑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落在耳尖上，“机器，一切行为都是设定好的程序，只不过创作者有意赋予它们近似生物的外形。”
沈泽宇反问：“是那个海洋文明做出来的吗？”
普利斯玛用沉默表示肯定。
“守护灵……”沈泽宇反复揣摩这个词，逐渐理解了这些造物的用途，“难道是石碑上讲的，它们是封印的看守者？”
不死不灭，多年来尽职尽责地守候在此处，而且好像还会繁殖。
以人类的科技水平是做不到的，这个海洋文明一定非常发达，他们如今身处何方？
在调查员们没注意到的阴影处，网兜中的小团子再度活动起来，缓缓透过密集的空隙，悄无声息地往远处逃窜。
第134章 深邃的呼唤（10）
沈泽宇向其他人解释, 这些异常生物就像是徘徊在此地的地缚灵，再加上「黎明」成员无条件支持他的决定，众人很快就接受了“守护灵”这个代称。
“虽然但是, 我觉得这个代称太正面了，听起来不像是我们的敌人。”雷顿提出异议。
沈泽宇道：“不要妄下定论，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也许之后我们要利用这些异常生物的力量呢？”
如果事实真像普利斯玛说的那样，守护灵其实在镇守某个封印，那么调查员不该将它们放到对立面。别人可能很难理解这种思维, 但对于沈泽宇来讲, 无论碰到人类还是怪物, 他都会优先考虑联合他们，而不是消灭“隐患”。
“喂等等，”千瞳敏锐地发现了地面上空荡荡的网兜, “你们抓住的幼年守护灵呢？”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附近的几名调查员顿时发出尖锐爆鸣, 连忙转头寻找小团子的去向。
俞聪反应最快，顺着黏液痕迹跑去，拐了两三个弯后闯入一个位于角落的隐秘房间。当他看清房间中的奇观后，当即大喊道：“快过来！我应付不了！”
四面八方的墙壁都被深蓝色的晶簇占据，在正前方的房间深处，一块约三米高的卵圆形物体紧贴在墙上。它似乎在呼吸，表面缓慢且有节奏地起伏着，带动周围如血管般的黏液细丝, 些许光点在其中流窜。
这颗不太规则的卵圆形物体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活动，好像马上要破茧而出。
“那个方向是……导师！我之前查到存放药剂的仓库就在那里附近！”千瞳急忙提醒, 嗖的一下跟着俞聪冲了过去。
她的话让众人想起了他们来到第三层的原因，纷纷饿虎扑食般跑向那边。抓不抓到守护灵还是次要的，先解决幻觉的问题最重要，药剂可千万别被它们弄坏了！
沈泽宇听见俞聪的喊叫，意识到前方恐怕有比幼体守护灵更棘手的怪物，在奔跑之前，他先回头询问普利斯玛：“那是什么？”
“卵鞘，”普利斯玛面无表情，语气也极其冷淡，“不过它拥有比较强的自卫能力……对于人类来说。”
沈泽宇不再犹豫，跟上其他调查员的步伐。
布满晶簇的房间内，雷顿率先开出一枪。考虑到水中不便使用枪械，这次他们没配备太多这类武器，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带了一把常用的手枪。子弹破风，精准地命中了那块物体的最中央，却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子弹瞬间被卡住了，没有爆裂也没被弹开，而是嵌入了貌似柔软实际坚硬的物体内……
它将子弹吃掉了。
“不好！”雷顿低声骂了句家乡的粗口，“小心它反击。”
闻言，调查员们打开标配的防爆盾牌，王志远也开启维生屏障。但他们原地等待了一会儿，那块东西除了将子弹吞掉并咀嚼几下外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咀嚼，对于它的行为，人们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个词。它在将新摄入的物质消化掉，化作体内新生命的养分。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令雷顿十分不快，它轻松化解这一击的表现也让他感到恐惧。即使它目前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人类也找不到很好的处理方法，对它束手无策。
“那是卵鞘，幼体守护灵出生的地方！”及时赶到的沈泽宇高声道，“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进来的……最好能想办法将它扔回到海里去。”
卵鞘不知在此停留了多久，它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照顾未出生的子嗣，甚至改造了附近的环境。看看周围吧，如海渊般深蓝、潮湿，有形似礁石和珊瑚的物体，也有像浮游生物的星光。
它分泌出更多的黏液，让自己与周边的晶体紧密相连，多余的液体溢出到附近的空隙夹缝中，凝结成新的结晶。
“要把卵鞘切下来吗？”雷顿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我试试。”
他试图像对待生蚝壳或者攀附在船底的藤壶一样切下它，不过卵鞘底部的黏液具有极强的粘性，将它牢牢与墙面贴合，刀刃都插不进去。
一名队员出主意：“不如用火烤吧，贝壳不都是一烤熟就开吗？它的表层未必是完全隔热的，就算火焰造不成伤害，也可以烫到内部。”
说干就干，有人拿出了打火机，又有人取出本来用于加热食品的燃料，在卵鞘下方简单造了个火堆，点燃，熊熊烈焰逐渐喷出，灼烧它的外壳。
怎料没过多久，卵鞘的表面就起了很多水泡，像是沸腾一般不断有泡泡冒出破裂，伴随着体内生物的剧烈挣扎蠕动，某些奇异的肢体几乎要冲破这层薄膜。
这哪能煮熟它，简直是在加速孵化。
沈泽宇的视线偏向别处，发现那些逃过来的幼体此时正蜷缩在卵鞘旁边，因为与晶簇紧紧贴合，将身子压到最低，不仔细看的话找不到它们。
感受到他的注视，那些幼小的子嗣又往里缩了缩，非常惧怕那双眼睛下涌动的绿色。
它们朝卵鞘释放了某种信息素，恶臭的气味瞬间充斥整个房间，让众人下意识掩住口鼻。正当雷顿准备下令让所有人暂时撤退时，几根巨大的晶柱突然拔地而起，将入口挡住，封锁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惨烈的尖叫几乎要贯穿他们的耳膜，众人循声看去，一名调查员的脚被新长出的晶簇贯穿，难以想象的巨大疼痛使他面容扭曲。他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却无法移动，没办法忍痛将自己的脚拔出来，因为那可能造成大出血，使情况变得更加危急。
“这家伙，深藏不露啊……”俞聪咬牙切齿地怒视罪魁祸首，那块表面不断起伏的卵鞘。
“先把火灭了！”沈泽宇吼道，“然后把晶柱砸开，能出去一个是一个。普利斯玛留下，千瞳，你带他们走。”
点火的几名调查员手忙脚乱将火踩灭，有人还小声道了歉。
千瞳转身招手道：“大家跟我来，先去找药剂，别跟怪物纠缠。”
王志远跑去帮伤员，剩下的人使出全身力气尝试撞开挡路的晶柱。好在它虽然看着坚固，却远比卵鞘脆弱，没几下就出现了裂缝。
雷顿再次开枪，这回终于出了好效果，晶柱瞬间炸开，通道被开辟出来。附近的调查员举起手挡住余波，然后不敢有丝毫犹豫地跳出去，和千瞳一起转移进隔壁的仓库。
王志远背起伤员，让维生屏障覆盖体表，加速他伤口愈合止血，随即跑出房间。
沈泽宇见无关人士都走远了，朝普利斯玛点了下头，紧接着缓缓走向位于墙体中央的卵鞘。四面八方的晶簇蠢蠢欲动，却不敢贯穿他的身体，一股无形的威压将它们定住，仿佛时间都被凝滞了。
“本来不想再惹这种麻烦了……”他抬起一只手，对准了深蓝的核心。
卵鞘的呼吸停住了，里面的生物也不再尝试破壳，相反，它们疯狂地挤压倾轧，想将自己藏起来，避免被“那个东西”发现。
普利斯玛安静矗立在门口，修长的身形几乎将这狭窄的道路完全挡住，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沈泽宇全身，似是将他温柔地抱进黑暗中。
有祂在，某些秘密不必担心被泄露出去。
沈泽宇知道他可以放心地展现自己了。
幽绿色的火光自指尖闪现，一颗火星蹦出，落在地面上，眨眼间点燃了所有物体。
这种火焰并不热，它比极地的海水更加冰冷，仿佛吞噬掉一切温度和生命，让分子停止震动。它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却被疯狂的信徒构筑出桥梁引进了这里，翠绿的火种肆意侵吞这片未被祂踏足过的土地。
火焰就像跳舞的精灵，它的存在形式就是一种得天独厚的舞蹈。沈泽宇完全陶醉在绿炎的美中，移不开视线，渐渐地，他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躺在房间中的卵鞘和环境结合得太紧密了，根本无处躲藏，只能眼睁睁看着绿炎盖上了它和子嗣……哈，它没有眼睛，仅能用光滑的表面倒映出它万分之一的美。
绿炎热烈地亲吻晶体、卵壳和柔软的幼体，甚至到了普利斯玛小腿旁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它让一切物质归于虚无，带来腐朽的死寂。
普利斯玛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走上前，而力量耗尽的青年恰好倒在祂的怀中，汗水浸透了他的乌黑长发，湿哒哒地贴在苍白皮肤上。
沈泽宇不想说话，他现在也没力气动嘴皮子，微微朝上抬起眼眸，看见那张令人安心的脸庞后，便闭上双眼假寐。
他们和离去的调查员仅有一墙之隔，但另一边丝毫未知卵鞘所在的房间中发生了什么。
千瞳正在为另一件事情发愁。
调查员们千辛万苦撬开保险柜，拿到了配置好的药剂，但那是初代样品，虽配方基本一致，可是用料比例和竹田诚司发来的有细微不同。
实验室里遗留的文件显示，饮用这种药品可能有副作用。
副作用足足写满了两页说明书——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化了]
第135章 深邃的呼唤（11）
千瞳没食用过人类的药物, 因为没这方面需求，沈泽宇也没教过伪人阅读药品使用说明书。但她能隐约感觉到，吃下这个东西绝对不太妙。
原先迫不及待的众人纷纷产生退缩之意, 脸上浮现出些许犹豫。大家相互对视，谁都不敢做第一只小白鼠。
“要不还是赌一把？好过变成那个样子……出幻觉的时候，我感觉皮肤上要长鳞片了, 也许等污染加重，幻觉会变成真的。”
“危言耸听，比起这个, 我更担心你们会自残, 想拿刀子把身体上变异的部位切下来, 结果现实中根本没事。”
“你们别急，副作用这里大部分都是低风险，出现的概率很小, 我们完全可以赌一下。剩下的我看也没特别严重的, 头晕呕吐恶心, 高血压发热，难道还坏得过污染症状吗？”
“如果它们堆积起来……”
千瞳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来试试吧。”
她不确定这种化学药剂会跟自己的身体产生什么奇妙的反应，但导师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作为相对不那么脆弱的伪人，她理应替同伴试探风险，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
“千瞳……”「幻影精英」的队员有点愕然地看向她。明明不算高大, 没有健硕的肌肉和高超的战斗技巧，此时她的身影却显得如此伟岸可靠。
「黎明」的队员是一群很奇怪的人，在其他三队的调查员看来, 他们简直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是最初的印象。
毕竟「黎明」不是正规军，队员是东拼西凑来的，还少了个人，人家「夏日特饮」起码是同校的同学呢。
但这样一支松散的队伍却维持着一种神奇的默契，好像他们在共同保守重要的秘密。即便没有友情基础，没有长时间的训练和合作，也被紧密地绑在一起。
那位队长，沈泽宇，究竟给他们灌输了什么观念呢？其他队伍的调查员忍不住好奇。
有人联想起雷顿和沈泽宇提到过的那个陌生词汇，第七部门。
难道这就是他们的秘密？第七部门是什么，基金会不是只有六个部门吗？
异常收容部，行政管理部，物资统筹部，安全保卫部，宣传□□，还有调查员所在的怪谈专研部。这些部门足以承担所有工作，那第七个部门是做什么的？
“千瞳！”一个关切的声音伴随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卵鞘已经解决了，你们这边怎么样？”
众人回头一看，果然是沈泽宇走过来了。看见他的一瞬间，大家脑中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想不通刚才迫在眉睫的危机是怎么被解决的。
沈泽宇看起来没有受伤，服装整齐完好，也就皮肤有点缺乏血色，似乎刚长跑完般白里透红，冒着热气和汗珠。
俞聪离仓库门口最近，比千瞳更快回应：“在考虑要不要喝药，这玩意儿看起来不太靠谱。”
“肯定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沈泽宇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先带上吧，有谁症状比较严重的，先吃药，管不了这么多了。”
俞聪咽了下口水，心虚地目移观察别人的表情，但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
王志远鼓起勇气问道：“可不可以用我的维生屏障代替喝药？这太危险了。”
沈泽宇摇摇头：“你的屏障能阻挡音波，防止污染加深，但已有的污染不会消失，它们就像毒素累积在人体内，难以正常代谢出去，想治本必须要处理掉。”
他们这边还在商讨，俞聪心一横，直接走到里面拿起药剂，单手拧开盖子，一饮而尽。
“喂等一下！”林奕本想制止但还是慢了一步，“现在还不清楚剂量和摄入方式呢，说不定要稀释后注射，你就这样喝了，真的没问题吗？”
俞聪手一抖，瓶子摔到了地上：“你不早说……”
千瞳一时不知该担心还是嘲笑，脸上表情精彩地变化着：“让你逞英雄。”
俞聪揉了揉肚子，兴许是年轻人体质好，而且药剂刚入口没多久，来不及消化，他没出现什么不良症状。
沈泽宇走过来，扫了眼保险柜里剩余的药剂：“将这些都带上吧，负重应该不是很大，你们每人带一瓶。”
这样也方便危急时刻能随手拿出药剂饮用，没人提出反对意见，排队领取了这些效果未知的药剂。
在此期间，沈泽宇将雷顿拉到一边，两名队长开始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先整理一下，目前我们探索了三层，进度应该过半了。”沈泽宇翻开通讯器里储存的图片，“我们这边能找到骸骨，石碑残片，「夏日特饮」和「日蚀」找到了日记本残页、员工手册和石碑。我们碰到的异常生物是守护灵，他们遇到的是科研人员制造的合成生物。”
“没错。”雷顿点点头。
沈泽宇将石碑的照片调出来：“目前来看，这里应该存在一个针对邪神的封印，海洋文明留下了‘完美的造物’用于加固封印，并期望后面来的人能不惊动祂，但显然A国没做到这一点。”
“人类不是经常做这种自讨苦吃的事情吗？”雷顿自嘲地笑了声，“这些异常生物怕不是从封印里逃出来的邪神眷属，污染肯定也是祂放出来的。”
“照你这么说，污染源是一位神祇。就算有十支探索队伍进来，我们也不可能消灭祂。”沈泽宇抬眸看向他，眼神冷若冰霜。
雷顿又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居然真的想清除这里的污染源？沈泽宇，我先前就觉得你太乐观了，别有太高期待，不然你会压力超级大。”
“这不是期待，而是我必须这么做。”沈泽宇长叹一声，他在怪谈专研部工作这么多年，何尝不知道这是个多么艰巨的任务。
若不能解决掉困扰他的梦魇，沈泽宇不认为自己能安然度过下半生，他已无路可退。
既然都是五大怪谈域，那攻略难度就是差不多的，如果连《深邃的呼唤》都能让他束手无策，他有什么资格去面对《死亡欢乐谷》？
雷顿欲言又止地盯着那双平凡的深棕色眼睛：“你……算了，我祝你成功。”
这几乎称得上是在阴阳怪气了。
沈泽宇不奢望别人能理解，他也没有生气，不想多费口舌解释，将头偏向一边继续说道：“我建议之后大家尽量收集石碑和骸骨缺失的部分，这些肯定有大用处。其次，研究清楚污染的机制，防止污染进一步加深。”
对于调查员通常使用的战术来说，第二项才是首要任务，沈泽宇想改变一下探索的重心。
沈泽宇没有强迫症，只是担心缺少文本会造成断章取义的谬误，能拿到全文当然是最好的。
“好，我让另外两位队长也留意一下。”雷顿打开了通讯器。
恰逢此时，通讯器的工作灯亮了起来，耳机中传出一阵嘈杂的气泡声，紧接着，竹田诚司发来的文字讯息。
【我们下水了。】
沈泽宇心头一紧，连忙问道：“研究所漏水了？”
【对，不是一瞬间的事，而是早就泡在水里了，第四层和第五层。】
【稍等，附近有移动物体，我先带队员找掩体躲起来。】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通讯器另一头再也没新消息发过来了。
“另一组调查员很可能遭遇敌袭了。”沈泽宇抬起头提高音量道，“我们也要赶快前往接下来的楼层，看看能不能在走到尽头的时候找到和他们会合的办法。”
“不多找找这一层了吗？我们刚才完全顾着和守护灵战斗。”有人提出异议。
沈泽宇回头看了眼满目疮痍的实验室废墟：“就算本来有线索，恐怕也凶多吉少，等会儿我们走之前再扫荡一圈。呵，至少千瞳找到了一部分骸骨。”
她已经将骸骨小心包装好了，随身携带。
“对了，你是怎么做掉那块卵鞘的，赶快分享一下方法，我们下次就能更有针对性地对付守护灵了。”雷顿想起来这回事，满怀期待地询问。
沈泽宇早就在走过来时想好了说辞，回头冲着普利斯玛一笑：“我的室友用某种特殊的手法消灭了它，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讲恐怕有点难复刻。”
普利斯玛照例一言不发，接下了这口从天而降的大锅。
雷顿早就意识到祂不是普通人，再加上怀疑祂跟谁都不能提的第七部门有关系，于是不敢继续追问：“好吧，接下来要请你们的普利斯玛队员多多出力了。”
另一组已潜入水中，生死未卜，接下来的两层不知还有多少危险等着他们。
调查员习惯了恐惧，懂得如何用接二连三的任务一遍遍麻痹自己，聚精会神投入到探索中。
「黎明」和「幻影精英」整装待发，准备上升到第二层。
…………
灯光照亮的海水中时不时有微小气泡和杂质快速掠过，让神经紧绷的调查员误以为是异常生物，接连几次虚惊一场。
「日蚀」和「夏日特饮」全员穿戴好潜水设备，氧气储备充足，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水下的挑战。
珍珠奶茶一边游一边在心中劝导自己，没关系的，沉住气，已经训练过很多次了，不会有问题。
她向黑暗的深处游去，不断扫视附近同伴头顶发出的灯光，确保他们都在。
不对劲，移动的灯好像变多了？
哪里来的灯？——
作者有话说：明后两天都超级忙但是不想请假太频繁，努力写，写不出来再请（不过至少会请一天的假[化了]）
第136章 深邃的呼唤（12）
在水中, 人们只能比较缓慢地移动。茉莉奶绿拨动水体，向前探索，却在某一刻突然感受到巨大的阻力, 腰部传来一阵被挤压的痛感。他惊诧地低头，发现一只机械臂抓住了他的腰腹，下一秒, 它猛然发力将他往后扯。
水下不方便直接说话，调查员们都是手势或者打字交流，意外一出, 茉莉奶绿甚至来不及提醒别人, 一下子就被扯进了某个房间中。
幸好珍珠奶茶一直在关注她心爱的副队长, 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消失，转头四处张望，却只看见一片朦胧的黑暗, 与在其中孤独飘荡的几盏灯。
好空旷。
他们好像已经不在一个密闭空间中, 海水将内外连通, 这是一个无边无际的世界。
她的双腿是悬空的，踩不到地板，双手也暂时握不住固定物体，整个人如同漂浮在真空中，无依无靠，只能随波逐流。
这太可怕了，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她的心头。当然，对于珍珠奶茶来说, 现在最让她感到紧张的不是环境因素，而是茉莉奶绿的失踪。
他死了吗？珍珠奶茶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他会不会已经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被捏爆成了一团血雾？
还是说，仍在挣扎？
要在哪里找到他？
珍珠奶茶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异常迟钝, 就和受水体阻力束缚的身体一样。
在寂静的、深邃的黑暗中，人人都变成了孤岛，没有交流，难以互相援助，她变得尤为不知所措。
虽然氧气瓶储备依然充足，但珍珠奶茶感觉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口上，呼吸越来越困难。
她打了个手势，向其他人示意有队员失踪，然后拼尽全力向最后一次见到茉莉奶绿的地方游去，想试着找一下关于他去向的蛛丝马迹。
没想到，她刚游出去几米，仅剩下的几盏灯逐一熄灭，更大的阴影和恐惧罩住了她。
不一会儿，那些灯又亮起来了，让她松了口气。
等一下，那是原来的灯吗？
新出现的灯光比调查员佩戴的探照灯射出的光线更有穿透性，照亮的扇形范围也面积更大。
因为光线太刺眼，珍珠奶茶没办法直视光源，努力观察了很久才看清那些灯后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本来以为会是变异的鮟鱇鱼，或者类似的生物。
那一排规规矩矩、方方正正的铁皮怪物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宛若一锤敲醒了她的脑袋。
机器人！
珍珠奶茶记得沈泽宇提到过研究所第四层某个充电区里有一些机器人，但不清楚它们还能不能正常启动。
如今答案已经展现在他们眼前，机器人不仅能启动，而且“活力十足”。
但它们到底在执行什么指令？
另一边，谨慎的竹田诚司先一步带领队员找地方躲藏起来，并同时通知了位于异时空的沈泽宇。他们优先保障自身安全，并没有出手帮助「夏日特饮」的队员。
珍珠奶茶见情况不对，连忙指挥众人后撤。大家手忙脚乱，越是着急越游不快，眨眼间又有人被机械臂抓住。
这一次，珍珠奶茶亲眼见证了队员被抓走的全过程。调查员就像黄金矿工游戏里的黄金，被伸长的机械臂逮住，往机器人的方向拖拽，力度之大让人类完全没徒手挣脱开的可能性。
谁有办法与这些专门为水下活动设计的机器人对抗？子弹的效果大打折扣，人类的肢体软绵无力，只有珍珠奶茶可以，她是唯一能拯救他们的人。
尽管她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但面对前方数量未知实力未知的对手，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决定亲自上阵。
她踩住了附近的某面墙壁，用力一蹬，借此朝着机器人弹射出去。
密度较高的海水都无法阻拦她，在同伴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那一刻，她如离弦之箭般在水中冲刺，伸手触碰到了即将缩回原位的机械臂。
若不是看见了全景，竹田诚司听到这动静恐怕会误以为附近有虎鲸在狩猎海豹，实在是太快了，那个女人的爆发力太恐怖了。
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不知道为什么体内似乎被注入了一股勇气。看见她的英姿后，他重新回想起了年轻时的热血……与一点点希望。
竹田诚司突然变得特别有行动力，出发之前，他在通讯器里输入了一句话。
【看样子我还有其他能做的事。】
…………
沈泽宇读完通讯器上所有文字讯息，沉默了好一阵。
虽然他没办法看到实况，但通过短短几条文字，他也能大致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在水里战斗，他们真的没问题吗？”雷顿眉头一皱，“是我的话就想办法避战了，怎么竹田诚司这么不冷静？不对吧……”
他和「日蚀」交手几次，自认为对这位队长比较了解。
“或许现在是珍珠奶茶在主导他们的行动，而她又比较依赖暴力，很容易把肾上腺素爆发的感觉传染给周围的人。”沈泽宇推测。
雷顿无语地摇摇头：“唉，祝他们成功吧。”
沈泽宇挑起一边眉：“你就没其他台词了？”
雷顿耸了下肩：“我发现比起和你们多费口舌，还是管好自己的队员更容易。况且，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难道我还能盼着你们出事？”
“意思是你之前盼着我出事？”沈泽宇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
“……有必要这样解读我说的话吗。”
调查员们有说有笑地完成了对第三层的检查，期间再次回到了那个卵鞘所在的房间。
雷顿一边与沈泽宇保持亲切的交谈，一边趁机用不经意的视线观察房间中的残骸，企图还原出异常生物的死因。
但是他没能得偿所愿，因为现在什么都没有，啥也没有剩下。
仿佛那些晶体和异常生物从未存在过一样，进入房间的调查员们逐渐意识到这一点，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黎明」的队长，你们在这里做了什么？”那个脚受伤的调查员愤怒地质问道，“既然有能力解决问题，为什么一开始不动手？”
沈泽宇把早就准备好的托词说出：“我的队员普利斯玛使用了异常收容部提供的收容物，启动时虽效果拔群，但会释放大量有害物质和辐射，会误伤到旁人，所以我不会轻易允许祂用这个。”
提问的人不信邪，拿随身携带的辐射检测仪测试了一下，被表盘显示的数字吓了一跳：“这么高？！队长，你快来看，我们最好别在这里久留！”
目的全部达成，沈泽宇心里美滋滋。他提前安排普利斯玛在这里动了点手脚，这下子不仅给之前的秘密行动找到了借口，还能尽快把他们赶去其他地方。
既然能当上调查员，那肯定善于观察，如果在这个房间停留太久，保不准真的会被他们发现端倪。
雷顿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张大嘴愣了半晌，才挥挥手道：“快走快走，你怎么不早说啊沈泽宇，害得我们还跑过来一趟。”
众人一溜烟地跑出去，穿过消毒间，找到前往第二层的楼梯，继续向上攀爬。
第二层是实验准备和数据处理区，有大量药剂和样品存放在仓库内，也有计算机群所在的机房。听过珍珠奶茶的描述，沈泽宇对第二层有大致的了解，但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踏入这里时还是感到了一瞬的茫然——前后左右，往哪里看都一模一样，仿佛进入了监狱一般，皆是充满无机质冰冷感的房间和走廊。
墙壁和天花板都是银白色的，但几乎没有窗户，就连门上都没有观察窗，不开门就不知道房间里有些什么。
“幸好珍珠奶茶没在这一层开打，”沈泽宇边走边略感庆幸地说道，“我们从哪里开始？”
雷顿信心十足道：“你们华夏是不是有句话叫‘事不过三’？大概是这个意思吧，我们前三层都遇到了异常生物，这一次该安全了吧，「日蚀」和「夏日特饮」也没在第二层碰到敌人，要不我们分散探索？”
恐怖片里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分头行动，但总有蠢人这么做。现实中不需要艺术效果，若无绝对的把握，一支队伍里的调查员不会分散探索，五根手指握成拳头才有充足的力量。
沈泽宇知道雷顿性格比较豪爽，但没想到他会忽然变得如此勇敢，甚至有点莽撞，作为白银级探索队伍的队长，调查员的领袖，雷顿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他不禁开始思考是什么原因导致了雷顿的改变，污染？还是某种隐秘的考量？
雷顿皮笑肉不笑地等候沈泽宇的回复。
不是很喜欢避开别人搞小动作吗？有好东西非得要躲起来用，就像动画里皮套人变身一样。既然如此，那他就给足隐私空间，希望这位无所不能的合作伙伴能多发挥出一份力。
沈泽宇倔强地与他对视许久，最终淡淡道：“好，我会带我的人走，你也是，不要再细分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化了]赶上了！刚下火车
第137章 深邃的呼唤（13）
十几名调查员在第三层中奔走, 原本安静冰冷的空间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匆忙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黎明」的调查员在样本库中找到一本研究日志，它不知被泄露的海水浸泡了多久, 许多字迹都已模糊到难以分辨的程度，仅能通过前后文来勉强推测内容。
沈泽宇戴好手套，将研究日志放置在干燥的桌面上, 小心地翻看。
【项目编号：S-1174】
【保密等级：L4（仅限项目组核心成员）】
【日期：20■.■.12】
【记录者：Dr. Elena ■■】
【今天在解剖新采集的太平洋短尾鱿样本时，发现其表皮细胞线粒体呈现异常增殖现象。所有标本均采自5海里内的海域，但种种证据表明, 这里根本不是该物种的栖息地。】
【更不可思议的是, 我在它的电镜图像里观察到类似水母刺细胞的结构, 这种跨纲生物特征绝不可能是自然进化产物。我需要重新核查样本采集坐标】
“是珍珠奶茶提到过的‘合成鱼怪’吗，难道它们其实不是人为制造的？”沈泽宇摸着下巴思索，继续往下阅读。
【日期：■■.04.03】
【记录者：Dr. James 】
【晚上八点发现培养舱异常：4号合成实验体（鳗鱼/海葵嵌合体）正在吞噬同类尸体。红外监控显示其胃部温度达到82℃, 这已经超出任何现存海洋生物的生理极限。】
沈泽宇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 不出所料, 他们进行了相关的研究和尝试，制造了不属于自然的怪物。
晚上八点……这也是地底震动出现的时间，难道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日期：20■.■.10】
【记录者：Dr. Elena ■■】
【我终于破解了这片海域基因库被整体改写的秘密，某个近似声波震动的压力源激活了潜藏在端粒区的逆转录病毒序列！这种病毒非常古老，应该在人类诞生以前就侵入这些生物的祖先体内了。】
【今日安保等级突然提升，许多保密数据被强制上传，听同事说这可能意味着研究所要保不住了，所以数据不能储存在这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泽宇眼皮微微跳了下。A国政府这时候是打算舍弃掉研究所吗，他们预知到了某种巨大的危险？
【日期：2011.07.■】
【记录者：J.T.■】
【他们为什么要隐瞒事实？！我们付出了这么多，凭什么只换来被当成弃子的命运！我已经无法再调查下去了, 调用档案权限被锁定，呵，发现得真快。】
【Elena开始出现流鼻血症状，她说总听见低频脉冲声。我偷偷保留了最后一份■■卵鞘样本，其卵细胞线粒体密度是正常值的300倍，就像……在为某种高能耗生物形态做准备。】
【培养舱的水位好像在上涨，非常奇怪，我明明关闭了所有注水口，等会儿再去检查一次。】
日志的最后一页，日期和记录者都完全看不清，大半张纸□□涸的黑色液体痕迹覆盖，仅剩下一段文字。
【■■不是变异的生物，而是大灾变的前兆……荧光排列出的图案和之前在水下远古城市遗址中发现的壁画完全一致，我们搞错了研究方向，这根本不是基因突变，它们的本质是……】
虽然看不清之后的内容，但沈泽宇早已知晓答案。
严格来讲守护灵不是生物，只是人类的认知水平太低，无法理解它们其实是一种精密程度远超想象的高端机械。
因为具备创造新的同类个体的能力，它们的自动生产行为被误认为是繁殖。
而前几篇日志提到的“声波震动”，恐怕和调查员听到的，传播污染和幻觉的声音是同一种东西。
但是，声波似乎不是守护灵发出来的。
沈泽宇回想了一下，他们完成投喂工作，安抚了在外游荡的成年守护灵个体，且在和三层的守护灵幼体交战时也没听见那种声波。
莫非声波出自于被封印的那个东西？日志的作者说守护灵是大灾变的前兆，是不是因为守护灵在此处出现意味着封印即将解除了？
沈泽宇将自己的猜测简单讲给其他人听。
“如果你的推测是真的，那污染源就是被封印的邪神，”俞聪将双臂环抱在胸前，“我们怎么可能消灭祂？队长，还是尽快放弃吧。”
沈泽宇沉默两秒，道：“如果四支队伍联合起来都无法解决这个问题，那接下来基金会又能想出什么对策，调用更多收容物和超越者吗？还是说，宣布人类的失败，向怪谈域投降？”
“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俞聪满脸不以为意，“UMF基金会的领导们难不成都是饭桶？没能力就赶紧下来别占着位置。”
虽然气愤严肃压抑，但沈泽宇还是忍不住笑出声：“你也就仗着这里是怪谈域才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了。”
林奕脸上毫无笑意，一本正经地帮腔：“俞聪说的没错，队长，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不要把本不该属于你的责任背在身上。”
沈泽宇抿了抿唇，自己向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从什么时候起竟开始考虑全人类的安危了？他想不明白缘由。
这些人……在他身边的人类，真的是在真心实意的支持他吗？
经常嘲弄他的俞聪，追求自保和实现理想的林奕，还有懵懂的王志远。
他们暂时需要沈泽宇，仅此而已。
不过，沈泽宇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这样就够了，世上又能有多少真心呢，大家利益相关，自然能团结一致相互帮助。
突然，通讯器震动，沈泽宇一看，是竹田诚司发来了消息。
【我们打坏了一批机器人，它们本来不具备战斗功能，只是在水中采集样本的工具，不知道为什么学会了用机械臂打人。】
【「夏日特饮」里有个学计算机的，让他看看。】
【听说是系统遭受外部攻击，程序被恶意修改了。但这些机器人没有联网，充电桩也无信息传输功能，不知道攻击是通过哪种方式影响到它们的。】
沈泽宇想了想，用语音回复道：“有没有可能是电磁波？”
【有道理，这一层有很多监测设备，等我试用一下。】
看见对方发来的文字，大家心中都放下了一块巨石，他能有空打字，说明战斗已经结束了 。
沈泽宇微笑道：“嗯，注意安全。”
他刚打算跟队友聊两句，雷顿的声音又冒了出来：“沈泽宇，我们找到了一块石碑。”
沈泽宇本来还有点生气，不太想理他，但一听到“石碑”就提起了兴趣：“把照片发给我，我来翻译。”
其实是让普利斯玛翻译。
雷顿行事果断，沈泽宇话音未落就收到了石碑的照片。那是一块堆满珊瑚虫尸体的深黑色石头，表面凹凸不平，被雷顿用一只手扶着，刻了字的那一面才能保持平衡对准镜头。
沈泽宇挥了挥手，普利斯玛立刻就乖顺地弯下腰，垂眸望向屏幕，片刻后轻声道：“这上面写的是——若沉睡者与其眷族苏醒，众生将得到升华，祂会摧毁所有抵抗进化的文明，愤怒的海洋吞没一切。”
“好可怕。”俞聪面无表情且语气平淡道。
沈泽宇将原话复述给雷顿，然后不太愉快地说道：“和我们想的一样，不过还要多加一点，邪神和祂的眷族都在封印里面，这可是一只大型怪兽和一支军队的区别。”
开什么国际玩笑，调查员自以为有的人数优势，实际上根本不存在。
什么羁绊的力量，众人的联合，在一位旧日神祇和神秘的种群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沈泽宇的双肩微微颤动，又一次，他开始考量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怀疑自己能否达成目标。
以卵击石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狂妄。四支探索队伍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十二人，更何况「日蚀」和「黎明」都有程度不同的减员，实际能用的人比预期少。
战斗中必然有人会受伤，失去行动能力，走到最后一步，他身边还能有多少个站着的同伴呢？
雷顿许久没有回话，他通过耳机听见了另一端的沉重呼吸声。
好好想想吧，然后活下去。
“我们……”沈泽宇的声音都在颤抖，“绝不能让祂出来。人类曾经犯下的过错，现在还有弥补的机会。”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研究所做的事情使封印松动了。
守护灵攻击了试图破坏封印的人员，驱逐入侵者，但作为机械的它们做不到力挽狂澜。
等到那个东西出来，事情发展恐怕就会像石碑上所说的那样，海洋吞没陆地上的一切。可别忘了地球上海洋的面积比陆地大，陆地一向是弱小的那方，地上的生灵也从未忘却对大海的恐惧。
沈泽宇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做，他不想熟悉的世界和秩序被毁灭。
所以，无论从何种角度讲，他也绝不能退缩。
第138章 深邃的呼唤（14）
【确认了吗？】
【嗯, 你把坐标发过去，注意别打错字了。】
【那我还不如传图片呢。】
【对哦。忘了问你，没受伤吧, 我刚刚又没收好力度，见到他被抓走，我控制不住了。】
【你太小看我闪避的功夫了, 放心吧，如果我不是你的攻击目标，战斗的余波不会影响到我。】
【就算大爆炸也没关系？】
【……我们对躲避爆炸和轰炸有丰富的经验。】
珍珠奶茶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决定就此收手, 不继续戳人痛处。
经过一番艰难的维修和操作, 他们成功启动了浸泡在水里的监测仪器，并根据沈泽宇提供的灵感找到了机器人暴动的原因。
一种自海里传来的怪异无线电波被研究所内的机器人感应到，篡改了它们的程序, 且通过某种人类目前无法解析的方式进行远程供能, 让这些机器人成为了它的爪牙。
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机器人会冒出来, 两名队长抓紧时间发送消息，其他人则守在他们身旁随时准备迎战。
他们本想和沈泽宇交流两句，但沈泽宇迟迟没有回复消息，好像另一边的调查员也碰到了麻烦。
珍珠奶茶心急如焚，又传了几条关心的问话过去。
两分钟后，她终于等到了回复了，那是一张照片，石碑的照片。
【若沉睡者与其眷族苏醒, 众生将得到升华，祂会摧毁所有抵抗进化的文明，愤怒的海洋吞没一切。】
沈泽宇一并把翻译也发了过来。
在场所有调查员都收到这条消息, 一时间气氛变得格外凝重，大家都感觉到被即将发生的可怕未来与巨大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
【珍珠奶茶，我们别跟那个疯子一起去闹。】
【你在说谁？】
【沈泽宇，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知道「黎明」有莽一把的资本，但我们只是普通人，就连「日蚀」和「幻影精英」都比我们更有可能解决这次危机，所以别掺和进去。】
【我可爱的副队长，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比不过那两支国外的探索队伍？】
【我不是想说这个，你千万别冲动！】
茉莉奶绿可太了解珍珠奶茶的性格了，刚才不就是一个好例子嘛，在不清楚敌人战力的情况下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根本不顾自身安危，也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受伤。
所以他看到这条翻译的第一时间就想到珍珠奶茶可能会在正义感的驱使下带着全队涉险，连忙打字提醒。
现在还来得及阻止，只要待满72小时，回到黑界旁，就可以出去了。
拜托了，千万别意气用事啊！他在心中不断祈祷。
骂我软弱也好，冷漠也罢，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情侣之间有分歧很正常，小吵小闹几天就过去了，但他们的矛盾足以影响生死，而且不仅关乎到两个人。
珍珠奶茶飞快地打字，虽然她的速度没茉莉奶绿那么快，但还是及时回了消息。
【没见过你这么小家子气自私自利的人，我都来做调查员了，我还怕死？】
茉莉奶绿轻叹一口气，这回复和他预想中没什么差别。
他又不舍得和珍珠奶茶分开，还能怎么办，忍着呗。
…………
「黎明」和「幻影精英」在设备维修间会合，坐下来休整的同时开了一次会议，整合已知的情报。
时间过得很快，等他们想起来看表时，才发现自他们进入怪谈域以来已经过去将近一天了。调查员忙于奔波和战斗，专心致志地搜查每一个角落，甚至忘记了休息和补充体力。
研究所里没有任何还在保质期内的食物，也没人打算品尝鱼怪和守护灵的味道，幸好基金会这次给他们提供了充足的便携食品，虽然味道差，但很安全。
饥饿感就是最好的调味料，众人在食物加热期间都忍着口水，就连过惯了好日子的林奕也不像往常一样挑剔，仿佛在包装内的是什么龙肝凤髓。
俞聪偷偷看了眼沈泽宇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队长好像饿到两眼发绿光，像一匹几天没吃饭的狼，调侃道：“以前你吃饭最积极，怎么这次忘记提醒我们停下来休息？”
沈泽宇正在用手揉自己肩膀，声音透出一丝疲惫，苦笑道：“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认真专注，连生物钟都不起作用了。平时在家里到饭点的时候，普利斯玛都会做好饭菜等我，这次祂没说，我就更不记得了。”
“你们关系真好啊，”俞聪摆出吃瓜八卦的表情，“住在一起多久了，我记得是三年？”
普利斯玛抢先点了点头。
意料之外的人回应了，俞聪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又问：“平时都是他干家务活吗？”
“也不全是，”沈泽宇心不在焉道，“祂有时候会把一些地方弄脏，我会去擦。”
把彩色的荧光黏液弄得到处都是。
普利斯玛在家比较有松弛感，不会24小时保持人形，有时享用完沈泽宇还会以原本的形态到处爬行一下，像是饭后散步消食。
沈泽宇想了想，决定回去之后勒令祂负责清理这些祂自己弄出来的痕迹，不再帮忙收拾残局了。
他抬起头，赫然看见雷顿正在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们。
“什么意思？”沈泽宇淡淡问道。
雷顿战术性喝了口水，放下水杯道：“你们是情侣？”
西方国家比较思想开放，同性之间的恋爱很常见，而且接受度高，雷顿没觉得有啥不对，纯粹好奇。
最重要的是，他嗅到了那种暧昧的气息。
“何以见得？”沈泽宇没急着反驳，那样会更显得心虚。
雷顿噗嗤一笑：“你们都同居了，难道还是什么纯洁的兄弟关系吗？”
“就不能是普通的室友吗？”
雷顿哈哈大笑，没有说话。他虽然不喜欢往普利斯玛那边看，感觉那人身上的颜色太刺眼了，但普利斯玛凝视沈泽宇的目光太赤裸裸，让人想忽视都难。
该怎么形容他们的关系呢，捕食者与猎物，生活上的合作者，收藏家与珍宝，亦或者……
沈泽宇不理解他的反应，皱了皱眉。
“我们的关系，有任何见不得光的地方吗。”普利斯玛的视线移向对面的雷顿，神色如常地问，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像是在责怪对方为什么要惹恼沈泽宇。
雷顿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摆动，最终无奈地投降：“当然没有，我就是确认一下，免得哪天一时兴起给你们队长介绍女朋友，闹出流血事故。”
听他这么一说，「黎明」的队员纷纷感到后背发凉，还好雷顿没实践，护食的普利斯玛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来。
聊一些和怪谈域无关的事情让大家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餐食也加热完毕了，他们顾不上吹掉热气，迫不及待地把食物往嘴巴里送。
吃了一会儿，沈泽宇主动挑起话题：“雷顿，你有看到新的消息吗？”
“有，那个释放电波的坐标，在海里面，研究所外边，但没出黑界框定的范围。”雷顿嘴巴里还嚼着东西。
“你觉得它打算做什么，为什么要操控机器人攻击我们？”沈泽宇状似无意地问，专注力仍留在晚餐上。
雷顿咽下嘴里的食物，道：“无论如何，那多半就是封印所在的地方。”
英雄所见略同，沈泽宇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有点害怕离开这栋建筑。
就像老鼠爬出洞穴，人类离开自己打造的庇护所，便任高阶的捕食者宰割了，特别没有安全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确定那种翠绿的火能在水里烧起来，因为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火焰。
“我们先把最后一层探索完，再考虑入水的事情。”林奕道，“话说回来，现在我们应该在海面上了吧？”
「黎明」和「幻影精英」一进来就被传送到第五层，那是整栋研究所海拔最低的层级，按理来说应该在水下，透过观察窗看见的景色也可以印证这点。
“第一层恒定在海面上，因为那里有入口，平时是开放的，容易进水，”雷顿思索片刻，“如果没有涨潮，我们确实离开海水了。”
林奕眼中充满担忧，口头上却低喃着：“快结束了……”
似乎快要走到终点了，却还有许多细节没搞清楚。
“我们好像暂时没出现污染症状了，难道只有听见那种声波时才会发病吗？”一名调查员提问。
俞聪眉开眼笑道：“运气不错，我喝了药，但也没出现啥副作用。”
“我们是什么时候听到那种声音的？”沈泽宇环视所有人，希望能得到答案。
他仍对八点钟的震动很在意，可惜那时太混乱，没注意看钟表，眼下已经错过了。
当时除了沈泽宇以外，其他人的精神状态也很不好，就连王志远也光顾着开盾，没看时间，现在竟无一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不用想，”普利斯玛用掌心轻轻磨蹭他的手臂，“就是祂做的，那个家伙很聒噪。”
在众人沉默之时，沈泽宇莫名地听到一丝虚无缥缈的声音，好像有个女孩在他耳边低语。
“这里太吵闹了……”
第139章 深邃的呼唤（15）
沈泽宇神色未变, 依然正常地和同伴交谈，但眼睛悄悄瞥向周围，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要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这个音调他听过很多次了, 无疑是阿湘的声音。一路走来，出现的大部分事物似乎都跟阿湘没有关联，但每当他即将忘掉失踪的她时, 又总有和她有关的物件突兀地冒出来。
人类阿湘的家庭具备出国旅游的条件，不过她的父亲肯定不舍得带孩子出国游玩，所以她应该是在华夏境内的海岸走失的。如果是这样, 那么日记和骸骨又是如何漂洋过海来到这座研究所的呢？
“普利斯玛, ”沈泽宇压低声音在祂耳边说, “你有听见吗，阿湘在说话。”
怎料，普利斯玛竟摇了摇头：“没有。”
祂没必要撒谎, 沈泽宇心凉了半截, 如果连感官特别灵敏的普利斯玛也听不到, 那其他人更不可能听见了。
难不成真的是心理作用？
沈泽宇承认他有点担心这名学生，尽管总安排伪人去做危险的工作，而且阿湘平时还很可靠，拥有与外观年龄不匹配的成熟，但过去这么久，也不知道她在怪谈域中经历了什么，一点信号都没发出来，他快担心死了。
普利斯玛静静地低头观察他, 将人类室友脸上的忧虑尽收眼底，随后伸出手插入他顺滑的黑发中，一下一下地梳理着, 像是抚摸一只不安定的小猫。
“该回来时，她自然会回来。”
沈泽宇叹了口气：“我怕她不舒服。”
“即便你忧心忡忡，也改变不了什么，”普利斯玛淡淡地指出，“你不是医生。”
沈泽宇眼底亮起一点微弱的光：“你是说她生病了？”
“差不多……吧。”
沈泽宇彻底死心，毕竟连人类的很多疾病都还没有解决办法，需要靠自愈，那他绝不可能帮到一个生病的伪人，只能祈祷她快点自己恢复过来。
就在这时，吃完饭的「幻影精英」队员将之前搜查过程中找到的可疑物品排列在旁边的空地上，让「黎明」的人帮忙辨认，试图寻找有价值的线索。
“你们找到的都是些什么？呼啦圈，没喝完的酒……怎么连臭袜子都有？”俞聪嫌弃地捏住鼻子。
隔壁的调查员理直气壮道：“正因为它们不该出现在这里，才显得很奇怪，值得研究一下。”
“这只是普通的生活用品而已，以前又不是没人在这地方住。”俞聪往旁边的地板上一瞥，突然发现了某样物件，兴致勃勃地蹲下来看，“陀螺？看着像国产货啊，这我真没想到。等等……”
沈泽宇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连忙走过来：“哪里有陀螺？”
疑似人类阿湘写下的日记残页里曾提到过她丢失了陀螺。
被调查员找到，摆在地上的那一颗陀螺是木质的，彩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颜色脏兮兮的。沈泽宇将它拿起来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奇特的地方。
他又往旁边扫视，脚边其他物品更加平平无奇，疑似之前研究所工作人员带进来的生活用品。
“先将它好好收起来吧，”沈泽宇把陀螺递给那名找东西的调查员，“或许之后用得上。”
他心中仍有点不切实际的隐秘期待，自己能做点什么，帮助阿湘早点回来。
多带一个陀螺不算是太重的负担，调查员欣然接过这个任务，把它用防水密封袋装好，放进背包里。
“好了，来聊聊污染的事情，”雷顿盘腿坐下，片刻后又将一条腿伸直，“我们要佩戴耳塞阻止那种声波吗，或者让王志远一直开着维生屏障？”
沈泽宇扭头征求意见：“王志远，你觉得如何？”
王志远表情有点为难：“可以是可以，但这是个大体力活，如果我长时间开维生屏障，到战斗的时候，可能就……”
面对众人满怀期待的目光，王志远不敢说出丧气话，可他必须说明事实，免得之后出差错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他刚说完就开始愧疚，所有人拼尽全力，自己却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还没开始干就打退堂鼓，简直是太无能，太令人失望了……
想象中的责怪和鄙夷的眼神并没有出现，王志远心惊胆战地抬起头，看见其他调查员又开始聊起了别的事情，就连沈泽宇也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没关系”，然后和雷顿讨论新的想法。
王志远愣了片刻，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滋味交织在心头，他感激同伴的理解和包容，也庆幸自己想象中难堪的事情没有发生，但他更加自责。
要是再多锻炼一阵子，体力更好一些，就不用麻烦他们考虑这么多了。
王志宇一向谨言慎行，因为怕说错话所以很少说话，沉默是他时常带在身上的掩护，但这一次，沈泽宇注意到了队员心情的变化，再次转头看着他问道：“不舒服吗？现在是休整时间，如果你受伤了或者哪里难受，赶紧告诉我们，可以帮你解决。”
“没事没事。”王志远怎敢让别人操心呢，安慰的话脱口而出，“一切都好，如果还需要，我会尽量把维生屏障打开。”
沈泽宇慎重权衡后决定不把这件神器浪费在没必要的地方，员工手册里提到过几项对抗污染的方法，而且他们手头上还有药剂，便柔声回答道：“王志远，真的不用了，你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不必事无巨细，只要在关键时刻发挥出来就好。”
王志远重重地点了几下头，眼眶有点发酸。
“还有一件事我比较好奇，”林奕正在和「幻影精英」的调查员议论发病时候的感受，“员工手册里提到过的‘城市’幻觉，你们有见到吗？”
有人不假思索道：“没有。”
“我好像有见到一些建筑，但那真的是城市吗？我不太确定……”一名调查员喃喃道。
沈泽宇转过头来：“城市？你们觉得，幻觉中的城市属于封印了邪神的那个海洋文明吗？这很重要，因为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释放声波就有可能是海洋文明和他们制造的守护灵搞的鬼，而不是被封印的邪神。”
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消息，一个已经覆灭的文明比邪神和祂的眷族好对付多了。
但回想起普利斯玛说过的话，地底震动和声波都是“祂”的手笔，沈泽宇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对了，还有操控机器人的电波。以防万一，沈泽宇再次向普利斯玛发问：“那种能给机器人远程供能还篡改程序的电波也是邪神的伎俩吗？”
这一回，普利斯玛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和祂无关。嗯……也有一点点关联。”
沈泽宇秒懂：“是看守封印的那个东西做的吧。”
普利斯玛为拥有这样一个容易沟通的室友感到很高兴，祂罕见地露出一丝微笑。
那张脸再搭配上恰到好处的笑容简直是摄人心魄，沈泽宇愣是呆滞了好一阵子，眼睛不舍得移开。
当然，他的失神也被雷顿和其他调查员注意到了。听过刚才近乎官宣的话，众人纷纷露出玩味和看好戏的眼神。
“咳咳，”林奕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队长，你也被污染了吗？要不要喝点药，呃，中药。”
旁人根本不懂沈泽宇为何对普利斯玛如此痴迷，甚至会怀疑他有异食癖。
一个来路不明，毫无斗志慵懒无情，外貌非主流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两人的外貌根本不相衬，沈泽宇是那种比较有阴柔美的青年，理应很受喜欢小白脸的富婆欢迎，其实现在年轻女性里喜欢他这款的也不少。
哦对了，他好像还是舞蹈艺术生，体态身材各方面都很不错，穿衣风格简单但偶尔会略显性感，不经意间露出锁骨和腰线这些令人遐想的部位。
沈泽宇足以用自己的美貌谋取更多利益和好处，明眼人都能看出。
总之就是怎么看都不顺眼，这两人怎么会站在一起？
沈泽宇本人毫无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直觉，他就是觉得普利斯玛的人类拟态很好看。
嘿，毕竟是他教出来的。
“好，”雷顿出声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目前的状况是，被封印的神祇不安定地释放污染，用声波和震动来影响研究所里的人，可能还在试图冲破封印。而因为人类破坏封印，守护灵正在尝试用各种方式驱赶研究所内的人类。”
但这时普利斯玛说出了在大家意料之外的话：“祂没在试图冲破封印。”
沈泽宇的脑回路没转过来，艰难地思考两秒后，问道：“那祂打算做什么？”
“待到群星归位之时，封印自然会解开，提前操作没有任何用处。”普利斯玛平静道，“祂想将你们拉进梦中，壮大祂的国度。”
沈泽宇忽然联想起另一个词：“城市……”
不对，那不是城市，而是被埋葬的……
炫目，宏伟，由无数坚硬古老的石材打造，汇集了各种卓越超然的建筑艺术。
在神的庇护下，充满了不洁与禁忌的国度。
第140章 深邃的呼唤（16）
因为经历了一场战斗, 氧气消耗量太大，「夏日特饮」和「日蚀」的处境非常危险。但两名队长没有争执，一致同意继续深潜。
有的人潜水服破裂了, 还有人受伤，他们也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就接着往第五层下潜，没有人抱怨。
【小心一点, 我来开路。】
【真怕从哪里窜出来一条海蛇，我听说海蛇都有剧毒。】
【别乌鸦嘴！】
【暴走的机器人都不怕，你居然怕原生海洋动物吗？】
【你觉得这片海里还有正常的海洋动物？不给我们来个合成版强化海蛇就不错了。】
【我再重申一遍……不要乌鸦嘴！】
珍珠奶茶提前从沈泽宇那里了解过情况, 第五层是避难所, 亦有大型机械设备储存库和动力机房。
「黎明」和「幻影精英」没仔细看动力机房, 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们。
也好，去储存库可能被更大的机器揍，去紧急避难所可能遇到伪装成幸存者的敌人, 唯独动力机房听上去比较安全, 珍珠奶茶心想。
调查员们如同一群鮟鱇鱼在水中漫游, 不是他们不想快，而是快不起来。人在水下本就活动不便，再加上通道狭窄，人数又多，磨磨蹭蹭十几分钟才来到第五层，找到动力机房的入口。
经过一番初步检查，他们发现动力机房里有备用电源，明明可以在短时间内满足研究所的用电需求, 启动后却没有效果，一盏灯都没亮。
【要是能恢复供电就好了，我们需要一个敞亮的环境。】
【再看看出了什么问题, 我的电气维修可不是白学的。】
几人又检查了电路，最终发现一条关键的电缆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石块砸开了，当然啦，旁边的墙壁也没能幸免于难，这里就是使海水泄露进来的缺口之一。
【等等，你们仔细看。】
竹田诚司游到那块黑色石头旁，端详片刻，确信地点点头。
这是一块石碑的残片。
附近几名调查员合力将它拔出来，艰难地清理刻有文字的那一面，完成后拍照上传到通讯器里。
远在另一时空的沈泽宇立刻接到了图片讯息。他侧身请普利斯玛过来一起看，然后将祂翻译的结果发给所有人。
【螺湮之主沉眠于此，群星归位之日即为苏醒之刻。】
“和你说的一样。”沈泽宇打完字后忧虑地低声道，“祂不需要提前出来，只要时候一到……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
是指怪谈域内的时间，还是外面的某一刻？
怪谈域内部的时空是错乱的，不断刷新回溯。除此之外沈泽宇还有一处想不明白的地方，如果祂真的冲破的封印，能顺带打破黑界吗？
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克图格亚都无需亲自到场，只将力量赐予一个容器，就足以摧毁怪谈域的秩序了。
冲破封印和黑界后，邪神又将去往何方？恐怕会如同预言所说的那样，让咆哮的海浪吞没大陆，使旧日的国度重现。
克图格亚对人类没有明确的恶意，祂被召唤出来顶多就是大爆炸一下，没什么事就走了。但碑文描述的邪神一看就有毁灭世界的计划，祂的出现只会让人类走向灭亡。
沈泽宇转念一想，趁其他人不注意小声地向普利斯玛询问：“你认识这个螺湮之主吗？”
“略有耳闻，没见过，不是很熟，”普利斯玛不假思索地回答，“你想了解什么？”
“祂在地球上有什么历史秘辛吗？”沈泽宇久违地燃起了八卦之心。他对人类的家长里短不感兴趣，平时也不爱参与这些讨论，但一想到这是怪物才知道的秘密，除了他，其他人类几乎没机会接触到，他顿时心生窃喜，更加好奇。
普利斯玛眼神无光，似乎对谈论这个无聊的话题没有任何兴趣：“祂和兄弟打了一架，然后携带眷族来到地球定居，统治地上的生灵。其实祂并不喜欢水，但被旧神联手封印在了大海中。”
几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并且普利斯玛省略掉了太多细节，让沈泽宇不是很能理解事情经过和其中的因果关系。
不过他能理解一件事，那就是螺湮之主曾经失败过，否则也不会被封印了。
这就像一剂强心针，让沈泽宇重燃了斗志。既然能战胜祂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人类仍有胜算。
普利斯玛猜出了他内心所想，及时泼了盆冷水：“人类不可能与苏醒的祂对抗。你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联合其他神祇。”
“你们叽叽咕咕在说什么呢。”俞聪不合时宜地凑过来，“队长，吃饱了吗？”
沈泽宇轻叹道：“我现在哪有心情吃饭，石碑的内容你们也看见了，这是第四块。”
林奕加入到讨论中：“刚才我跟他们研究了一下，这四块石碑似乎能拼凑成一个整体，没有多余的碎片了，现在所见的就是碑文的全部内容。”
“那就好，”沈泽宇翻看之前发出的文本，进行一番排序后发现前后顺序无伤大雅，“你们有什么新想法吗？”
林奕压低声音道：“雷顿和队员开过会了，他们不太想深入探索，等找到出去的办法，他会先带人撤出怪谈域，如果他比较有良心，可能还会联络大不列颠政府提供援助，但别抱太大希望。”
到头来，还是没办法一起走下去啊。毕竟他们只是在外力强迫下暂时合作，并不是出生入死的伙伴，也没有血缘的羁绊，沈泽宇倒也能猜到这个结果。
他还是有点惆怅。
“普利斯玛……”沈泽宇神使鬼差地问道，“你想进食吗？”
因为围观人数太多，普利斯玛勉强吃了几口人类的食物，但那显然不够祂填饱肚子。
普利斯玛已经24小时没进食了，按照祂的习惯，早就该缠着沈泽宇讨饭吃，但今天祂格外体贴，让沈泽宇有一丝不安。
“不，你已经很辛苦了。”普利斯玛将手轻轻盖在他的手背上，温柔地揉搓几下。
沈泽宇没想到祂突然变得如此有人情味，近乎热泪盈眶：“哇……我谢谢你。”
“基金会提供的伙食不合胃口吗？”雷顿也注意到了普利斯玛不同寻常的进食量，“在怪谈域里就别挑剔了，哈哈，沈泽宇，看来你平时把他养得很好啊。”
沈泽宇不想理会他拐弯抹角的调侃，语气不悦道：“雷顿，适可而止，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出来。祂虽比较挑食，但没有浪费食物，反而帮我们节约了资源，你想指责什么？”
普利斯玛开封但没吃完的东西都被他顺便解决了，而且祂饭量少，一整天只开一份食物，背包里还有很多储备。
“嗯对，”雷顿比了个大拇指，“你可要坚持住，要是低血糖倒下来就遭了。”
沈泽宇丝毫不担心祂因为虚弱而倒下，只怕祂大开杀戒。
“好了，别讨论无意义的事。”林奕率先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上一楼。”
「幻影精英」的队员早就将残局全部收拾好了，虽身处怪谈域中，他们也保留了不乱扔垃圾的好习惯。
沈泽宇表达了感谢，命令队员检查是否有遗落的物品，然后带队寻找通向下一层的楼梯。
宛若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在第二层，他们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调查员踏上了通向未知区域的阶梯。
…………
【电路快修好了吧？】
【再给我十五分钟。】
【我们氧气快耗完了啊……】
【别催，已经很快啦，你在外面找不到这么好的师傅。】
【再过来些，光线不够。】
一片静谧中，对电路的维修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他们发现研究所中存在一个“主脑”，能够控制全部设备，只要开启它，就能打开紧急避难所深处一个封闭的仓库，找到逃生舱。
使用主脑的前提是恢复供电，所以现在调查员们在竭尽全力抢修。
不擅长电气维修的人也没闲着，被珍珠奶茶带去其他地方巡逻。很快她就有了新的发现，在密封的档案袋中找到几页被撕下来的日记纸。
珍珠奶茶小心地拆开它，在纸张被水泡烂之前将文字内容全部拍摄下来。
【8月15日天气：晴】
【爸爸带我到海边玩，我听见了美人鱼的歌声。】
【8月16日天气：晴】
【我真的看见了人鱼，但不可以告诉大人，大人是不会信的。它叫我过去，过去会怎么样呢，我能见到妈妈吗？】
【8月17日天气：阴】
【今天我又见到它了，因为准备要下雨，船都不能出去，很多船停在岸边，它就躲在船后面。】
……
【■月■日潮湿】
【我吃掉了她的肉、肝脏、脾胃，和一些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器官。味道很奇怪，我想我不会再吃了。她融入了我，一些奇妙的物质同化了我们的细胞，总之我现在应该越来越接近她了吧。】
【■月■日干燥】
【陆地上就是干燥的，没什么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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