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祖上并不富裕,早些年当过土匪,靠着发不义之财起的家。
所以哪怕挤进上流圈子,装得再人模人样,还是藏不住骨子里的卑劣心理。
他们不择手段地赚钱,投机取巧,盲目追崇那些上层人物,而对于穷人,则通过打压欺辱,来强调他们更高的阶层身份。
在这家风下,陈凯跟他老子一个德行。见到更有权势的就上赶着讨好,而那些没权没势的穷人,就成为他们肆意欺凌的存在。
陈志明给陈凯收拾过的烂摊子不少,欺压过的人也数不过来,只有一个人让他印象深刻。
就是曾将他儿子揍得满脸血的一个少年,还是个孤儿,凶狠得跟个狼崽子似的。
他能记住,并非因为那少年下手狠辣,而是在他用权势逼校长开除对方后,打算用点肮脏手段将其解决时,有人警告了他。
是谢家的掌权人,在金海市手眼通天的谢老爷子亲自出面,冷着脸警告他不准动那少年。
那时他只对视了一眼,就被吓得跌坐在地。
尽管老爷子年纪大了,周身气质温和,面相也和蔼亲切,可瞧着他的眼神,如淬了毒的寒芒,汹涌的杀意让他整个人如至冰窟。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会被对方杀了。
但谢老爷子只是警告,让他不要再做多余的事就离开了,也未曾打压过陈家一分。
好长一段时间,陈志明一直胆战心惊的,生怕哪天被谢家针对,但过了许久,谢家什么都没再做,仿佛之前的只是一场梦。
这件事不了了之,他也没敢再对吴恙下手,过了很多年,就在他快要忘记这件事时,那少年本人出现,来跟他清算当年的账。
陈志明终于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位谢家新家主后就觉得眼熟。
这可不就眼熟嘛,他们新仇加旧怨,不用想,陈家要完蛋了。
他苍白着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语气卑微谄媚:“吴,吴董,原来是您啊,当初陈凯不长眼惹了您,我是真不知道您跟谢家的关系啊……后来谢老爷子亲自警告了一顿,那时我就后悔得很,一直想跟你道歉来着,但始终找不到你人。”
“这么多年过去,这事我一直过意不去,我们陈家一直都很敬重谢老爷子,要早知道您是谢老爷子的亲人,我就是把陈凯打死也绝不会让他出现在您面前碍眼啊。”
陈志明到底在生意场上混迹多年,也是个精明的,所以此时演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意,声泪涕下的,就差举着手对天发誓了。
他一通话讲完,吴恙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询问:“你是说,当初我被开除后,谢老爷子警告过你?”
陈志明没想到吴恙竟不知道,愣了下,赶忙应道:“是啊,从那之后,我真没想过再得罪您啊,只是我忘了告诉陈凯这小子,竟让他又不长眼冲撞了您,当初他还不如被您打死,也算除个祸害……”
事实上是他当时被吓得浑浑噩噩了许久,也忘了收拾陈凯一顿,后来缓过劲来,又觉得似乎没那么严重。
要是那个少年真跟谢家有关系,谢老爷子又怎会轻易放下,所以他只当谢家看不惯他们仗势欺人,便嘱咐陈凯以后低调些。
起码欺负人别放在明面上。
然而没想到,过了这么久,陈凯又不长眼地得罪了吴恙,还引来了这么大的祸端。真是作孽,当初还不如被吴恙打死,也好过活到现在坑死全家。
一旁的陈凯双眼已经发直了,他深知自己捅了天大的篓子,跟个鹌鹑似地躲在一旁,想要他爸帮他解决了这个烂摊子。
他知道他爸现在是把责任全撇给他,也不敢反驳,毕竟得罪了吴恙的人确实是他,他爸先把自己摘干净了才有办法救他。
但听到死老头那样说,还是生出些怨毒的心思,也嫉妒极了吴恙竟有那样的好命。
凭什么吴恙一个穷酸孤儿能继承谢家全部家产,老天还真是不开眼。
吴恙转头,看向谢观言,对方神色平静,看不出一点的惊讶或者意外。
他眸色幽深,也没立即去问,而是又看向陈志明父子,微微歪头,笑得有点无赖。
“陈董,那些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不在意了……”见陈志明露出惊喜的神色,他话锋一转:
“我今天来就一个目的,要陈凯答应给的工资,你说你们陈家,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陈志明没高兴两秒,听到这话,差点昏厥过去,那可是三十亿!面前这个人,简直将抢劫两个字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他一时都分不清到底是谁祖上干过土匪。
“这,这……”男人已是满头大汗,随即扯出个讨好的笑:“陈凯他哪敢用您当司机啊?”
吴恙唇角一勾,那股子坏劲儿一下子就暴露个干净:“这好说,我可以找人替班啊,放心,陈少给我开这么高的工资,我必然给他找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保证陈少这车坐得稳稳当当,好不辜负陈家的这份工作。”
“不过——”他声调忽得拉长,笑容尽敛,气势一下子变得凌厉危险:“这工资要是发不出来,那往日的恩怨,我可得好好讨个说法了。”
陈志明一惊,旋即开口:“发!发!”
说完后,他又后悔极了。
一整个心都在滴血,那可是三十亿啊,不得将他陈家家底掏个干净,但如果不给,光是被对方针对,他们陈家也要被扒皮抽筋。
他现在是看明白了,吴恙这就不是个好惹的。
从进陈家后,先是气势汹汹的问责,让他整个人心提起来,再提及过往的那点子恩怨,让他一点办法也无,最后再虚情假意地给个台阶,他不得不跟着下,然后踏进对方一早就备好的圈套里。
一环接着一环,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不合理的天价工资。
吴恙微微点头,对着那几个“医生”道:“先把陈凯绑回去吧,等陈董交够赎金,啊不是,发够了工资,再送陈少爷回去,要是凑不够三十亿的话,你们看着挑些值钱的器官,帮陈董凑够钱。”
白大褂的“医生”们站直身体,大声回答:“是!”
这哪是医生,分明就是打手。
陈志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当陈凯像只待宰的猪一样被抬走,绝望喊他时,他也只觉得满心的无力。
他有想过干脆放弃陈凯,还不如让吴恙出气把陈凯弄死算了,但吴恙的行径,明明白白告诉他,他就是奔着钱来的。
陈家的人视金钱比命都重要,吴恙现在的意思,就是要他们的命,还要他们心甘情愿的给。
三十亿不是一时半会能凑集好的,吴恙只给了他三天时间,便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走出陈家,外面夜色浓稠,月明星稀,吴恙仰起头,闭了会眼睛,仿佛短暂地拥抱了会黑暗。
睁开眼,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在夜晚映着细碎的光,他走到车跟前,让司机去别的车上,甩了下车钥匙,冲着谢观言招手:“去兜风吗?”
谢观言怔怔地盯了会吴恙,随即点头。
他坐上副驾驶后,脊背挺直,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面色平静,专注地望着前方。
半晌,车子还没发动,谢观言才抬起眼看他,眸底有些疑惑。
吴恙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好整以暇地瞧着他,见他露出不解的神色,笑了:“不系安全带?”
谢观言这才发现自己忘记这茬了,往日他都习惯坐在后座,很少会系安全带。
他轻咳了声,幸好黑暗将他的窘迫完全遮掩,看着不紧不慢的动作,其实已经有了些许慌乱。
吴恙驾驶着车子,往海边公路去开。
他以前总喜欢一个人深更半夜地去海边兜风,并非看海,只是想听那风声,以及海浪翻滚的声音。
车开得很快,沿着海岸线飞驰,车窗降到最低,深秋的海风裹挟着潮水的咸涩,不顾一切地灌进车内,驱散了所有的闷潮。
吴恙黑发飞扬,嘴角浅浅勾起,车的速度还在加快,他眸色平静,有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谢观言很安静地坐在副驾,也没阻止,目光坦然地望着前方,只有稍稍加快的心跳,悄然的证明他并非表面的平静。
吴恙突然道:“谢观言,你知道谢老爷子警告陈志明的事吗?”
车外的风很大,几乎要淹没他的声音。
谢观言听到了,他看向吴恙,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突然,前方出现弯道,吴恙懒懒抬眸,毫不犹豫地猛打方向盘,车身瞬间倾斜,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巨大的离心力将人狠狠甩向一侧,在惊心动魄的几秒后,车子稳稳停下。
空气中弥漫着轮胎摩擦后的刺鼻焦糊味,车厢内,安静的只能听见极快的心跳声。
吴恙转过头,漫不经心地问:“能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吗?”
谢观言深深地看向吴恙,声音很轻:“不能……”
吴恙轻啧一声,虽然猜到谢观言肯定不会说,但这种对方什么都知道,却还瞒着自己的行为,让他怪不爽的。
手有点痒,他冲谢观言道:“下去打一架,我赢了跟我说?”
谢观言顿了下,直言不讳:“我打不过你。”
吴恙有些气笑,看着对方清清冷冷软硬不吃的脸,头次感到有些无奈。
他倚靠在车窗上,感受着微凉的海风,心情又平静下来,旋即坦然无畏地弯起唇。
“算了,你不说,应该有你的道理,如果以后我特别想知道的话,你最好乖乖说,不然我会揍到你开口。”
谢观言:“……”
第32章
陈凯被关了三天,吃好喝好,每天都被那些所谓的医生例行检查身体。
他们会用看货物一样的眼神打量他,拿着尖锐的手术刀比划他的每个器官位置,然后说出个价钱,把他吓得胆子都要破了。
最后还贴心地给他手机,允许他每天联系陈志明一次。
于是每次打电话时陈凯都哭爹喊娘地求他爸赶紧给钱。
他们陈家人是可以为了钱去死,但也抵不住生不如死的折磨。
听到儿子的惨嚎声,陈志明心想这也太欺人太甚,他觉得这种事算是勒索,是犯罪,便去报了警。
结果吴恙拿出一个莫名的保安证件,那边就不受理他的报案了。
后来他四处打听,才知道那哪是什么保安公司,那可是国家的特殊组织。
陈志明又去找律师,想告吴恙,可律师也没法处理,毕竟这是陈凯答应过要给的双倍“工资”,就算再不合理,吴恙也能出示录音和劳动合同来证明这确实具有法律效力。
陈志明求助无门,在接到吴恙一个略带威胁的电话后,彻底歇了心思,乖乖地变卖家产去凑这三十亿。
终于,在最后一天,吴恙收到了他接下来一个月的工资。
三十亿。
谢氏集团大厦的办公室内,吴恙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老板椅上,他今天是来开个董事会,正式跟谢氏的各位股东见上一面。
有些人的心思太明显,但吴恙拥有绝对的控股权,就算他们再怎么有意见,也撼动不了其一分地位。
尤其有谢观言的全力支持,所以吴恙这个董事长当得安安稳稳。
会散了后,吴恙看到分批到账的三十亿,冲正在看文件的谢观言挥了挥手机,微微扬眉,语气有些小骄傲:“怎么样谢总,我也挺会赚钱的吧。”
首富一个月也才赚十五亿,他做个司机,一个月就净赚三十亿,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也太有赚钱天赋了。
谢观言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吴恙身上,有些淡淡的笑意,很认真地夸奖:“嗯,吴董最厉害了。”
吴恙打过去一个电话,语调懒散地吩咐:“钱过来了,把人放了吧,对了,那些视频录好了吗……行,那就发出去吧。”
他挂掉电话,唇角噙着淡淡的笑,谁能想到,他此番云淡风轻的做派,将会成为牵动未来的多米诺骨牌。
雨淅淅沥沥地落下,陈家门口,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下,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一个身形较胖的男人被推了下来,重重摔倒在地,溅起一地的脏污。
车门又迅速关闭,引擎再度轰鸣,眨眼间便疾驰离去。
陈凯满脸的空洞麻木,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全身,灵魂出窍般,狼狈地走回了家。
到了客厅,他看着空旷的,仿佛被土匪洗劫过的家,逐渐回神。
想起在吴恙那遭受的精神折磨,他再也没忍住,痛哭出声,然而,这还远远没结束。
当他爸焦急地出现时,并非是对儿子被抓走后的关怀和紧张,而是见到他两眼冒火,冲上来就是一脚。
“你个混账,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竟然还录了那些视频,你要把我气死吗?!”
陈凯不明所以,但想起他之前被吴恙的人逼着在镜头面前回忆过往霸凌同学的事,脸色骤然一变,慌忙问:“发生什么了?”
陈志明手都在抖,要是有心脏病的话,他一定会被气死,如今倒还不如一命呜呼,也好过继续面对接下来的事。
他将手机砸到陈凯怀里,让他自己看。
无数个新闻接踵而来,标题全是关于陈凯曾校园霸凌的事,甚至还有些曾经他们拍下的一些被霸凌者的视频。
被霸凌者都被打上了马赛克,遮得严严实实,而他们这群霸凌者的丑陋嘴脸,全部清清楚楚。
网友们骂疯了,自发抵制陈家的任何商品,陈氏股份一落千丈,而当初那些参与霸凌的人全都受到了波及,所有人的信息被列了个清单挂在网上,谁都跑不了。
陈凯眼前一黑,手机又掉到地上,屏幕碎裂。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吴恙这波操作,先将他家底掏空,又将他陈家的未来彻底覆灭,真是太狠了,太无耻了!
陈凯恨得双眼通红,肥胖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该死的吴恙,我要杀了他!’
另一边,已经被记恨上的吴恙慢悠悠地给容叙打了个电话,正巧,容叙身边其他几人都在。
李政昱便让他开了外放。
吴恙那总是懒洋洋的,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扣在他们每个人的心上。
“我这有份活,你们谁干?”
容叙刚想说他干,但又觉得自己这样未免太急切了,显得他很舔,便想矜持一下。
结果另外三个毫不犹豫地抢答:“我干!”
吴恙的声音再次响起:“给人当司机的,一个月三千,不包吃住。”
容叙以为是给吴恙当司机,这下子也不顾矜持了,争着出声:“我来干!我最会开车了!”
李政昱道:“我不用三千,两千就成。”
祁乐不甘人后:“我一千五。”
赫连则虽然沉默,但在抢活上倒积极得很:“我不要工资。”
容叙忽然就体谅到现在社会打工人的不易,这种恶性竞争真是让人气得没话说。
他咬了咬牙,狠下心道:“我出十万,给我干!”
吴恙斩钉截铁地宣布:“行,就你了,容叙。”
容叙勾起唇,看着其他人的眼神不由带了点小得意,然而,吴恙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僵在脸上。
“明天去陈家报到,接下来一个月,你要给陈凯当司机。”
吴恙的嗓音依旧慵懒,但似乎能感受到他带着些微的笑意,低沉又好听,撩得人耳膜发痒。
“陈凯可是我的老同学,大雇主,你可得好好工作,不要辜负人家的期望。”
容叙听到是给陈凯当司机,脸色都黑了,他刚想控诉一下,但转过头一想,便同意了。
“行,我会好好招待他的。”
他唇角扬起,丝毫没有恼羞成怒的意思,平时矜贵傲慢的大少爷,此时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满脸藏不住的得意劲儿。
陈凯可是吴恙的仇人啊。
帮着吴恙收拾陈凯,到时候吴恙肯定高兴,说不定就对他有好脸色了。
于是,容叙喜滋滋地把十万块工资转给吴恙,准备明天的工作事宜。
其他三人见容叙这样,觉得这世界真他妈疯了,但更离谱的是,他们竟都觉得可惜。
刚刚怎么就没想到倒贴上班呢。
翌日,陈凯想着吴恙得到了三十亿,怎么说也会亲自过来一趟吧。
只要他敢过来,就别再想活着回去。
然而,他见到的却是容叙……
那穿着高定西装,手腕上戴着的表是连陈凯都奢求不起的全球限定,一身行头气派又精致的大少爷,就那样倨傲地出现在他面前,微扬起头,不屑地看向他。
“我是来替吴恙代班的,接下来一个月,我会好好给你开车。”
他扬起一个恶意至极的笑,浑然不在意陈凯已经绝望的脸色。
陈凯回忆起那晚差点被面前的人打死,忽然就想明白为什么他们突然发难。
原来吴恙竟跟这帮大少爷有关系。
他彻底破防了,摇晃着头,不敢再出门:“我,我不出门,不用劳烦您开车了。”
容叙却冷下脸,掐着他脖子,语气阴狠道:“老子都来了,谁允许你不出门了?”
随后,他拽着陈凯上了车,往他们为陈凯准备的好玩的地方驶去。
这些吴恙并不知道,他大概猜到,容叙肯定会让陈凯吃尽苦头。
现在想想,收下这帮纨绔少爷做小弟,倒也不算完全的坏事,起码能将以恶制恶发挥到极致。
吴恙虽坚信自己是主角,也决心要拯救世界,但他绝不会走那种用爱感化的路线。
他更像是邪恶的守序派。
为自己创造出一个正义的规则秩序,以拯救世界为己任,始终如一地前行。
但他骨子里却不是纯粹的善人,在面对一些厌恶的人或事时,他崇尚用更恶的手段去打压消灭。
他已经做了该做的事,也懒得脏手再对付陈凯,所以交给容叙这帮小弟,还挺顺手。
而且这帮小弟多上道,花钱为他干活。
吴恙心情极好。
当然,最满意的还是小谢这个秘书,只一天,趁着新闻的发酵,便已经完成反校园暴力的基金会策划方案。
陈家给的三十亿,自然要全部花在受害者身上。
谢家也添了二十亿,直接将这个行动的规模做到空前浩大。
网络上反校园暴力的话题层出不穷,线下每个城市都开始组织团队,招聘所有相关的律师,心理医生,侦探以及保安等等人员。
尽力调查各个校园发生的校园暴力事件,为受害者提供一切救助方式。
宣传标语在网络上热得发烫——校园本该是学习的净土,而非暴力的温床。如果你受到伤害,别怕,我们会帮你讨回公道,哪怕对方是富豪权贵,谢氏集团会成为你的后盾,让你得到该得的补偿。
谢家的这个行动,还没开始,就有人坐不住了。
周晨安的电话打了过来,并非责怪,而是恍然的感慨。
“吴恙,加入诡异处理局,其实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吧?”
吴恙嗓音含笑:“周局,我哪想那么多啊,不是您说的,要拯救这个世界吗,我正在做。”
周晨安顿了下,语气有些欣慰:“确实,这些事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她叹了声,有些低落的嗓音里,藏着无尽的无奈:“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这个世界有种莫名的割裂,仿佛权势,利益,财富都至高无上,没人看得见普通人的痛苦,就算是我们的国家,也毫不在意……我有时候在想,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世界才开始修正,创造出诡异的存在。”
吴恙知道周晨安的心里所想,这个世界荒诞怪异,但依然有一群人坚信着法律和正义,哪怕所做之事微乎及微,但也确实出了一份力。
可惜一切并不如所有人的愿。
苦难依旧在进行,欲望依旧在滋生。
未来的诡异游戏只会越来越多,杀戮和痛苦将会覆盖全世界。
而诡异处理局做不到的,吴恙就靠谢家,靠自己去做,而需要这个组织的权限时,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利用。
主角的存在,不就是要这世间一切皆为自己所用吗。
吴恙懒懒勾唇,语气坚定:“周局,如果你相信我的话,诡异处理局做不到的,我来做,诡异处理局管不到的,我来管。”
“或许拯救世界很难,但我还是想试试。”
若是周晨安在场,便能看到那青年笑容张扬,仿佛能将世间万物踩在脚下,他双眸亮如星辰,将这个至暗的物欲横流的世界带来了些许光亮。
周晨安沉默了许久,略带严肃的嗓音已是坚定:“你放心做,有些后患,我会帮你除掉。”
……
丰财市一所高校,六层楼的天台边沿正站着一个女生,尽管到了十一月份,天气寒冷,她依旧穿得单薄,还是夏天的校服。
少女神色麻木地望着楼下,风一吹,将她的衣袖翻开,隐约露出一小片胳膊。
而那白皙的肌肤上,竟有各种伤痕和淤青,触目惊心,细看竟还有圆规扎过后的血痂,以及被刻下的已经模糊的字。
‘贱人’
少女满眼怨毒地盯着校园里的一切,这里到处充满着她的回忆,全是痛苦不堪的。
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下,是朋友发的消息,但她已经不想看了。
将手机丢到一边,她像是拥抱风一般,跳了下去。
在地上的手机弹出几个消息框。
【小琴,太好了,快看新闻,那些霸凌过你的人都要得到报应了!】
【金海市那个谢家,竟然创建了反校园霸凌的基金会,他们会无偿帮你起诉他们】
【那些该死的人渣,都会得到报应的!】
可惜,少女并不知道,她怀着满腔的怨恨,一跃而下,在死亡之际,她胸口充斥着的,对所有人的恶欲,化为黑影,将她吞噬。
她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帮她了,那些该死的人,她会亲自报复回去。
金海市,悠哉看着网上舆论的吴恙,眼皮突然一跳,心里隐约生出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是他的朋友打来的。
“恙哥,你之前托我照看的那小孩,出事了。”
是周知鹤,他之前随手关照的一个孩子,后来因为有事,便托朋友帮忙照看。
后来他的资助手续也是让谢观言和朋友一起弄的,听说那孩子一切都好,成绩更加优异,已经拿到了保送名额,他便没再关注。
而如今,朋友的意思是,周知鹤失踪了,还有他那个烂赌的爹,也跟着没了消息,据说周围好几家接连出现死亡事件,怕是跟诡异有关。
吴恙决定亲自过去一趟。
谢观言知道后,二话不说放下工作,也要跟他一起。
吴恙看着平静跟在他身后的男人,提醒了下。
“我去的地方可能有诡异,会有些危险。”
谢观言点头:“我知道。”
他深深地看向吴恙,眸中的光未有一分动摇:“我跟你一起。”
第33章
金海市的边缘角落,矗立着许多写满了‘拆’字的破败危楼,摇摇欲坠的,却也坚/挺存在了许多年。
尽管这里的发展很差,但还是住满了人,有些不到十平米的小房子,竟住着一家老小快十口人。
拥挤逼仄的,却满是人烟。
这里潮湿阴暗,狭窄的街道透不进一丝光亮,来往的,除了些老人和孩子,几乎没有青壮年。
并非不在这居住,而是一到凌晨五点就离开了家,需要赶三个小时的通勤才能到达城市里工作,等回来又是晚上十点了。
这里住的人虽多,但总是死气沉沉的,尤其这几天,死亡事件频出,成了众人心上挥之不去的阴霾。
纵使这样,也没多少人搬出去。
吴恙跟谢观言到达时,朋友已经在那等着了,已经打听了不少信息。
谢观言也是第一次见到吴恙的朋友,对方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的,看上去有点不修边幅,但一双眼睛格外精明。
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吴恙给两人互相介绍:“这是老方,做私家侦探的。”
“小谢,我的助理。”
老方看了眼气质出众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的谢观言,也没意外,点了点头以示友好,随后看向吴恙,眼里难掩欣喜:“恙哥,好久不见啊。”
他年纪比吴恙大,但这声‘恙哥’叫得很心甘情愿,甚至能听出一丝热切和仰慕。
吴恙淡淡点头,拍了下他的肩膀,也未问责,只是道:“辛苦了。”
老方脸上露出感动,他知道吴恙的脾气,肯定不会指责他办事不利,但真的如此,他又觉得羞愧。
吴恙让他帮忙都是给过钱给过帮助的,而他照看个孩子都没做好,真的是没脸受这声“辛苦”。
男人脸色严肃下来,开始跟吴恙汇报他搜集到的所有信息。
周知鹤这些天都挺好的,一直安稳学习,前些时候他那赌鬼父亲被要债的人带走,自此失去了行踪。
少年也没难过,看上去轻松极了,学习也更加上心,只是偶尔会问他吴恙的情况,每听到吴恙的消息时,双眸亮晶晶的,嘴角止不住地扬起。
老方知道,这孩子一定很想见吴恙,在了解到吴恙的一些信息后,对方会欣喜一阵,又怅然一阵,盯着那电话号码发呆许久。
他心知,又是一个拜倒在恙哥魅力下的小孩。
能理解,毕竟他也曾有过这种心情,将那样一个耀眼的青年当作救赎,想跟随对方,但又害怕自己没用,成了那人的拖累。
后来吴恙需要他,让他帮忙做些事时,他便再没这样的心情。
那个青年的人格魅力太过强大,让人心驰神往,尤其是,周知鹤这孩子还是被恙哥救下来的,雏鸟情节嘛,肯定更想念了。
吴恙面色不变,提醒道:“说重点。”
老方这才发现自己总在说那小子怎么惆怅想着吴恙,也不由代入了,才多说了几句,差点忘记正事。
他又紧接着讲后来的事。
周知鹤的父亲失踪后,突然有天,他的母亲出现了,抱着周知鹤哭,然后发誓以后一定对他好。
少年虽对父亲彻底心寒,但还是对曾经也是受害者的母亲有些许期盼,便跟着母亲回了家。
老方以为,没了那烂赌还爱家暴的父亲,这对母子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他也没再过多照看,毕竟人家母亲回来了,孤儿寡母的,他一个大男人也不方便过去。
结果没几天,便听说附近有意外死亡事件,他一开始没当回事,然而等周知鹤和他母亲都失踪了,才感到不对劲。
吴恙在进入过诡异游戏后,就跟他的朋友们都提醒过诡异的存在,所以他们都知道诡异游戏。
这种意外死亡就像是玩家没能通关后的死亡惩罚。
老方稍作打听,便知道死的多是一对亲子,父子、母子、父女、母女,多为这些组合,双双而死。
还有一例死亡是一家四口,全部在家触电身亡,还是第三天邻居在外面闻到巨大的焦臭味,感到不对劲,便报了警。
警察撬开门,这才看到房屋内已经焦黑的四具尸体。
也是这一家四口死亡,才让不少人感到这些意外很不对劲,有人说,肯定是他们这风水不好,招惹了脏东西。
人心惶惶的,可尽管如此,也没几个人搬出去,因为死亡的范围很随机,整个穷人区也很大,也挨不到一起,所以也有人猜测这些死亡算是正常的意外事故。
毕竟每天因为意外死亡的人也不少,他们这片穷人区阴沉沉的,死亡率也一直居高不下。
反正人总是会被穷拖累死,大多数人也麻木了。
吴恙猜测这件事诡异处理局应该也知道,便给周晨安打去电话。
那边也知道这件事,也猜测是有诡异的出现。根据死亡的范围,大概猜测这次诡异的等级不低,看着竟能创造一个覆盖整片穷人区的游戏空间。
这里人数接近十万,如果全被拉进游戏,很可能造成极大的影响。
但他们也不确定,毕竟只有不到十起死亡事件,如果危险等级真的很高,又不应该只死这些数量。
现在诡异处理局的权限虽高,但真正能面对诡异事件的作战人员却不多,之前的一整个特战小队除了唐烽全员死亡,后来唐烽自己组队去探索诡异,全队又突然失踪。
局里现在还真没有能专门应对诡异的队伍。
毕竟诡异的触发概率很低,大部分人出去搜寻了一顿,还是未曾进去过一次游戏。
周晨安犹豫了许久,还是道:“吴恙,你已经进去过三次游戏,并且完美通关,我很相信你的能力,所以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特别行动队的队长,你需要多少成员,均由你调遣。”
“就连局里有诡异技能的文员,你也可以命令跟随你一同行动。”
“只希望你能平安通关,也将他们平安带离游戏。”
吴恙忽然就升官了,还真有点措手不及,他失笑道:“周局,我有时候真觉得,咱组织有点草台班子的感觉。”
那边沉默了下,似是没想到吴恙这么直接,有些气闷:“是我能力不足……”
吴恙赶忙安慰:“不,这诡异游戏的存在本就离奇,出现频率随机就算了,还很低,能留住记忆的人就更少了,能有一个专门应对的组织已经不易,现在还是初期,再发展发展,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那边,周晨安听到吴恙的话,心里好受了些,她很难不佩服吴恙的能力,智商,还有情商,有时候她觉得,要是早点知道吴恙,早点邀请对方加入,或许诡异处理局会更好。
起码不会死去许多无辜的队员。
交代完这次任务后,吴恙只要了几个特战队员,帮助他大范围搜寻诡异。
寻找诡异游戏,并非队友越多越好,吴恙只需要确定如何进入游戏就行,等进去后,面对还不知道什么类型的游戏,再去想通关方法。
所以这也是诡异处理局的作战队员越来越少的原因,也有人进过游戏,可惜再充足的准备,也不知道会面对什么类型的游戏。
进去死了,那就真的死了,也不会给外面的队友们传达任何信息。
不仅周晨安,诡异处理局大部分都抱着消极的想法,或许诡异游戏根本就不需要去探索通关,这场人类的灾难,就是随机性,无解的死局。
能活着的人都是幸运的,而不幸卷进游戏而死亡的人,那也只能怪命运的不公。
太随机的东西,再做努力和准备,也做不了什么改变。
可偏偏,吴恙是唯一的异类,他坚信世界还有得救,只要知道有诡异的存在,他就是要去寻找,想尽办法地进入游戏。
他也坚信,他能找到,并且通关。
吴恙让那些特战队员分开寻找,顺便也搜集信息,有些现实中的信息,或许会成为游戏里的关键。
毕竟他之前认出变成女鬼的叶婷,也是记起了寻人启事上的信息,也因此完成了老奶奶的欲望。
可惜,找了三天,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而死亡的事件,又多了两例,依旧是亲子关系。
吴恙去了周知鹤的家,还有自己之前住过的地方,他心里隐约感觉到这场诡异游戏跟周知鹤有关。
他见过那少年身下如触手般的黑影,当时只以为是没睡好的幻觉,后来见到面具黑影,对方说变成诡异时就好像有粘稠的黑影包裹住自己,心中欲念加强,再睁眼,便拥有了神奇的力量。
也不再是人。
所以,他一下子就联系到一起,便猜测,这场诡异游戏,大概率是周知鹤引起的。
亲子的死亡,正好对应了他恶劣的家庭关系,如果吴恙当时没有踹门带走周知鹤,会不会那时,周知鹤就要变成诡异了。
那后来,周知鹤的父亲消失,生活明明开始好起来,人也看上去阳光不少,又为什么会变成诡异。
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突然回来的母亲。
他母亲又做了什么,才让周知鹤痛苦绝望,最后变成了诡异,将一对对亲子拉进游戏里,让他们死亡。
吴恙猜测周知鹤的欲望一定跟亲情有关,他给其他人叮嘱了下,决定如果再找不到,便将进入游戏的条件放在和血亲一同进入上。
那这就不太好办了,毕竟他也没啥血亲,而且,周知鹤,会让他进入游戏吗?
在这片区域待了快五天,吴恙除了跟谢观言总待一块,其他队员都分派出去找寻了,可惜还是没有任何人进去。
如果周知鹤一直不拉他进入游戏,也不出现,那他还真拿对方没办法。
吴恙和谢观言正待在之前他租的房间内,这里干干净净,曾经留下的一些日用品还能用,便作为他们临时休息的地点。
谢观言看着捏着眉心有些头疼的青年,低声道:“我帮你按一下吧?我学过按摩。”
吴恙有些惊讶地看他,很难想象清冷的贵公子竟还学过按摩,随后他笑了,也不矫情,闭上眼道:“那行。”
谢观言双手轻轻地搭在青年的太阳穴上,他指尖微凉,但吴恙的肌肤却很温暖,让他不由停顿了下。
但很快,拇指缓缓打圈,力度恰到好处地揉捏起来。
他沉默地站在吴恙身后,目光轻轻的落在对方俊朗的脸上,眸光漾开一丝涟漪,眼睫微颤,现在的吴恙太乖了,像个任他顺毛的猫。
他摩挲着对方的头皮,缓缓向后移动。
每一下都像是帮他梳理紧绷的神经。
吴恙感到很舒适,隐约能闻见谢观言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仿佛安抚他的神经,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等他躺在沙发上陷入浅眠时,谢观言便转身去卧室,想找个毛毯给他盖上。
过了一会,吴恙陡然睁眼。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卧室,便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谢观言消失了。
第34章
逼仄的屋子里,窗外照不进一点阳光,唯有一只小小的老式灯泡发出暖黄的光,房间内尽管看着破旧,但很是干净整洁。
吴恙想起,这些天都是谢观言亲自打扫的。
他平静地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随即抽出根烟,咬在嘴里。
并未点燃,只是让他在这时候能理智些。
吴恙有点烟瘾,又克制得很,在有人的时候格外少抽。
以往独来惯了,身上总会放包烟,后来谢观言总跟着他,便减少了抽烟的次数。
他很多时候会叼根烟,不点,只是咬着,嗅着那淡淡的烟草味,然后陷入思考。
男人就那样静静站了一会,眸底深邃,像是一汪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波澜。
他的眉毛浓密且英气,在没有表情时自然地上扬,带着些不怒自威的气势,举手投足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也不知道周知鹤能不能听见,他对着空气道:“周知鹤,如果你能听见的话,拉我进游戏里。”
大概是觉得自己语气有点严肃,怕吓着小孩,又补充了句:“放心,我不揍你。”
四周安安静静的,就好像他在自说自话。
吴恙扬眉,似是坚信周知鹤能听见,又懒洋洋地加了一点威胁:“但如果我自己进去的话,我会揍哭你的。”
空气静默,依旧无事发生。
吴恙气笑,咬着烟的唇缓缓扬起,眼里带了点凶狠,他想,这小孩大概真觉得,自己只会威胁吧。
也是,诡异的游戏,只能诡异自己选择玩家。
哪有玩家想进就进的啊。
吴恙拿出对讲机,跟之前搜寻游戏的队员低声嘱咐:“你们撤出这段范围,不用再找了。”
那边干脆地答应,不得不说,特战队员有点好的就是,执行命令非常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吴恙懒懒抬眸,又一次出声。
“小周,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了半天,仿佛对牛弹琴,吴恙也没生气,散漫地坐回沙发上,闭上眼,看着竟又开始休息。
忽然,他睁开双眸,眸光映射出细碎的光。
【技能‘回家的明灯’(永久)已使用】
感受到明灯的召唤,吴恙一个呼吸间,眼前的场景变得扭曲,等他思绪回笼时,他已身处另外一个世界。
与进入【幸福一家人】副本时差不多,场景发生了改变,一看就知道进入了游戏,但这里的场景,与外界并不相同,像是捏造出来的里世界。
一股腐臭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包裹住他,眼前只能看到无尽的暗红色,以及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廊。
往前走去,脚下的触感仿佛踩在软肉上,墙壁不断渗出血液,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声响。
吴恙往前走去,远远瞧见了一扇门,他能感觉到谢观言携带的明灯在那扇门后,便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
走到门前,吴恙才发现,那门所在的地方,仿若巨大的肉茧,表面湿漉漉的,不断有暗红色的粘液顺着坑洼的褶皱滑落,滴答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吴恙觉得这像是一个器官,但具体是什么,也不太清楚,在他打开门的瞬间,隐约间听到婴孩的啼哭声。
他似是猜到了,那是什么器官了。
然而进去,并非什么恐怖的场景,也没看到谢观言。
他竟站在谢家开阔的客厅中央,虽布局与他现在所住的地方不太相同,但落地窗以及螺旋楼梯的独特设计,让他确信这里就是谢家。
刚刚血腥诡异的密闭长廊,以及女人子宫一样的茧房,和这个亮堂宽阔的地方形成巨大反差,仿佛刚刚就是一场梦。
吴恙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这一切,他的技能已经使用结束,证明谢观言应该也在这,但他并未看到任何人。
突然,大门打开,有几个人走了进来,最前面的两个看身形打扮,像是一对中年夫妻,他们身后紧跟着一个年轻男人,身姿挺拔,步履间矜持有度,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们走过来,没有五官的脸全部看向吴恙。
吴恙目光一凌,脊背瞬间绷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进入防备状态。
青年双拳紧握,蓄势待发,如果这些怪物袭击,那他可以立即反制。
虽看不见中年女人的五官,但吴恙能感觉到对方略带不满的眼神扫过他,语气有着令人不适的刻薄和嫌弃:
“你就是吴恙,既然回了谢家,以后就得收收你身上那没规矩的样儿,好好学学你哥,出去了可别丢谢家的脸面!”
中年男人叹了声:“当年你和xx出生时被抱错,才害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也是谢家对不住你……你妈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里很在意你。
以后你乖乖听话,我们一家和睦,也终于团圆了。”
年轻男人声音里满是愧疚:“占了你的位置那么久,我真的很抱歉……你别怪爸妈,当年医院将我们抱错,他们也不知情,若是你不喜欢我,我离开也行……”
中年女人赶忙拉过他,不善地看向吴恙:“就算xx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我养育他这么久,你也别想着赶他走。”
听完这几人的话,吴恙警惕的心稍稍放下,眉心微微聚拢,随后,右边的眉毛缓缓向上挑起,眼里浮现出短暂的茫然。
这是什么剧情?
吴恙想起之前谢观言告诉他的真实身份时,他以为回谢家将会面临真假少爷的争端。
结果什么都没干,就继承了谢家所有的家产,还拥有了个贴心全能的助手。
现在眼前的画面,才像是小说里他这个真少爷应该面对的。
吴恙虽不理解为什么诡异游戏会出现这样的剧情,但还挺有意思的。
这算是情景演绎吗?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三人表演,大概知道,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个中年女人就是他所谓的亲妈,看上去很不喜欢自己,也能理解,精心培养的贵公子结果不是亲生的,而找回来的亲儿子,怎么看都觉得不上台面,所以对他的态度极其不满。
而他这个父亲,乍一看温和慈爱,可话里话外都在PUA他,让他不要怨恨父母,要感恩戴德他们将他带到这个世界,还将他找了回来,让他拥有富贵美好的未来。
假少爷呢,看着愧疚,对他关怀备至,但每句话都藏着算计,虚伪的很,生怕他得到父母的偏爱。
吴恙平静地看着这场表演,心绪没有一丝波动。
目前还看不出这个游戏的通关方式,只能按照剧情给的身份,继续扮演真少爷。
剧情还在继续。
被豪门认回的他,并未受到亲生父母的一丁点关爱,又时刻拿来与假少爷做比较,打压他,将他贬低得一文不值。
假少爷住在朝南开阔的卧室里,而他却被安排在还没收拾好的阴暗客房内。
吃饭时,也未问他喜欢吃什么,只顾着关心假少爷的爱好,看到他吃饭时,中年女人目光嫌恶,态度强硬地不准他再吃饭。
还命令他站在一旁,学习假少爷的餐桌礼仪,直到学会端庄优雅才能上桌吃饭。
一开始当个剧外人,听他们如何打压自己,吴恙也不在意,但久而久之,还是有些不舒服。
就是纯粹的烦,跟个苍蝇似的,所以他也不忍了,管他什么剧情,直接把桌子掀了就行。
三米长的桌子被吴恙轻松掀翻,上面精致的食物餐具砸了一地,满是狼藉。
吴恙微笑着看向惊慌的三人,挑起眉梢,有些无赖般的痞气:“不让老子吃,那谁都别吃了。”
中年妇女气得尖叫:“粗鲁!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中年男人也略带不满地指责他:“你妈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这样伤她的心。”
假少爷好心劝解,但语气里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吴恙,妈也只是想让你快点学会餐桌礼仪,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快跟爸妈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吴恙扫向这三个没有五官的人,还有周围同样没有五官的佣人们,他们压低声音,指指点点:
“真是没有教养啊。”
“一点也不像老爷和夫人的亲生孩子,也没xx少爷优雅端庄,真怀疑亲子鉴定是假的。”
吴恙眯起眸子,眼底一片猩红逐渐蔓延,如燃烧的血海,汹涌沸腾,杀意仿若一头张牙舞爪的巨兽,发出愤怒的嘶吼。
真烦,杀了他们吧——
杀了他们!
吴恙手中凭空多出一把水果刀,再抬眼,气势一下子凌厉起来,如猎豹一般冲向那个尖叫辱骂他的中年女人,手中利刃直刺她的咽喉。
尽管没有五官,但吴恙却好像看到她惊恐的表情,以及难以置信,仿佛没想到他竟会杀人。
浓稠的鲜血溅射到吴恙的脸上,殷红的血珠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下,直到下颌,滴落在他的黑色风衣上,晕染出一朵朵暗色的血花。
“全场就你最吵。”
吴恙利落地抽出刀,嫌弃地扫了中年女人一眼,随后看向呆若木鸡的其他人,嘴角扯出个残忍的微笑。
那张帅得分明的脸,因为溅到的鲜血而多出几分邪恶气息,眼神平静又疯狂,他把玩手中的水果刀,动作可比假少爷吃饭还优雅。
他打量起每个人,礼貌询问:“下一个,谁来?”
那些没有五官的人,不,其实是怪物,在怔愣后,发出愤怒的咆哮,一同扭曲着四肢扑了过来。
吴恙不闪不避,唇角的笑加深,手中利刃闪着锐利的刀光。
在中年男人扑过来时,青年一脚将其踹飞,借助着另一个怪物的身体,翻身越过,一刀划开最后面假少爷的喉咙。
“第二个,就你最会挑拨离间。”
他在一堆怪物之中身姿灵活地穿梭,衣摆翻飞,手中动作更是利落而凶狠。
一气呵成地抓住另一个怪物将其甩向那中年男人,然后一个翻滚下蹲,手中的刀直接插进对方脸上。
“第三个,就你最虚伪,还敢PUA我。”
吴恙音调散漫,就好像跟人聊天似的。随后他又利落地干掉其他怪物,鲜红的血液飞溅,将他的衣摆浸湿,最后,他像是个杀神般,突兀地站在一地尸体之中。
客厅处的大门缓缓打开,散发着白光,应该是出口。
吴恙随意扯起块干净的桌布,将水果刀擦干净,便放回【装备】里。
他缓步走出大门,果不其然,真的离开了这个剧情,再次回到那猩红的长廊。
只不过,这次的长廊并非之前那样狭窄又密闭,这里有无数扇门。
吴恙走了过去,竟能从门口看到门内的场景。
第一扇门,一个女孩被父母用六万块的彩礼嫁给了个老光棍。
“妮儿,你弟弟总要娶媳妇,我们把你养大也不容易,你就当还我们的养育之恩吧……”
吴恙从外面竟能一下子看完女孩的一生,出生起就不被期待,要懂事,承包所有家务,照顾弟弟,从未被重视,最后还要被榨取最后的价值,换取彩礼。
她求饶过,反抗过,可还是没抗住父母用孝顺压迫,最后哭着妥协了。
在她认命的那一瞬间,她的父母弟弟变成了怪物,扑向她,将她吞吃干净。
鲜血流淌一地,将那一沓纸钞染上猩红,她的骨骼被锻造成一把天秤,称量那血水浸泡过的金钱。
一张纸钞1.15克,六百张,690克,那是她生命的全部重量。
第二扇门,备受期待的学子,从小到大学习优异,父母看管得很严,不允许他做学习以外的事。
当他借了本小说,躲在被窝里偷看时,被父母发现了,父母将那书撕烂,也将他的腿打断。
“我们养育你那么辛苦,你凭什么不努力学习,你对得起我们吗?!”
学子哭泣着摇头,想解释,但还是被父母失望的眼神看得抬不起头。
他越发努力,可事与愿违,还是没考上父母定下的目标大学。
父母歇斯底里地谩骂他,诅咒他去死,他选择照做,吞下一瓶安眠药,静静等待死亡。
一张成绩单搁置在他的床边,红彤彤的数字格外刺眼,678分。
距离父母定下的目标学校只差几分,可差几分又如何,还是没能考上,仿佛他的人生就此失败,也彻底结束。
第三扇门,第四扇门……
吴恙沉默地往前走,每经过一扇门,便看到一份悲哀。
直到,一扇门突然从里打开。
吴恙看到谢观言走了出来,对方眸光冷凝,脸上也是血,一身的杀气还未敛去。
在看到他时,怔了下,瞳孔微颤,面色稍显窘迫,赶忙将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吴恙自己也一身血,那张染上血迹的帅脸露出个明朗的笑,语调懒散地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啊,小谢。”
第35章
谢观言永远记得。
他在数不清次数的黑暗中,浑身是血,双手沾满罪孽,平静麻木地走出那个囚笼,空气中弥漫着生锈腐烂的味道,目光所及尽是猩红。
有人叫住了他,回望过去,那人站在咫尺的地方,在压抑血腥的狭窄长廊内,冲他扬起个懒洋洋的笑容。
仿佛冬日的阳光,晒暖了蓬松绵软的羊绒,慢悠悠的,将他裹住,驱散他心底的阴霾。
谢观言清清冷冷地回了声。
“晚上好。”
但声音却比平时要沙哑些许,也温柔了几分。
吴恙没问对方在那肉茧里经历了什么,毕竟谢观言看起来,很不想提及的样子。
他不是深究别人内心秘密的人,确定小弟安全就行,便淡淡点头,与其往前走去。
又是一扇门,吴恙看到,里面是一对母女。
女儿已经二十岁,跟她的单亲母亲一同生活在这片穷人区里。
她看着很叛逆,总是跟母亲吵架,还怨恨母亲将她带来这个世界。
她的母亲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一言不合就拿个衣架追着她到处跑。
“老娘当初要不是为了生你,早就嫁给有钱人了,你个不孝女,不懂感恩,还天天气我,我打死你算了!”
女孩的打扮很是非主流,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隐约可见几缕挑染的红,穿着件黑色露脐皮夹克,腰间挂着一条长长的银色链条,随着她跑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她脸上化着夸张的烟熏妆,听到她妈的话,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这话都说几万遍了,你要真那么有出息,当初就不应该给那渣男生孩子,看,现在还给渣男养孩子,徐女士,这都是你的报应!”
徐女士气得叉腰大骂,不大的屋子里,母女两闹得鸡飞狗跳。
吴恙之前看到都是父母单方面打压孩子的,还是头一次见孩子反PUA的,倒还挺新鲜。
他驻足在门口,眸里带着些许兴味:“在这等一会吧。”
里面的姑娘应该能走出来。
门内的吵闹依旧在继续,很快到了晚上,女孩正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迷迷呼呼喊了声:“妈,大晚上的你干嘛……”
吴恙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白日里还神色生动活人气十足的徐女士,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女孩床边,身体九十度折叠般,头压得极低,与女孩凑得很近,几乎与其贴上。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睡梦中的女孩。
怪渗人的。
吴恙想起自己见到的那些无脸怪物,以及其它扇门里将孩子生吞蚕食的父母们。
这个诡异游戏确实与亲子有关,看其他扇门,应该都是从现实中被拉进来的父母和孩子。
第一扇门,是穷人区里6栋楼的一户,家里的闺女即将要出嫁,大致信息与里面发生的一切吻合。
第二扇门,是穷人区3栋楼的一户,孩子今年刚参加完高考,据说没考上目标学校,他的父母每天谩骂的声音能响到好几楼外。
吴恙从进入穷人区后就让人调查了这片区域所有家庭的大致信息,也记了个大概。所以说,一些家庭,在现实中本就存在的矛盾,进入这个游戏里,会被彻底放大。
那些死去的孩子无疑是玩家,如果他们在这段畸形的家庭关系中被压迫,不敢反抗,那就只能等着被怪物变成的父母吃掉。
还真是个,令人感慨万千的游戏。
吴恙很难不怀疑,他自己遇到的那几个无脸怪物,究竟是因为他是孤儿没有血亲才给他乱编的剧情,还是说,那些,本该是他现实中的亲人?
吴恙思绪发散中,但也没忘记关注门里的惊心动魄。
女孩似是也感到不对劲,猛地睁开眼睛,便看见她妈已经拿着菜刀,那刀身闪烁着雪白的刀光,阴森森的,就要往她的头上砍去。
她吓得一激灵,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翻滚。
菜刀真的砍了下来,将枕头砍破,里面的棉絮飞扬出来,似空中飘散的幽灵,在这黑暗紧窄的空间内说不出的诡异。
女孩惊出一身冷汗,困意也瞬间消散,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妈,声音夹杂着惶恐,还有愤怒:“你真要杀我?不至于吧……”
她的母亲,默不作声地拔出刀,在黑暗中,那双眼睛闪着猩红的贪婪。
紧接着,又冲向女孩。
女孩狼狈地躲了好几次,但很快,像是反应过来,怒骂道:“你不是我妈,你他爹的是什么鬼东西!”
当她开始反抗时,发现这个怪物也不难对付,便费劲抢过了菜刀,想要以此吓退对方。
可怪物并不怕刀,依旧嘶吼着,向她扑去。
女孩尖叫着乱砍,真的把那怪物弄死后,又吓得丢掉刀,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你到底是不是我妈,我不会真把你杀了吧……不,你肯定不是徐女士,她平时揍我的力气,可比你大得多……”
女孩哭了好一会,看着那地上的尸体,茫然极了,这时,她注意到卧室的门散发着微弱的白光,仿佛在吸引她走出去。
咬了咬牙,捡起那把菜刀,便往门口走去。
门口并非想象中更可怕的恶鬼或者地狱,而是两个大帅哥,徐媛脸上露出短暂的错愕。
随即恍然自语:“我果然是在做梦……没想到噩梦完了该春/梦了,嘿嘿,感觉还不错……”
吴恙听清女孩的话,好笑地挑起眉梢,温馨提醒:“你现在不是做梦,这里是诡异游戏,输了可是会在现实中死亡哦。”
“游戏?”女孩愣住,迟钝的脑子转了下,突然掐了自己一把,尖锐的疼痛让她脸色一变,竟不是做梦。
她赶忙将菜刀举起,警惕地看向两人:“你们是什么人?”
徐媛虽然喜欢大帅哥,但有徐女士的经历做前车之鉴,便一直对帅哥退避三舍。
她坚信,长得好看的男人大都是渣男,无缘无故接近你的,必定有所图谋!轻则骗身骗心骗钱,重则五脏六腑起步。
虽然这两人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但徐媛还是紧张,主要是吴恙这个笑得懒散,一身痞帅气质的大帅哥,看着就很渣的感觉。
而旁边冷冰冰的俊美男人,虽没多看她几眼,但他们身上都是血,怎么看也不简单。
徐媛刚经历了被“亲妈”追杀,还反杀了“亲妈”的事,所以此时格外冷静,一点也不被美色所迷惑。
吴恙见女孩紧张,瞧了谢观言一眼,玩笑道:“小谢,你该多笑笑,瞧人小姑娘都被你吓到了。”
谢观言沉默,知道吴恙是故意逗他,脸色虽没变化,但睫毛压低下的眸底里划过了一丝犹豫。
吴恙是想看他笑吗?要不笑一个?可是专门笑起来,会不会怪怪的……
徐媛:“……”很想说她其实更害怕的是吴恙这种气质很邪的超级大帅比。
吴恙不再开玩笑,收敛神色,正经了些,对女孩解释道:“我们也是玩家,比你多那么一两次的游戏经验。”
他知道很多新人玩家,不知道已经进入游戏,也不知道将面对的是什么。
大部分人死在游戏都是死在没有准备和零经验上。
于是能提醒就提醒一下。
而且这个女孩,一看就不是什么恶人,在反杀怪物时也挺聪明利落的,倒是个不错的人才。
吴恙将诡异游戏的规则简单讲了下,这些规则,也是他摸索出来的,直到现在,系统也没给过一个专业的解释。
说真的,他有时候怀疑,他们真的算是玩家吗。
一般玩家进入游戏前,都会获得该得的游戏信息,起码心里有个准备,但他们进入游戏,总是悄无声息的,也没个系统提醒。
只有完成游戏顺利通关,才能获得系统通报以及奖励。
就好像,不是谁都能当玩家的,系统也要筛选能赢得游戏的人。
吴恙没将这些猜测说出来,他只把自己确定的信息全部告诉了徐媛,也不藏私。
徐媛知道后,竟很快就接受了。
女孩将发丝别到耳后,双手抱胸,厌世感十足地冷笑了声:“呵,我早就觉得这操蛋的世界该毁灭了。”
吴恙顿了下,也不知道对方怨气怎么一下子变得比鬼还大,但看这样子,倒也比一般人还容易接受诡异的存在。
他低笑了声:“这个世界确实很操蛋,但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要将它踩在脚下,不是吗?”
青年眸光平静,唇角噙着轻松的笑,那副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姿态,令人心动不已。
徐媛怔了下,还是没能忍住犯了下花痴。
我敲,这个真的帅。
徐媛多看了吴恙几眼,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回过身便注意到那个清冷帅哥,看她的目光很冷。
谢观言缓缓移开目光,仿若什么都没发生,又认真地注视吴恙。
看吴恙的眼神,就柔和了许多。
“一起往前走吧,这场游戏,显然并非完成这个关卡就能结束。”
吴恙也不再顾及小姑娘的接受能力,游戏还没结束,继续留在这也解决不了什么,便率先往走廊尽头走去。
他在思考这场游戏为什么有一个以上的关卡,接下来还会面对什么……也不知道周知鹤在哪,他知道自己进来了吗。
一直走到尽头,吴恙又看了好几扇门里的情况,大多是第一二扇门那样的惨状,没人再走出来。
就连徐媛,看到别扇门的情况,脸都吓白了。
她拍了拍自己胸口,后怕道:“还好平时总被徐女士追着打,身体练了本能反应。”
终于,他们走到了底,一扇大门矗立在那。
吴恙正要去推,谢观言道:“我来吧。”
谁知道开门后又会遇到什么。
但吴恙没停顿,直接将门推开,门后的场景,并非血腥恐怖的画面,而是夜晚的穷人区街道,看着挺正常的样子。
三人一同走了出来,徐媛奇怪道:“难道我们回到现实了?”
她往家的方向看去,瞬间浑身僵住,一脸诧异地指着中央的地方:“卧槽,那是什么?!”
吴恙和谢观言看过去,便被那中央的建筑吸引了视线。
只见穷人区鳞次栉比的低矮危楼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天秤,比任何楼房还高,挺立在最中央的位置。
空气中那股腐烂的血腥味还是很浓重,似是听见无数的哀嚎声,如风一般呜呜作响,方向就从那天秤传来的。
吴恙向那走去,语气平静:“去看看。”
谢观言毫不迟疑地跟上。
徐媛却脸色大变,很抗拒地看了眼那巨大天秤,虽是夜晚看不太清,但她本能地觉得那肯定危险。
“好奇心会害死猫的。”
可吴恙没搭理她的谨慎,步伐未停顿一下,依然轻松地往那走去,仿佛不是在诡异游戏里,而是去旅游景点打卡一样。
徐媛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算了,跟高玩准没错。”
便硬着头皮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天秤跟前,他们才发现,这个巨大的建筑,竟是用血肉堆砌而成的。
天秤底座是层层交叠、扭曲黏连的人类肢体,而立柱竟是个巨大的、扭曲的脊椎骨,每一节比成年人还要高大,上面挂着丝丝缕缕的肌肉纤维和脏器组织,像是人类女性的上半截躯干。
而天秤的横梁,是一条粗壮的、布满青筋的动脉血管,涌动着浓稠的暗红色血液,仿佛用没有皮肤的双手托举起两个托盘。
托盘底部由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拼接而成,他们发出痛苦的呜咽声,还有些谩骂声。
吴恙视力很好,看清那托盘上的脸,竟都是他在血色长廊里看到的人,还有已经死在现实中的人。
一边托盘是压榨扭曲的父母,一边托盘是痛苦绝望的孩子。
吴恙不知道,他们在注视天秤时,有人也在看着他们。
穿着件蓝白校服的少年,正站在天秤之顶,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遥遥地注视着最下面的青年,漆黑的眸里染上了几分哀伤。
“哥,你不该进来的……”
周知鹤轻抚旁边的血肉,白净的面庞浮现些许病态的温柔:“妈妈,看,那是我哥,我好喜欢他啊……”
第36章
巨型的建筑带给人视觉上的冲击,尤其那是用人类躯体所铸造的,每一块血肉都在微微颤动,仿佛还在呼吸。
任谁看到,都会心脏狂跳,感受到头皮发麻的恐惧和震撼。
徐媛脸色苍白,还是没忍住,找了个地方干呕了半天,许久,她才虚弱地询问:“这到底是什么啊?”
吴恙默默盯着那托盘上的每一个面孔,不得不说,由无数肉块堆砌的建筑,还有许多张仍活着般做出各种表情的脸,真是让人狂掉san值。
他撩起眼皮,语气淡淡:“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我们死在这个游戏的话,应该也会变成那天秤的一部分。”
徐媛:“……”谢谢,有被惊吓到。
一想起那个结果,她一张脸都忍不住皱了起来,看了眼那天秤,又不敢多看似地赶忙移开目光,表情很一言难尽。
“我靠,本来还觉得死不死的无所谓,要是真变成那玩意,那我可不能死在这。”
到底是年轻的小姑娘,幻想的死亡只能是凄惨唯美的,一想到要是会那样丑陋的死去,顿时求生欲爆表,满是决心要离开这破游戏。
吴恙眼睫微垂下笑意转瞬即逝,他依旧那副慵懒的姿态,黑色的风衣染了斑驳的血迹,一身血腥气,姿态悠闲地站着。
但目光已经凝重下来。
之前在诡异处理局时,他了解到目前模拟出的的诡异等级划分。
暂时以游戏的空间规模分级,像【暗巷的尾随者】、【该死的有钱人】那样已经明确的D级诡异游戏也才几条街的范围,或者一个宴会厅的大小,而这里,几乎包括整个穷人区。
这可是比宴会厅还要大百倍的存在。
所以,这个诡异游戏等级绝对要高于C级,或许要达到A级……
吴恙想起那个学习又好做饭也不错的乖学生,很难想象对方变成诡异后的样子。
所以,周知鹤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近看看吧,要想离开这里,就必须面对未知。”
就算逃避,他们也无处可逃,只有通关,才能离开这里,回到现实。
徐媛浑身的细胞都在抗拒走近那个诡异可怖的巨大建筑,太渗人了,感觉就很危险,但吴恙这样说,她也没别的办法。
而且,她进来了,徐女士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听吴恙说这场游戏死掉的,大都是亲子关系,所以她妈妈也很可能进来了。
徐媛不免感到担忧,但想起徐女士的彪悍,提着的心又稍稍放了下来。
“那走吧……”
才二十岁的姑娘,面容稚嫩,胳膊瘦得提菜刀都费劲,脆生生的,也没经历过什么生死大事,此时正暗自给自己打气,虽腿有些抖,但还是坚定地跟了上去,丝毫不敢拖任何后腿。
其实徐媛挺怂的,但有吴恙在前方带头,看着那潇洒帅气的颀长背影,她还真有些莫名的安心。
谢观言就一直跟随着吴恙,就算与其一同走向地狱,他也没犹豫片刻。
吴恙还是听到徐媛声音里的害怕,才想起不是每个人都会毫无顾虑地跟他一起冒险。
回头看了谢观言一眼,见对方步伐坚定,始终跟随在他身后不远的距离。
他唇角微勾,挺欣慰的。
走到了巨大天秤的跟前,那视觉的冲击更加明显,几乎能看清躯干上附着的巨大血管,血液如岩浆般汩汩流过,人体组织黏连在一块,搏动着,还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吴恙看到了一扇大门,在躯干最中央的位置,有无数手骨紧抓着门框,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又像绝境中渴求他人援手的囚徒。
这扇门之后,又会面临什么呢?
吴恙对两人道:“抓住我胳膊,我们一起进去。”
为了以防门后的空间将他们分开,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徐媛眼里充斥着光,感激万分:“呜呜吴哥你真是大好人!”
她双手握住吴恙的左胳膊,感觉到衣服下有力的肌肉线条,不由捏了下。
吴恙侧过头,挑着眉瞅了她一眼。
徐媛有些心虚,脸也红了几分:“额,不好意思。”
手感挺好,真没忍住。
吴恙也没再说什么,突然,另一只手,被谢观言抓住,那稍凉的手掌,与他右手紧紧相握,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好像带着两个小朋友,吴恙感到莫名的好笑,冲谢观言扬眉:“那你开门吧。”
谢观言见吴恙没推开自己的手,虽面无表情,但耳后一点薄红早已暴露他内心的些许波澜。
有些得寸进尺,手指又悄悄往上移了些,若是不细看,倒像是情人间的十指相扣。
吴恙以为谢观言紧张,反客为主,反手抓住对方的手掌。
他身体一向好,掌心更是暖得跟热炉似的,包裹住谢观言稍凉的手,肆意地传递自身的体温。
“别怕。”
吴恙声音很淡,却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谢观言眼睫颤了下,感受那温热的手心,仿佛全身的寒气都被褪去,他忍不住弯起唇,低眉展笑。
吴恙也是难得见谢观言一笑,似是冰雪消融,化开了一层层的水,在湖面荡起阵阵涟漪。
怪好看的。
吴恙坦荡欣赏完高岭之花展颜一笑的珍稀画面,随后指尖点了下他的手背,提醒:“别愣了,赶紧开门吧。”
谢观言敛去笑意,伸出另只手,推开了那扇大门。
三人走进大门,仿佛又进入了另一处空间,当他们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处空旷的大厅中央,周围竟还有好几个人。
那些人神色迷茫,仿佛不理解自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吴恙不动声色地打量。
又是穷人区里的人,并非死去的或者之前在长廊里见到的,都是新面孔。
看来是刚被拉入的新玩家。
有男有女,有年轻的,也有年纪大的。
看来这个游戏,玩家并不限定是孩子,也有父母。
吴恙动了下胳膊,放开谢观言的手,瞧了眼还抓着他的徐媛,散漫笑了下,从喉咙间缓缓发出一声尾音:“嗯?”
似是提醒她该放手了。
徐媛还挺想多抓会的,尤其看刚刚谢观言跟吴恙牵手,她也挺想的。
呜呜,这辈子没牵过帅哥的手,要是真死在游戏里了,岂不是遗憾而终。
不仅徐媛这样想,谢观言其实也挺不舍的,被松开手的那一瞬间,他怔了片刻,然后悄然的,用另一只手悄悄摩挲起那残留的温度。
“欢迎来到——审判台。”
忽然,一道沙哑的声音,响彻大厅,一个骷髅从头顶掉了下来,散了一地,骨头咕噜噜地滚到一处,再次拼凑,形成人形的模样。
吴恙顿了下,他以为会见到周知鹤,却没想到是个白骨精。
眯着眼打量了下那骷髅,眸色越来越沉,目光也犀利了几分。
人形骷髅像是无意间背对着吴恙,声音是含糊不清的沙哑,语气也病恹恹的,也没看在场的任何人,像是要赶快介绍完规则,好让他们快点完成游戏。
它语气飞快地讲述规则。
“你们要完成我的游戏,才能离开这里,否则会死,而死在游戏的人,在现实也会死……”
一道骨头架子组成的门,凭空出现在大厅中央,人形骷髅介绍道:“站在这扇门前,与你牵绊最深的亲人会出现,接下来,你们要共同完成游戏……不用想着拒绝,进入这扇大厅,他们就已经注定要加入这场游戏了。”
“你们不愿意召唤的话,他们会在现实的梦境中死去,将他带来,一同过关,才是你们一起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它指了个旁边还在呆愣的玩家,示意对方过来。
见那人还傻傻站着,似是有点生气,语气也阴沉下来:“快点,再墨迹,我就杀了你!”
那人吓得赶忙走了过去,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是要做什么,早在见人形骷髅时,就已经慌得失了分寸。
等站在人骨塑造的门前,那本是一览无遗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个屏幕,空气波动起来,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个年级稍大的男人。
那人睁大眼睛,激动地喊了声“爸”,然后就扑了上去,与他爸相拥。
他爸打量了眼周围,看到奇怪的场景,一脸的茫然,在看到那诡异的人形骷髅,吓得一个腿软。
要不是自己儿子扶着,他可能真瘫软在地上了。
“儿子,这,这是哪啊?我见鬼了啊……”
人形骷髅似是很讨厌他们磨磨叽叽的样子,阴恻恻地出声:“我没什么耐心,再浪费我时间的话,我就直接杀了你们。”
那人吓得,赶忙拉过他爸走到一边,然后低声解释这个游戏。
接下来,其他玩家都被威胁着去门前召唤来自己最亲近的人。
轮到徐媛时,她犹豫极了,显然不想她妈也卷进这个游戏里,但按照吴恙的说法,外面死去的都是一对的。而且诡异说过,就算不召唤,输了游戏,该被召唤的人也会死去。
她瞧了吴恙一眼,对方神色平静,冲她轻轻点头,心里便有了些底,于是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徐女士睡眼惺忪地出现,看到徐媛后皱了皱眉,气势汹汹地骂道:“这什么鬼地方,老娘不是在睡觉吗,怎么就跑这了?”
徐媛之前砍了“亲妈”,现在看到熟悉的妈,不由眼眶一红,呜咽地冲上去抱住对方。
“呜呜老妈——”
人形骷髅很不耐烦:“一边哭去!”
徐媛生怕她们被人形骷髅盯上,赶忙将徐女士拉到一边低声解释。
接下来,人形骷髅示意谢观言过去。
似是有些心虚,看了吴恙一下,又赶忙别过头,故作冷漠。
谢观言唇角紧抿,迟疑着看向那扇门。
他在这世间,最亲近的亲人便是谢老爷子,但那人不久前便已经过世。
若是其他牵绊最深的人,那就是……
他看了吴恙一眼,眸底掠过沉思。
吴恙冲他挑了下眉,拍了下他的肩膀,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轻松和沉稳,带给人莫大的勇气。
“去吧。”
他也想看看,谢观言会召唤到什么。
谢观言走了过去,停在门口,只见那门后的空间波动了下,一道脚步声响起,还有沉木落在地板的声音。
一个拄着拐杖,脊背微微弯曲,面容慈祥温和的老者走了出来。
在看到对方时,谢观言瞳孔微缩,随后眼眶稍红,声音低哑地唤了声。
“爷爷……”
吴恙眯起眸子,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跃出胸口。
虽然有所猜测,但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召唤出死去的人。
那走出来的人,是他曾见过一眼的谢老爷子。
给了他许多财产,又给了他许多疑惑的谢锦皓。
第37章
高耸的穹顶由层层白骨搭建,森然的骨缝间透出惨白的光,那些骨头交错着,拼凑出奇怪的图案。
厅内很亮堂,明明没有一丝阳光进来,也没有烛火明器,却如同白昼一般。
只是空气死一般寂静,脚下莫名有股寒气,让人后脊发凉。
之前的玩家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和自己的亲人抱团,尽可能地远离中央。
竟有人认出了谢老爷子,低呼一声:“我好像在新闻里见过他……”
想起是什么新闻,那人脸色都白了,一脸惊恐地又后退了几步。
吴恙曾想过,他与谢老爷子应该还会再见,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画像,意味着他一定会前往过去的时空,与曾经的谢锦皓相识。
但在这里见到已经去世的谢老爷子,他还是难免有些诧异。
只是,从那走出来的,究竟是灵魂,还是另一时间段的谢老爷子?
又或者是,有着他人面貌的怪物。
人形骷髅在看到谢老爷子出现时,也呆了一瞬,低声喃喃:“怎么可能,死去的人也能出现吗?是这个游戏的bug?”
作为诡异游戏的主人,他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但很快,他就不在意了。
随便吧,在场大部分人的生死都与他无关,唯一让他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个人。
人形骷髅悄悄摸摸地看了吴恙一眼,见对方的目光一直落着那老头身上,直接将他忽视。
心底有些堵,便假装恶声恶气地催促:“最后一个,那个人,别看了,赶紧的!”
吴恙移开目光,轻飘飘扫了人形骷髅一眼,也没说什么,缓步走向那扇门前。
人形骷髅被那一眼看得心慌,很怂地别开脸。
谢老爷子也看到了吴恙,面上似是有一瞬间的空白,又茫然看向谢观言,声音微微发虚:“小言啊,这是哪?”
谢观言扶着老爷子往旁边走去,低声解释。
“爷爷,这里是诡异游戏,这扇门会召唤出我最重要的亲人,所以您被带来了这里。”
谢锦皓听到这些,倒没露出害怕或者意外来,只是看见吴恙时,面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发怔。
他压低声音询问,只让谢观言一个人听见:“现在是我死后的多久?”
谢观言眸底黯淡,声音也轻了几分:“不久,大概一个月……”
谢锦皓点了下头,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容依旧温和,只是眸光晦涩,干枯的手指紧紧握着拐杖,也没再说什么。
吴恙走了过来,就那样盯着谢老爷子,尽管对方并没有看自己,但还是在与其擦身而过时,低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
谢锦皓怔住,猛然看向吴恙,尽管对方背对着自己,但他还是忍不住,紧紧地注视对方。
为什么是好久不见?
为什么不是你好,或者别的……
胸口酸涩涌动,眼底的光也破碎出一道道纹路,过往的记忆深刻埋藏,却在这一瞬间差点被揭开。
脑中刹那灵光闪过,眼眶逐渐湿润。
原来,吴恙都猜到了。
所以不是初次见面的你好,而是久别重逢的问候,不是对于吴恙本人,而是他这个,在岁月中徘徊等待许多年的可怜人。
‘哥,你还是这么温柔啊……’
谢锦皓低下了头,压下眼眶里的湿意,在心底里一个人,落寞又幸福地感受这场好久不见的重逢之喜。
吴恙走到门前,然后等待,他也不清楚,自己这个未曾拥有亲情的人,能召唤出什么样的重要亲人。
总不能再出现一个谢老爷子吧。
然而,门里的空间半晌没有波动,也无人走出,吴恙眸光平静,很是意料之中。
忽然,静止的画面如石头丢进湖水,荡开一层层的涟漪,一个穿着蓝白校服,头发微长,气质有些阴郁的少年走了出来。
冲他又紧张又羞赧地喊了声:“哥……”
吴恙眉梢扬起,也没意外,脸上带了些饶有兴致的笑。
周知鹤紧张死了,他知道他哥那么聪明,早猜到了一切,但真的面对对方时,还是心慌得厉害,走出来的脚步都顺拐了。
吴恙也没说什么,懒洋洋地应了声。
与不久之前,周知鹤放学回家,见到对方时的态度依旧一样。
尽管只与吴恙相处了三天,但那三天,却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
少年眼眶发热,低下了头,鼻腔发闷,低低道了声。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吴恙睨了他一眼,从喉间轻哼一声,有点漫不经心,戏谑道: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不挨揍了。”
周知鹤僵硬了下,想起吴恙之前威胁他要进游戏时说的话,随即抬起头,装作茫然无知的模样:“啊?”
这时,人形骷髅又再次出声。
“现在,玩家到齐,我来讲述游戏规则,再次提醒,死在游戏里的人,在现实中也会死去。”
那双黑洞洞的眼窝,扫向在场的每一个人,随即走向了那扇门的位置,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骨骼相互摩擦的尖锐声响。
此时白骨之门变成了一把座椅,他坐在上面,看了最近的吴恙一眼,又缓缓转头。
“你们每个人,都要和召唤出来的亲人组成一个小队,接下来,我会给你们每个小队发放食物。”
场内凭空出现了一排桌子,总共八个桌子,对应了他们这里的八组小队。
每个桌子上,都出现了两个盒子,分别写上了“赡养者”和“被赡养者”。
赡养者的那个盒子里,有十颗苹果。
而另一个,空无一物。
人形骷髅解释道:“游戏里的时间按照十分钟为一天,吃饱会活下去,而吃不饱,就会立即死亡。
这些苹果就是分发给你们今天的食物,你们要自行选出谁来做赡养者,每天食物会发给对方,由其进行分配。”
“当然,食物不会一直这么多,每天都会减少一个,直到第十天,你们不会再得到任何食物。”
“至于吃饱的定义,就是你们要在十分钟结束前一人交出三个苹果,证明已经吃饱。”
“少于三个苹果的,一律视作饥饿,当即被杀死。”
人形骷髅像是个无情的裁判,语气没有一点起伏,仿佛这场游戏任何人的输赢都与他无关。
他继续诉说规则:
“赡养者可以分配当天得到的所有食物,但第二天到来,被赡养者可以先选择身份。”
“只要活过十天,还活着的人视为游戏通关,就可以离开这里。”
众人听到这个规则后,都呆愣了好一会,随即有人觉察出不对劲来,语气疑惑:“如果每天每人要交出三个苹果才能活着,那发放的食物根本不够用!”
按照规则,第一天发放十个苹果,每人都活下去的话还有多余。
到第五天,发放的食物减到六个,刚刚好足够两个人活过当天。
但第六天起,苹果数量越来越少,就算用之前多的苹果来补足缺口,但到了第十天,所有苹果用完,只剩下一个苹果时,两人都会死亡。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留给一个人足够的苹果,另一人选择死亡……
这场游戏怎么算,都最多只能活一个。
人形骷髅语气嘲讽地回复:“对啊,不然你以为,这个游戏是让你来休闲玩乐吗?”
有人脸色已经难看起来,大声嚷嚷:“你这个游戏太恶毒了,就是故意让我们选择一个人去死!还专门召唤我最重要的亲人,那我宁愿我去死!”
骷髅盯着他,那黑洞洞的眼窝什么都没有,却好像有着嘲讽,他下颚骨半张,发出嘶哑的声音:“可以啊,你选择将所有水果都让给另一个,那么你最重要的亲人就能活下去,当然,你也会死亡。”
吴恙总算明白,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极端的环境中考验亲情。
若是这样的话,之前死去的玩家都该是一个人,而非亲子一对。
看着似乎很简单选择谁生谁死,但偏偏有一个选择的过程,或许就是这样,才放大了对死亡的恐惧,然后出现了变故。
游戏都会有通关办法,这个游戏莫非真的选择牺牲一个才能赢?
他想起了周晨安之前说过的话,有些游戏必须死人,才能满足诡异的欲望。
而周知鹤的欲望,是想看到亲人之间自相残杀,还是无私牺牲?
他目光悠悠地看向身旁的少年,直把少年看得发怵,有些小心讨好地唤了他一声哥。
吴恙淡淡点头,问:“对于这个游戏,你怎么看?”
周知鹤轻轻移开目光:“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会让你活下来的……”
吴恙缓缓挑眉,在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时,人形骷髅宣布:“第一天开始。”
吴恙看了眼在场的所有人,除了他和谢观言两组四个人,都面色平静,其他组脸色已经慌乱难看起来。
有人想要掀翻桌子拒绝这残酷的游戏,但看到人形骷髅森冷地望过去,再多的愤怒都变得无力。
这已经是诡异的世界,他们每个人来前都经历了那个可怕的血色长廊,在里面差点被亲人模样的怪物杀掉,还看到了那血肉铸造的巨大天秤,胆子早就吓破了,所以没人敢真的反抗。
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受这个不公平的游戏。
一个巨大的沙漏出现在众人面前,猩红的沙子从狭窄的颈部簌簌落下,如同流动的血液。
骷髅提醒众人:“沙子流完代表一天结束,如果你们还没将苹果交出来,则视为饥饿,当即死亡。”
看着沙子已经开始流淌,众人才反应过来般,赶忙走到各自的桌子前。
吴恙看了眼谢观言和谢老爷子,知道现在还不是聊天的时机,当即看了眼周知鹤,问:“谁做赡养者?”
周知鹤仰起头,看向男人的目光满是濡慕。
“哥,你做赡养者吧。”
顿了下,他又补充:“接下来,我都会选择被赡养者,这些食物由你分配……”
吴恙轻笑声:“不怕我选择你死?”
周知鹤缓缓摇头:“不怕。”
他漆黑的瞳孔里闪过隐隐的兴奋,唇角几不可查地弯起,心脏也跳得极快。
若真如此,那他不甚荣幸。
吴恙取过赡养者的身份,取出十个苹果后,毫不犹豫地将六个拿出,各自三个分别放在他和周知鹤的箱子里。
距离“第二天”还有一会,他也没时间好好跟周知鹤算账,便先去找谢家爷孙去了。
谢老爷子听清了游戏规则后,便直接让谢观言选择赡养者,他已经决定,最后牺牲的人,必定是自己。
毕竟,他早就已经死了。
他对谢观言道:“小言,我已经是个死人,所以这场游戏你必须活下来,到第九天的时候,赡养者会得到两个苹果,而之前多余的还剩四个苹果,你直接放弃我,第十天你就可以活下去了。”
谢观言沉默不语,他死死咬着牙,不愿意让老爷子为自己牺牲。
哪怕老爷子已经去世,现在这个出现的或许只是个残念,他依然不想选择牺牲对方。
谢锦皓慈爱地看了眼青年,轻叹一声:“我知道你的性子,看着冷漠,实际上重情的很……你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你的未来还长,而我的未来,已经结束了。”
吴恙走了过来,虽不是故意偷听的,但也不小心听了一耳朵。
他语气很轻,有些自然而然的熟稔:“说什么呢,要不跟我聊聊?”
谢锦皓背脊僵了下,随后转身,笑呵呵地看向吴恙:“这位是?小言的朋友?”
吴恙身上的那股子散漫瞬间敛去,那浓黑的眉微微蹙起,眼神也正经严肃起来,就那样认真盯着谢老爷子,气势凌然。
谢老爷子也不是个轻易就被吴恙这姿态唬住的,他微弯的脊背稍稍挺直,尽管年纪很大,只能借着拐杖支撑,但岁月没有折损他的半分威严,有着久经沙场的从容坚毅。
要论起气势来,谢锦皓这种真刀真枪历练过的,比吴恙这个年轻的还要沉稳些。
吴恙心知面前的人故意装傻充愣,他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能收敛戾气,散漫地笑了下。
“是,我是谢观言的朋友。”
他微微欠身,目光低垂,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多了几分敬重,诚心诚意道:“谢老先生,我是吴恙,很高兴见到您。”
谢锦皓脊梁稍稍弯下,在吴恙低头时,他也将姿态摆在最低,那双纵使岁月磋磨依旧明亮的眼睛,泪光闪烁,却在吴恙抬头时,已悄然掩去。
他缓缓嗯了声,便转过身。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他们的初次相识,不该在这。
第38章
无法从谢老爷子那得到想要的信息,吴恙也没任何生气或者不满的情绪。
很坦然地接受了对方刻意无视自己的事实。
他跟谢观言叮嘱了句,便回到了周知鹤身边。
此时,人形骷髅宣布:“第一天,结束。”
一共八个小组,大部分赡养者都选择了各自交出三个苹果,让自己组全部活下去。
而有一组,却在骷髅宣布结束的前一刻出现了变故,电光火石之间,赡养者做出了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那组是一对父子,在时间即将到达时,父亲突然探手,将属于儿子箱子里的苹果全部取出,剩余七个苹果都被他死死抱在怀里。
儿子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大叫一声:“爸!你在做什么?!”
大概很多人都没想到,第一次选择时就已经有人准备牺牲掉血亲,来换取自己的生存。
那个父亲脸窄而长,戴着个眼镜,看上去是精打细算的长相,他眼里满是悲戚以及疯狂,喃喃道:“只能这样了,如果我给你分配三个的话,后面你一旦后悔,我们两个都得死!!!”
第一天做赡养者的人就拥有第一次的生杀大权。
因为他获得十个苹果,只要交出自己的三个,不管被赡养者,那么接下来的十天,除去被赡养者,他的食物绰绰有余,就可以活到最后一天。
如果他把被赡养者的食物交出,那么他只剩下四个,第二天被赡养者一旦变卦,选择了赡养者的身份,将食物全部扣留到自己那里,那么,他一开始的优势就会结束。
第一天全部存活的话,就算彼此都扣留每天获得的所有苹果,最后,先选择赡养者的那个人最多拥有27个苹果,而先选择被赡养者的也只有28个。
这个游戏的唯一通关方式,就是一个人必须总共拥有30个水果,才能活过第十天。
否则,最后两人都会因为‘饥饿’而死。
大部分人在算出这个数字时,心里都会感到不安。
哪怕彼此身为血亲,也做了为亲人牺牲的准备,但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突然被亲人背叛。
但好歹是第一天,大部分人都不愿意轻易就放弃亲人的生命。
然而,这对父子的变故,一下子将众人心底里的担忧和怀疑扩大,信任危机带来的阴霾笼罩在大部分人的心上。
吴恙倒显得平静,就那样观察着每一组人的神情。
显然早就意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除了他们这组和谢氏爷孙组,其他组的玩家脸色都很难看。
就连徐媛,也没忍住紧紧抓住她妈的手,声音带着颤抖:“徐女士……要不下把还是你当赡养者吧,你直接牺牲我,给我个痛快。”
徐女士一巴掌拍在对方头上,很是凶狠地骂道:“老娘是畜生才会这么选择,起码先活到最后,要是真的不得不选一个死,也是老娘死在前头!”
她的声音如平地惊雷,很嘹亮,几乎响彻整个大厅,让在场许多人脸色都变了几变。
徐媛眼眶发热,扑进她妈怀里,强忍着大哭的冲动,哽咽道:“不行,我不想你死,要么我们一起死……”
徐女士沉默,轻轻环住女孩的肩膀。
眼底泛着泪花,却还是强硬了语气:“我是你妈,听我的。”
徐媛咬着牙啜泣,身体的颤抖在母亲的怀抱中稍稍缓解,在这恐怖诡异的地方,面临生死的抉择,可她还是被安抚到。
只要妈妈在,她便没那么害怕了。
一对父子,一对母女,成为全场的两个焦点,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叛,一个舐犊情深的依偎,几乎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个选择牺牲儿子的父亲听到徐女士的谩骂后,知道对方是故意骂自己畜生,脸涨得通红,随后哼了一声,不屑啐了口。
“多管闲事。”
他的儿子露出讥讽的笑,看他爸的目光满是陌生、仇恨:“看吧,人家在说你是畜生呢,爸。”
这声爸叫得格外讽刺,那人脸上也写满了怨毒,眼眶红得滴血,看着好像要吃人。
被亲生父亲当众背叛,几乎将他的脊骨折碎,令他再也直不起身。
他爸被他看得心虚别过头去,终于露出一丁点的愧疚:“儿子,这场游戏就是在折磨我们,与其让我们面临许多次生死抉择,还不如让我送你个痛快。”
儿子仿佛听到笑话般,捧腹大笑,笑得歇斯底里:“送我个痛快?那你怎么不选择牺牲自己,直接第一轮取出自己的食物,让我活下去?!”
父亲面色变了又变,还是冷酷无情地别过头,语气带了平时教育儿子时的高高在上:“你的生命还是我给的,收回你的命,也是我的权利。”
儿子凄然一笑,声音里是泣血的恨意:“你以为我愿意成为你的儿子吗,没用的东西,穷人区里的窝囊废,每天食不果腹,赚了那么点钱,还想着生孩子养孩子,我是你带大的吗,你付出什么了啊,家里的一切都是我妈在干,我妈累死后,你又为我做了什么?
你以为是你给予我生命,生我养我就是大恩?”
“我呸!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投胎到你家,自己是个平庸的废物,还盼着子女成龙成凤,好回报你的养育之恩,带你享福,呵呵,去你的吧,今天老子死在这,算我这辈子命苦成了你儿子。
下辈子,就算投胎成畜生,我也绝不生在你家!”
那个父亲怒极,心底里最不堪的全部被儿子捅破出来。
尽管现在正处于生死存亡的诡异游戏当中,但被那么多人盯着,他还是觉得面子挂不住。
他脸红脖子粗的,便冲过去想教训这个不孝子,好维持他身为父亲的尊严。
可惜,人形骷髅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只是冷淡地宣布:“一人饥饿,当即死亡。”
话音刚落,一阵怪异的刺耳声响从头顶传出,众人抬头,便看见穹顶一侧扭曲变形,那白骨被顶到一边,一团模糊的血肉从缝隙间缓缓挤出。
像是从深渊苏醒的怪物,正奋力挣脱束缚。
那团血肉蠕动着,表面的血管清晰可见,逐渐长成一只巨大的血肉之手,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向那位被宣布死亡的玩家抓去。
那人吓得连连后退,本能性地看向他爸,面色恐慌地大叫:“爸,救我——”
他爸脸色空白了一瞬,似是想伸手救他,而下一瞬,他的儿子被那巨手抓住,“咔嚓”几声,他清晰的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是他儿子被巨手捏碎的声响……
年级稍大的男人就那样,呆愣着,瞳孔放大地看着他儿子口吐鲜血,绝望又满是憎恨地盯着自己,然后被巨手抓走。
血肉巨手回到了白骨之间的缝隙,扭曲变形着,将那个儿子也带走了。
中年男人怔怔地盯着逐渐变回原状的穹顶,崩溃大叫。
“啊啊啊啊啊——”
在场大多数人都被震撼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被吓得呆在原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们面色恐惧,陷入极大的恐惧和绝望当中。
大概也就吴恙,周知鹤,谢老爷子和谢观言依旧站得笔直,没有过大的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这出现的一切。
吴恙低声问一旁的少年:“你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知鹤眨了眨眼,故作疑惑:“哥,你在说什么?”
吴恙低低冷哼了声,唇角勾出的弧度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信不信我现在揍你一顿,包括那个骷髅,我会把他拆到散架,再也装不成人样。”
周知鹤浑身一僵,沉默了片刻,好声好气地哀求:“等游戏结束,我再告诉你,好吗……”
吴恙看着少年满眼的哀求,想起对方曾被亲爹打得满身伤痕,满脸死寂,也没法再强硬态度。
他唇角下压,没再说什么。
人形骷髅微微抬手,巨大的血色沙漏翻转,他宣布:“第二天,开始。”
再一次选择身份,周知鹤选择了被赡养者。
与其同时,谢老爷子也选择了被赡养者,他担忧地望了吴恙一眼,但心中很明确,这个游戏困不住那人。
心底里的遗憾逐渐蔓延至舌腔,原来是苦涩的。
他多想,再与那人并肩作战啊……
吴恙和谢观言作为赡养者,都再一次地将两个箱子放足三个苹果。
然而,他们这般果决,其他几组却已经犹豫了,迟迟不敢做出选择。
徐媛作为上一轮的被赡养者,这次可以先选,徐女士让她选择赡养者。
她知道,妈妈将生死的选择权留给了自己。
徐女士深吸一口气,叹道:“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不会后悔,也不会怪你。”
女孩泪流满面,还是选择了给每人的箱子放入三个苹果。
“妈……就算是真的要死,我们也等到最后吧。”
“我还想多跟你聊聊天,你以前老揍我,数落我,我们还没像现在这样好好说会话呢……”
徐女士再也没忍住,泣不成声地骂道:“别哭,老娘最讨厌煽情了,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吃饭,别总是熬夜,多喝水,少点外卖,学着自己做饭,记得多吃蔬菜,还有,多运动运动,你那小身板,跑两下就喘……”
徐媛紧紧握着拳,明明不想哭的,可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她死死咬着下唇,腮帮子因为隐忍而僵硬颤抖。
尽管用了很大的力气,可还是没忍住那压抑的抽噎声。
喉咙塞着棉花般,半晌发不出声音,只能重重点头,又摇头。
徐女士的絮叨还在继续:“我知道你恐婚,你妈我的婚姻失败,让你对男人也失望透顶,以前没说,是因为觉得我还能陪你很久,以后……”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话语越来越含糊,肩膀也在抖动着,感觉下一秒就要崩溃哭泣。
可她还是继续说着,生怕再没有机会与女儿做最后的告别:
“以后,你还是找个对象,男女无所谓,只要对你好就行,你也别管那狗屁世俗眼光,你的日子过好,你自己高兴就行……”
徐媛破涕而笑:“妈,我不是同性恋。”
徐女士点了点头,哀怨地苦笑了下:“我还一直以为你不谈恋爱是因为厌男呢……唉,不谈恋爱也行,你一定要让自己强大起来……”
似是再也说不下去,她先痛哭出声,她愤愤骂道:“这狗日的世道,你才二十岁,妈怎么放心啊……”
徐媛也忍不住了,抱着她妈嚎啕大哭。
也不管大厅里别的任何人,也不管那该死的诡异游戏,她只想和妈妈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母女两并不是个例,还有一对父女也是如此。那位年纪稍大的父亲已决定牺牲自己,对女儿做着最后的告别。
也有几组人,因为见到了被牺牲者的死亡,更加的恐惧,在存亡之际,他们反而更理智些,也在牺牲亲人这个选择上徘徊不定。
吴恙看向相拥痛哭的徐家母女,眸色虽平静,但心里难免有一丝动容。
他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时候,也曾幻想过母亲的怀抱,父亲的呵护,但后来,他也看开了。
人的一生未必要用情感和爱来支撑自己。
他既然背负了主角的命运,就要承受身为主角的孤独,挫折,以及痛苦。
当然,主角这个身份,他一开始就知道不是上天的恩赐,而是一种责任。
他以此为己任,有了人生的目标,便不会再因为失去的亲情而动摇。
他低声问周知鹤:“有两个人都能活下去的办法吗?”
周知鹤也在看那对母女,眼里闪过一抹羡慕,像是想到什么,不由自嘲一笑。听到吴恙的问话,他缓缓摇头:“没有,这场游戏开始,便不会受我的任何控制。”
少年侧过头,神色极其认真,盯着吴恙。
稍长的黑发几乎要遮住他的眼睛,细碎的发丝间,他眼里的哀伤还是暴露出来。
清俊白净的面容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灰白的,黯淡的,写满了落寞。
“哥,越高等级的游戏,越不会被自我意识所影响,我尝试过努力,想在你进来时将你弄出游戏,可是我没做到……”
吴恙抬眼瞧他,神色不变,语气依旧轻松,透着股慵懒劲。
“那你是什么等级?”
周知鹤眸色微暗,明明还是那个看上去乖巧腼腆的清瘦少年,却在此时,他碎发遮掩下的瞳孔闪过一道无机质的猩红。
周身气势变得漠然,强大。
吴恙瞳孔微缩了下,几乎感到本能的危险,他眯起眸子,肌肉紧绷,做足了战斗的准备。
下一刻,少年气势收敛,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般,低下头,睫毛轻颤着小声回答。
“B级。”
作者有话说:
小周:差点被哥揍,害怕qwq
吴恙:才B级啊
小周:???才B级,呜呜我哥嫌弃我
照旧抽取十个锦鲤红包,评论,营养液,懂?
第39章
B级的诡异……
跟吴恙的猜测有点出入,毕竟这场诡异游戏范围比以往任何等级都要大许多。
如果B级都这般规模,那SS级,究竟会是多么毁天灭地的存在。
吴恙思忖的功夫,‘第二天’也快要结束了。
在沙子还剩最后一些时,又有一组出现了变故,是一对母子。
人们总是歌颂,亲情是这世间最伟大的乐章,仿佛母爱、父爱本就伟大而无私,可有时候,在一些凉薄又懦弱的人身上,亲情仿佛成了一场笑话。
生死存亡的游戏,将人形的阴暗面放大到极致。对于有些人,只要能活下去,牺牲亲人又算得了什么。
尤其在看到之前那人死亡的惨状,胆子早被吓破,只想本能地求生。
一位母亲在看到儿子不愿意分配给她食物时,难以置信地大叫:“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是你妈!”
那个儿子咬着牙,痛哭流涕地哀求:“妈,我不想死,求你了,我不想被那个巨手捏碎……”
那位母亲也满脸恐惧,尽管心疼孩子,但她也想活下去,她重重捶打了对方几下,哭骂道:“那你就要我死吗,你个不孝子,从小到大只会索取,现在连我的命都要,我真后悔生下你……”
儿子羞愧的表情逐渐变得恼羞成怒,恶狠狠推开对方,在这个时刻有种近乎无情的刻薄,他大喊了声‘妈’,然后说:“你是我妈,为我牺牲就是应该的!”
“你以前不是总说,为了我你什么都愿意做吗,怎么,你是想说那些都是骗我的吗?”
儿子大声质问,仿佛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着他这个有了私心的母亲。
看到周围人都在看他们,他脸躁得通红,还是低声求道:“妈,求你了,我不想死……”
一声声的妈,仿佛无形的枷锁。那位母亲浑浑噩噩地看着孩子,在漏砂即将结束时,赶忙将自己第一天身为赡养者多出来的苹果放进箱子里。
儿子脸色一变,气急败坏地冲上去想要抢走对方的苹果,可被人形骷髅冰冷无情的声音打断。
“不可抢夺他人的苹果,否则,死。”
那个儿子僵住身子,畏惧地看了眼穹顶,生怕那个巨手再次出现。
‘第二天’结束,好点的是,没一个死亡。
人形骷髅宣布:“第三天,开始。”
接下来,那对母子轮流当起了赡养者,在拥有分配食物的权利时,不再将自己得到的所有食物分给对方一点。
越到后面,儿子越发恐慌,从一开始的哀求,变成谩骂,再到下跪祈求。
可是那个母亲只僵着身体,视若无睹,在每次的选择中,依旧想活下去。她也没求对方让出生机,因为她知道,对方不会。
她也会害怕,也只想活下去。
他们彼此制衡着,虽在接下来的选择都能靠之前所剩的苹果来补充,但很显然,如第一组那个父亲所说的,这样下去,两人都会死去。
每一次选择,都要面临死亡带来的煎熬,当到达第九天时,终于要所有人做出最后的抉择。
无论如何,在第九天时,如果每人都活下去,那第十天,就会缺少5个苹果,两人都会死亡。
除非在第九天选择牺牲掉一个人,那么第十天,发放的一个苹果,加上剩余的两个苹果,刚好能让另一人活下去。
这场游戏,难就难在每次选择上,总有人会后悔,当有人动摇时,那么两个人都难活下去。
就比如那对母子,谁都想活,于是第九天将所有苹果都交出去,直至第十天,他们谁都没有多余的。
儿子恨恨地瞪向母亲:“这下好了吧,我们都得死,你满意了?”
而那母亲双目赤红,也恨极了:“你凭什么怪我,我也想活下去!”
过往的感情仿佛笑话,母子两在死亡到来前,竟是对彼此的憎恨和不甘。
轮到吴恙选择时,周知鹤没再看对方,而是看向很远的地方,他声音轻飘飘的,眸中死水一般的平静,仿佛看淡了生死。
“哥,我想你活下去,所以牺牲我吧,我愿意为你死……”
吴恙拥有六个苹果,只要他愿意,便可以选择自己活下去。
他看了周知鹤一眼,似有若无地笑了下,轻拍少年的头顶,语气笃定:“这是你的游戏,所以你肯定死不了,对吧。”
周知鹤几不可闻地点头,冲对方露出个极其灿烂的笑:“对。”
所以哥,要选择牺牲我吗?
没关系的,只要是哥的选择,我都会接受。
最后一刻,众人终于做出了选择。
吴恙依旧将每个箱子放上三个苹果,而谢观言,以及徐媛,他们看了吴恙一眼,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周知鹤愣住:“哥,为什么?”
吴恙勾起唇,一副随心所欲的姿态:“想做就做呗,哪来的为什么,你刚刚劝我牺牲你时,看上去快要哭了。”
“所以,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而且,他在赌,这场游戏,并非表面的规则那么简单。
如果他赌错了,那也认了。
泪水夺眶而出,周知鹤唇瓣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梗在喉间。
吴恙摸了下少年的头,眸色温柔了几分:“既然你喊我一声哥,那我就不会放弃你,就算你变成诡异,我也不会让你牺牲。”
他觉得周知鹤的欲望或许是审判亲情,绝非真的要杀人才能满足。
一如既往般,他相信没有必死的游戏,如果非要二选一才能活一个,那绝对有别的通关方法。
虽然很多想法都是猜测,他也占了赌的成分,但他本就是一个喜欢用命去赌的人。
赌赢活,赌输死。
很简单,真输了没了命,他也绝不后悔。
周知鹤感受着头顶那掌心的温暖,一个劲的落泪,随即像个孩子般,蹲下身,默默地埋头低泣。
心中一直提起的石头终于落下,他肩膀耸下,胳膊掩盖下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太好了,哥没有放弃他……
另一边,谢观言选择双方活下来时,谢锦皓顿了下,正要制止,但见吴恙那边也是相同的选择,便没说什么。
他毫不犹豫地信任吴恙,他知道,对方这样选肯定有他的道理。
而谢观言也不仅是相信吴恙,同样的,他也不愿意牺牲谢老爷子换自己活下去。
尽管谢老爷子已经死了,面前的不知是灵魂还是什么。
而徐媛做出相同的选择,完全是拼着大不了跟她妈一起死的决心,在徐女士要阻止时,她紧紧抱住对方。
“妈,就让我做一次选择吧,我宁可和你一起死,也不要一个人活在那世界……”
徐女士彻底失了力气,抱住女儿难以自抑地流泪。
“傻孩子……”
除了吴恙这三组选择同生共死,那对互相怨恨的母子也都为了自己活下去将苹果全部交出去。
而那个早已牺牲了儿子的父亲,压抑着满心的激动,准备迎接最后的胜利。
剩下三组,他们到了最后,也出现了变故,有人后悔,不想面对死亡,也有人决心要为对方牺牲。
当人形骷髅宣布,第九天结束时,有两人饥饿,当即死亡。
畏惧死亡是本能,但他们还是克服了内心的恐惧,微笑着迎接即将到来的命运。
一个沉默的父亲,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母,他们安慰早已泣不成声的孩子。
“没事的,别看……”
“好好活下去……”
巨手再次出现,将他们捏碎,带走……牺牲者骨骼被捏碎时的声响,被幸存者哭喊声盖过,腐臭味和血腥味令所有人作呕。
亲眼见证如此惨烈的死亡,让每一个目睹的人惊心动魄,灵魂都在颤栗。
‘第十天’开始,双方都还活着的小队,只拥有一个苹果,再也无法分配。
那个牺牲儿子的父亲,像是证明自己没有错,嘲讽地大笑出声:“看吧,你们都得死,我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吴恙冷冷瞥了他一眼,嗤了声:“没人在意你的选择,只有你儿子在意。”
那父亲夸张的笑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恨恨地瞪向吴恙,想到对方很快也会死,便露出个看好戏的阴冷笑容。
所有人都很沉默,仿佛等待死亡一般,又或者祈祷奇迹。
当沙漏进行一半时,人形骷髅突然出声:“补充规则:被赡养者可以选择贷款的方式,获得苹果,一颗心脏,可贷款三个苹果。”
“被赡养者的贷款可以要求赡养者来偿还,已死亡的玩家也可选择贷款,由小队另一人偿还,之前缺失的苹果需翻倍补足,即可复活。”
“每个人可以拥有无数个心脏,失去心脏不会死亡。”
这个突然多出来的规则,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他们不明所以,直到看见——
之前被牺牲的人,从那扇召唤亲人的门中走了出来,他们一脸茫然,身上没有被捏碎的痕迹,只是,浑身是半透明的状态,显然还没复活。
人形骷髅解释:“当你们还清贷款,就可以彻底复活了。”
之前那两个不得不选择牺牲自己的人,呆呆地看向他们孩子喜极而泣地扑了过来,可惜半透明的状态无法触碰。
随即,脸上都露出死而复生的欣喜来。
而那个一开始就被牺牲的儿子,满目憎恨地看向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脸色苍白,再也不敢面对。
儿子嘲讽一笑:“爸,看到我还能复活,你怎么看着不高兴呢?”
“我想,你一定很愿意,用你的心脏,换我复活吧,你看看,你要不是一开始就牺牲我,现在也不需要补那么多食物了,啧啧,十颗心脏啊。”
“亲爱的赡养者,你一定很愿意帮我偿还贷款吧?”
另一边,听明白新规则的吴恙缓缓勾唇。
他就知道,这个游戏没有死局,他想过周知鹤不会随便杀人,但没想过,对方竟一个人都不杀。
只审判内心,审判亲情,不会真正死亡。
这就是一开始所说的“审判台”。
用心脏换取苹果,挺划算的买卖。
给了他们所有人一个生机。
吴恙:“要想都活下去,还差五个苹果,看来得贷款两颗心脏,走吧。”
他的语气很轻松,跟去菜市场买菜似的。
周知鹤眸色复杂:“哥,就算不会死,也是要生挖心脏的,会很痛……”
他想说,他贷款,也可以选择自己偿还。
如果必须有一个人交出心脏,那也必须是他,他愿意为对方去死,也愿意为对方承受所有痛苦。
可吴恙双手插兜,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眼里带了几分威胁,语气还很凶:“我知道,所以挖我的心脏,我是赡养者,听我的。”
周知鹤怔在原地,见男人背影依旧潇洒,一如之前那般,这次,对方不再是离开,而是为他们谋求生的机会。
泪水滑过面颊,他喃喃轻语。
“哥,谢谢你。”
谢谢你,还愿意保护我。
作者有话说:
小周:好感动,想以身相许
恙哥:大可不必哈
大家都在养肥吗,第一次写无限流,感觉以后再也不敢碰这个题材了呜呜,凉到怀疑自我qwq
第40章
一颗心脏,换取三个苹果。
在游戏外,任谁都不会这样选择,但在游戏内,它代表的是活下去。
没有谁不愿意做这个交易。
当然,除了那个牺牲了儿子的父亲。
他的儿子是作为被赡养者死去的,复活的话要补齐之前九天的双倍食物,也就是54个苹果。
除去他手里多出来的25个苹果,还差29个,也就是说,要贷款十颗心脏,才能复活。
当然,这只是补齐前九天的,第十天还需要三个苹果,那个儿子打算自己来偿还一颗心脏。
他冷冷看向那面色苍白,满眼慌乱的男人,无情道:“爸,十颗心脏,是你欠我的。”
最后一关,他靠自己,从此以后,他们父子情断,再无干系。
除了他们,其他组的人,知道能活下去,自然高兴,包括那对母子。
那位母亲看向她的儿子,眼里带了点歉意,想要冰释前嫌,便低声下气地讨好:“那两颗心脏我来偿还吧……你从小就怕疼,妈……额,我不怕疼。”
那个儿子听到后,身体定住一般,眼眶瞬时就红了。
他想起一件过往的事。
小时候他差点被车撞,还是他妈将他推开,替他挡了那次的灾祸。
对方胳膊都断了,却还是安慰摔倒在地擦破膝盖大哭的他。
那之后,他妈的胳膊总是会在降温时疼痛不已,明明都动弹不得,却还总是说不疼,习惯了。
或许对方确实不怕疼,但也如每个人一样,也会惧怕死亡。
他拳头捏得很紧,心脏一阵阵的抽疼,随后,他梗着脖子,恶声恶气道:“不用,不就是挖两次心脏,又死不了,我来偿还!”
他之前怨恨过,不理解他妈为什么不能像别组愿意牺牲的父母一样,他觉得,他妈根本不爱他。
男人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的思想好像不对,但还是堵着一口气,固执己见地认为,那才不是真正的母爱。
可是,母爱就一定要超越生死才能算得上伟大吗。
不,恐怕他永远也不会想明白。
很多女性在成为母亲后,就被赋予了神圣化、伟大的责任,让一些生物本能异化成道德枷锁。
母爱确实是本能,但求生欲,也同样是本能。
他的母亲,在这场游戏中,哪怕想活着也未曾想过牺牲他,从未对不起他,反倒是他,在一开始,先要牺牲对方的。
吴恙静静观察着在场的每一对亲子,各色各样的,有恩有仇,有爱有恨,但也确实是世间百态,人之常情。
能拥有一个好的家人,确实很幸福。
但这一切,都跟他无缘。
他主动走向人形骷髅,淡淡道:“我先来吧,两颗心脏。”
在场众人对于挖出心脏还是感到害怕,即使不会死亡,也没有勇气立马过去。
有了吴恙的领头,那些人才多了几分勇气。
谢观言也很快跟上,站在他身旁,也是偿还两颗心脏。
而徐媛也说动了她妈,十分勇敢地走出来。
“我也是,两颗心脏!”
之前牺牲过的那两组,还活着的人,也纷纷站了出来。
要想亲人复活并且通关,他们需要偿还三颗心脏,虽有点害怕,但还是坚定地站了出来。
剩下的那两组,因为在后期选择中出现了变故,彼此心中生出了些隔阂,但为了活下去,还是各自偿还一颗心脏。
一堆人浩浩荡荡地站在人形骷髅面前,排着队要来挖出心脏,还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周知鹤恍惚了好一阵子,一直飘荡迷茫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之前看惯了背叛亲人的例子,就连他自己,也被所谓的亲情背刺,对这世间失望透顶。
但他哥出现了,又一次像救世主一样,拯救了他。
明明知道他是诡异,却还是愿意站在他身前。
这怎么能不爱呢。
少年的目光时始终追随着那人群的焦点,满是痴迷的爱意,他捂着胸口。
那里空无一物的地方,仿佛跳动起来。
周知鹤低垂着眼睫,轻声呢喃:“哥,我没了心脏,但我好像,心跳加快了。”
人形骷髅的手骨轻轻落在青年跳动有力的心脏上,那肌肤的温度,隔着一层衣物,也似是要将他灼烧。
半晌没有动作,看起来比吴恙这个被挖心脏的人还紧张。
谢观言紧抿着唇,若非人形骷髅说过,每组不能代替,他都想替吴恙一起偿还了。
吴恙见人形骷髅半天不动作,催促道:“别磨蹭了,你不知道等待更熬人吗?”
他眉眼的轻松,让在场众人都感到一阵心安。
人形骷髅终于动了,他尖锐的指骨插进吴恙的胸口,极其精准地抓住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鲜血顺着骷髅的指缝潺潺流下,染红了一地,众人都能听到,心脏的血管被一点点扯断,发出黏腻断裂的声音。
他似是知道,慢才最折磨人,所以动作极快,还没两秒,就将一颗心脏取了出来。
吴恙闷哼一声,额间冒出薄汗来,但他还是咬着牙,没露出太大的痛苦来。
被直接挖心的滋味,还真是新奇。
面容俊朗的男人咬着后槽牙,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业务不熟练啊小骷髅,速度再快点就好了。”
谢观言在一旁,眼睛都红了。
他攥紧拳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死死瞪着人形骷髅,目光犹如利刃,仿佛要将其千刀万剐。
人形骷髅察觉到他的目光,心里有些发虚,也挺难受的。
他也不想亲自挖他哥心的,可游戏一旦开始,若不达成通关要求,他也无法结束。
他一开始本就没想让哥进来受罪,谁知道哥自己进来了。
而且,他想起为什么会让谢观言进入游戏,还不是对方那么亲昵地碰他哥,真的好碍眼。
但总之,周知鹤也挺愧疚的。
作为他分身的人形骷髅在抓握住那颗属于他哥的心脏时,手都有些颤。
吴恙也就疼了那么一会,很快,心脏再次生长出来,胸口的血洞也消失了。
他摸了下自己胸口,对其他紧张望着他的人,挑起眉梢,很轻松道:“也还好,没那么疼。”
谢锦皓站在人群后,一眨不眨地望着青年,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捏着拐杖的手,青筋已然突起。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疼痛,深感无能为力带来的绝望。
令他最难过的,无疑是见到对方疼痛万分,还能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个青年,该承受过多少痛苦,才能养成这般性子。
……
“啊啊啊啊——”
“我靠这叫不疼?啊等等,让我缓下再挖……”
接下来,吴恙被挖心两次结束后,就轮到了谢观言,谢观言也是面色平静,只是当心脏被取出时,眉梢微微皱了下,脸也苍白极了。
有了这两人做表率,后面的人就没那么害怕了,可当真的被挖心时,一个个叫得凄惨无比。
最后一个要挖十次心脏的那个父亲直接被吓晕过去了。
周知鹤并未因为私心就故意放慢速度折磨任何人,他不喜欢杀戮。
用心脏来偿还贷款,是他在本该必死的游戏里添加的与死亡等值的新规则。
在他变成诡异的那一瞬,一些能力及制作游戏的天赋便无师自通,本来这个游戏更血腥残酷的。
背弃亲人者,会面临必死之局。
但不知道怎么,在游戏快要完成时,他想起了吴恙,害怕他哥万一进入他的游戏,万一因为他受到伤害……
只是想到这微乎其微的可能,他便恢复了些许理智,最后强行消耗力量增加了两条补充规则。
一是可以用心脏贷款苹果,死亡的玩家可强行让亲人补足食物,即可复活。
二是被挖掉心脏后不会死亡,会立即长出心脏。
他在成为诡异的那一瞬间恶念膨胀,十分憎恨这个世界,恨不得所有人死。
但想起吴恙时,又不想变成滥杀无辜的刽子手,起码再见到他哥时,他想干干净净的,无愧于心地站在对方面前。
所以,必死的游戏,最后成了无人伤亡的审判游戏。
可是,在挖出吴恙心脏时,看到吴恙疼得皱起眉头时,周知鹤又后悔了。
他当时应该再多加条隐形规则的。
要是他哥的话,一个抱抱就可兑换一个苹果,嗯,一个亲亲可兑换三个……
周知鹤忍不住捂脸,内心更加后悔当时怎么没想到这些。
那位牺牲儿子的父亲,被挖心脏时,疼得死去活来,可令人惊讶的是,他直到最后,也没表现出一丝反抗。
也不知道是疼得忘了反抗,还是真的有那么一丁点愧疚。
最终全员活过第十天。
人形骷髅宣布:“游戏结束,恭喜各位活过审判,你们可以选择离开这里,也可以留下来。”
大部分人当然是急切地想要离开。
人形骷髅扫了众人一眼,眸里红光闪过,有几个消失了,那些都是曾经选择背叛亲人的玩家。
而吴恙谢观言他们还留在这里。
“背弃亲人者,逐出审判台,建议你们暂时留在这里,因为外面还有更危险的诡异。”
人形骷髅说完最后一句话,也消失了。
吴恙眸光一凌,看向周知鹤:“这个游戏还没有结束?”
周知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个极浅的微笑,他微长的睫毛下是赴死的决心,语气格外郑重:“哥,这个游戏,最可怕的不是我,但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留在这等一下吧,我一定会让你离开的。”
说罢,少年也消失了。
吴恙忽然猜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谢观言快步走了过来,询问:“怎么了?”
徐媛也围了过来,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那个诡异说的话好莫名其妙啊,我们到底要不要离开?”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叫,如地壳深处传来的震动,就连这个地方,也颤动了几下,仿佛也在恐惧。
吴恙想起在外面看到的建筑,远看像一个天秤,但近看,又似是女人的半个身体。
结合之前如女人子宫一样的茧房,这个游戏空间极大,处处又透着诡异,吴恙猜测,这个游戏里的诡异不止一个。
起码还有周知鹤的母亲。
而周知鹤所说的,另一个可怕的存在,莫非是他那个已经消失的父亲。
脑中一切线索都串联了,吴恙瞬间就想明白了。
他啧了声,眼神狠戾到极致,他从未如此想杀了一个人。
又是那个该死的家伙,竟还是害惨了周知鹤,他当时怎么不多费点心将对方彻底收拾了。
吴恙敛着眉,冷笑一声,便迈步往外走。
“你们留在这,我出去一趟。”
如果周知鹤能杀了那个诡异,肯定早就杀了,就不会一直拖着躲在这个“庇护所”里,而那些死去的玩家,无疑都是外面的怪物杀的。
很强大是吧。
他现在就去看看有多强,够他弄死几回。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来啦
恭喜小周成为史上第一挖爱人两次心的人
小周:呜呜呜呜我一点都不想的!
小谢:默默陪两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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