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服务


    他随意抬眼瞄了下, 看到的是一只很大的手。几根修长的手指上也能看出明显的突起的青筋,像连绵越起的山,颜色格外的重。


    大手覆盖着一瓶暂时看不清味道分类的精油, 昏黄灯光的室内,那只本就呈现小麦色的手上也有了一层深黄色的光。


    只感觉这里面比旁边的温泉室还要闷, 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周决“嗯”了声。


    身侧的“按摩师”没得到具体的答案, 顿了一下, 却很快适应身份,没有追问。一个按摩师嘛, 当然得服务客人,以客人的态度为标准。


    周决刚开始躺的就不太直, 两条腿也随意地分开, 按摩师上手将他的腰扶正,让周决的身体从视觉上没在窄小的单人床上歪着。


    一声清脆的响之后,屋内的香味突然浓了起来,还浓得让人感觉到发腻。熏香被点了起来, 也宣告着某件事情的开始。


    周决有点儿不舒服,手肘撑着床想要起身,却被两只手同时摁住两边的肩后方压了下去。那力气也不知道是没有控制好,还是单纯要压制,周决痛得从鼻腔里发吃了点儿声音。


    听着就让人心摇晃。


    “客人还请不要乱动, 才能最大程度享受我的服务。”


    周决直觉不对, 单手撑着床就要离开, 腿直往床下去靠。


    一滴热得发烫的精油落在背上的时候, 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此刻尽数化开了,流散向四面八方, 寻不到任何有效的踪迹。


    周决不敢动了,一滴精油自然无法做到让他如此,后颈处不知何时抵上了一个十分冰凉的如同洞口圆弧的东西。周决没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但心下已经有了足够尖锐的猜测。


    “别动,乖乖待着。”


    周决现在不敢猜身后的人是谁了。


    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很锐利的响,是从里面反锁的响声。不知何时,房间里的另一个按摩师已经无影无踪。


    那只手再次贴在了背上,更大团的精油落在身上,热得骇人,周决感觉自己那一块的皮肉都抖得发疼,也热得他面前的皮肤有了一层烫意。


    精油在背上化开,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热意不断飙升,整张背上都有一种被火苗舔吻似嘬似咬的痛感,这种感觉让他十分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后颈上躺着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也是周决此刻动也不能动的罪魁祸首。


    身边的这个人是个疯子。


    两只大手本就有灼热的烫意,混着半瓶的精油在背上抹开,又冷又热,混着室内的熏香,总有种不太平静的感觉。周决不太耐痛,对身体的触觉也敏感,当下便有些不太适应。


    直到整瓶的油倒在了身上,都是些湿黏黏的感觉,让人不太舒服。弄得周决确实想起身走人了,甚至那股难受的感觉话还传到了胃里。


    又热又燥,哪是放松身心的按摩啊,分明就是酷刑。


    “客人,这样还可以吗?”


    平常按摩就挑着肩颈和腰身这几个重灾区去按,现在这个却不太一样,不知道捏到了哪个地方,周决痛得皱眉“啊”了声,绷着身子往前送一样。


    男人哼着笑了两声,手上的力道没有一丁点儿的减轻,“客人,是力气太重了吗?”


    鼻间的香味越来越重,混合着同一款的精油的香味,稍半晌就腻烦得不行,何况现下已经这么久了。


    男人的力道很重,跟要把手下人的骨头都碾碎一般,周决短暂怀疑对方是否在泄愤。但他很快就没有精神去思考了,因为痛得他要忍不住骂人了。


    周决的身体尤其漂亮,从小到大都没留下什么疤痕,此刻身上多的也不过是一些另一个男人在上面留下的痕迹。男人于是没什么顾及一样施予比之前更大的力气,却因为好像没有之前的痛,周决也不应该有更大的反应。


    但周决还是忍不住,他意识到了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抬腿反身便要越过某人而走。


    男人眼疾手快,隔着一层口罩的声响也不太真确,却很好听,“客人,请不要乱动哦。”


    “无无无,你个变态!”周决跪在床上,双手伸向前便要抓住面前男人的脖子。


    却连面都没有清晰地见着,后脑勺就被压着抵在了枕头上,很重的一声。周决动弹不得,后脑勺仿佛压了千斤重。


    “这么晚才认出来你男人,够不懂事的。”无无无扯下口罩,终于露出那张让人并不熟悉的脸。


    精壮的胳膊上,肌肉结块一样的突起来,让人丝毫不怀疑其上的手感有多么的厚重硬实,肌肉好像跟心脏一样会跳动,力量十分明显。


    周决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被他重重地压在床上,无无无伸腿跨坐在床上,两条腿跪着,下方就是周决的两条又长又直的腿。


    少之又少的遮挡在此刻没有多少的用,反而为某个隐秘的用法提供了不小的保护。


    冰凉的混合着精油的物件突起,周决一只手重重地捶着床,嘴里又嗯又啊地混着骂人的话,难听得很,脖子上的青筋也一根一根地突了起来,好看得晃眼。


    无无无看得眼睛发直,呵呵地笑,笑声像鬼魅一样深不见底。周决心里没多害怕,只想弄死上面这个人,半点情面都不见得要留。


    “客人,现在只是前菜而已,等会儿才是真刀实枪地干。您是否要考虑留着力气和话等会儿再骂呢?”


    现在可比无无无正儿八经自己上还要折磨周决。


    他的嗓子是从未有过的通畅,骂着人都不嫌累,手愤恨不甘地捶打着床面。


    那些骂声也不算多么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和无无无以前听过的比起来简直不堪一提,在这种时候,不仅不算是侮辱,反而是注射在无无无身上的诱发剂。


    人趴在床上特别有劲地喘气,骂声一直不停,让无无无兴奋得很。确实如周决骂的一样,他就是个实打实的变态。


    精油还贴在身上,浑身在黄色的灯光下显现出特别的油亮,是像健美选手展示身体的漂亮。


    但周决必然没有这个本意,被气得隐隐发抖,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他说的究竟是什么话了,“无无无,我一定会弄死你的!”


    布料破裂的声响在当下显得异常清晰,无无无长长地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半晌,大手轻覆上那只要将床单拧皱抓烂的手,和动作截然不同的温温柔柔甚至带着一股阴森的讨好之意的声音贴着耳朵响了起来。


    “老婆,*死我吧。”


    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周决自然暴怒,恨意这么样都没有办法克制住,理智尽无,痛得直吸凉气也挣扎起身面对身上的人。


    不是冤家不聚头,来之前,他还好奇,无无无究竟会以什么身份什么状态和他见面。到了这种时候,都要阴他一手。


    内心的愤怒远远超过不安,如果不反抗,周决不用想都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无无无这个人就是这样,你越反抗,他越来劲。但要是丁点儿不动,等着人腻烦而放过,周决才觉得白活了。


    好不容易碰到想拿到的东西,出乎他的意料,到手的比想象中要顺利的多。周决脸上霎时有了微妙以致诡异的笑容,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拥有理智了。


    无无无有些变态地笑着,脸上的五官有很不明显的扭曲,英俊的脸上只有让人退避三舍的危险。


    周决恨死他了,刚摸到开关,连最基本的害怕都没有了,手指轻轻一摁,意料之中的响声没有出现。


    只有机器很细微的咔哒的一声,然后……然后就是什么都没发生。


    迎接周决的只有很空洞的寂静和无无无那张在他看来无比丑恶的脸。


    “老婆,”黑色的枪具被一只手缓慢压下,周决有点儿恐慌但是无比愤怒的脸出现在眼前,无无无勾起嘴唇笑,“你真的想我死啊。”


    调调情嘛,总得弄一些有意思的。


    眼睛是黑色的,背着昏黄色的光,是无比真实的出现在眼前的画面,反坐着的姿//势不太雅观,周决瞪着眼睛,张着嘴喘气,额上一直流下去的汗水划过眼皮,漫到眼下,像漂亮的眼泪。


    只是汗水而已。


    无无无的身体太壮了,有衣服挡着还好,现下真的像一座山一样展现在周决面前。尤其是亲身经历对方的狂重的力量,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被压制的地方。


    眼下传来很细微的吻,热得有点儿发烫,比刚刚滴在背上的那点精油更加滚烫湿润,还带着难以抗拒的情意,压抑却疯狂。


    无无无要开始了。


    “只是用这个吓唬吓唬老婆你而已,我怎么舍得真的让你死。”


    “要死,也只能死在你男人**底下。”


    “但你,可是真的想弄死我啊。”


    ……


    时间在眼前明灭隐约的可怕,周决的脑袋直发晕,又疼又晕,他捂着脑袋怀疑自己要脑震荡了,张嘴却发不出来多少声音。


    无无无刚一抱起他,身体的烫意就让他神色微变,偏生这时候已经没力气了好一阵的周决突然仰着脑袋,眼里疲倦裹挟着恨意直直射向无无无。


    他没泄气,甚至现在都痛恨得要命,飞蛾扑火也要一命换一命。


    怎么能把人玩成这样?


    垂在身侧的手臂无力地向下搭着,身上隐秘的痛楚也在清醒的时候如同潮水一般无边无尽地朝周决涌去,都是他无法躲避的对待。


    无无无矮下身去,缓慢却轻浮地在他的脸上印下如梦似幻般轻巧的一个吻。


    周决没有躲避的能力,他连喘气的力气都不大有了,彻底沦落在他人的手中成了最完美的玩具。


    看着这张惯常漂亮且顽劣的脸蛋,无无无的内心也很难不有变化。这个人,还真是和他的脸、身段如出一辙的有脾气。


    周决的眼睛也睁得难受,他的脸此刻太糟糕了,乱七八糟糊得不成样子,却并不掩盖这张脸原本的漂亮,而是更有一种被凌虐的、恶劣的、与正经原则背道而驰的美感。


    没人舍得不好好哄上两句,但也没人知道自己根本就哄不好。这副脸能有的脾气,哪是常人的消受得了的?


    更何况哪怕是嘴上想哄着,身上的动作可不会真的停。无无无哪能忍住不对他更狠,这么个人,好好哄着有什么意思?


    将人抱进浴室,这就是间按摩室,浴室没有浴缸,空间也不算太大,两个男人站在这儿,压抑得不行。


    周决被迫两条手臂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乍然接触到,他甚至浑身还因为这份冷意而抖了好一会儿。


    第92章 人情


    将人清理好之后, 看着晕过去的对方,无无无就是再禽兽,现在也做不下去了, 只能颇不舍地捧着那张脸亲了又亲,才勉强留恋地放开。


    周决的脸被他洗的很干净, 但干净了之后有些东西才能加明显, 一张脸更加是不能看了。


    打给某个人的电话很快被接通, 无无无的语气很沉:“人现在在哪儿?”


    这边传过来的动静明明不大, 但昏睡过去的周决还是不满地从鼻子里哼了几声。无无无看过去,他刚刚也顺便洗了个澡, 今天这一遭,可是完全值当。


    按摩这种事情, 以后倒不是不能发生。


    光是这样想着, 还远远不够。拱手将人让出去好几天,赵家那个估计已经在他没看到的时候吃得盆满钵满了,他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天。


    以后,得找着好时候把这些都给补偿回来。


    周决远没有他的神清气爽, 紧紧闭着的眼睛也透露出他在昏睡中的不安,睡觉成了他此刻最大的享受。


    “先拖住,别让他查到我的行踪。”


    “嗯,可以。”


    “我马上跟另一队的人马回合,现在就动身, 要飞的申请也提前审批过了吧?”


    得到对方确切的答案, 无无无挂了电话。


    时间拖得够久了, 要不是几个小时前没忍住, 现在应该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周决太烈了,越是死到临头, 反而有股更加不怕死的坏脾气。


    自己的命也不管了,自伤一千损敌五十的倍数也要给自己争口气。


    真是……百年难遇这么对胃口的一个人。


    天赐的良缘,没有被耽误的可能。


    再拖下去,赵虚桉就要突破他的人了,他可不想再一次面对周决被人抢走的事实。将人好好抱起,整个搂抱在怀里。


    周决虽然本身就累,但路程难免颠簸,为防止他中途醒来,无无无准备的很充分,给人喂了少量的安眠药,确保他不会因为路上的意外而醒来。


    将人一直抱着往外走,外面有人等了很久接应他-


    周决只感觉自己沉沉浮浮的,身上的感觉错乱的不像样子,他很想醒来,但一直挣不破一个屏障,眼睛就是紧闭着完全没有要睁开的样子。


    时间的流逝没有任何的参照物,自己心里也没有数,更谈不上去辨别自己在什么时间做了什么事。


    喉头突然屏住了一口很大的气,梗在一个地方上不来又下不去,周决难受的很,只感觉眼泪都要被逼出来了,甚至也因为这口气完全不能呼吸。


    无论怎么样,力气积蓄到一定地步,总会有爆发的时候。周决突然像是从身体内喷涌出了很大一股力量,睁开眼睛“啊”了很大一声。


    现下甚至顾不上管身处何地,周决自从那很大一声之后就一直张嘴不断喘气,呼吸暂停还梗着一口气的感觉他根本就不想有下一次。


    缓了有将近两分钟,周决咳嗽了好几声,才勉强打起了精神目视眼前的一切。


    灰色调的房间,不是前几次经历事情醒过来之后会突然见到的病房,也不是某个熟悉的卧室。


    装修风格以灰色为主,装饰很简单,却也高级,东西不多,床头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却放着能拿到的书,方便随时陶冶情操。


    像某个性冷淡会喜欢的风格。周决轻易下了结论。


    周决扶着床下了地,熟悉的很不美妙的感觉遍及全身,周决神色陡变。也不知道休息了多久,身体没见有多么向好的奔头。


    在房间里四处看着,看不出来任何特别的,打开衣柜,里面一件衣服都没有,周决皱起了眉,好像是把他随便塞进了一个房子里。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看。有些刺眼的日光照射而来,周决抬手微挡了下,外面就是个看不出来特别的小区的样子。没多少人,暂时看着绿化做的还不错。


    往下一眼过去,身处的这个楼层还挺高的,目视得有十层以上了。周决没有恐高的毛病,他更想知道现在这是哪儿,以及究竟是谁带他来到这里的。


    双腿还很酸疼,走路的姿//势也远没有平时的利落,但周决就是个连骨折了都不愿意一瘸一拐的人,此刻可以慢点,但力求不能和平时差的太远。


    拉开门往外走,入目的是同样装修风格的客厅,不大,和他自己在A市住的那个房子差不太多,不过这儿比他的家还更没有生活气息。


    在这个房子里,至少周决暂时没有看见有人长期居住的迹象。


    他刚走到玄关处,大门就从外面往里推,周决有点惊讶,却还是顺着这个方向往后退了两步。


    门从外面往里开得彻底,露出一个很高的身体,算不上很壮,不像无无无那种直观的给人极大压迫的身形,这具身体有种一眼看过去极度靠近少年人娟秀的漂亮,却并不显得无力。


    年轻嘛,怎么着都显得好看。


    周决抬眼往上看,一张十分没有想到,但他一时间又想不出名字的脸出现在眼前。


    钟善同样也直视着周决,他手里还拎了两大袋的东西,站的很直,刚从锁孔上把钥匙拔下来。


    周决的脸略显得苍白,他一向精力充沛,脸上的血气很足,唇色也格外的红,但现在不一样,从里面透出来的白,加上有点儿虚浮的眼神,很容易看出来他的精神气不好。


    但这样还是很好看,明明应该是一副令人心疼的模样,姿态却依旧强势,半点不愿意落下风,盯着人的样子只比平时更凶。


    一生起气来什么都不管,对谁都要发脾气。


    钟善稍抿了抿唇,视线半晌从对方脸上挪不开。


    瞧见是个意料之外的人,周决也不见得心情有任何的和缓,甚至目光更冷,“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钟善勉强回过神,不知道为什么,几次对视,都飞快地移开目光,不甘与周决对视,在气势上就输了人一截。


    “我在酒店看见你进了按摩房很久没出来,去查看监控的时候发现那间房间的监控被切断了,然后又发现你在里面很久没出来。”


    “知道不对之后,我求助了赵总,他的人把你救出来了。这里是赵总的房产之一,因为他说你可能会不喜欢很多人知道你的位置,所以只好由我先照顾你,等你醒了之后再决定要做什么。”


    两人一里一外,周决就这么站在玄关处听人说完。


    “我先进去?”钟善主动提出。


    周决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里面,也不理人。


    这么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别人的救命恩人呢。


    钟善一进门就先去冰箱边把刚买来的东西归类。


    周决百无聊赖之下站在了他的身后,问:“哪个赵总?赵虚桉?”他直觉不是,要真是赵虚桉,现在出现在眼前的人不会再有第二个。


    钟善愣了片刻,道:“是赵慈生赵总。”


    两人不熟,只见过一面,周决连眼前人的姓氏都想不太起来。


    “赵虚桉呢,他知道这件事吗?”他迫切地想先搞清楚这些事情。


    不算十分清晰的回忆中,他差不多知道了事情总体上是按着他的想法发展而去。无无无确实和赵虚桉斗了起来,至于到了什么地步,他现在很想知道。


    钟善也起身,才十九岁,脸是很健康的肤色,穿着休闲服的时候身材看得出来偏瘦,五官样貌是少年人独有的清俊,眼睛很亮带着独特的意味。


    “小赵总不知道这件事。”


    周决朝他伸手,“我要和赵慈生打电话。”


    “赵总说他晚上会来一趟,你有什么问题,都能在那个时候问他。”


    这样也好,当面总比电话能说的更加详尽。周决虽然很急,却认可这个方式,没有发表任何不满。


    钟善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表情竟然有几分很微妙的激动。


    房子里没有手机,打发时间的就是个电视和那些随处可见的书,以及钟善特意给他买的游戏机。


    周决什么都兴致缺缺,明明一切都朝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他应该十分高兴才是。但未知能给人带来的不仅有好奇,还有恐惧。


    他现在落到了赵慈生手上,好的话,是一条不错的出路。不好的话,赵慈生未必不会因为赵虚桉的事情迁怒于他。


    赵虚桉和无无无都不是简单的人,如果两人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啊。不过当时的处境之下,那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周决问钟善借了手机,给他个打去电话,试了几次才勉强确定下真实的电话号码,但是打过去一直没人接,或者被直接挂断。


    周决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就这样反复几次之后,他也没了耐心,越想越气,挂了电话。


    到了晚饭的时间,大门被敲响。钟善还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客厅里,周决想了一下才去开门。


    意料之中,是赵慈生的脸。


    虽说前段时间还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每天都能见面,但相处的机会少之又少,又是完全不适配的性格,于是没有半分熟络的感觉。


    没有赵虚桉在一边,两人骤然打了个照面,周决还有点无所适从的感觉。


    赵慈生面上却看不出多少不适,朝他点了点头,从容地走了进去。


    厨房里的动静还没停,两人就这么无声地站在客厅内,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周决紧盯着对方的动作,好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他会遭到对方什么样的危害一般。


    赵慈生看出他的想法,主动说:“吃完饭再说吧,我先去厨房帮忙。”


    周决没说话,良久才点了点头。


    赵慈生身着一身正装,看起来就是刚下班回家的丈夫模样,头发衣服都收拾的一丝不苟,脸上还有点无法掩饰的疲态,却很淡,得益于他看起来就格外可靠的气质。


    看到对方熟练地撸起袖子走近厨房帮忙,周决还挺惊讶的,赵家这么家大业大,怎么一个两个都看起来厨艺不错的样子?


    至少现在,他无从得知这个答案。


    饭做好了,三人坐在桌边吃饭。都不是热闹的性格,氛围格外静寂,没人主动开口。


    周决一贯不会讨好人,于是自然不会主动找话题这一技能,闷着头吃饭。


    桌上菜不多,也没什么复杂的大菜,但还挺出乎周决的意料,味道都挺不错,连感觉随手做的汤闻起来也格外香。


    因为不说话,几人的速度都很快。


    吃完饭,理所当然由钟善去洗碗,他也格外有自觉。倒是赵慈生,主动说了句“辛苦了”。


    周决挑眼看着这一切,挺多恶劣的话在嘴里转了又转,却根本没出口。


    知道对方有多么心急,赵慈生没有再拖下去,示意去书房聊聊。


    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一个卧室被装修成了书房,其余的都没改,很中规中矩的房型和设计,没有出彩也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走进书房,周决反手便锁了门。


    赵慈生眼眸微垂,抬手,道:“先坐。”


    光是站在一个地方,赵慈生就有种领导一切的气质,明明也没有发脾气,更没有长篇大论的言语,只是很简单的礼貌性的话,就让人忍不住敬畏。


    一种令人尊敬又畏惧的气质。


    周决在他对面坐下,他也算是和赵慈生打过几次交道,但确实不清楚面前人的深浅。


    “我在这里,”周决主动开口,但话至一半,却迟疑了起来,“赵虚桉知道吗?”


    赵慈生面前的西装扣子还紧扣着,衣服很完美地包裹着他的身形,鼓囊的衬衫里面再明显不过是呼之欲出的胸肌。


    差不多的两张脸,五官上也有极其相似之处,却是一眼看过去便能感觉到格外不同的气质。


    尤其是周决深感如此,和两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接触,即使了解算不上深入,但也不会一无所知。


    “他暂时不清楚你在这里,”赵慈生语气微顿,“他以为你还在无无无手上。”


    这倒是意外之喜,确实还要感谢面前的人,阴差阳错将他从两个男人之间抽了出来。


    周决稍扬了下眉,脸上有了点儿笑意。但现在还没到开香槟的时机,于是他思索了一番,道:“可以请赵总帮忙联系我哥吗?”


    赵慈生脸上并没有拒绝的表情,而是说:“你想回去?”


    被一眼看穿心思的周决也并无惊讶的意思,在这种老狐狸面前,尤其是自己还需要仰仗对方的时候,遮掩和躲藏都是最拙劣的手段。


    “对,不应该吗?”他问。


    赵慈生微微坐直了身子,处于一种有些俯视周决的姿态,说:“现在的飞机票回去的话,你确保他们两个不会重新去找你吗?”到时候又重新陷入了一个无法走出来的怪圈,受伤的人从始至终都只会有他自己,亦或者波及周家。


    现在求助周潢,明显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哪怕不是想到这些,光是赵慈生那句话,周决也心知那是极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能想到,但还有什么别的更好的解决办法呢?


    难道要一直躲在这里接受赵慈生的关照?


    且不说会活的多么憋屈,赵慈生和赵虚桉可是亲生兄弟,对方怎么可能站在他这一边。


    他思考的时间实在太长,赵慈生又很难不看出他的所想,低头很快又很淡地笑了一下,主动说:“你可以先别着急,我会封锁消息,确保暂时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的消息。”


    “等你再想回去的时候,再联系你哥也不迟。”


    周决皱着眉,赵慈生说出的很显然是一个至少在现在对他来说是个利大于弊的事情,但也不全都是好处。


    “你为什么要帮我?”而且还是帮着他逃避赵虚桉的视线。


    被问到这个问题,赵慈生眸光微闪,原本落到桌面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面前人的身上。


    眼睛、鼻子、嘴巴、脖子、锁骨,赵慈生微微往后抽气,目光是厚积薄发的轻巧,落到人身上很凉。


    周决似乎也因为这样的目光诧异,却说不出具体的感受,直直地看过去,带着一贯的轻慢,还有点儿不太常见的警惕。


    周决在怕他。赵慈生在内心想到。对啊,无缘无故,怎么会有无私帮助他人的大善人呢?


    “举手之劳,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我也可以现在帮你联系周总。不过——”他欲语却迟。


    周决太吃这一套了,“不过什么,是我哥怎么了吗?”难不成他现在消失,赵虚桉还迁怒周家了?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周总现在应该很忙,公司的事情不少,他好像有往政界投诚的意向。不过你是他最疼爱的弟弟,哪怕再忙,他应该都会抽出时间来处理你的事。”


    周决听得懂又听不太懂这些话,公司的事情他都不管,再有别的方面,他无心又无力。


    周潢现在忙得很,他之前想的就是靠这么一遭解决至少一个人,剩下一个对付起来也没那么难。


    照赵慈生的说法,好像现在真的就只有乖乖待在这里,才是最好的办法。


    但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要帮他呢?真的就是所谓的举手之劳?


    “你想要什么?”他主动开口。


    赵慈生神色稍变,这倒是他没想到的,看起来还挺知恩图报的。于是他稍微笑了笑,眸光难得温柔不少,“人情就先欠着吧,下次再还。”


    周决还懵懵懂懂的,他没有应对这些东西的能力,只能勉强看清自己的处境和表面上看最优化的结果。


    良久,他说:“谢谢。”


    倒是比想象中的更好说服一点,赵慈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正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


    “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以后如果有事情要我去做,我不会拒绝。”


    “什么都可以?”


    周决点点头,这么大的一个恩,无论对方提出怎样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他本就应该认真做到。


    “当然。”


    算是一场格外愉快的谈话。


    即便人已经实打实落到手上了,赵慈生却在这种时候格外有分寸,起身要离开。


    “你不住这儿?”周决好像还挺惊讶。


    赵慈生微点了下头,“这个房子我不常来住,东西都还是新的,你可以放心住。钟善是我请来照顾你的人,你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全,如果有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让他去做。”


    桌上,不知何时赫然摆放着一台未拆封的新手机,上面有一个电话卡。


    “钟善你应该有印象,他不是坏人。”说完这些,赵慈生抬脚出了房门。


    周决没有想到,对方能细致到这个份上,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些。


    人走后,周决拿着手机回到了房间里,第一反应就是思索要不要给他哥打电话。


    第93章 男公关


    钟善过来敲门时, 发现门没关严,他的另一只手上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刚刚在厨房顺手弄的。


    门缝里透出些光来, 通过细长的缝隙,钟善有些困难地窥探里面的情形。


    周决应该刚洗过澡, 穿着睡衣, 趴在床上, 背对着房门的方向, 面前是手上捧着的手机,屏幕却是一片黑暗。


    游戏机被扔到了一边, 与被子截然不同的颜色,仿佛是个无关紧要又没什么价值的东西, 无聊了能拿来打发时间, 没用了自然就要随手丢开。


    不知道为什么,钟善突然心脏像被揪紧了一样短暂地疼了一下。


    周决大概是在发呆,手上拿着手机也由着它黑屏,很明显没在用。这个姿//势也不像是能安稳睡觉的, 不是在发呆就是在想事。


    钟善直觉不该打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没有抬脚离开。


    想起酒店里看到的那一幕,比起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还让他受到更大的冲击。即便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懵懂男孩,但这个年纪, 未经人事, 平时的欲望也不过是靠手解决, 看视频的次数也少之又少, 他懂的也多不到哪里去。


    马场门口初见的第一面,他从未见过这么耀目的一个人, 不是像赵总那样名势加身的成功人士,也不是像电视里受众多粉丝追捧的明星,而是独一无二的仅仅出现在他眼前光芒万丈的男人。


    仅仅用漂亮这个词形容太过肤浅,仅仅用外貌衡量也太过寡淡。这个人,他一眼就认为,看似最夺目的外貌其实是对方身上最无关紧要的一样。


    在马背上两人短暂的身体相贴中,他很可耻地感受到了这个年纪常有的身体的反应,起初,他羞愧的想要死掉。


    但不知道是脸皮太厚了,还是别的,他想通的时间快的不得了。身前那个男人不是他高不可攀的月,而是注定受豺狼虎豹追逐的猎物,而他,可以去追逐,却更可以去保护。


    直到在酒店里看到了那一幕,被两个男人同时追逐的周决,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看上的宝物。要想掠取宝物,必不可少的就是自己的决心。


    他拥有的东西很少,能给出去的东西也很少,但只要是他拥有的,却都可以给出去,没有例外。


    周决突兀地转过头,门微微露出的小小缝隙中,却没有他意想之中的事物。


    什么都没有?那为什么他会有一种被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的感觉,浑身上下的皮肤仿佛都被很细致地摩挲过一遍。这种感觉他极度熟悉,不会有任何错觉。


    起身将门关紧,独处的空间内,才勉强将那种厌恶的感觉压下去。


    这几天还算风平浪静,虽然不知道赵虚桉和无无无的动向,但周决是那种天塌下来都能安稳吃饭的人,人没有蹦跶到他面前,他不会太关心,也不会有丁点儿的着急。


    钟善主动问要不要带他出去玩。


    周决抬头忘了眼窗外,一直闷在这个房子里,他确实想出去好好玩一趟。


    如果要躲藏着过日子才能避开那两人的视线的话,他情愿和人硬碰硬,绝对不可能像老鼠一样天天躲起来不见天日。


    赵慈生偶尔来这里和他们一起吃完饭,却不怎么主动下厨了,而是在外面打包不少饭菜回去。


    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但无聊得紧,周决确实也心痒痒了。


    “去哪儿?”他问。


    “赵总给了我几个地址,都是保证安全的地方,你可以挑一下。”


    周决随意瞄了眼,但他没在意,指了其中一个选择。


    钟善一看,果然是里面唯一一个酒吧的地址。


    路上,未免更多人知道,钟善开车,周决坐在了副驾驶,窗外是和A市不太一样但好像也差不了太多的街景。


    夜晚,这座城市还没有完全寂静。


    车上,周决无聊得紧,又不想玩手机。主动开口:“你刚成年?”


    钟善大概是开车的技能还不太熟悉,此刻两眼完全不敢偏离前方,几次瞟后视镜都极快移开视线。


    “没,成年挺久了,上个月刚过了十九岁的生日。”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紧张,周决看着前方的动作看起来也有几分认真。


    十九岁,还这么小。他在心里咂摸着这几个字。


    一个圈子里都是同龄人在一块玩,差了三四岁就得分拨玩了,原因也摆在那儿,不同年纪的经历也不同,家庭给的资源也不会是一个等级。


    像和他哥玩得那拨人,他能见到的次数不多,深入接触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至于年纪更下那一拨,也差不多是这样。


    而且哪怕是平时底下有混上来能和这群富二代们玩到一块的,都是些有手段有情商的人精,岁数再小也不会是刚成年。


    “你有驾照吗?”周决实在有点不太放心眼前这人的车技。


    “三个月前就拿到驾照了,现在虽然是实习期,但还没扣过分。”钟善解释的很认真,虽然话不多就是了。


    周决没有点头,钟善大概是他少见的遇到的极其不健谈的人,不知道是性格如此,还是只针对他一个人。


    “这么小的年纪,怎么不上学?”虽然他不怎么上学,但他的认知里,身边的人好像都觉得上学挺重要的。


    钟善的表情和刚刚也没有太大的不同,他的嗓音本就还是少年的清润,现下紧张的语调一起来,更显得冷,“我文化成绩不太好,读出来也是工作,还不如赌一把靠自己找个工作机会。”


    也正是如此,他赌赢了,名利双收,既能去比赛获得奖金且得到一部分人的追捧,又能在空余时间去赵慈生的马场兼职当教练,又有一份不错的收入。


    不过,周决想的却是另一个层面。十九岁的年纪,能学成这样,可见很小的年龄就开始学了。


    能在小时候就送孩子去学马术的家庭,显然本身家庭资产颇丰,又能得到父母的宠爱。


    这么几个因素下去,不在乎钱的人,怎么会因为想要工作就不上学呢?


    如果是因为想玩而不上学他还信,就像他一样。


    但很显然不是每个人都像周少爷的思想一般这么狭隘没有通路。


    钟善看出了周决的疑惑,简单思索过后,还是主动解释道:“我接触马术这项运动比较晚,但进步却很大,考虑了很久才决定专心去参加比赛。钱对我来说很重要,不过现在也确实赚了很多钱。”


    周决点点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如果不是仇人,他的性格还没有恶劣到对照顾自己的人恶语相向的地步。


    “赵慈生,”周决的话在口中微顿,“你觉得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他们两个之间的连接,极大部分都源于这个男人。


    钟善是赵慈生手底下的人,某种程度上,在周决的眼中,钟善就是赵慈生的附庸。现在和人家蛐蛐老板,大概率也不会被如实回答。


    钟善在此刻却显得莫名真挚,细想了一会儿才答道:“赵总是一个很聪明、很有手段的人,做事雷厉风行,底下的人都很服他。但是,抛开工作,他在别的方面都很温和。”


    不算太出错的评价。


    周决眸光微闪,却没再说话。


    停好车,钟善带着人走进去。他们就两个人,懒得提前定卡座了,于是在吧台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


    虽然有地域差异在,但酒吧这种新兴的东西,一向不会有多大的差别。


    酒保调酒的动作很炫酷,颜色也在灯光下显示出一种梦幻一般的漂亮,是完全能够打卡发朋友圈的地步。周决还有点惊喜,抬头微抿了一口,人却精神地瞪了瞪眼睛。


    钟善没喝酒,他还要开车,只点了一杯饮料。


    不太明亮的酒吧内,两人的神色也看不太清楚。但迷离的颜色下,将五分的长相都能照成七八分,何况是周决这种的。


    在以前的二代圈子里,他就格外有名。脸和身材以及出手大方的风格,酒吧夜店这些地方,周决都算小半个明星一样的存在了。


    这么近的距离,钟善一时看得无法挪开眼了。


    被人长久注视已经成了周决再习惯不过的事情之一,尤其是这种地方,成为视觉中心不过是一件很平庸的事情。


    尚且没来得及分析这道目光究竟来自哪里,一侧肩膀就被轻拍了下,周决眉毛稍挑了下,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很淡的笑容。


    缓慢转过身去。


    钟善就在隔壁,自然目睹了这一切,他没有出手阻止的身份,只能用眼神和表情来表达不满,但恰好现在大厅内的灯光,又将这一些美化得有了几分暧昧的温柔。


    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他想通了,难怪,当时在马场,他和周决只是在教学过程中有非常普通的稍微越界的动作就明显招致了赵虚桉的不满。


    一旦有人拥有了眼前这个男人,迎接他的就是无底线和无期限的恐惧与慌张,只是稍微放出去一会儿,就能这么招人。


    也难怪了,周决能在男人间被争得那么死。


    周决一眼看出了眼前人的身份,漂亮的裙子、长到腰下的头发、美丽精致的妆容,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格外模式化。


    酒吧请来热场子的人就是这种样子,要不然性格热情能嗨起来,要不然长得漂亮身材好能吸引客人,也有兼职做酒托的,也差不多这样。


    酒吧需要不同特质的员工,给他们带来新的客流量和□□进来过的客人,给这些人的日结工资也是不一样的。


    果不其然,眼前美女短到大腿根的裙子,底下就是漂亮白花花的大腿,周决不小心瞄了一眼,迅速抬眼看对方的脸,还是没怎么忍住地往下瞄。


    裙子底下一般都有足够紧身的短裤,这里不少都是幅度极大的动作,只有这样穿才能确保不走光。


    “帅哥,我们老板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来做男公关呀?”


    酒托也会看人下菜碟,前排的定价更高的卡座内,都是些富二代或者有钱人定的位置,这样就可以向他们推销更高价格的套餐,噱头足、适当提供情绪价值就行。


    中后排的卡座人多,位置也算不上太好的,就推销一些性价比比较高的酒水套餐,对方觉得适宜,反正来这儿也是要点酒的,于是有更大概率会顺畅地同意。


    而在吧台的位置,一般是没多少朋友一块来的,或者专等猎艳的人群。酒托们一般看不上这些个位置,倒是喜爱搭讪的人群对这类位置情有独钟。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碰到一个意外之喜。


    以前别说是在卡座上了,就是去卫生间的路上,他都能遇上搭讪。


    A市的酒吧夜店里,谁不认识他周二少这张大名鼎鼎的脸。就是真不认识脸,顶奢品牌的手表总能认识。


    男公关,真是奇特的搭讪方式。


    周决脸上的笑一时有些上不去又下不来,钟善听到了对方的话,但他没懂男公关是什么意思。看到周决的脸色,就猜到可能不会是好事,于是想要出手阻止。


    女人一直没有得到回应,想着是自己表述不太足够,要把薪资福利待遇都补全了。但一下就被对方打断。


    周决撑着脑袋望她,笑起来时眼睛也刻意有了一点儿的弧度,漂亮滑腻的能像一条小蛇一样钻进别人的心里。


    光是在旁看着,连余光都没有沾到丝毫的钟善,在此一刻,人生第一次开始有了嫉妒的情绪,起先只有微末的一个小斑点的大小,随后却无限扩大。


    却没人刻意关注他的神情。


    周决刻意撩人时连眼睫毛闪动的幅度和大小都能知道该怎样做才最好看,笑得不甚亲和。


    在他看来,普通长相的男人,性格亲和的话会颇受女人喜欢。但长相帅气或者好看的男人则除外,要是太过亲和或者卑微,则反而不会让女人有爱情上的喜欢。


    他知道自己的长相怎么样,也从没想过用性格去吸引任何一个人。


    “那你是这儿的女公关吗?”


    女人听到他的问题,朝一个方向看了眼,随后目光又忍不住在周决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她显然觉得周决很帅,很眼神中还有很多的可惜,因为这并不是她的菜。


    “我不是哦,我只是来这兼职的DJ,现在还没到我上台,老板才临时吩咐我出来做事而已。”虽然对这张脸还有些恋恋不舍,但是看得到吃不到对一部分人来说明显很是痛苦,于是说:“你要不然去见见我们老板?”


    眉眼传情暗送秋波的人多了,周决也能轻易看出对方对自己没多大意思,有点可惜,他还挺喜欢对方的,至少一眼看过去单是这张脸和这个身材,如果对方能喜欢他的话,他不介意顺水推舟。


    但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我对你们老板没兴趣,我对你挺有兴趣的。”周决从兜里抽出张卡来,“我记得酒吧的DJ也能接打赏吧?”


    女人眼睛一亮,合着是个富二代啊,富二代还长这么帅,怎么哪条路都畅通无阻?


    女人接过卡,眼睛都在发光,不过他暂时也没办法确定这张卡的额度。瞧眼前人的气质,看着不像第一次来酒吧的。


    如果有这么一张脸,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富二代,酒吧那些狐狸似的老板怎么可能会不认识这张脸。


    正在心里这么想着,对面的人却又开口了。


    “点几个套餐算你的提成吧,有没有推荐的?”周决语气轻浮地道。五万八万他轻而易举就能刷出来,对方应该也能拿到一笔还算客观的提成费。


    女人虽然是DJ,但上岗时也做了酒水推销的培训,这可是少数合法的额外收入之一,在每个月的工资内占比不会小。


    现在也管不上老板给的破任务了,听这语气一定是富二代,于是乐呵呵地打开手机给人介绍起了酒水套餐。


    周决贴心地让她坐在旁边,免得一直低着头,腰累得很。


    女人也格外上道,撩着头发往四下看了一眼,坐在了周决的腿上。周决自然毫无不可,差不多就是这个流程,他熟悉得很了。


    一旁的钟善惊得嘴巴都张开了,看着面前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一地步的画面无法思考。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酒吧,大厅中心那边热闹,只听得到很响亮的乐声和躁动的人声舞声,他远远地绕过去,都觉得耳朵发蒙。


    吧台边零散坐了几个人,他原以为这儿就能清净了,没想到竟然能是这样。而且事情还发生在周决身上,也竟然就在他眼前。


    最开始自然不能往最贵了的推,有些富二代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风,很是不喜欢有人喜欢他的钱,于是哪怕对方存了给自己专门打钱的心思,也得如水流一般缓缓而来。


    周决的脸在离怪的灯光下更加晔丽,尽显锋芒,那双眼睛半撩不撩眼皮看人时,一股的轻浮劲惑人得很,显得冷淡又艳丽,看了一眼就忍不住陷进去。


    他十分爽快,好看的脸再加上出手大方的性格,哪个女人看了能不喜欢。


    周决连下了好几个上万的套餐,他和钟善两个人肯定喝不完,东西都不用上到他面前,直接搬到台上请这儿的人喝就行了。


    这些套餐的提成,少说也有一万块了。


    女人搂着周决的脖子,有些娇羞一般地在他下巴处亲了一口。


    “哥哥晚上是不是一个人呀?”


    别说出手这么大方了,光是这张脸,她考虑考虑花点钱也没多大关系。虽说不是确切的喜欢的类型,但欣赏美的欲望每个人都有。


    周决的状态很容易被调动起来,他的眼神明显就是情动了,在女人的身上流转划弄,眼皮微微垂着,漂亮的嘴唇在灯光下显得出迷离的漂亮。


    “这不是得问你吗?”


    两人在这里旁若无人地嬉戏玩闹,边上也没有几个人,而且这些动作在这里尚且算不上有什么过格的性质。


    女人踩着高跟噔噔跑去后台了,既得去和老板复命,还得去把单子划了,提成又能多划两个点到她账上。


    望着女人的背影,周决忽然有种荒谬的感觉,他以前什么时候这么渴望过?这个年纪,确实应该定期解决需求,不能只靠自己。


    钟善在旁目视了一切,人走远了,他才冷不丁地开口:“你喜欢她吗?”


    骤然被问到这种话,周决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抿了口酒,“挺喜欢的。”


    年轻的男女,曼妙的身体碰撞在一起,也可以只是短暂的瞬间的涌起来的喜欢就够了。有一些情形下去追求更深层次的东西无疑能显得人很高级,但相反的情况下的话,却容易适得其反。


    一切都得来的太过容易,接触到的愉悦的感受也一成不变千篇一律,所有的一切都固定成了一个模式,不用改变,也无需改变。


    “你晚上要把她带回家里?”钟善问,他很不安地低下了头,眼皮抖了好几下,心虚般地将面前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


    周决皱了下眉,对了,忘了这不是在A市。在这儿,之前是被赵虚桉软禁,现在是既要忌惮还不知道在哪里的赵虚桉和无无无两人,做什么还都要仰仗赵慈生,和之前好像没多大的两样。


    片刻后,“不会。”那是赵慈生的房子,肯定不可能带回去。


    以前去场子里玩,周决什么时候不是被捧着的那个?在这干喝酒看人跳舞有什么意思,没有多久,周决就起身要离开。


    钟善的动作略有迟疑,不过并未多言,跟着一块走了。


    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下,一看,正是刚刚找他们的那个DJ。


    临近门口,是有些白的灯光,混杂着从里面泛出去的彩色的光,打在几人的脸上,有种荒诞的现实感,半真半假的,面具一般的美丽。


    有部分的漂亮,是能够在外物作用下更上一层楼的。


    周决多看了眼前的女人两眼。


    “我们老板还是想见你,说就是交个朋友,明天酒吧有活动,想邀请两位来玩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对于这个道理,周决深有体会。


    而且一次两次,都被拒绝了,还要凑上来。周决烦得很,心情好还能忍,现下来这本身就是为了散心,根本忍不下去这种骚扰。


    再次拒绝之后两人就要走,如果现在是那个老板亲自出来的话,估计还得得到更差的一副脸色。


    女人没想到还会被拒绝,一方面在心里哀嚎怎么这么苦的差事会落到自己身上,一方面又实在不敢不做好上面交代下来的事,尤其这次听说还是大老板亲自下的决定,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非要见这帅哥一面。


    如果真的就是个男公关而已,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第94章 决定


    周决被惹得烦了, 身边还跟着个不开腔的跟班,只想早点走。没想到女人在旁边依旧坚持不懈,他们面前的酒吧保安也同样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什么意思?”周决的眉头重重地拧起来,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他刚刚在这刷了大几万,还只不过是消解情绪的小数字。


    钟善此刻也挡在了周决的面前, 他知道, 对方的目的是周决。


    此刻这家酒吧的老板会是谁, 周决心里不断地在猜测中, 不过也就那么几个答案。无论是无无无还是赵虚桉的话,他之前所想的一切都白费了。


    这边打起来的动静不下, 有人注意到了,越来越多人往这个方向走, 一下就将这里挤做一团了。前面的人想看热闹, 团成一圈,后面的人也想看热闹,于是围了上来。


    保安也得到授意,将两人圈住想送到里面去。


    周决眼疾手快, 猛推了一把面前的保安,却拉着钟善的手,带着人从人堆里钻了出去。


    一股脑跑到了车上,钟善坐在驾驶座,身上还有因为跑动而调起来的全身的急躁。


    面上却不太慌, 直截了当地发动了汽车。


    这个反应速度, 没太让周决失望, 他稍微朝那个方向看了眼。


    “那个大老板, 是你认识的人吗?”


    周决第一时间没有想起来答案,反倒是略显突兀地想到, 钟善怎么突然就话多了一样。


    心里觉得有点奇怪,却没太在意,而是说:“不知道,但那个态度,不是他们两个之中的一个,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人。”


    虽说他搬出来赵慈生的名头能唬人,但万一呢,他可不想在这种紧要关头上被横插一脚。


    不过,无论怎么想,这个地方是不能久待下去了。


    “先回去吧。”


    钟善点了点头,踩油门的力道都重了点儿,他问:“这件事要和赵总说一声吗?”


    耳边有风声和接连不断的车声,窗外是漂亮绚烂的霓虹灯火,车下也是南方罕见的平直宽阔没有弯弧的道路。


    周决的脸在有几分凛冽的风和淡白月光下美得不像真人,棱角格外锐利分明,脸上的阴影极重,鼻梁又高又挺,似乎能用这张脸在这个夜晚杀人。


    钟善飞快地瞟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忽然开始跳得让他都无法忽视这份响动。


    周决扬了下手里的烟盒,出声问:“介意吗?”


    早就过了下班的点,车不怎么多,钟善开车的速度也不快。他没听到自己的声音,却从余光里看到周决垂下的眼睫和咬着细烟的牙齿。


    第一缕烟味飘过来的时候,钟善心想,他应该是不喜欢烟味的。


    “不用和赵慈生说。”但如果是你想说的话,也无所谓。周决清楚钟善不是自己这边的人,哪怕是赵慈生让他来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也没有反驳的能力。


    到了家里,却意外有亮灯。


    周决喝了几杯,在车上吹了不少风,北方的风感觉还带点特别干的粉尘,他现下已经觉得脑袋不太舒服了。


    门刚开出一条小缝隙,前面开门的钟善就觉得奇怪,他看了眼后头的周决,对方似乎挺忙的,现在还在手机上打字,没抬头。


    钟善低头想了想,也没说话,而是大开着门让周决先进去了。


    钟善换鞋进去时,多看了两眼,客厅的灯都开着,很亮,却没人。几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看不出来究竟有没有人。


    后知后觉的难受涌了上来,加上不少的醉意,周决现在只想快点洗完澡睡一觉。


    听见门开又关上的声音,钟善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之后没有迟疑地站在了书房门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敲响了房门。


    “进来。”


    听见声音,钟善感觉自己的心脏没有太大的起伏,推门而入。


    里面,赵慈生坐在桌前,面前是亮着光的电脑。见人进来,赵慈生合上了电脑,摘下鼻上的眼镜,闭着眼揉了揉眉心。


    “今天晚上你们去哪儿了?”赵慈生的声音在封闭的室内显得很沉,扑面而来格外明显的压迫。


    钟善说了酒吧的名字,随后思考了下,却没再多言。


    “他的心情还好吗?”赵慈生问。


    好,还是不好?钟善细想了下,之前应该还行,现在可能会心烦吧。


    见他良久没有答话,赵慈生放下手看着他,探究的意味掩藏在表面的平静之下,像黑绿色的深渊,沉不见底。


    “发生了什么事?”


    钟善眉毛一挑,显然是比较惊讶的神情,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不方便说吗?”赵慈生的语气不轻不重,像是沾了水的棉花,很难不让人注意。


    十分钟后,周决的门被敲响。


    门咔哒一下被打开,看这速度已经开门前风平浪静的状态,很明显对方就是刚好待在门后,或者是正要出门。


    周决刚洗完澡,浑身还有水汽,睡衣胸口的扣子没扣全,露出一片泛起红色的胸口来,隐约能看到胸肌在中间有点儿鼓起的弧度。


    “有事?”明明语气很平淡,但钟善听着就是他不太开心的样子。


    “赵总来了,他问你想要见他一面吗?”


    这个问话方式颇奇怪,但周决稍微想了会儿,点头应了。


    他说:“我吹个头发,五分钟。”


    赵慈生坐在桌面,面上不笑的时候还显得有几分阴沉。


    周决推门进去,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打眼一看,他还以为是赵虚桉,令他排斥到不想靠近。


    赵慈生听到门口的响动,迟疑了两秒后才起身。


    两人罕见有如此直观的对峙的状态,虽然各有心思,但殊途同归,总得是在这二人之中发生。


    赵慈生主动开口了,“你哥哥已经联系我了,过几天会派人接你回去。”


    这对周决来说是个有点儿惊喜却又不足以成为很大的惊讶的消息,面上也不太掩饰得住笑意。


    缓了片刻后,他说:“赵虚桉现在怎么样了?”


    赵慈生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久到周决都因为这个时间觉得奇怪,才终于听到对方的话。


    “那种程度的警告还不足以伤害到他,不过他一直在找你。如果你现在就回去,仅仅是椅靠周家的庇佑,你逃脱不了他的手掌心。”


    “不仅如此,周家也极有可能因为你受到损伤。”这还只是赵虚桉一个人。


    周决思考了很久,他刚刚明显开心极了,以为事情顺理成章地被解决,矛盾也自然地给了别人,他不再需要被牵扯其中。


    “至于无无无,我不太清楚他的底细,但他能和虚桉打得有来有回。”赵慈生微顿了下,继续道:“如果回到A市的话,你想在他们两个之中选一个吗?”


    周决格外厌恶地皱起了眉,脱口而出:“不可能。”


    无论是因为自己让周家受到波及,亦或者从这两个中选一个,无论是选哪个,都像是被狗屎沾上一样难受,更何况没人能确定他真的选了一个之后,另一个会不会发疯。


    他早就受够了这种骚扰和可耻的对待。


    赵虚桉是变态,无无无是疯子,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周潢能够无底线的宠爱他,以至牺牲自己和周家去保护他,周决从不怀疑这个可能发生的事实。但他却不会容许这件事情的发生。


    他正要离开,至少现在还没有格外合适的办法解决困境。大不了就是以身试险,继续和两个人周旋,看着他们斗,也不能让周家有一点影响。


    “我有一个办法,你不想听听吗?”


    周决转身的动作停下,刚抬起的脚重新放回去,目光迟缓地看回去。


    “什么?”


    “你需要一个更能庇佑你的人存在。”


    周决微皱了下眉,眼睛极快地闪动了一下,他细想了一会儿,说:“你想让我选赵虚桉?”


    片刻后,赵慈生气得轻哼了一声,听着就是格外短促的一声笑,极其微不足道。


    周决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但不太确定究竟是什么,意外地抬眼看了下。


    确实不聪明。赵慈生在心里默默评价道。


    “他和你不合适。”两者脾气秉性都不相和,光有一个人的爱情努力,远远不够。


    “你想让我选无无无。”周决轻易下了决定。也不是不好理解,他和赵虚桉之间什么样,赵慈生作为赵虚桉的大哥,深有其感,不喜欢他也是正常的,所以也能理所当然地将他推向另一个人。


    但很可惜,他一个都不会选。他怕再次见到那人的时候,忍不住砸破对方的头,一命换一命他也认了。


    一瞬狠戾的目光并没有脱离赵慈生的视线,他无声叹气,说:“我不可能强迫让你选谁,只是觉得你现在回去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相比较那样的生活,维持现状说不定是一个好选择,”


    维持现状,周决细想着这四个字,待在这个小房子里,身边没有朋友和家人,做什么都要被管制,过的简直即使俺不见天日的生活。


    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两人之间的沉默被打破。周决抬脚过去开门。


    钟善那张清俊还带点儿不成熟的类似果子将熟未熟时的苦涩味道的脸出现在眼前,是平静夜里很独特的一道风景。


    大概是气质太过特别,周决之前也从未刻意关注过他,这下猛然一瞧,倒是让他有种生活不出来的感觉浮在心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真奇怪。


    他觉得奇怪,更觉得对方的眼神奇怪得很。


    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凡事都需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尤其是对于一个人、一个男人,他一向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


    “你的电话响了很久了,我怕有事,所以拿过来了。”


    果不其然,电话铃声持续不断地响,就在钟善的手心。


    周决现下这一刻才真正回神一般,注意到了这台正在不停响着的手机,垂眼看过去。


    隔着低下头的周决,越过一侧的肩膀,钟善看见了赵慈生的目光。


    平静,毫无波澜。


    周决拿着手机,越过人走了出去。肩膀撞到肩膀,钟善被撞得侧向了一边,但落到此时离得最近的那人身上的目光没有变过。


    在踏出门前的第一刻,周决已经等不及接通了电话。


    “哥,我在。”


    周决重新回到卧室,关着门,一下就倒在床上了。


    “抱歉赵总,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钟善的手放在门把上,正要关门离开。


    “进来吧。”


    “小诀,你回来吧,哥哥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切。”


    望着已经挂断了的电话,周决的心绪远比他的表情复杂得多。一件事情,他很少有能够完全想到深处的时候。


    次日一早,钟善买好了早餐,去敲了门。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应,他在门口稍微多留了一会儿,半晌才缓步走开。


    周决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洗漱完正好是很饿的时候。同在一个屋檐下,给人一种时时刻刻都会见面的错觉,理所当然的同时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惊奇的。


    “你醒了?”


    周决眼也没抬,只轻嗯了一声。


    “桌上有三明治,我正在做饭了,等一会儿就能吃到。”


    周决吃完三明治,不喝桌上倒好的温水,反倒轻车熟路地走到冰箱面前打开拿了瓶冰水喝。


    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周决目光轻巧地落在正在翻炒的菜上,“晚上帮我订个餐厅吧,请你和赵慈生吃饭。”


    钟善拿着锅铲的动作一顿,应了声好,他好像手上有动作就不能说话了,一下就变成了单线执行的生物。


    不到三秒钟,似乎就闻到了锅里传来的菜焦糊的味道。回过神去炒动,那菜还是生的。


    一整个下午,周决都想不出来任何的办法。他现在尚且不明白情况究竟如何,他自己手下没人,赵慈生也不和他多说,连周潢也是,宁愿将全部的事情都揽到自己的身上,也不愿意和他说一点细节。


    到了餐厅,钟善格外有眼力见地定了一个包间的位置,不大,私密性很好,适合谈事。


    周决和钟善理所当然一起出发,本以为要在餐厅等人好一会儿,但没想到,刚推开包间的门,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这几天在家里吃饭,钟善专门在网上搜了菜谱,依着A市的普遍口味做的,肉眼可见周决胃口不错,比最开始那两天吃的东西更多了。


    赵慈生坐在座位上,身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标准的正装,和这个餐厅的格调尤其相配。


    几人的话都少的不得了,简单点头打过招呼后,谁都没有先步入正题。


    周决要说挑食也不太挑食,但对于食物也算是有一定的要求。他很少吃西餐,却也并不排斥这个。


    不过这么多年也不读书,也没有事业,心思都花在了吃和玩上面,周决还挺会点菜的。


    等待上菜的空隙,周决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眼前有些突兀地出现了一杯晃荡着酒液的杯子,不怎么刺眼。


    周决以为是钟善,抬手接过,仰头一瞬间的视线擦过,却看到了赵慈生微俯下身向他递酒的身形,被衬衫和西装外套紧紧包裹而显得鼓胀的胸膛占据了所有的视线。


    周决条件反射性伸手去接,往上的食指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下沿,靠近手心却远没有手心敏感的位置。


    两人似乎都愣了下,却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放下酒杯,赵慈生主动开口:“家里酒窖带过来的酒,已经提前让人醒好了。”


    赵慈生表示钟善可以喝一些,等会儿让司机送一趟就行。


    钟善稍想了一会儿,或者说这份短暂的时间根本算不上思考,他摇头拒绝了。


    赵慈生一向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也不爱好劝人酒,见对方是真心不想喝,自然没有强迫的道理。


    菜一个接一个地被送上来,做成了很漂亮的摆盘,毕竟定价内也有观赏性的份额。


    周决习以如常,他在意外表,也看中本质。


    包间再次归于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从始至终,钟善安静得仿佛一个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


    “还是决定好了吗?”引以为傲直至平常的口才劝服能力还是第一次被这么无视,赵慈生也难免觉得挫败。不过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至少他能够很从容地接受。


    周决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更知道自己今天的邀约在对方的眼中就是无比清晰的意思。


    虽说和对方不见得有多么厚重的情意,对方这次帮他或许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但周决清楚他确实应当好好感谢对方。


    “赵总,我说过的,以后有任何我能做到的事情,还请您不要犹豫,尽管向我开口。”他鲜少有这种压抑本性而说出这种好听的话的时候。


    赵慈生不置可否,光从表情上,看不出他有任何不满的情绪。


    “介意和我说说你之后的想法吗,说不定我能帮上忙。”他态度温和地开口。


    周决低下头,口中还有牛排的味道在蔓延,红酒混着菜香,意外地上涨起一些不同寻常的丰富的香味,第一下闻到时便轻而易举让人觉得惊讶。


    “我哥说……”他迟钝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言语,也像是为难究竟要不要说。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赵慈生适时开口。


    这反倒改变了周决的态度,他微皱了下眉,心情却好像肉眼可见的不错,说:“我哥让我先回去,他说他能解决。”


    周潢虽然没有跟他细说,但是语气和态度都很坚决,已经算是半强迫让人回去了。其间自然不会时时刻刻都是哄着人的。


    周潢没有万全的打算,不可能以这样的态度逼迫他。


    赵慈生点点头,“我的人后天会把你送到机场,等飞机落地,你就能和你哥哥的人汇合了。”


    ==========作者有话说:==========


    想想之前的情节感觉攻够多了,但是写着写着,总是有新的攻会冒出来。我都无奈了。小决的魅力太大,感觉有人操控了我的手爱上了他。


    人怎么能有这么多老公,小决真是“受苦”了。


    第95章 例外


    沉默稍久, 赵慈生微笑点头,“一路顺风。”要是遮住下半张脸的话,会看不到半点笑意。


    周决也短暂地惊讶了一下, 片刻后才举杯回应。他和对方一向没什么交情,现在倒突然觉得赵慈生是个难得的大好人, 虽然不知具体目的, 但给予了这么多有用的帮助。


    如果没有赵慈生, 那么他这几天也一定会落到无无无或者赵虚桉手中, 那两个人的恶劣程度,无论是和谁待在一起, 他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不过,他能给对方而对方又恰好需要的东西, 却是少之又少。


    钱、权、势, 对方显然一个都不缺。而他在人面前,也显然没有格外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过人情欠着就欠着了,总有能还得上的一天。


    “谢谢。”良久,周决颇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声。


    晚上照样是钟善开车, 周决依旧坐在副驾驶,车窗外的风吹得他头发直往后倒,脸却不因为这场既定的夜风有任何片刻的动摇,五官立体到令人心惊。


    一闪而过的余光里,周决看到他深色的眼尾像是有亮片似的发光的东西, 从侧面看都能看到那眼角是往上挑的, 淡得像月光一样孤傲, 却远没有其纯粹。


    周决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 要说纯粹算不上,复杂却更加不是。


    再一眼看过去, 什么都看不见了。


    “谢谢。”突兀的一道声音消散在涌进车里的仿佛有形状的夜风中,看得见也难得能摸得着。


    一路上,他们再没有说话。


    周决是没什么兴趣,他还挺开心的,不能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大不了堂堂正正和两人斗,他还不信对方能毫无代价弄死自己。


    更何况,周潢说他有办法。


    如果是既被赵虚桉软禁,又被无无无紧盯不舍的状况,他在其中没有一丝的喘息机会。反正状况不能改变,还不如回到A市,他的自主性还能更强点儿。


    他不信他不能扒下来这两人半层皮。


    进了门,周决没忍住,大开着窗户点了一根烟。他抽烟的频率不高,甚至算得上低,烟瘾不重却有。


    一霎涌进来的风将周决的脑袋吹得微微向后仰,脸有一种在在晚上的如月光般的清亮。


    烟味在房间蔓延开,从唇舌前面的位置往上飘去,不少被吹进眼睛里,他微微眯起了眼,直至白烟散至十分模糊。


    身形高挑,有些紧身的衣裤将略显清瘦的少年躯体包裹得有些秀丽,却并不是柔软。而是十分有力,腰腹、双腿都十分是紧实可靠的肌肉。


    两条腿很长,稍微分开了一些角度,两条小臂撑在阳台的栏杆上,上身有微微前倾的趋势,姿态是难得的矜贵,仿佛被刻意训练过一般。


    空中传来很淡的烟味,却很明显,刺鼻,没有不抽烟的人爱闻烟味,即使淡得和风一道散开。


    钟善站在阳台上,结实漂亮的身形甚至于站姿,都是很标准的马术运动员该有的姿态。


    像一幅画一样静静立在这幅漂亮却寻常的夜景中。


    周决灭了烟,转身要去洗澡,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抬手打开了房门。


    意料之外,客厅的灯还亮着。


    在一个并不太大的房子里,每天都要见面,睡醒了会见,睡觉前也会见,不熟悉也应当适应了。


    周决特意没发出多大的动静,往前走了好几步,这才越过空空的客厅看见了被风吹得头发直往后飘的某人。


    钟善需要参加专业比赛,有上镜的需求,为了更加好看,他的头发留的是适合做造型的长度,如果专门做好发型,尤其是整个全部往后梳再抹上一些发胶的造型,能让他显得更加挺拔,少年的青涩与青年的温润混杂,是一种格外迷人的气质。


    周决抬脚走过去。


    钟善似乎意有所感,很难相信周决会主动过来,转过头见到这一幕还反应不太过来。


    周决主动站在他身侧,一起吹着风。


    “我去给你拿件外套。”钟善瞧见他衣服单薄,起身要卧室里去。


    周决却主动喊住对方,他仗着身体素质不错,一贯不喜欢穿好足够多的衣服。


    “不用了。”


    钟善脚步略有迟疑,却还是听了他的话,没往里走了。


    夜风凉得很,尤其是从领子往里灌的时候,要不是这个年纪的身体在夜晚总是热得很,可能连应该温热的胸膛都会变得冷凉。


    “你最近有比赛吗?”周决主动开口问。


    “没有。”钟善答道,其实是有的,但前几天把这些比赛都推了,明明周决其实并不需要全天无休地被人照顾。


    有点儿久没有声音,钟善一直挺好用的脑子才忽然转过弯儿来,身上不知道从哪里浮起来一股雀跃的劲儿,语气难掩激动:“明天有一场友谊赛,我可以出场,你想去看吗?”


    能问出那个一下就让钟善明白深意的问题,周决自然没有拒绝的原因。


    “好。”他后天就走了,明天正好最后一天的时间去见识见识。


    被刚刚的那一根烟勾起了心魂,周决现在很想再来一根,但偶尔出现的理智和善良会让他有时候不去那么做。现在正是如此。


    钟善没有抽烟的习惯,但很明显通过他摸口袋的动作判断出了周决的想法,说:“你想抽烟吗?”


    “想抽就抽吧,没关系。”


    也是突然逆反心理就上来了,被人这么一提醒和指示,周决反而就没什么想法了,也不说话,直接转身欲走。


    一边手腕却突然被抓住,周决的脚步停住,视线从下到上。


    钟善的动作很快,他的手指修长漂亮,手心和指上都有不薄的茧子。哪怕是隔着一层布料不轻不重地贴在周决的手腕上,依旧有些很难以言喻的痛感。


    周决有点儿奇怪地看着他。


    钟善的表情有种不该有的平静,垂下的眼睛却很轻易就能被人看出来慌神,动作很快。


    他的另一只手在周决突起的裤子口袋上穿过,手指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划过周决胯旁的肌肤。指上的茧子让他的手远不是柔软的状态,哪怕是轻轻擦过,也会留下细微却刺痛的感觉。


    烟盒被握在手里,细长的手指正因为动作而掩饰极力发抖的本身,一支长长的香烟被抽了出来。


    瞧见递到嘴边的烟,即便从对方眼中看不见任何情意,但周决没少经历过这种示好,多的是长相好的人给他展示过诚意。不过,眼里或多或少都有过于明显的意思。


    但此刻眼前的钟善却好像是截然不同的表现,目光格外正派不说,里面的意味冷淡中又带着一种雨后果实般的浅淡清香和苦涩,很特别的气质。


    周决以前从未见到过这样的人。或者说以他的生存环境,这种人也到不了他面前。


    不用低头,微张开唇,烟就自然而然送到了他嘴里,被轻轻地咬住,泛着晶润冷光的牙齿勉强在唇瓣间有一丝漂亮的光影。


    短小的火苗窜起来,照亮很小的一片周围。


    没人开口说话。虽然不觉其意,但经历的同类事情多了,也不觉得当下发生在身上这件事有多么值得大惊小怪。


    第二天一早,周决罕见早起。不过一起来就发现钟善比他更早。


    还没洗漱完,门口处先有了响动。


    钟善从门口进来,脸上有一层薄汗,微张着口喘气,手上还拎着不少从楼下买到的早餐,脸上没多大的表情。


    这个年纪,他的性格有些过于冷淡了。


    但周决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主动开口跟人问了声早安。


    钟善难得惊讶了下,呆呆回应。他的作息一向很稳定,每天早上都有锻炼的习惯,保证身体素质。


    周决是那种典型的熬夜人,虽说到了这儿生活体验大变样,但还是改不了熬夜的习惯。即便稍微早起了那么一会儿,也少之又少有吃早餐的机会。


    虽然周决不怎么吃早餐,但钟善却天天都给他买着早餐备着。


    “你吃早餐吗?”钟善果真是个不健谈的人,即便是这种时候,也不怎么会引起话题。


    周决留下了一句“吃”,转身开门进了房间。


    钟善在玄关处愣了半晌,才勉强把早餐全部放好。


    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已经看到周决盘腿坐在茶几边上吃东西了。面前的电视上是他随手摁下的一部电影。


    钟善的头发只擦了个半干,他来不及用吹风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那股奇怪的激动催着他出去。


    但凡有一个人陪周决吃饭,他都不会边吃饭边做别的。听见声音,周决也没抬头。


    钟善抿了抿唇,把剩下的东西都摆在茶几上。


    周决不怎么勤快,应该是随便挑了两个打开了就吃,虽说挑剔,素质却不低,至少不会打开不满意就嫌弃地丢在一边。


    “这家的海鲜粥很有名,我上次试了味道不多,你要尝尝吗?”钟善主动问,他都快把包装拆完了。


    周决挺爱吃海鲜的,但还真不怎么爱吃海鲜粥,正要开口拒绝,但瞥了眼钟善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迟疑了。


    因为他的沉默,钟善仿佛知道了他的答案,眼皮微垂,脸上却并没有不满的情绪,稍想之后又打算去开另一个袋子。


    “这个虫草粥也不错,这还有一份辣酱,你应该会喜欢。”


    周决想了想,伸手接过钟善手上正在拆的那碗粥。“谢谢。”


    钟善一向节俭,平时周决要是不吃早餐,他能把两人份的早餐吃完。


    今天意外多买了点儿,正好周决就起来吃早餐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剩下一个菜饼一个虾饼,他硬是没吃。


    吃完了饭,两人换好衣服,要去俱乐部参加一个联谊的娱乐赛。


    钟善要出场,于是需要早点去热身,先跑几圈试试感觉。


    一路上,明明没少参加过规格比这高多了的比赛,甚至现场直播的赛事也不少。但钟善真是第一次这么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都紧张得出了不少汗。


    周决坐在副驾驶,没看手机也没看窗外,而是和钟善一样一直盯着前方。


    这边的路很好开,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多的是平直宽敞一眼望不到头的大马路。


    终于到了地方,俱乐部今天要举办活动,非本俱乐部的人进来都要邀请函。哪怕是这样,人也比往常更多不少。


    人多可不是件好事。


    钟善把车开到地下室,直接坐着电梯上了俱乐部比赛人员的休息室那层,能避开不少交际和麻烦。


    将周决安顿好,钟善表示要去换衣服。


    看着眼前人站在面前的姿态,周决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似乎是表示同意。


    钟善转身进了更衣室。


    休息室渐渐进来了一些人,不多,看着都是些认识的,三两个站在一处聊天。因为看着周决是个生面孔,几人隐隐有眼神看着他的迹象,却并没有主动过去询问。


    直到钟善穿好衣服过来,白金色的制服将他的身体包裹出最确切的线条,身形很好看,肌肉的突起也格外漂亮,带着少年人独一份的清俊亮丽,偏瘦,却不是那种只有骨头的瘦,而是肌肉分明的劲瘦。


    周决仰头看了一眼,神情没什么变化,他总有不少的时候能表现得这么冷淡。


    钟善手上还抱着个头盔,衣服鞋子都是配套的,在他身上格外显眼的服饰衬得他这张脸更加亮丽年轻。


    周决看了一会儿,突然咧起嘴笑了,憋了好一段时间的恶劣心思终于藏不住了。


    他问:“钟善,有没有富婆包养过你啊?”


    年轻帅气的面庞就不用说了,但是脸上这股往上仰的劲儿,很招异性的喜欢。无论男女,在某个圈子里总是能收到一部分人的喜爱。


    哪怕是没有真正这么做过,也肯定有过同类性质的骚扰。


    再好的脾气,也会被周决毫不收敛的恶劣程度破坏,谁都不例外。


    周决这辈子也就对三类人不有这种坏心思了,一是家人,二是女朋友及有可能成为女朋友的人,三则是因为某某原因不能得罪的人。


    原则上来讲,钟善其实也是他不能得罪的人。这么几天,对方可谓是不图回报地帮助他,周决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也不能恩将仇报。


    但今天,忍了这么久,他偏偏就是忍不住了。


    这类的言辞不可谓不伤人,钟善平时虽然冷脸,但对待周决,他一向没有多大的脾气。不过现在,被气得微微咬着唇的牙齿好像都在抖。


    自己惹出来的祸,理所当然也得自己去承担。


    周决一贯见人下菜碟,以对方的反应判定自己的行为恶劣性。此刻眼珠子转了转,有些不安地盯住了眼前人的脸。


    钟善冷凝着一张脸,唇被他咬得边缘有一些发白,眼皮闪动着,倒像是他不敢主动看向周决。


    空气沉默了片刻,周决舔了舔唇,感觉到了有些不对。


    他抬手,将钟善的下巴掰开,虽然是笑着,却没有半点抱歉或者讨好的意味,明明刚刚是自己失礼在前。


    “你生气了?”听着没什么情绪,那双上扬的眼角怎么看都像是挑衅。


    周决的声音很淡,轻巧的像一阵裹着细雨的风,无孔不入,冷冽渗人,却也好听得紧。


    唇下的温热一闪而过,钟善微闪着眼睛,垂眸看向对方。


    周决还算有分寸,动作很快,没有半点要减少距离的意思。


    “有点。”钟善如实说了。


    会得到什么回应呢?


    周决微微皱眉,他还以为,以对方的性格,会有另一个不一样的答案呢,那现在还有点棘手了。


    “哦。”周决撇过头去,站起身。


    钟善看了他好一会儿,眼见是得不到什么反应了,不是一件太意外的事。主动说:“快开始了,我先带你去包间。”


    比赛的跑马场很大,而且因为是真实的草地,每年要花几百上千万去维护,上空中间一大块地方都是空的,没有任何遮挡,日光和雨水也能充分进入。


    观众席上还能因为特别的角度被照射到日光,今天的太阳恰好耀眼。


    钟善带着周决进了会员室,阳台处有栏杆隔绝开下方的位置,撑在栏杆上,便是绝佳的观看角度。


    “这是下面的票,如果你在这儿看着觉得无聊,也能下来。”钟善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直觉周决不会这样做。周决对他没有这么有兴趣。


    周决果然接过票,却只是当着对方的面随手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他还没怎么看过这种比赛呢,此刻还有几分期待,眼里隐隐跳动着几分雀跃。


    看着眼前这张脸,钟善不知为何心情很是复杂。要说起来,他和周决认识的时间太短了,但他接受到的关于对方的信息又十分庞大令他惊讶。


    无论是赵虚桉和周决的关系,还是肉眼可见当时在酒店里无无无对周决做的事情,甚至于现在赵慈生。钟善微垂着眼,希望之后不会让他有更多的惊吓才好。


    他也再清晰不过地知道了,周决是但凡事情发生了反而不会太在意的人。因为只有厌恶,所以不在意,只有喜欢才值得在意。


    钟善又叮嘱了两句,他一向细心,却更多是体现在行动上,话语则是能少则少。


    周决微皱着眉,不用说就能让人感受到他挺烦了。


    钟善沉默了将有两分钟,无论周决是否心有在焉,都没开口提起。


    “我先走了。”


    周决这时突然开了窍,主动将人送到门口。


    钟善眼下的肌肉很细微却疯狂地抽动了好几下,他慌忙转头要掩饰,急着向门口走到。真到了地方,脚步反而跟粘在地上了一样不好动弹。


    刚刚开口要送人到门口的某人反而慢悠悠地朝着门口走去,到了门边,还有闲心,问:“你怎么还不走?”


    第96章 或许


    钟善微抿着唇, 他惯常脸上不太有笑容,但并不是常规的刻意冷冽的表情,而是年轻的仿佛裹挟着淡淡香气的未熟的果实的味道。


    苦涩、温淡, 夹杂着酸涩,一口下去, 不会是太美妙的口感。


    “现在走。”这么说了句, 才在三秒后转身离开。


    周决没多大留恋地关上了门, 钟善知道他身份的特殊性, 用的是赵慈生的关系给他定了个包间,一人间, 才不会有人进来打扰。


    周决很少有这种物理意义上一个人的时候,简直无聊到要爆。


    马场很多人热身, 一眼望过去, 能上这种观赏性质极强的赛场,五官端正成了最基础的要求。


    更别提马术运动员经历的训练比较特别,在马背上反而将他们的身形衬托得更加漂亮挺拔。不同于其它运动员更加健硕或者特地部位肌肉更加结实的形状,马术运动员的身体会更加匀称修长, 夸张的肌肉反而影响观赏的美感。


    哪怕是在这么多人其中,钟善也依旧是耀眼的那一个。独一份的气质,微微发冷的气息让他在日光下反而显得很特别,似乎根本不属于这个地方。


    周决坐在透明门边的椅子上,无聊地刷着手机, 偶尔几眼看向赛场。


    观众席逐渐被填满, 越来越多的客人进来, 场内也变得嘈杂起来。


    第一声哨响过后, 受到指示的马儿同时出发,四肢同时腾空, 优越流畅的身形与动作格外抓人眼球。无论是跳起的马,还是马背上同样意气风发的主人,都晃眼得很。


    虽说只是娱乐性质的比赛,但这群人好歹有参加过正式比赛的实力,哪怕不是全力也不至于太拉垮。


    周决也被激起来了兴趣,走到栏杆前去看着。


    下方是偶尔欢腾的观众,场上是快到要看不清具体身影的马术运动员和他们最好的拍档。


    一个人看,难免显得落寞。


    周决没举手机,丝毫没有要拍照的想法。他和钟善还没熟到那种能够让他在这么多高速运行的人中一眼发现对方的地步。


    这种体力上竞技类的比赛,周决从来都不会太讨厌。


    因为今天聚起来的运动员有不少,安排的比赛也不少,还有有些看起来花架子一样的趣味比赛。


    钟善跑完两圈,连大气都不见喘上两下,带着马儿往边上走。


    他下了场,聚在一块的运动员在聊天。俱乐部财大气粗,花着会员以及招商的钱养着不少运动员,还有不少是从国外买入专门进来参加比赛或者是扩充颜值类型。


    站在这群人边上,钟善也丝毫不露怯。他的背很直,清俊好看的一张脸让他也受到过不少追捧。


    第一场比赛开始前,周决问他的话,钟善确实被人要求包养过,女人、男人,都有,他的态度也格外鲜明,让人觉得他蠢得很。


    背后没有雄厚的资本和势力,最近一段时间才勉强结识了赵慈生,但毕竟不是那种关系,赵慈生对他可没多上心,在自己的马场里还好说,这个俱乐部,他可没有要管的心思。


    钟善虽然得奖不少,但毕竟入行的时候过于年轻了,打拼的时间也不久,他在这家俱乐部的位置算不上很重新,却在年轻的一批运动员中,其实是不错的。


    此刻他没多少要聊天的欲望,一门心思要往一个地方去。


    有人看出来了他的游离,主动询问:“善,你有事吗?”


    钟善抬眼,他话不怎么多,“有个朋友在看比赛。”


    “哦?你的女朋友吗?”那人问。


    “不是,他是男生。”钟善没再多说话,翻身上马,继续下一项比赛。


    钟善在马背上和马下是好像截然不同却又格外相似的气质状态,沉稳、冷静,清冷俊丽的一张脸上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马术直至目前在某种程度上还算是贵族运动,练得好了,挺直的身体像极了一个贵公子。


    栏杆边的周决此刻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差不多确定了究竟哪个是钟善,棕红色的马顺滑的皮毛在日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却远不及马背上的那个青年耀目。


    他以前倒是没在意,一直没搞懂究竟是为什么,分明和钟善素不相识,第一次见面就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之后的朝夕相处中,这种感觉仅仅是平平缓缓地存在着,没有任何消逝或者增长的迹象。


    钟善这人身上有股怪特别的劲儿,论冷不够确切,谈傲又并不非彼即此。于是就很奇怪,但反而因为这份奇怪,好像还更有一种特别的魅力。


    周决倚在栏杆上,忍不住想抽根烟,但还是没动手。


    早就看不清下方人具体的位置了,钟善在他的眼中还没那么明显,人什么时候不见了他也注意不到。


    注意力被赛场吸引过去,身后传来了动静,周决听清楚了,却并没有回头去看。这个地方,能进来的好像也就两个人。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对方的背影,钟善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他也不知道他自己为什么会愣住,反身将门关上,被头盔压过的头发有些乱地散着。


    他随手撩了几下,朝内走去。


    起初的脚步是难以抑制的急切,越往里了,反而越有不敢靠近的趋势。


    他终于停了脚步。


    周决却在此刻有些突兀地转过身来,毫不意外出现在面前的对方,几步走上前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拍拍对方的肩膀。


    “看出来了,你挺厉害的。”


    到了桌子边,周决开了瓶矿泉水喝了一大口。


    钟善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其实他也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只是一直没动而已。


    周决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却没兴趣管这种一眼看着就无聊的事,干脆利落地坐下做自己的事了。


    看了一上午的比赛,周决倒是不累,却无聊得紧。


    钟善洗完澡换完衣服出来,没瞧见周决的身影,不由得紧张起来。赵虚桉和无无无他都见过,都不是好应付的人,要是追到了这儿——


    他不敢细想接下去有可能的结果。


    心里想着事,脚步也忍不住急切了起来,连撞到了人也没有停住脚步。


    经过了一片长廊,看到一抹熟悉的衣角,脊背轻倚在墙面上,能看到微微弯曲着的手臂,手放在兜里,单单是一片很小的身影,就能知道这个身影的主人此刻的姿态有多么的闲适与放松。


    钟善的脚步反而慢了。


    烟雾弥漫在眼前,纯白色,仿佛眼前这个世界也是如此。


    香烟成了麻痹自己的手段之一,以前从来只会把这个当享受,现在反而想要依靠这个逃脱现实。不过仅有一支烟可远远不够,甚至能让人更冷静地思考事实。


    近到不是可以忽视的距离了,周决才灭了烟缓缓转身。他抬手轻扬了几下,意料之中的一个人出现在眼前,也不知怎么,难得心情好地笑了笑。


    钟善换回了常服,身上还有些刚洗完澡的属于沐浴露的香味,顺着他走来的风一道过去。


    周决稍挑了下眉,开口:“走?”


    因着要正面看人,周决侧身靠在墙上,力道有往上送的趋势,站得不太直,却有股松松散散的漂亮劲儿。


    钟善微抿了下唇,唇上好像也还有点儿湿润的感觉,很温暖。他点了下头。


    钟善站在外侧,他应当要先转身向外走的,但周决见他不动,不过两秒就没了耐心,越过他便往外面走。


    随着身体经过时由风带起很淡烟味突然窜入鼻间,钟善很不喜欢烟味,甚至是厌恶。他鲜少在周决身上能闻到烟味,对方似乎也格外克制这些。


    今天这一遭,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两人顺着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因为早饭吃得晚,现在也不怎么觉得饿。


    照旧是钟善开车,还没多一会儿,钟善突然开口:“赵总订好了餐厅,我们现在过去,行吗?”


    周决闻言微皱了下眉,脸上有很淡的烦躁,片刻,他应了声,“行。”


    不爽,但必须得认。钟善都看出来了。


    “你不喜欢赵总?”


    这么几天下来,周决鲜少听到对方主动提起闲聊的话题,此刻脸上也很难不有点儿惊讶的表情。简单斟酌后,他答:“一般。”


    “为什么?”钟善不是个性格热络的人,通常都是别人跟他找话题,他有问便答,很少会主动对他人的事情感兴趣,还会再去问。


    这种话,周决被问过很多次了。只不过现在这个问的对象,让他很需要再好好思索一番。


    “你知道我和赵虚桉的关系。”


    钟善张了下口,却一下没说出话来,“不知道。”


    周决冷嗤了一声,表情很讽刺,绝无可能是讽刺他自己。他说:“赵总帮了我大忙,不过我喜欢一个人与否,不会根据对方对我的贡献去看。”


    可以有感恩之心,但他真的被姓赵的搞怕了,对这一家人都喜欢不到哪里去,


    钟善表情很淡,不知道因为这个话想到了什么。


    车子很快到了目的地,两人被经理引着带到了包间,装修很古朴,连大厅里都有特意营造的古风意象的屏风,不过行走在餐厅内的服务人员却穿的是修身的现代正装,却一点也不违和。


    周决以前对这地方还真不太感兴趣,光是装修,他就不太喜欢这种风格。他觉得他爸可能会喜欢,不过他没见过就是了。


    推开包间的门,很大,桌子只占很小的地方。剩余的空间有些大到离谱了,里面还有一个绣着花草的屏风,很漂亮。


    暂时还没人。


    “赵总助理说赵总很快就到了,他提前点了菜,这有菜单,您二位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带他们进来的经理态度很好地道。


    周决点菜颇具自己的心意,翻着菜单,照着上面吐出了几个菜名。他点完了,放下菜单。经理才笑着道:“您点的这些正好在赵总提前点好的菜单之内,菜品原材料也已经拍照过去发给赵总助理确认了,二位需要现在再确认一遍吗?”


    自然不要。


    周决还有点挑剔,钟善却无所谓。


    经理在旁先把酒醒好。周决撑着下巴,问:“赵慈生点了几道菜?”


    不愧是经理,无需再看平板,答道:“一共是七到菜,还有一份汤,酒是赵总让人送过来的。”


    周决点点头,三个人吃七道菜,怎么看都奢侈了。


    赵慈生进来时还穿着西装,皮鞋锃亮,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闷得好听极了。没系领带,抬手去松衬衫,手腕处黑蓝色的宝石袖扣一眼看过去闪着奇异的光。


    周决不过是往那瞥了一眼,很轻易便看见了那个漂亮的宝石,价值不菲啊。


    赵慈生步伐很大,他走得也快,整个人因为身形高大一走过去便像山往下压一般令人心生畏惧。


    “抱歉,我来晚了。”不过是很常规的陈述,却没人能想到会出现在赵慈生这个人的口中。


    菜一道一道被端上来,三人的手边都有一杯红酒,气氛诡谲得吓人。


    周决觉得他应当要说一些话,毕竟这么多天的安生日子可是多亏了眼前的恩人,以及明天能够回家,样样都离不开赵慈生这个人。


    无论对方抱着怎样的目的,至少在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之前,他都不能对对方恶语相向。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警惕,眼见着身边一个又一个男人像失心疯了一样在对他无所不用其极,再以为世界上还有无代价的好处,那么他真是被怎么对待都不冤枉。


    几人没有能聊的话,于是显得席间沉默得很。


    钟善格外有眼力见,没多一会儿便吃完了,主动表示出去等人。


    人走后,周决难得感觉到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于是也没什么要掩藏的,他说:“赵总想让我做什么呢?”再不说,他走之后就没机会了。


    赵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真心在思索着这件事。周决却拿不定他的想法,他有限的心机让他无法辨别,赵慈生究竟是对他的话感到不屑,还是在酝酿着以及多么大的计划。


    亲口承诺下去的话,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只要他能做到,好像都不应该拒绝。


    人一直不说话,他也没什么耐心了,于是语气难免多了点儿催促:“赵总如果想不到的话,稍后让助理转告我也行。”


    “你打算给钱?”赵慈生问。


    周决眨了眨眼,头稍往后仰了点儿,语气很平和:“这取决于赵总想要什么。”再大的恩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决也不会太放在心上。他确实想拿钱搪塞过去,因为即便知道对方不缺,但他能给的也只有这个。


    “周小少爷觉得我会想要什么?”


    和又聪明又危险的人说话就这么一个坏处,有时候弯弯绕绕真的很多,偏生周决还真就是一个会被绕进里面去的人。


    他想了好一会儿,“赵总想要的,我应该给不了。”他能想到的,无非是赵家要扩大势力,增加生意之类的,要让他把周家的东西拱手送出去,那他可做不到。


    “不,你能给。”


    赵慈生的声音很轻,音色却很沉,目光有些重地落到一个人的身上时,会让他感觉到浑身体无完物地被人用粗重的手亲自摩挲过每一处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代表很多东西。


    周决有些熟悉却也很是陌生这种目光,直觉性想往后躲一下,落在身上的目光却忽然变轻了许多。其中的压迫却好像并没有减弱多少,周决很不喜欢。


    “你要什么?”他不自觉咽了下口水,问出了这话。


    今天过后,再没有机会了。是吗?赵慈生在心中轻问了下自己,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仍旧没有想清楚该有的答案。


    饶是再迟顿,周决也感受到了不对,他的脑中有一个很诡异让他无法相信的答案。这样的目光,他好像真的能确定答案。


    “其实赵虚桉和你挺像的。”


    赵慈生微舔了下唇,投射出去的目光貌似不再收敛,嘴唇微微动了,却并没有声音,“是吗?”


    “想得到一个人的眼神和表情都很像。”


    原来是这样猜出来的,赵慈生轻笑了下,他还以为对方经历了这么多事,能够成长得比以前更快一些,变得聪明。


    “你应该找一个能够庇佑你的人。”


    周决看起来挺开心地笑了下,眼睛却没有弯起该有的弧度,“赵总,都这种时候了,没必要找我寻开心吧。”


    对方的态度已经是默认了。虽然早在赵家别墅的时候,他就说过一些挑衅的话,甚至可以说是邀请赵慈生,但不过都是因为当时有赵虚桉,他想恶心人才那么说的。到了现在这种对方一看就认真的时候,是个人就很难不怂。


    周决也不外乎如此。


    如果赵慈生真的考虑他的意愿,现在也应该知难而退,顺着台阶下。两人没必要有更深的交集,就断在这里。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周决深知这个道理。赵慈生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他,现在看来,应该也不会那么无缘无故地算了。


    怎么看,都是对方吃亏。


    “赵总,在您手上,和在他们手上,对我来说,没有很大的区别,不是吗?”实话,他相信赵慈生也能清楚。


    束手就擒不怎么酷,虽说是赵虚桉的亲哥哥,但说不定人就能有迷途知返的决心呢?


    周决垂着目光,没有抬眼,不知道是不敢亦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想。


    “小诀,这不一样,”赵慈生放缓了语调,愈发显得他的声音低沉却轻柔,“我不会强迫你。”


    这当然并不是一个多么有竞争性的条件,只不过是多数健康的恋爱必备的准则之一。到了现在,谁都该把自己最有力的条件摆出来,以求对方的些许垂怜。


    “你或许,也可以试着爱上我。”


    ==========作者有话说:==========


    竟然是激动人心的表白时刻吗!!!


    第97章 不介意


    赵慈生是一个内敛的人, 现在貌似也是这样。但周决却根本不这么觉得,相比起赵虚桉来说,他这个亲哥哥给他带去的压迫感却一点都不少。


    到赵慈生的手上, 好像有更大的可能会万劫不复。那种无孔不入的身上每个毛孔都被迫跑进了一种叫“压迫”的物质,他恐惧的不得了, 面上却不显现太多。


    周决想笑, 扯了扯嘴角, 脸色却愈发冷下来, 一个又一个,怎么能这么阴魂不散。


    “赵慈生, 你疯了吗?”上一次说这句话,还是歇斯底里的谩骂, 这一次, 已经能够平静应对了。


    “没有。”赵慈生也同样平静,眼里还有点儿不管不顾的疯狂。


    任何一个喜欢上周决的男人,都很难不变成疯子。


    “无论是赵虚桉,还是无无无, 只要你不愿意,我能让他们这辈子都碰不到你的衣角。”赵慈生笑得看起来有几分阴狠,“前提是你是我的爱人的身份。”


    周决愤怒的不得了,此刻却不像往常被气极了而发怒的样子,反而像是受到了赵慈生的影响, 他的神情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静得吓人。


    爱人, 怎么现在什么话都要到他面前恶心他一遭?


    恨得已经咬牙切齿了, 唇侧的肌肉也抖得骇人,周决眨眼的速度很快, 仿佛不是这样的话,他就要忍不住动手了。


    “赵慈生,你要不要脸啊?”对待赵虚桉没用的那招,放在有血缘关系的赵虚桉的亲哥哥身上,也好像毫无用处。


    早在说出那些话之前,赵慈生就衡量过了深浅,也预想过很多回答,比这难听的多得多。虽然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指着鼻子骂过了,但是周决现在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赵慈生以一种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恍惚到连周决都以为他会是一个多么温柔无害的存在。


    “那种生活,你不能再经历了,不是吗?留在这里吧,让我保护你。”赵慈生的目光温柔包容,表情也格外好,丝毫不像周决认知中的他本人了。


    “无论是你,还是周家,我都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不会再有其他人,也不该再有其他人。


    周决无声地呼气,他难受得很,最后一天了,也能遇到这种糟心事,千想万想,把身边这么个人忘了。


    如果赵慈生真如他自己所说不会强迫,那么他现在拒绝了,两人也能好聚好散。但如果对方真的想强迫,周决也清楚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资本。这么看来,其实答应好像也没有坏处。


    “赵总就真的这么不在乎伦理纲常。”


    “你还想和虚桉在一起?”


    一言两语,轻易击破周决的抵挡。


    “我不在意你的人际关系,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之后,还想再发展别的人,无论那个人是不是我的亲弟弟,我都不介意。”


    这么大度?周决自然不相信,不过他相信与否在现下根本谈不上多么重要,因为他根本不可能答应这么荒谬的要求。


    “赵总应该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吧?”周决的眼睛微眯着,一条手臂撑在桌面上,稍微倾身超前靠近,这动作像投怀送抱一样,“我不喜欢男人。”


    他微皱着眉,表情看起来颇为真诚。


    人主动送上门了,怎么看好像都没有不接的道理。但赵慈生的身体却没有半分的变化,轻轻笑了一下:“我这个年纪还不好好争取的话,就得孤独终老了。”


    一句程度不轻不重的调侃,周决果然笑出了声,但也只是转瞬之间。


    周决很快眉眼的状态显得有些萎靡,还是那样的锐利,却很颓丧,“赵慈生,你是没断奶吗?”


    没人敢跟赵慈生这么说话,也没人这么跟他说过话。于是现在听到,比冒犯更显感觉到的是惊奇。不过如果是换个眼前的对象的话,大概会是另一个更加直观的结果。


    “喜欢我?你确定不是像小时候抢你弟的玩具一样?”


    赵慈生偏过头去笑了下,很难得地笑出了声,“我从来不抢他的东西,你也不是他的所有物。”


    不是周决想把自己归成赵虚桉的附属品,只不过是现在感觉赵慈生太难对付了。要是强硬,很明显对方有的是手段比他更加强硬。要是好言相劝,赵慈生照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没有任何缝隙可以钻。


    因为生气却不太能发作,周决的额头上有了一层很薄的汗,脸上也因此有了很淡的红色。


    周决被气得直呼气,却没有多大的动作和声音。


    “如果我不答应呢?”现在才是精髓。


    如果不答应,会被怎么对待?和赵虚桉无无无没什么不同,亦或者更差劲,还是假惺惺圈出一个“蜜的牢笼”?


    哪个他都不想要。


    周决有小心思,赵慈生也不是没有。如果现在松口,很难不才道周决的想法。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利诱很难,威逼倒是有一些效果,不过持续时间不会太久。


    半点代价都不用对方付出的话,他太知道周决的为人了,轻而易举就会将他忘记得彻彻底底,然后远走高飞,再也记不起来他这个人。


    他们两个,会再没有道路地断裂在这个时刻。


    赵慈生没说话。


    很多时候,周决也不是那么能挨得住沉默,于是他主动开口了,“我说过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想要什么,我能做到的一定会给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你真的想和我睡,我能接受,但只有今天。明天我回去之后,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让他找到了一条不好走的路。


    赵慈生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缓慢起身,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取下,轻盖到了周决的背上,力道很轻,外套落下的温暖也远超过了本身的重量。


    “天气预报说下午会降温,别玩得太晚,明天还要坐飞机。”


    目视着对方的离开,周决皱眉咬着唇说不出来话。什么意思?这就算过了?赵慈生放过他了?


    久久想不出来所以然的周决没等到答案,倒是等到了某人。


    钟善推开包厢门,给他递了湿巾,问:“你吃好了吗?”


    对方心情不好。周决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略有点儿惊奇地抬头望了眼,不过很快就因为不感兴趣而转移了视线。


    周决接过湿巾,起身道:“走吧。”


    坐上了车,钟善问:“以前这种时候,你都在干什么?


    周决坐上了车,脑子里还想着刚刚包厢里赵慈生的表现,大概是经历过几个过于疯狂的男人,赵慈生这种退让的态度,他一时还不太适应。


    周决头靠在一边望着窗外,百无聊赖地答:“回家吧。”他一向都如此,习惯了不解释原因。


    钟善也向来不是会追问到底的人,启动车子朝家的方向驶去。


    关上卧室的门,打了两把游戏,一把平一把输,周决很难心情好。下床去客厅拿饮料。


    听到某个方向传来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钟善身体一颤。


    另一位当事人的身体比他轻松多了,目不转睛地朝着冰箱的位置走去,知道转身要回房时,才注意到了不同。不过什么都没发生,也什么都发生不了。


    一觉醒来,没什么行李,周决就跟平时出门一样就打算动身了。


    钟善已经在客厅等着了,看见他双手什么东西都没有,稍微愣了下神。


    周决没说话,动作却很直白地表达了他的意思。


    钟善将早餐递过去,主动说:“还有时间,要在家里吃完饭吗?”


    周决点点头,他即使这么想的,因为不想在车上吃东西。


    很快吃完饭,又稍微收拾了下,周决才有出门的动作。


    到了车上,车子刚驶出停车位,周决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辛苦你帮我收拾一下房间,我的东西都扔掉。”他刚刚随手扔了几样,但还有些衣服鞋子的,不方便现在扔。


    至于为什么不留着,那毕竟不是他的房子,自己没有留东西在那儿的必要。


    钟善张了张口,片刻后只应了一声好。


    机场现在的人不多,他们又是VIP休息室,更安静和空旷了。


    这么几天下来,也不知道赵慈生究竟怎么做到的,竟然没让他和无无无赵虚桉这两人中的其中一个碰过面。看来,在这个地界,赵慈生的话比他想象的还要有分量。


    迈上飞机的最后一步,周决迟缓地想起来了钟善的存在,也不是多么好的关系,对方由于赵慈生的关系,照顾了他这么久,但现在,他们好像也不是那么随意亲切能够道别的关系。


    转头,对方果然在原地注视着他。


    周决脸上还有墨镜,日光在眼前如同无物,对眼睛没有半点的刺激,看着眼前的东西却好像比顶着大太阳不带墨镜看得还要清楚。


    距离太远,周决实在看不明白他的表情,也看不懂他的眼睛。于是毫无顾及地转身,上了他心心念念的飞机。


    钟善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有工作人员的催促,才离开这个地方。他刻意没有走到更近的地方去送,至于原因是什么,大概是不需要吧。


    在车上冷静了很久,脑子里像塞了一大团的棉花,什么都想不了。直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比转脑子更快的动作是动手。


    钟善启动了车子,视线一转,有道白色的线条一般的东西让他看过去。


    这个车是他的,这段时间上过的人只有周决一个,能放他不知道的东西的人除了他也没有第二个。


    将东西拿到手里,很薄的一个纯白色信封一样的东西。两指夹着信封摩挲了一下,后视镜中照出的人脸唇角不知何时已经勾了起来。


    留了什么话?


    钟善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此刻开心的不得了,平时就不怎么笑,在周决面前尤其不敢笑,现在却没有什么阻碍了。


    大手轻覆在信封上,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隔了好久才敢伸手去开。修长的手指有很细微的颤动,也很明显。


    薄且轻的信封口被很注意力道地拆开,里面,是一张同样很薄的纸张。并不明亮的车内,钟善依稀能够看到上面的数字和黑色的字,没有很清晰。


    依旧勾着唇角,笑得却很难看。


    纸张被抽出,是一张写了数字和签名的支票。周决两个大字龙飞凤舞地在上面,带着一串得特意数一下才能确定个数的零。


    是支票啊。轻飘飘的,和他心脏的重量一点都不一样。


    飞机上,虽然只有一个人,但周决可一点都不觉得无聊了。临上飞机前,周潢给他打过电话,叮嘱了他不少事。


    无论有多大的教训在脑袋上,周决依旧选择性不放在心里,他随意搪塞过去,回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反正很快就要见到了,周潢也没有多么强硬的态度。


    好不容易轻松下来,虽然回去,百分百还要面对赵虚桉和无无无这两个贱人,甚至于会接受到对方更加猛烈的报复与争夺,但他也不会有长久地留在赵慈生的庇佑下的想法。


    那两个人,起码也能互相周旋一段时间,要先保证不能影响周家。


    赵慈生依言派了不少人保护他,到了要下飞机的时候,还尽职尽责地守在周决身边。连来接人的周潢见了,都吓了一大跳。


    接人上了车,周决直觉有点不一样了。


    “哥,你换车了?”不仅换车了,车上香薰也变了,他闻着有股奇怪的味道,却说不上来是什么劲儿。


    周潢摸摸他的头,一下就亮起来的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宣告着他大概一直在处理上面的东西,听到周决的话,“嗯”了声,又说:“什么?”


    瞧见周潢这么心不在焉,周决有片刻的不满,却不少是心疼,“公司最近很忙吗?”以前从没见过周潢是这个样子。他出门这么久,虽然也来接了他,但竟然到了检查完他没事之后什么话都没问。完全不像平时的周潢。


    周决不难不想多,难不成他踪迹消失的这些天,公司又被谁打压了?


    心里很难不在第一时间有答案,周决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他就不该有侥幸心理,那些贱人找不到他,必然会对周家下手。


    周潢恰好在此时勉强有点儿空,看见周决的表情不对,正要好好问清楚。封闭的空间内又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两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周潢很快拿到手机,看到屏幕上来电人的名字,深色忽然严肃,只来得及短暂安抚周决一声,“小诀你先自己玩一会儿,我接个电话。”


    司机正开着车驶离停车场,周决无聊得紧,眼前一闪而过前方司机的侧脸,好像不是周潢以前的司机,也不是他见过的助理和秘书。


    这人他以前从没见过。


    心中的疑虑如一颗细小的石子被投入表面无比平静的湖里,泛起一圈又一圈规律的涟漪,在达到最高峰时,又慢慢减弱,之后好像归于彻底的平静。


    偶尔的人事变动,也是正常的。


    周决垂下眼睫,安静地听着周潢打电话。周潢的语气很严肃恭敬,对面应该是个周家需要仰仗甚至讨好的对象,至少周决很少见过他哥谈正事时能用这样的语气。


    以往他虽然混不吝,却也跟着家里人去过几次为了生意组起来的局,虽说他在其中并没有多大的作用,却也因为无聊观察到了不少东西。


    面对公司的合作伙伴,或者争取银行投资放款时,周潢也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居多。哪怕是那些生意场上的老油条刻意要他做些什么,周潢最多是笑着应付两句,远没有当下隔着个电话都这么恭敬的姿态。


    周决越看,越觉得奇怪得很。


    难不成周家现在破产了,他哥在给别人家的公司打工?不在自己家了,脾气是得收敛点儿,不能像以前那样不在乎人情世故了。


    那他的零花钱怎么办?光是想到这一点,周决就惊愕得好像无法呼吸了。


    脑子里蹦出不少想法,每多想一个,周决心脏就更痛一分。


    等周潢终于挂断了电话,周决一把游戏都结束了,新开的一句直接挂机了。周潢看起来没什么能彻底停下的时间,电话声音一停,视线又马上放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周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待,别人吸引他的注意力都来不及,哪有他等着别人的眼里能有他的一席之地的时候?


    眼瞧着周潢还在忙工作,周决从不耐烦到动手中间只有两分钟,不由分说地关了将电脑屏幕往下压。只是这个动作,不会影响电脑上的内容。


    赤//裸裸的明示下,周潢可算是注意到了这个久别重逢的弟弟。


    他抬手摁了下额头,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这拙劣的演技,让周决都说不出话来了,恨不得就维持刚刚的沉默算了。


    “小诀,等着急了吗?”没等周决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先回家去,爸妈很久没见你了,都很想你。这段时间你先在家住,我让人加了一层安保。”


    等他说完了,周决才问出口:“哥,咱们家是不是破产了?”


    周潢还从未被问过这种问题,一时有些恍惚,反应过来之后笑出了声,“怎么这么问?”他弟弟啊,虽然长了一张挺精明的脸,有时候却真是不怎么聪明。


    周潢笑着拿出了个小盒子,递到周决手上,“前几天去看过它家的新品发布会,看到这个,觉得挺适合你的,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周决果然被挪走了注意力,专心去打开眼下占据整个手心的首饰盒。


    打开一看,差点被亮瞎了眼。


    他自己的首饰不多也不少,有比较喜欢的,但多数是为了搭配衣服买的。除开周母经常送的漂亮珍贵的珠宝,亲哥以及好友偶尔送的奢牌的经典款,自己买的则是多是一些小众风格的饰品。


    而眼前的这个,则以上的哪一类都不是。


    不大不小的盒子里,闪亮的白金色表链眼色极度夸张,再加上骚包的黑蓝色星空表盘,这怎么着都和经典扯不上关系,更是奢牌会喜欢的季节性限定款式,一段时间之后便不会在发售。


    作为一个奢侈品来说,这样的弊端其实也很明显。这种表可能会无人问津,也可能会大热一时,至于停售之后会涨还是跌,那可太说不定了。


    周决谈不上多喜欢吧,但这个表链实在是太耀目了,上面泛着冷光的颜色像是闪亮的钻石一点一点镶上去的。周决被这些亮光惊得挪不开眼,嘴巴都张成了O型。


    “喜欢吗?”其实不用问,这么近的距离下,光是欣赏对方的表情,周潢就能轻易得出答案。


    周决略显呆滞地点了点头,倒不是他没见过世面,只是要说起来,周家还没阔绰到这个份上,随手的一个礼物,能需要这个分量。更何况,在看到这个礼物之前,他还猜测他哥正在给别人打工,过着不知道多么悲惨的生活。


    “这个表,要上百万吧?”


    周潢脸上的笑意加深,轻抚了下周决的肩膀,语气又松又缓:“小诀真聪明,第一句话就猜对了。”


    周决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头,想要挡掉好像不往上看就能忽视掉的目光,他都这么大了,不想周潢还有小时候那种话语和语气夸赞他,而且周潢其实也没比他大很多。


    落在身上的目光似乎要比表链还要更加闪亮,周决却浑然不觉。周潢主动伸手把手表从盒里拿了出来,将盒子放在一边,把手表戴在了周决的手腕上。


    周决的手挺大的,手指修长漂亮,手腕的骨节却偏细瘦,有块突出的骨头,手表卡在前方,戴在他的手上,显得愈发闪耀。


    周潢点了点头,对自己的眼光和动作都很满意。


    周决可算回过神,别有深意地盯着周潢看,“哥,咱们家真没破产吧?”


    短短的几分钟,第二次提到这个话题,可给周潢搞得不会了。他环视了一圈,一点都没看出来他身上有任何破产的迹象。


    他稍微收敛了点儿笑,说:“你放心,家里没破产。要是破产了,你哥我也买不起这么贵的手表。是不是在外面,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话?”


    周潢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并不像旁人那般急切深刻,令人感到灼热之时身体没有半分喘息的机会,而是和缓如日光覆盖荷叶下的一片阴凉,甚至让人想要自投罗网。


    周决脸色微僵,他不太擅长在周潢面前说谎,更不擅长闭嘴。“没人和我说什么,他们像你一样,什么都不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看在我更新这么辛苦的份上,给我多多的营养液吧!!!


    第98章 主任


    察觉到这话里幽幽怨怨的怪罪, 周潢稍挑了下眉,安抚性地摸了摸周决的后脑。片刻后,才道:“你想知道什么?”


    周决长呼了一声气, 微抿着唇抬眼看向面前的人,他的状态反倒是有了很难掩饰的紧张, “哥, 你在电话里说你已经着手解决他们了, 你现在是怎么做的?”


    那两个人有什么手段和水平, 哪怕是只凭借对方怎么对自己的这冰山一角,周决都能知道都不是好对付的货色。疯子不好对付, 有家底且聪明的疯子最不好对付。


    周潢极快地皱了下眉,神情很严肃, “小诀,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很单纯,所以太多事情不想告诉你,怕平白让你难受。但现在你开口想知道,我尊重你的意愿, 我会和你好好说清楚。”


    这么正经?周决眼也不眨地看着周潢,这么个氛围,很像以前他哥发现他撒谎,一定要亲口得到他的认错和撒谎的细节的解释,每次这种时候, 他都害怕的不得了。


    周决又有点儿不想要这个答案了。


    还没等他开口说了什么, 周潢笑了笑安慰他:“你刚回来, 先休息一段时间, 晚上等我回家,我们好好谈一谈。”


    两人之间还从未用过“谈一谈”这种字眼, 周决突然觉得全身发毛,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身上蔓延。但他现在已经没有了拒绝的机会,只能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


    到了周家,周父还在公司,周母今天却推了别的事情,专心等着明明没什么事,反而见面更少的小儿子。


    不上不下的时间点,周母依旧吩咐保姆们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生怕周决会饿着。


    周潢在玄关处换鞋,声音还含着笑:“妈,晚上还要吃饭,您现在让他吃这么多,小心晚饭吃不下,又半夜起来吃夜宵。半夜吃东西对胃不好,现在别吃太多。”


    周母听见了,应了几声是,看着桌上的菜,都是周决爱吃的,于是也犯了难,一道都不舍得让人撤下。


    周决洗了手,坐到桌边,问:“公司最近很多事吗,怎么哥一点都停不下来?”就是刚刚他洗个手的功夫,周潢已经进了书房,看不见人影了。


    碗里已经乘好了汤,最表面的一层油被撇得干干净净,只能勉强看到稍许的亮光。不用低头,汤的鲜香味也顺着气流一道窜进了鼻腔。


    周决咽了咽口水,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了眼前这碗汤上面。


    “你哥从公司辞职了,他在做别的事。”


    一石砸入,明明小的不能再小了,却突然激起了千层浪,怎么样都没有停息的机会,正如周决此刻的内心。


    他惊讶的不行,“我哥辞职了?”自家的公司,周潢身为众人心照不宣的继承人,怎么能又怎么会辞职?


    甚至不用在意他的反应,周母的表情也谈不上太好,“你哥高中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开始在公司帮忙了,对于公司,他耗费了他人生的绝大部分精力与心血,现在他想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无论是什么目的,我和你爸都得理解他。”


    “哥为什么要辞职?”周决自然会好奇这个问题,更何况现在的情况让他不只是好奇。


    周母叹了声气,“你哥和我们简短地谈了一次,他说他的理想不是家里的公司,他更向往另一片领域,想做出一番事业。”


    “是什么领域?”周决追问道。


    周母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说了你也不懂。”不是他看不上这个儿子,实在是周决太扶不上墙了,更是自己也没有上墙的这个心思。


    家里已经因为公司让周潢辛苦了太多年,所以周潢提出这个想法时,周母和周父惊讶过后第一反应便是心疼。周潢在得到了他们的同意之后,将手上的事情都交接吩咐好才最后离职。


    当时,他们也想过是否要让周决回来好好锻炼培养,让他以后在公司上班接替周潢的位置。但这个想法一出口,同时被三个人否决了。


    离开公司之前,周潢便面试了好几位职业经理人,甚至邀请了远在大洋彼岸的曾经的同学,离职之后,也一直在关注公司的事情。


    周潢的位置可没那么好替代,虽然有几个候选人,但现在仍旧空缺着。大部分之前他做的工作,现在仍旧由秘书交给周潢定夺,离职算是离了个寂寞。


    周决感受到周母话里嘲讽的意味,有些不爽地偏过头,终究是没有反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底细,知道了名字也不知道深浅,周母想和他细说也是正常的。


    “那公司呢?公司怎么办?”


    周母细心地在旁边给他夹菜,“你哥虽然从公司离职了,但不少事情都还在他手上。新的人选也一直在找了,只不过猎头都说短时间内很难找到。”


    她的语气又格外好了起来,“咱们小诀真是懂事了,知道关心家里的公司了。”却绝口不提让周决进公司的事,如果有周潢压着那还是件大好事,能督促周决上进。但除了周潢,谁能把周决教好?


    这么点都能夸,周决干脆闭口不言,专心喝汤。


    “别光喝汤啊,多吃点菜。这些都是你陈姨早上起来去菜市场挑的,特别新鲜,味道也好。”


    周潢没在周家待太久,他从书房出来,都没来得及和周决说一声,急匆匆又出门了。


    从窗户边看到对方上车离去的身影,那辆车,他从来没有在周家的车库里见过。


    周决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望着窗外的表情有些失神。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周决百无聊赖,也不知道是谁泄露的消息,陶长间那些人就跟嗅到了气味的野狗一样赖上来了。


    周家的座机被打响,接电话的保姆上楼敲门,“小诀,楼下的电话有人找你。”


    周决应了一声,从床上打滚起来下楼。


    “有事?”他先说了一声。


    那边传来倒抽一股凉气的声音,手机好像被交换了,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上。周决皱了下眉,还没听到声音就不开心了。


    “小诀哥,是我啊。”


    听见这个声音,周决罕见反应了好一会儿,没想到啊。新人旧酒,再不听到这道嗓音,他都要彻底忘了。


    “玉齐啊,”周决的语气有些微妙,“好久不见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怎么不干脆一辈子都别回来。


    有夏免和白应明两人鱼目在前,对这些名义上的好友,周决感觉他能控制住表情就不错了。要不是实在没得玩,他都懒得再和这群人相处了。


    “这次就是短暂回国待几天,过段时间就要回去读书了,小诀,晚上出来玩呗?”


    “没大没小的,”周决在这边骂了声,“你现在在哪儿?”


    韩玉齐以前向来都是哥长哥短的,隔着这么久面都还没见到,变化却不小啊。国外的气候挺特别的,他倒是想知道韩玉齐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不过现在貌似也不是个多么好的机会,周决佯作可惜地叹气,等着对方的答案。


    “在外面,等着你来呢。”


    听着对方明显松散晃荡的语气,周决脸上有了抹不太善良的笑,“身边都有谁?”


    似乎是惊讶于他的敏锐,韩玉齐连带着身旁的空气都安静的不得了。半晌才道:“大家都等着你一块儿来玩呢。”


    白应明接过手机,“小诀,大家挺久没见你了,出来玩玩呗。我保证,这边都是你喜欢的。”


    愚蠢的手段,周决毫不掩饰地冷哼了一声,韩玉齐还有周旋的必要。如果是白应明的话,他不竖起来刺,轻而易举就能被对方弄死。


    “白应明,”他一字一顿轻声喊出了这几个字,“赵虚桉联系你了吗?”


    手机开了免提,白应明神色微变,却也不是那么的意外,“我们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你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别人,其实我还挺难过的。”


    周决眸光骤然变冷,白应明这人太能演戏了,他招架不住。水太深,他也不想趟。


    “今天不行,刚回来有事,不出去了。”


    “也是,替我向你哥哥祝贺,他现在不方便太高调,礼物就不送到你家去了,你下次有时间来我这拿。”


    “你给我哥祝贺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周决可不想他哥身上会沾上腥。


    那边见果然勾起了他的话头,话半绕不绕的正要继续说,手机却被一把夺走。


    “小诀哥,就当给我接风洗尘了,你什么时候能过来,我让人去接你行不行?”


    周决正等着解开疑虑呢,周母没告诉他的事,听起来白应明知道的都比他多得多。脑子刚正经想没几秒,一下又被打断。周决脾气本就算不上太好,正要发作。


    “小诀,我们今天就不打扰你和家里人了。但玉齐刚刚也跟你说了,他过几天就又走了,你总不能一面都不见他吧。”这哪里说得过去呢?


    “明天吧,明天晚上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夜店,我过去接你。”能说出这么一番话,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越听越真心实意,周决好像真的就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


    “行啊。”挂了电话,周决揉了揉因为一直没表情而有点发僵的脸蛋。白应明用话吊足了他的胃口,还以退为进,掐准了他肯定会好奇。


    恰在这时,周母急匆匆地经过,正和一个人说着什么。


    周决在飞机上睡了不短的时间,此刻正是精神亢奋的时候,在家里闲得慌,凑上去想好好听能是什么秘密。结果没听多久就没了兴趣,原来就是他哥有个东西落在家里了,现在要找人送过去。


    周决不是个会给自己揽事的,当即便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离开。不料周母却一把拉住他,“正好你来了,去给你哥哥跑个腿。”说着,一把就把文件袋交到了他手上。


    周决虽说不是个会主动做事的人,但事情真落到了头上,也鲜少会去拒绝。周母的表情很是严肃,如果不是周决到了,她大概率会亲自跑一趟。


    文件性质特殊,交给别人,她自己不放心,也怕影响到周潢。


    知道地址后,周决挑了挑眉,表情有几分苦恼。他虽然不算聪明,却也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一般人能进去?


    “我哥现在在那工作?”


    周母正安排司机要快点把他送到地方,闻言答道:“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还不等周决继续追问下去,周母便催着人快走,只说:“你到了就知道了。你哥哥现在工作特殊,你可不能像以前一样给他添麻烦了。”


    周决只好顺着她的力道走了,坐上了车,才有心思花在眼前的文件袋上。


    刚回家还没一天,自己原来的事情还没有多少头绪呢,倒是被现在一大团打在眼前的事情弄得反应不过来。


    有了周母的叮嘱,他不敢拆开文件袋,但又确实好奇,也想通知他哥现在是他去送文件。于是没多想,拿出手机打了电话。


    拨打的声音持续了很久,直至自然挂断。周决以前没遇见过这个情况,以前就是再忙,周潢也从没有没接他的电话过。


    正想不太明白,光靠想却也想不出来答案。


    不过在电话挂断才几分钟,车内就响起了电话铃声。周决一喜,赶忙去看手机屏幕,果然是他哥给他打来的电话。


    兴冲冲就接了,“哥,你在忙吗?”


    周潢那边似乎是在走路,能听到比较急切的走路的声响,还带着风一般有气势。语气却并不相合,而是温柔得很:“现在还好,怎么了吗?是在家里无聊,想出去玩了?”


    周决想的确实不错,周潢现在忙得很,刚听完训,现在又得赶着去干下一件事。为了接周决,不得不把能提前做的事做完了,不能提前做好的又堆到现在来,可不是把他忙成不能停下来的陀螺了。


    虽说刚刚电话没被接起有点不满,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更何况现在很明显是周潢一有空就把电话给他回过来了。光是这么一想,周决心里的气就消散了完全。


    “没呢,妈让我给你送文件,我现在在路上来了。哥你等会儿有时间吗,我们去外面吃点心呗。”


    “你来给我送文件?”


    周决听见电话那边翻纸页的声音格外明显,边和他打着电话还要边工作,怎么能忙成这样?他哥梦想的领域,就得这么忙?


    “行,你先过来吧,我等会儿让人出去接你。过来了再说,路上小心点,让司机别开那么快。”


    挂了电话,周决才后知后觉点儿事情不一般。抬手轻抓住前座的后缘,冲着前面道:“王叔快点呗。”


    前边应了声好,瞅准时机踩了油门。


    路越开人越少,虽还是如同市中心一般的宽敞大路,但周边的建筑设计能看出来有些年头了。这边聚集的多是些性质特殊的建筑,方圆几公里都没有玩乐场所,周决当然不会对这地方感兴趣,于是来过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不好停车,司机七拐八拐,终于找着了合适的停车位。甚至周决的性格,于是开口道:“小决少爷,要不然我去送一趟吧?”还得走好一段路呢,他怕周决会不开心。


    周决却开门下车,“不用了。”


    周潢大概是掐着点给他打来的电话,问:“小诀,快到了吗?”


    接近下班点,日光不太刺眼,周决皱着眉的表情显得他更不好接近了。对着电话的语气倒还不错:“哥我已经到了,这边不太好停车,我正在外面走过去呢。”


    “我让人在门口接你了,你一来就能看见他。他会把你带到我办公室,我现在有点忙,你来了就自己先坐一会儿。”


    还没继续说上几句呢,电话又被挂断了。周决收了手机,表情有些许的不悦,却并且说什么,只好继续找路。


    远远地便看见了那显眼的长柱,大门开着,从外看向里,格外有气势,很难不有压迫感。


    走近了点儿,才注意到外边站着个人,黑色西装蓝色衬衫,站得笔直,微皱着眉,没有抬手去挡光。


    周决走过去。两人一打照面,已经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周主任的弟弟吗,跟我来吧。”不怪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周决和周潢虽说只有三分像,那三分却正正好像得显眼。


    “我是周主任的助理,他让我到这儿来接你。”


    周主任,真是奇怪的称呼。周决却没当面直接问,跟着人往里走去。他天生不怕事,但到了这个以前一步都不可能踏足的地方,却也不禁内心忐忑。


    相比于现在的紧张害怕,他更好奇,他哥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到这儿来上班了?还是主任,听起来职位不低。难道真的是因为梦想?


    蓝衬衫带着周决走楼梯,安静的楼内依稀能听到一些不远的办公室传来的声响,却并不吵闹。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人进去。


    “周主任现在有事,他说你可以先在这儿休息会儿,他很快就回来了。”从旁边的饮水机里接了杯水放到离周决特别近的桌边,没笑地说完了话。


    周决点点头,以前他哥有好几个助理和秘书,和他关系都还不错,一口一句“小决少爷”、“周小少爷”,态度也比现在好不少。


    不过现在周决也不怎么在意就是了。办公室的门敞开着,虽然没什么人经过,但周决还是有些不安。不过比起在内心扩张的不安,他更想知道他哥在做什么。


    “我哥什么时候能过来?”周决出声询问。


    蓝衬衫正要离开的脚步一顿,想了下才说:“可能还要半个小时,你如果饿的话,我可以先去给你买点吃的。”这类话,一听就是提前被周潢吩咐过。


    语气不冷不热,没有以前他熟悉的任何一丝气息,倒跟他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不用,我等我哥就行。”他这话,听着像不太开心一般。像个耍脾气的小孩子,似乎有什么不满憋在心里一般。


    “那我先走了,我就在隔壁,如果你有事,可以来找我。”简单叮嘱好,转身便走,顺手把门关了。


    不熟悉的环境,周决倒也没有那么紧张,将文件袋放在桌面上,坐在他哥的椅子上晃悠悠地转圈。比以前总经理的那个黑皮座椅弱了不知道多少,远没有以前那么舒服。


    越感受,越不太喜欢。


    周决干脆低下头去查看椅子的状况,竟然是旧的。他在这正盘算着要给周潢换个新椅子,如果想要不太浮夸,但舒适度得跟从前一样的,估计市面上不太好找到,他得找人定制一个。


    贵不贵的无所谓,他账户上有钱,就是找人定制这个流程比较繁琐,工期可能不会短,而且怎么运过来还是个难事,最好得今天就和他哥商量。


    还没想到多少,带他进来的那个蓝衬衫敲门走了进来,“主任让你送的文件给我一下。”正好放在面前他看见了,于是伸手便拿走了,只匆匆留下了一句微弱的解释。“我现在给主任送过去。”


    游戏的音效还在响,仅仅是周决勉强能听清楚的音量,在这间不太大的办公室里也不显得多吵闹难听。


    周决有点呆滞地看着门的方向,对方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直到游戏音效突然洪亮了一声,将他的思绪拖回去,于是没有继续想下去。


    打完了两局游戏,才终于余光里看见两道人影。那个蓝衬衫跟着他哥一同走了进来。


    周潢看见他并没有多大反应,甚至于周决正坐在他位置上打游戏也好像没什么不应该的。见两人一同进来,周决手上还在继续游戏,抬头喊了声“哥”。倒是显得乖的不行。


    周潢应了声,随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你先自己玩会儿,哥还有事要忙。”


    周决没来得及挡开他的手,眼神透出点儿不服气,却挺懂事的没在现在说什么,只继续专心盯着眼下的手机屏幕,一刻也不分神。他刚才两局都输了,现在不想再输了。


    有人占着位置,周潢只能站在桌边给助理吩咐事,他的语速不慢,普通话因为刻意训练过,所以哪怕讲得快也显得格外清晰。哪怕反应不过来,也只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脑子跟不上,而不是对方有什么问题。


    两人交流了好一会儿,助理抱着东西出了门,周潢走过去把门关上了。恰好,周决也在这时候关了手机。


    “哥,你怎么换了间这么小的办公室,我都嫌挤得慌。”一放下手机,还没学会夸奖就学会了抱怨。


    周潢笑了笑,帮他把空的水杯接好水,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


    “我领导的办公室比这间大,要不然请你到那儿去坐坐?”


    一句随意的言语,现在的周潢哪怕是耗费所有的力气都不会想到这话在不久的将来能被应验到何种地步,甚至超过到他完全不敢想的地步。


    周决自然不愿意,从椅子上起身,挪到前边坐在桌面上。桌面被收拾得很干净,他很容易就能找到位置。


    刚刚和助理说事,其实桌面被弄得看起来便很乱,但周潢看不得这些,等不到别人来帮他收拾,于是自己动手,快速地放好。


    “那算了,我没什么兴趣。”周决心里憋不住太多事,一想到他就要说,“这椅子没你上间办公室的椅子舒服,我给你换一个?”


    说着,他又往窗外望去,规划着线路,“怎么送进来啊?休息日过来行不行,你有双休吗哥?”


    “还知道双休呢?”周潢越过他的腿坐在椅子上,转着椅子往后退了半步的距离,仰头看着面前的人。


    第99章 敏哥


    靠得近了仔细看, 周决发现他哥好像突然变老了点儿,不是有多少条皱纹,而是神色很疲倦, 可能是这段时间里经常皱眉,于是显得面容更加严肃不可冒犯, 气质不像是他的同辈人了。


    周决突然有点发怵, 不知道是自己的记忆错乱了, 还是周潢确实被当下这份工作折磨成了他与记忆中不同的样子。


    “别想着这种享受的事, 椅子我坐着挺舒服的。”


    “今天没出去玩吧?有人约你了吗?”


    周决果然在他哥面前说不了谎,不太好意思似的偏头挡了下目光, 话语也没有底气:“没呢,刚回来, 我在家躺着呢, 现在又给你送文件,哪有时间出去玩?”


    周潢脸上带笑,却没笑出声,“没出去就好, 这段时间我忙得很,没时间管你。之后你要是想出去玩,提前和我报备。”


    报备?!周决瞪大了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词了。


    历届前任要不就是身份不方便,要不就是足够心高气傲, 从来没给他提过“报备”这两个字, 他更也没有这个自觉, 于是乍然听到这词, 还不能很好地反应。


    “主任,这里有个——”话还没说完全, 看见眼前这一幕,惊得再说不出后面的话来。嘴巴张成很标准的O型,眼睛一眨也不眨。


    总感觉眼前这一幕荒诞到不可言说,姿势尴尬无比。在他的视角下,周决双手撑在两边,臀微靠着桌缘,上半身则是稍向前倾的姿态,双腿则完全被桌子挡住,这个姿势显得他的身材很好,肩宽腰细,却并不很纤瘦。


    而周潢身体的两边仅仅是隐隐绰绰露出个边角,却因为角度特殊,王限恰好能看到周潢微向上仰的并不夸张情感浓度却极高的笑。


    这个空降的主任他其实了解的不多,但仅仅共事几天,他能够看出来的就是这是个能力极强不苟言笑的领导,不愧是上头亲自塞进来的人。


    人来之前,他还以为是个草包,烦的要命。但一到面前了,发现对方不仅工作能力强,甚至适应能力极强。王限几次意识到自己跟不上对方的工作进度,却不想到,周潢会根据他的效率调整给他的工作量,甚至有比较难的也不是直接揽过去做,而是会主动教他。


    这么几天下来,他也是心服口服。只不过这么多天,周潢看起来都是那几个表情,平静居多,不怎么笑,也从来没发过火,哪怕事情再多,他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不过,笑得这么开心的样子,还是第一次。


    只不过再开心,也抵不住眼前这一幕给他的冲击大。他是独生子,不太能理解,亲生兄弟姐妹之间这个距离和姿势是没关系吗?


    不是他封建传统,实在是刚刚推门一看,周潢当时稍微低了下头,脸被周决的身体挡住一半多,他看着还以为是周主任在给他弟弟口。


    再想下去,他觉得他以后都无法正视周主任了。连忙晃晃脑袋,想把这些奇怪的想法甩出去,不清白的那个人分明是他才对!


    “王限,有什么事吗?”


    听见声音,王限条件反射性地抬头,周潢转动了椅子,主动挪到了一边去看他,而周决的背影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看见周潢没什么表情甚至严肃的脸,王限似乎才意识到失态,慌忙弯腰鞠躬,“对不起主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人。”记不得说了几声对不起,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可不是对不起嘛,已经蠢到在说胡话了。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周决才慢悠悠地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有些许被打扰的不爽吧,但碍于是周潢的人,他的脾气还没大到这份上。


    “哥,他是你助理?”


    周决像个大型宠物一样占据位置,不论是谁,被繁重的工作烦了心都不见得能有多好的脾气。偏偏周潢,平时对领导下属都是一视同仁的平静表情,到了一直惹麻烦的周决这儿,耐心就跟怎么都耗不尽一样,随意让对方挥霍。


    周潢也够敏锐的,“怎么,你不喜欢他?他刚刚欺负你了?”


    周决可算是桌子上下去了,转而走到了窗边,和之前大办公室相比现下这个格外逼仄狭窄的空间,周决只感觉连气都喘不上了,每呼吸一下都仿佛被禁锢了一般难受。


    “没有,就是不喜欢他。”连窗户都小了格外的多,周决自然是越看越不满意,语气也带上了很重的个人情绪,“他跟哥你以前的助理都不一样。”


    “以前是在自家公司里,不只是我的秘书助理,还有公司的老人,他们把你当孩子当朋友,现在不一样,不是自己家里的公司了。你要是不喜欢他,我下次不让他出去接你。”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周决自然也止不住话,“哥你为什么要从公司辞职?而且根本就没有经过我的允许!”


    周潢还没开口,又被对方打断,周决急切地到了他面前,双手重重拍在他眼下的几张纸上面,“别用理想那种话敷衍我,我又不是爸妈,我不相信!”


    真算起来,周母和周父对这两个孩子都是散养,并不太上心。大儿子是因为根本就不用管,小儿子则更好了,有大儿子全权包揽。更令他们自豪的是,这俩孩子关系还是绝佳的好。


    周潢很是无奈地叹气,微抿了下唇后又笑着看向对方,“那你觉得是什么呢?”


    周决脸上没笑,表情闷闷的,因为生气却并不能愤怒的神态罕见显得脸上有几分未长开的婴儿肥的可爱。从周决的脸上看到这种神态,实在难能可贵。


    “哥,你是想往上爬,然后帮我对付赵虚桉,是吗?”


    周潢脸上并无太大的意外,尽管被戳中了心思,他还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容,放下资料,起身,与周决平视。


    “小诀,你想太多了。”


    果不其然看见周决那张脸上并不相信的表情,他也并未慌张,而是继续道:“理想这种话应该是妈告诉你。既然你想听实话,我也不会骗你。”


    “确实不是因为理想这种所谓不切实际的东西,”他太早凭借自己的实力而去获得一些东西,对家庭和血缘的羁绊都无比深刻,“但小诀,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怎么可能会为了你轻易付出我的人生呢?”


    对啊,在这个年纪,从一个领域到另一个领域,注定要做出非同凡响的事情,许多性质都一变再变,没有回头的机会。可不就是整个人生吗?


    因为是周潢的事情,周决很难不想得更加深刻。


    “无论是公司,还是这里,一切都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我是为了我自己考虑,而并非是由于你。”


    “小诀,我不希望你有压力。”


    周潢拍了拍他的肩膀,“前途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以前我以为将自己奉献给公司,就能让公司和我迎来最光明的未来。但现在的情况却很不一样,我只是选了一条会更加光明更加远的路而已,小诀,这是好事,你应该替我感到开心。”


    他的话语未必真挚,只是冲着将周决绕进去而已,本以为是个很轻松的事情。


    周决却突然垂下眼,又是怪罪又是委屈地道:“哥你怎么连说谎都有这么多的大道理?你明知道我听不懂,怎么还跟我说这些?”


    周潢还要说些什么,周决却直截了当下了决定:“哥你没必要替我牺牲这么多,我说过的,我有办法对付他们。我已经想到了办法,我怎么还能让你替我牺牲?”


    小时候还挺好糊弄的,怎么长大了就这么难应付了?周潢一时间不太想得通,也由不得他想通或者想不通,因为周决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这里怎么才能辞职,你都累成这样了,在这干哪有以前在公司干舒服?”


    周潢反倒抓住了他的手腕,揪字眼的精准已经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地步,“‘他们’,除了赵虚桉,还有谁会欺负你?”


    他皱着眉,面色难得阴鸷,骇人得紧,“白应明、夏免,还是谁?”周决身边也就这么些人。


    周决神色微怔,被劈头盖脸这么一问,他很难不知道说错话了,忽然忘记了在他哥眼里,明面上纠缠他的人其实只有赵虚桉一个。


    “你这次是被赵虚桉带去的他家,是他哥,赵慈生?”


    三言两语,随意吐出来的几个人名,便轻巧地探出了他大部分的底细,恐怖如斯。甚至连没见过几面,本应该完全想不到的赵慈生都会被提及。


    果然,只是时间的问题,他哥会知道他的所有事。


    周决一心虚就不敢看他哥的眼睛,现在也是如此,甚至慌张到要抬脚离开他哥的视线范围。如果在以前,可能还有实现的概率,现在在这个好像两边伸长手都显得逼仄的空间内,光是想到这个就觉得天方夜谭。


    他抗拒却并不否认的状态被周潢看在眼里,比惊愕更先来临的情绪确实是愤怒,无比的愤怒。以他对周决的了解,他猜的起码对了一半。


    周潢鲜少有这么愤怒的时候,心中却也有了一丝难见的庆幸,还好选择了脚下这条路,给周决重新换了一个新的可能,不用眼睁睁面对看似既定的命运。


    他的所想,周决自然不可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没有的事,刚随口说的话。”连转移话题,周决的水平都显得瑕疵极大,“哥你现在得下班了吧,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司机还在外面呢。”


    周潢换了车之后,为了低调,一般是自己开车上下班。虽说也想过还是让司机开车,路上也能有空处理工作,但终归还是弊大于利,周潢舍弃了这个想法。


    送周决来的司机现在还等在停车的地方,没得到指示之前,当然不能轻易离开。


    周潢略想了一下,没做让周决为难的事情,无论以前发生了什么,只要现在、之后,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对方,就足够了。


    “我打电话让司机先回去,等会儿带你出去吃,顺便去商场逛逛,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周决呼了声,说:“好耶,那哥你现在下班吗?”


    “还要一会儿,”周潢只能重新投入工作之中,“你先自己玩,我好了再叫你。”末了还不忘继续叮嘱一句,“就待在办公室里,别乱跑。”


    这里不是周家的公司,没那么多人会惯着姓周的。


    周决没什么话能反驳他,只能坐到一边去玩手机。他出来时不知道会这么无聊,于是什么也没带,只带了一个手机。


    又点开了一局游戏,思绪却因为周潢刚刚的话不断发散,没有办法将精力集中在眼前的游戏页面上。刚开局还没三分钟,大大的失败提示就在眼前出现。


    周决坐不住,一下就起身了。


    周潢手上的动作没停,不用问都知道他这是什么是事,“很无聊?我让人带你出去逛逛?”他手上的任务挺急的,加之不想破坏等会儿陪周决逛街的时间,于是现在片刻都不能停息。


    周决自然而然地拒绝了,他还没到那么不懂事的地步。更何况,他哥在这里貌似就一个助理,他可不想跟那人一天之内再有交集。


    “我去卫生间。”


    周潢笑了笑,简单跟他说了下卫生间的路,又说:“要不然我带你去?”


    “不用,我又不是听不懂人话。”这么大了,连路都看不懂,去卫生间还要忙着工作的哥哥带着,那也太丢人了。


    周决推门离开了。


    整栋楼很大,走廊内没有多大的声音,因为略显阴冷的环境而显得环境格外幽静。周决行走在走廊里,步伐不紧不慢,观察周围的表情却谈不上轻松。


    距卫生间不太远,但出来时,周决却不那么想早点回去了。


    周潢的那番话半真半假,哪怕全信,他也未必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好像差不多明白了,白应明在电话里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了。


    他倒是想从他哥这知道点更详细的东西,不过一直以来的直觉告诉他,周潢不可能会告诉他。


    这里,看起来没有一个足够安静和私密的空间,对于现在的周决来说。


    从小到大,还没来过这种处处都是限制的地方,哪哪都不喜欢。而且周决不相信他哥真的会喜欢现在这份工作,于是越发不想让周潢继续待在这里。


    他哥是为了他,才放弃了以前所有的一切,到了这个地方想换一个最好的前程。如果他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对付身边虎视眈眈甚至已经得手的人,他哥也不用再替他牺牲这么多了。


    只是想,自然是简单的不得了。但要是开始做,哪怕只是第一步,也难如登天。


    电话很快被接通,周决想着速战速决,于是在对方开口之前抢先说道:“敏哥,最近有时间吗?”


    “稀客呀小诀,以前可等不到你给我打电话。”


    周决低头笑了笑,“想让敏哥告诉我件事。”


    白应明可能会更加清楚这些事,毕竟他一向圆滑,对哪边的消息都灵通。但有前车之鉴在先,白应明这个人太难琢磨,人品又差劲的很。更何况,联系他,和联系赵虚桉好像也差不多,他可没有自寻死路的想法。


    “行啊,什么事?”陈敏可能还是在某个局玩得开心,身边都是吵闹的人声和巨大的音乐声。


    挂了电话,周决朝周潢的办公室过去。


    等周潢处理完公务,天已经黑下来好一阵了,不过倒也不是就周潢一个人加班而已。他的位置特殊,有实权还得实干,加之还有额外的工作,所以才会忙得起飞。


    周决后半段实在撑不住了,因为周潢在处理工作,所以他的手机连声音都不能开,于是他无聊到哪怕不困也睡过去了,整个身体窝在小小的位置上舒展不开。


    周潢处理完事务,脑袋微微发疼,他抬手稍微摁揉了几下,效果微乎其微,多是心理作用。


    关掉了桌上的台灯,打算走人了,转头一看,才发现窝在位置上睡着了的周决。


    周决闭着眼睛,眉头微皱着,表情是很平静的厌烦,谈不上多好,睁着眼睛这种状态,必然是会被认为心情不好。


    不太刺目的灯光下,周决的脸似乎也隐隐绰绰的,因为当下这个烦躁的表情,反而显得这张好看的不似寻常模板的脸蛋更加鲜活生动,比在森林里闯动的小鹿都要可爱。


    如果周决知道周潢会这么想他,那他估计只会更加臭脸,哪能用可爱来形容他?


    周小少爷以前睡觉哪受过这种苦啊,一直都不怎么安稳,纯靠忍着才到现在的。周潢看着他还没到五分钟,周决睁眼之前,抬手抹了把脸就起身了。


    原地转了两圈,没怎么发出声音,缓了一会儿后才注意到一直盯着他看的某人。不算太亮的灯光下的封闭室内,也只有两个人。


    “哥。”刚睡醒,声音闷得很。


    周潢应了声,同样起身,“带你去卫生间先洗个脸?”


    周决点点头,同意了。


    周潢锁门的功夫,周决也不等人,直接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先去了。


    正要跟上去,“主任,您下班了?”


    面对这个年纪相仿的助理,周潢并没有什么架子,当然也没有什么领导对下属的关爱了。


    “现在走,你早点回家。”淡淡叮嘱了一声,转过身去,便看不到周决的身影了。他心一悸,却并未有过激的反应,反正总归是会在这栋楼里。


    王限却没有当下便要离开的意思,而是停住脚步问了几个刚刚就打算要问的问题。


    面对工作,周潢一贯是严肃冷静的,脱离了原本熟悉的环境,现在更甚。想过之后,他道:“明天安排实地考察,公文上的报告永远比不上落到地上的实践重要和有说服力。”


    没有得到很确切的答案,王限还显得一知半解的,但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懵懂无知,他进这地方来可不是混吃等死求个安稳的,只能寄希望于明天的实地考察。


    “好的主任,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回去会安排下去的。”


    “明天上班之后再安排吧,回去好好休息。”


    “您不一块儿走吗?”反正下楼都是同一段路,他们还能再聊聊这件事。


    周潢却说:“你先走吧,我等人呢。”


    王限够有眼力见的,领导态度直接,他于是点头,“主任我先走了。”


    周潢“嗯”了声,没管他,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卫生间里,周决已经洗好脸了,正往出走。一栋楼里加班到现在的也没几个人,没走出多远,就看见迎面过来的周潢。


    两兄弟没回家,而是在外面吃了饭。今天的晚饭来得过于迟了,虽然周决下午吃了东西,但晚餐时还是吃了不少。


    将人带去商场逛街,因为刚吃完饭,周决并不想试衣服,只好买点别的东西,都刷他哥的卡,他没什么心理负担。


    周决指着柜台里的一个胸针,朝导购员道:“拿出来给我看看。”


    周潢也凑过去,想好好欣赏他的眼光。是一个鸢尾花样式的胸针,细长漂亮,上面镶嵌的一个又一个钻石很闪亮很耀眼,却因为精细的工艺和偏小的形状,而显得并不喧宾夺主,好好地当一个点缀。


    胸针是周潢以前参加宴会时必戴的饰品。


    周决还算关注穿搭首饰之类的,尤其是比较特殊的场合,这张脸的可塑性那么强,就是披个麻袋都够好看了。周母又时常自掏腰包打扮周决,也给人眼睛养叼了,于是让周决也格外有自己的审美。


    和在外表上费功夫是显得更加耀眼而迎合审美让自己开心的周决不同,周潢的搭配他自己不太需要费心思,有助理和其它人会帮他解决好。


    戴上一个规规矩矩的胸针,不能浮夸,也要适当展示自己。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稳重了,挑选身上会出现的一切饰品都朝着一个固定的目标。


    周决轻靠在透明的玻璃台面上,他的一只手腕上还是周潢送给他的手表,一看就很贵。


    能在珠宝品牌当销售的柜员,自然眼力不弱,比常人要更加识货。更何况,周决手腕上这个,一看就很贵。


    柜姐的态度很好,注意到两人都没穿西装,主动道:“店里有西装,两位要不要换上之后,试戴一下胸针看看效果。”


    周决转了下头,看着他哥,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外套?他记得一天下来都是西装的。


    周潢也注意到他疑问的目光,却并未解释,只是伸手轻拍了下他后颈下方的位置。转头对着柜员道:“不用了,就这个包起来吧。”


    喜欢比合适更重要。无论戴不戴,只要拥有,或许在某种意义上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声明:一切关于商政的描写都是编的,把文章当架空看,别平推现实。谢谢。


    第100章 压抑


    对于他的爽快, 周决倒并未惊讶,而是转而看着有没有其它喜欢的。


    刷的是周潢的卡,却有不少东西都到了周决手上。


    看着房间地毯上一堆包装礼盒, 有大有小,周决盯着他们发呆。恰在这时, 房门被敲响。


    保姆见周决还没睡着, 上来给他送水果。周决多问了句, “我哥的送了吗?”


    “大少爷还在书房和周先生谈事呢, 我们没去打扰。”


    周决摁亮了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 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这么晚了, 他爸真是在外面当资本家当习惯了, 回家了还要压榨人。


    “他们谈多久了?”他问。


    保姆看起来也很不赞同这个行为,表情直观地说明了她的心情,“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夫人也进去催过, 没用。”


    天大的事也不能让人不休息吧,况且他哥现在的工作有多累他是看在眼里的,在周潢没回公司之前,这种事怎么还要麻烦他去处理?


    “行,我知道了。”


    周潢累了一天, 到了家里也没休息的机会, 公司里他的位置暂时没有合适的人补上。


    虽说秘书和周父都能承担一部分的工作, 但前两年开始, 公司的主导权已经开始向周潢倾斜了,公司的老人都十分信任他。变更总经理的消息暂时锁住了, 不能让媒体听到动静,否则公司的股价极有可能受到影响。


    因着这事,周潢也无法从公司全身而退。


    无人的时候,脸上的疲态和烦躁才尽数展现,周潢推开自己的卧室门。里面的人却应声而动,一下从床上弹到了他的眼前。


    “哥,你终于回来了。”


    周潢发自内心地笑了下,周决啊他还不了解吗,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越过人往前走,把手上的东西放好在桌上。


    “怎么了?”这个点,周决以前是要出去玩的,难不成是特意来跟他说一声要出门?虽说多少还有点不赞同,但好歹是变得懂事了。


    “哥我跟你说认真的,你什么时候辞职?”


    “怎么又突然想到这个?”周潢明显不太放在心上,拉开椅子坐下。


    知道单靠言语感化不了眼前这个固执的男人,周决虽然生气,程度多深也算不上。于是单把希望寄托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处。


    这么晚了,周潢催他回去睡觉。


    周决想说很多,但发现最没有身份立场质问的人就是他了,只好愤愤回屋。


    周潢屋里的灯却开了很久,周决的气息在这里仿佛留存不散,令他一个晚上都没有安生的时间-


    “怎么选了这么个地?”从来不吃苦的少爷连咖啡都不在选择行列之中,面前于是摆的是甜品和果汁。


    和戴着墨镜有几分显眼的陈敏不同,周决是直接靠着一张脸硬抗。他没抹任何护肤品,脸上锐利的线条将他冷硬的五官衬得愈发有几分寒气。不是很冷漠的长相,甚至眉眼稍微挑起,便能轻易觉得有多么薄且密的情意在里面,多情却也薄情的很。


    他们不在酒吧夜店这种地方见面,怎么还专门约了个安静的咖啡馆,像要谈多正经的事一样。


    周决主动开口:“你知道赵虚桉和我的事吧?”


    听他主动提及,陈敏也颇为意外,要说清楚还真不太清楚,不过是听到了几句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风言风语罢了,毕竟他赵虚桉锁消息的本事是一流的。


    他稍微笑着,墨镜没摘,“知道一点点,不多。”不是需要灭口的程度。


    周决冷笑了一下,怎么说呢,和预料之中的一样,也不太一样。


    陈敏不太能憋得住话,“你找我出来是想问他的事?”那可真是找错人了。


    “不是,”周决咳嗽了声,继续说:“我听说副市长家的公子是你发小?”


    陈敏直觉他来意不善,但又从来没觉得过周决还能是坏人,“你不也是我的发小吗?”


    片刻后又好奇地凑上前去,“你找副市长家的公子有什么事,难道想用他来对付赵虚桉,他可没比赵虚桉好说话。”


    眼高于顶的二代,在父母的朋友同事们面前还得装出一副好学生好孩子的样儿,私底下,可不都压抑得要疯了,比平时就疯玩的富二代们更没有下限。


    圈层和圈层之间也是有壁的,虽然对于一部分来说是流通的,比如陈敏。但对于一些人来说,也有可能是禁地,比如周决。


    和周决玩的谁不知道他的性格,大家喜欢他所以惯着他,有时候忍会儿没什么事。但要是跨越到了另一个更高的圈层内,那些没有把人当人的意识的孩子们,自己被人宠到大呢,怎么可能会惯着一个半路出来的作为讨好他们的角色而存在的人?


    更何况,周决这个人特别讨他们喜欢,但性格却没那么逆来顺受,要是有了矛盾,反而事情会不好处理。


    陈敏真心为这个朋友着想,不想把周决带进荆棘丛里。


    “你要想清楚,他们未必能对付赵虚桉,同样,他们也未必会帮你对付赵虚桉。”自然,谁会在意一个跟班的死活。


    周决的脑子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清楚了,他的眉尾往下垂,配着正好低头的姿态,叫人很轻易看出萎靡来。但眉尾越显下垂,眼角反倒上扬,劲劲的漂亮。


    他人也是如此,“我没打算找他,我要找他爸。”一两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能干什么,当然要擒贼先擒王。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陈敏劝道:“副市长、市长身边有多少人才,你过去看都不会被看到的,陪他们的女儿儿子们玩玩还估计能排的上号。”


    又忽然想到什么一般,陈敏拍掌笑道:“市长家的小女儿好像没结婚呢,比你大三岁,刚好呢!”


    “要不然我帮你俩见面吧?”


    周决并没有被冒犯的不悦,抛开周家少爷的身份不谈,他少数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张脸和这具身体了。正好愁见了面也引不起对方的注意,真是一瞌睡就来了枕头。


    他和陈敏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好。”


    做成了一件事,陈敏还挺高兴的,没忘记提醒道:“但你记得分清楚姐姐和妹妹,千万别找关系找到姐姐那儿去了。”


    “不过你肯定分得清,你压根就见不着楚大小姐。”


    “姐姐怎么了?”周决当然好奇,问道。


    陈敏霎时表情恶劣,挤眉弄眼的,“那姐姐就是个煞神,落到他手上,阎王叫你三更走,她想让你一更你就得一更,五更也得五更。”


    周决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但总归他的目标不是这个人,于是也无需太过关注。


    到了晚上,被连续打了几个电话,周决才记起来了有件事。不过知道了,他也无所谓,放任电话一直响下去。


    铃声一直没停,保姆又说楼下有找他的电话,周决朝人应了声之后才姿态松散地接起了电话。


    “小诀,还没出发吗?”


    周决可算是忍不住了,“别这么叫我,我想吐。”


    那边没意料到他的突然发难,愣了片刻后才说:“谁惹你生气了?”


    语气还挺小心翼翼的。周决又惯会顺杆子往上爬给人脸色,这么下没让他收敛,倒是更有脾气多了。


    “有话快说。”虽然还没撕破脸,但周决的心情让他现在一刻都不想跟这群人装下去了。


    反正以后有机会也能玩,现在他不想出任何幺蛾子。和那些人聚在一块儿,就怕那两条野狗跟嗅到了肉香味一般贴上来,再要甩脱,指不定费多大的劲儿。他现在得全部心思都花在那位市长家的小女儿身上,也好因此让他哥回到周家的公司去。


    “不是说好了今天出来玩吗,夏免在你家楼下等你呢,你一直不接他电话。”


    “呵,”不用看都知道这个“好朋友”此刻脸上会是多么精明的表情,周决没那么多心思周旋,“哦,不想出门了,你让他走吧。”


    “为什么啊?”


    “别挂电话!”比这话更先到来的是周决挂断电话的动作。但同时,门外也传来了动静。


    夏免以前也是周家的常客,他和周决关系好,以前读一个中学,经常放学了来家里一块儿玩,周家的保姆都记得他的脸了。


    这之后,又一直在同一个圈子里,夏免逢年过节都会主动上门拜访。对于周家的人来说,这张脸不要太熟悉了。


    “这么晚,小夏少爷怎么也过来了?”保姆给人开门,又拿好拖鞋,“是来找小诀少爷的吧,我让他下楼来。”


    “不用,”夏免制止他,“我上楼去找他。”


    刚有个结果,夏免一进玄关处,一抬眼就看见了一道格外明显的身影。周决正站在不仅不远处看他,脸上没有笑容。


    周决没带人去房间,而是将人带到了楼下的后花园,没多少灯,但很幽静,晚上一到,没什么人来这。


    两人也不是能钻小树林的关系,现在这样确是尴尬。不过周决跟完全不在意一样,直截了当地讲:“有事就说。”


    “你心情不好吗?”


    周决的脸半隐在没多亮的月光下,五官却足够清晰明亮,一个两个,永远不会有事说事,总是扯别的。


    “要是没事我就让人送客了。”


    “那件事情,”夏免低下头,让人彻底看不清他的表情了,“我不知道有人会把你带走。当时我们被集中到了一个地方,室内的空气里混了安眠药,才没能及时通知人去救你。”


    无论他说的真话假话,周决也一点都不想知道。那段记忆,简直是他人生恶毒之最,他做不到再回想一遍,于是有关的一切,都只能在他报复无无无的时候想起微末零星。


    “如果是这件事,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事情我知道了,没有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周决,”夏免抿了抿唇,两人鲜少有这种认真且气压极低的谈事的时间段,谁都适应不过来,“你后面被赵虚桉带走了,你——”


    周决按耐不住,他直视着对方,目光罕见如此尖锐,“我的事情轮不到你管,夏免,你来究竟是想做什么?觉得我现在暂时摆脱赵虚桉了,就能容忍你在身边了是吗?”


    夏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没人能比他更清楚他们当时闹掰的原因了。


    但他也说不出来他不是这么想的这种话,他比谁都想,再恶劣脏污的想法他都有过,只不过不敢实施也不能实施而已。如果周决不是周家少爷,而是街边随便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身份的人,身边也没有赵虚桉无无无那等豺狼虎豹,那他才会是那个最卑劣恶心的存在。


    他不敢让这些被周决知道分毫,也没脸让对方窥见一丁点。


    “不是。”良久,他只能说出这么一句。


    “我来只是想说,”他要留下去,只必须要一个更好的身份,也得有更大的作用,“提拔你哥的那个人,他……”


    周决确实对于这个话题感兴趣,周潢不告诉他,他却也无法抑制内心想要知晓更多的意志-


    陈敏的动作很快,为了有个看得过去的借口,可是费了他好大的心思。


    “兄弟就帮你到这了,大好前程,还是得你自己去挣。”


    市长家的小女儿颇为低调,因为性格很是沉默,所以同在一个圈子里,也不是多么亮眼的存在,但因为身份,也没谁敢轻慢她。


    楚黎戴着眼睛,留着齐刘海,黑长顺滑的头发披散在后面,看着是很乖,不难相处,有股难得的畏缩劲儿。


    周决光是看着就心里有点止不住的奇怪,怎么会这样?他今天来之前找人简单调查过,市长家家庭氛围不错啊,父母和睦,姐妹关系也不错。


    不过连农作物,在完全相同的条件下,都有可能会生出不同的状况,何况是一个变数那么大的人呢。周决没想太多,怕反而想偏。


    楚黎今年还在读硕士研究生,听说下一步计划是读博士研究生,看来短期内都没有离开学校这个环境的想法。


    今天周决跟着陈敏不知道怎么聚起来的大学的学生们之间打篮球,还专门买通了楚黎在学校的好友拉着人一块来看他们打球。


    周决虽然没怎么上大学,也不经常打篮球,球技勉强能看,不过也碍不着他因为一张脸成为人群的焦点。


    正是傍晚时,篮球场隔着一个细密的绿色铁网的旁边就是跑道和操场,此刻正有不少人在这边闲逛。虽说这个大学没有向公众开放,但因为也有教师家属区,所以偶尔也能从人群中看到几个老太太老头坐在操场上聊天。


    不知道为什么,篮球场旁边的人越来越多,多是女生,不少人都举着手机对着某个方向在拍。


    周决仰头喝了一大口水,他打得热了,出了不少的汗,抵在大腿上的两条手臂上也都是汗水。


    陈敏坐在他身边,目光看似不离眼前场上正在进行的比赛,但余光却一个个划过周边不少人。那些人手机镜头对准的方向再明显不过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些拍照的人?”


    “帮我处理一下。”周决言简意赅。


    “行。”他还以为周决会挺享受这些闪光灯,没想到竟然不喜欢。


    表白墙上一时间多了很多个捞同一个人的帖子,连照片背景的地点都是同一个,甚至事情正在进行之中。碰上真正的大帅哥,反倒是少之又少的人敢主动上去要联系方式。更何况,这么多人看着呢,要是被拒绝了那心灵得受多大的伤害。


    “她到了吗?”周决问,他现在不关心周围越聚越多的人,只想知道一个人。


    “在你斜对面,抱着几本书留着齐刘海戴眼镜的那个乖乖女,好一个长在刻板印象上的学霸。”陈敏感叹道,总记得以前参加宴会的时候对方不这样啊。


    “你悠着点,毕竟是市长家的千金。她看着真单纯啊。”明明比周决大三岁,看着却比周决单纯多了。


    “我心里有数。”都到了这份上,周决对于自己想做什么,心里很明白。周潢现在既要为了他忙,又要给公司当牛做马,他真害怕有一天周潢会过劳,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不想拼哥,自己能力又有限,周决也清楚留给自己的路少之又少。不最大程度发挥自己的所长,那就玩不下去了。


    “她刚刚好像一直在看你,我感觉你已经成功一半了。”


    “是吗?”过往的绝大多数恋爱中,周决一向都是主动的那一个,但他喜欢的类型太固定了,看似不好接近,却因为他的某些特质而并没有那么难追。和楚黎可以说是截然不同,他没陈敏那么乐观。


    如果可以和楚黎订婚,现在一切的问题应该可以迎刃而解吧?


    “放心啦哥们,你长这么帅,没人能拒绝你好吗?”


    周决却拂开他的手,冷风一吹,裹满了汗水的皮肤表面冷得让人心脏发抖,陈敏的手贴在他的手臂上,他难受得很。“帅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那么有用,你去的会所比我帅的难道见得少了,更何况她还是市长的女儿,真想要男人,多的是比我更帅的。”


    陈敏叹了声气,却没说出他觉得周决的帅肯定够用了这种话,不过还真的细想了下,会所里他见到的比周决还帅的其实根本就没几个。


    不过他知道周决的爱好,眼光向来不低。要不然他都想问问,以周决的这张脸和这个身材,到底是谁嫖谁?


    周围聚起来的人不多也不少,直到有人主动过来送水,周决本以为是给他送的,却没想到女生方向一转,矿泉水到了陈敏面前。


    陈敏挑了挑眉,道了声谢后接过。


    打了挺久了,过多人的注视下,寥寥几人来问周决要联系方式,却都被拒绝,于是便没人敢主动了。


    “等会儿应该能约到饭吧?”周决问。


    “你心太急了小哥哥,一看就没在大学追过女生,”陈敏喜欢动手动脚,拍了拍他的胸口,继续说:“第一次见面,留个神秘莫测的男神的印象就行了,别的得下次再说。”


    不忘好好宽慰,“放心,我瞄到好几次了,她绝对对你有很深刻的记忆。至少,她对你感兴趣了。”


    这次在学校见面还是陈敏想出来的招,要是在酒吧这种地方,估计谁都能看出来周决不是正经人。楚黎能选择一直在学校读书,极大概率就是个不喜欢变化、喜欢稳定的人,于是在什么地方见面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知识点。


    学校,一个名副其实的安全区。乖乖女,往往越规矩的表面上,隐藏着十分离经叛道的内里。有可能这层规矩的表皮一杯走都不会被挑破,前提是让其得到足够的隐秘的一方面满足。


    而周决以一种“男神”的姿态出现在眼前,很有可能就会契合到楚黎想要叛离的内心,帮助她继续稳定下去。


    但当然,这些都是陈敏不切实际的猜想,或许这个楚二小姐就是一个单纯乖巧的学霸而已。


    周决没多放下心,把头发往上抹去,张着口喘气,眼睛微眯着,又因为想事情而有些正经的表情显得他的脸上更有几分迷乱。


    好看只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特点,魅力才足以支撑他大行其道。而这恰恰又是最无法宣之于口的东西。


    打完比赛,周决不太想多留,不过陈敏特意找了个宿舍洗澡,于是便留了下来。


    篮球场很大,校园也大得很,不过学生宿舍的环境看起来就没那么美妙了。


    周决提前带了衣服,刚洗好就换上了,陈敏丢了条毛巾给他擦头发。“这学校的吹风机还得下那什么APP,我懒得找人弄了,你用毛巾将就擦吧。”


    正巧,周决也懒得吹头发。


    借的这件宿舍刚好是上下铺,两人并排坐着,一间小的不能再小的宿舍里待了好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隔壁宿舍也是如此,大家约好了洗完澡去校外的那家烧烤摊吃烧烤,于是谁都没有先走。


    周决本来是打算走的,但陈敏好说歹说强留下了他,非说以后还有机会一起打球。大学生嘛,这儿还都是男生,最喜欢的自然是打篮球这项活动。


    两人算事多的那一批,占了浴室好久。头发还没擦干多少,就有人过来催了。周决这张脸这个身材吸引女人的同时,也很难不说男人就一点都不注意。


    察觉到冒犯的目光的时候,比不悦更先来临的是习以为常,周决都无所谓了。但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于是冷冷地回望过去。


    第一反应是高,仿佛一眼望不尽的高,然后挪到那张脸上,内心的直觉很难骗人,不好惹。极其不好惹。


    很傲,格外冷硬的表情。那道目光中也是周决少见的厌恶。


    被人讨厌了吗?真是难得啊。意识清楚了这一点,周决反倒来了几分兴趣。如果是像之前那样,一看到他就跟狗看见肉一样追上来,他肯定嗤之以鼻乃至厌恶至极。


    “他谁啊?”周决低声问了句。


    陈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匆匆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嗯”了声,“那位的大外甥。”


    陈敏性格活跃,家里的人员构成复杂,他也常在几个圈子来回折腾,所以对于专门形容一些身份的人的专业术语很是敏感,有时候别人一个眼神他就能猜到些什么东西。


    但周决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不过他没追问下去。让他知道了更多,其实也没多大用处。


    “他怎么了?”陈敏问到。


    “没什么。”周决起身,走到门边时几乎是撞着对方的肩膀走出了宿舍门。好歹被盯着一阵,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回报过去。


    一堆人乌泱泱地涌到外面去,这个点在校园闲逛的学生不多,在校门口周边走动的学生更少。


    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们出校门也废了一番功夫,因为要扫脸,还有不少是扫不了的,于是耗了有几分钟。


    他们想去的那家烧烤摊没有这么大的包间,都是学生也不在意,于是决定就在外面支几个桌子,离得近了还能聊聊天。不过还是让人过来问陈敏和周决的意见。


    陈敏自然表示没关系,还大气地说今天消费他买单,让人先去点菜。


    陈敏自然是要拉着周决坐一块儿的,他性格不错,做事很有分寸,没有聊周决不喜欢的话题。


    “这儿就白酒和啤酒,你现在应该不喝白的吧?”


    “嗯,”周决伸手拉了他一把,“你关系还挺多的,他们都认识。”


    陈敏笑了笑,余光扫了眼四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僧多粥少的地方,我也得抽时间讨好一群贵公子小姐呢。”


    “但你眼力见是真好,你刚问我的那个就是其中一个。”


    “你和他关系好?”周决好奇一问,不过他刚刚看可不像关系好的样子。


    陈敏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的,笑了声,“可别,他是最难伺候的那个。最看不上我这种钻营的人,有次不小心他碰到了我喝酒的杯子,我转眼就看见他在卫生间差点把手洗破皮了。”


    “要不是碍着他是那位的外甥,我保准把洗手液给他换成洁厕灵,给我气坏了。”


    周决跟着笑,陈敏想到了个事,又忍不住笑得更狠了,“他不知道,我当时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碰到我的杯子。我就要看看那小子能有什么反应,天天拽的二五八万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周决笑得肩膀直抖,他以前都没发现陈敏这么聪明。


    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仓鼠进食时的动作,可惜没有小动物肉和毛都那么多的可爱。纪竹在内心默默评价到,不过也不是什么好的,就是个一心往上爬的势利货色而已。他最讨厌这种人了。


    “你悠着点,别让人给发现了。”


    “那还好,”陈敏收了夸张的笑,勉强正色,“他那眼高于顶的清高样儿啊,不会管我们这些他看不上的人的事。”


    “你知道有人私底下叫他什么吗?”


    周决直觉不是好话,正是这样,才更加想知道,“什么?”


    “仙子。”


    周决想了片刻,越想才发现多么贴切啊。


    两人聊小天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人打断了,擅长活跃气氛的人招呼大家入座。烧烤要的时间更久,于是点了一些更快能上桌的炒菜。


    蒸腾起来的辣气熏得周决不太舒服,捂着嘴唇打了好几下喷嚏。


    大家胡乱坐的座位,也不知道有缘还是别的,周决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某人。一抬眼便见到了对方动筷,那动作跟特意学过的一样贵气做作,周决于是凑近陈敏,小声说:“仙子下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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