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国公府的聘礼一箱箱抬入城阳侯府, 京中着实因这门婚事热闹了两日,大街小巷的茶馆日日满座,对两家婚事议论纷纷。
作为此事的主角, 褚微云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这几日忙得晕头转向, 不仅要抄书, 还得备嫁, 每晚睡下时手都是抖的。
忙活了数日, 终于将书抄完, 褚微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冬实带来的消息惊住了。
“你说什么?嫁去临安侯府的人选定下了,是二姐姐?”
冬实重重点头, “府里都传遍了, 听说大夫人已经在为二姑娘准备嫁妆了。”
褚微云阴着脸坐了许久,陡然一巴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吓得冬实一抖。
“不行, 我得找二姐姐去。”
她猛地起身,飞快跑出去。
冬实熟练地捞起斗篷和手炉, 快步跟上。
“二姐姐, 二姐姐!”
褚微云扶住门框, 重重喘气。
褚安露惊讶, “怎么跑这么急?”
她把手里的东西一放,起身牵着褚微云进屋,“快进来暖暖。”
解开肩上斗篷, 褚微云坐到炭盆边上,捧着婢女送来的茶,浅浅喝了一小口。
“二姐姐, 你……”
目光忽地定住,褚微云看着榻上火红嫁衣,涩声道:“你当真要嫁给江越?”
褚安露笑:“已经定下了。”
褚微云急了,“可是江越他是个混蛋啊。二姐姐,你信我,江越并非良人,你不能……”
“都下去吧。”
打断褚微云的话,褚安露抬手挥退侍女。
屋内只剩姐妹二人,她从盘中取出一个橘子,轻轻剥皮,露出橙黄果肉。
酸味顿时在空中蔓延开。
褚微云拧眉。
褚安露却笑了,“五妹妹,你自幼随三叔在任上,不知祖母对祖父的执拗。婚约是祖父所定,无论如何,祖母都会促成此事。”
褚微云咬唇,“那你也不能嫁给一个混蛋啊。”
褚安露又撕开一块橘子皮,空气中的酸味更浓了。
她道:“褚家总要有一个女儿嫁过去,不是我,就是三妹妹、四妹妹。”
“三妹妹骄纵,岂能容忍江侯爷心中另有所爱,届时若闹个人仰马翻,褚江两家还有何颜面?四妹妹性子软、胆子小,她若嫁过去,怕不是要被欺负死。”
褚安露慢条斯理剥出一瓣橘子,“大姐姐出嫁,我便是家中长姐,由我嫁去江家最合适不过了。”
褚微云迟疑,“可是……”
唇瓣一张,一瓣橘子抵在唇边,酸涩味顿时钻入鼻腔。
她下意识含进去,齿尖一咬,酸得褚微云脸皱成一团。
褚安露问:“可酸?”
褚微云捂着侧脸,“二姐姐明知故问。”
褚安露却笑了,“五妹妹吃着酸,我却不觉得。”
她捻起橘瓣放入口中,面不改色吃下。
“就如这门婚事,在五妹妹眼里并非良缘,于我而言却再合适不过了。”
“我不贪夫妻情深,只要侯府尊荣。”
褚微云一怔。
褚安露弯起眼笑,“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母亲和二婶三婶皆以为委屈了我,为我添了丰厚嫁妆,三叔更是放话,只要江越能中进士,定为他谋个好前程,否则梁夫人怎能轻易同意迎我一个庶女进门?”
褚微云讷讷,“二姐姐……”
褚安露又吃了瓣橘子,“五妹妹放心,我有嫁妆,身后还有整个城阳侯府,会让自己过得好的。”
爹娘成婚多年恩爱如初,褚微云耳濡目染之下,对待婚事难免多了层幻想。她期盼夫妻情深,举案齐眉,也正是如此,在看清江越的真面目后,她才如此抗拒这门婚事。
她无法改变长辈的决定,也无法理解二姐姐的做法。
咬咬唇,褚微云握住褚安露的手,“二姐姐,我支持你。江越要是敢让你受委屈,你就来寻我。我好歹也是未来的国公夫人,我帮你教训他。”
褚安露摇头失笑,“好好好,到时我一定请国公夫人做主。”
褚微云重重点头。
这么看来,嫁给温似白也不是没有好处。
起码她可以仗着身份给二姐姐撑腰啊。
如此一想,对这门婚事也没那般抗拒了。
……
城阳侯府开始紧锣密鼓准备两位姑娘的婚事。
显国公府催得急,但褚安露为长,两家商议后,还是将褚微云和温似白的婚期排在了褚安露之后。
这个年对褚微云来说过得极快,似乎一眨眼就过去了。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院中枯枝发出嫩芽,挂上红绸,喜鹊站在树梢,欢欢喜喜送褚安露出嫁。
府里少了个姐姐,褚微云怪不习惯的,坐在床边唉声叹气。
褚砚声和褚观昱哥俩正巧来探望,见状疑惑问:“阿姐,好端端的你叹什么气啊。”
褚微云道:“也不知道二姐姐在江家过得怎么样。”
褚砚声:“等二姐回门不就知道了?”
他看了褚微云一眼,小声道:“阿姐,比起二姐姐,你更应该关心自己才对,毕竟再过不久就是你的婚事了。”
褚微云:“……”
褚观昱横了他一眼,郑重其事道:“阿姐,显国公若是对你不好,你不必留情面,直接和离归家便是。若是不能和离,大不了分府别居,届时我再为阿姐寻几个面首,一样能过得快活。”
褚微云大惊失色,一把捂住褚观昱的嘴,急声道:“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褚观昱红着脸退开,“我自己想的。”
褚微云板着脸,“那你不能再想了。”
什么面首,什么快活,这是这个年纪的少年能想的吗?
她道:“我会过得好的。”
大不了就学二姐姐嘛。
褚观昱暗自撇嘴,嘴上应承,“知道了。”
褚砚声笑着靠过来,嘴里发出一连串鹅叫,揽住褚观昱肩膀,在他耳边小声道:“阿弟,我觉得你这法子极好,那劳什子国公爷要是对阿姐不好,我们就给阿姐选七个八个面首,定要把他比下去。”
褚观昱难得觉得他聪明了一回,使了个肯定的眼神。
……
褚安露的回门宴办得极其隆重。
回门那日,三房一大早集合,邱老夫人拄着拐杖,够着脖子往外看。
柳夫人劝,“母亲,时辰未到,您先坐着。”
邱老夫人坐回坐榻,担忧道:“初为人妇,也不知露儿能否适应。”
褚微云坐在下首,将老夫人神情尽收眼底。
她实在想不通,祖母都决定把二姐姐推进火坑了,为何现在又做出一副担忧的表情?
好复杂。
褚微云甩甩脑袋,专心致志吃桌上糕点。
一刻钟后,下人禀报二姑娘和姑爷回来了。
邱老夫人大喜,“快,快请进来。”
下一瞬,一对男女联袂而来。
褚安露梳着高髻,穿着明丽,唇畔含笑,一一与长辈见礼。
褚微云打量了她一眼又一眼。
眉目含春,姿态从容,比从前的二姐姐还要漂亮,那她就放心了。
她又去看江越。
少年似是沉稳不少,可感受到她的目光时却是一怔,尴尬又僵硬地挪开视线。
褚微云翻了个白眼。
等褚安露和长辈们说完话,褚微云和两个姐姐拉着她说悄悄话。
“二姐姐,你这几日过得如何?江越可有给你气受?”
褚安露摇头,“我过得极好,五妹妹放心。”
褚安馨哼一声,“二姐姐又不是他那个毫无依靠的心上人,他敢给二姐姐气受,莫不是把城阳侯府当成了摆设?”
褚芳琴捂唇偷笑。
褚安露无奈,“那姑娘身世的确可怜,莫要拿她玩笑。”
褚安馨不放在心上,“姐妹间说笑罢了,我还能当着她的面说不成?”
闲话间已是正午时分,吃过回门宴,待到申时,夫妻二人就此告辞。
婚事既毕,府中暂且安静下来。
但很快,褚微云的婚期到了。
出嫁那日,褚微云一大早就被柳夫人叫起。
昨夜睡得晚,她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提线木偶般任由人操作。
直到鞭炮声响起,听到一声“新郎官来接亲了”,她才逐渐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醒来,稀里糊涂被人牵到正堂。
褚父声音哽咽,“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年纪尚小,若有不对之处,还望国公爷见谅。”
温似白的嗓音在身旁响起,“岳父放心,我定会爱重微云一生。”
自小家中长辈不是唤她“云儿”便是“阿云”,从未有人唤过“微云”,褚微云一时怔住,尚未回神,倏地听见一声压不住的哽咽。
看着面前凤冠霞帔、亭亭玉立的少女,褚父再也忍不住心中不舍,哭得伤心不已。
“阿云啊,爹舍不得你……”
柳夫人本来能稳住,可听着褚父接连不断的哭声,眼眶也红了。
她想摸摸褚微云的脑袋,一抬手,蓦地僵在半空,哽咽道:“去吧。别忘了,爹娘永远在你身后。”
褚微云眼眶发酸,泪水大颗大颗掉落。
身旁的喜婆一听,急了。
“大喜的日子姑娘莫哭,当心妆花了。”
褚微云握着喜扇的手在抖,小声啜泣,“我忍不住。”
说话时又有一滴眼泪滑落。
脸颊陡然一热,触感轻柔,余光里,一只手慢慢收回。
那道清淡嗓音道:“妆花就花了,稍后补上。一辈子一回的事,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褚微云愣住。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痛,但有些酸,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余光里,男子侧脸如山峰俊挺,如玉温润,长睫翩跹,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啪嗒”一下,褚微云眼睫上的泪珠滚落,似落在她心上。
吉时不可误,柳夫人擦掉眼泪,压住声音里的哭腔,“去吧。”
褚微云拜别父母,跟随喜婆的步伐,一步步往外。
“阿姐——”
褚砚声哭腔一出,褚微云的泪意又忍不住了。
回过头,两个弟弟都在身后,不舍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再往后,是爹娘的身影。
泪水模糊了视线,褚微云咬咬唇,扭头上了花轿。
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将她送入显国公府。
拜完堂,褚微云进了新房。
重新上了妆,她坐在喜床上,饿着肚子打瞌睡。
肩膀越来越斜,有逐渐往床柱靠拢的趋势。握着喜扇的手也越来越松,脑袋逐渐往下。
在即将松开喜扇的那一瞬,门外忽然响起问好声。
褚微云霎时惊醒,连忙坐好,举起喜扇将脸遮住。
不多时,她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感受到有人站在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带来阵阵压迫感。
褚微云垂下眼睑,一动也不敢动。
喜婆唱和,“请新郎却扇。”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扇柄,轻轻将扇子拿开。
褚微云绷着肩膀,依旧不敢抬眼。
喜婆端来系着红绳的双瓢,喜气洋洋道:“请国公爷和夫人饮合卺酒。”
褚微云端起其中一半,饮了一口。
咦?
她暗自疑惑,这酒怎么是甜的?
抬眸看了温似白一眼,刚对上他的视线,褚微云立即如针扎似的挪开眼。
喜婆嗓音含笑说着吉祥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感受到温似白的目光,顿觉如坐针毡。
一直看着她做什么……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今日的妆容也极美,但也不能一直看啊……
走神间,喜婆已走完了所有的流程,温似白说了声“赏”,她立即喜滋滋地退出新房。
望了眼屋内侍女,温似白道:“你们也下去吧。”
“是,国公爷。”
秋华和冬实规规矩矩领着人离开。
人走完了,可那股压迫感好似更强烈了,褚微云缩着脖子不敢抬头,连话也不敢说。
过了片刻,头顶视线转移,脚步声随之响起,她偷偷摸摸抬头,恰好瞧见一道宽阔背影。
温似白在摆着瓜果的圆桌前落座,随手取了颗花生。
两指轻轻一捏,搓去红衣,他将白色花生放在桌上,一双眼落在褚微云身上。
褚微云又不自在了,一动也不敢动。
温似白始终看着她,也不开口,褚微云实在忍不下去了,小声道:“国公爷在做什么?”
放下剥好的花生,温似白云淡风轻道:“看你。”
如此直白的话语让褚微云脸色发红,讷讷道:“看我做甚?”
平心而论,今日的褚微云极美。
她本就生得好,哪怕素着一张脸,依旧娇艳得宛如三月杏花。
今日因出嫁上了妆,眉心一点花钿,两颊生晕,唇瓣艳红。眼睛因哭过微微泛红,眼尾犹如泼了彩霞,明艳逼人,美得不可方物。
温似白镇定道:“看你还能饿到何时。”
话音方落,褚微云腹中发出声响,声音不大,她听在耳中却如雷鸣,羞得脸颊滚烫,一把捂住肚子。
敲门声响起,永晋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主子,饭菜送到了。”
“进。”
温似白道:“你先用膳,我去洗漱。”
褚微云埋头不语。
连串脚步声响起,过了片刻,她听见若有似无的水声。
小心翼翼抬头,屋里已无人影。
没心思打量这间新房,褚微云的目光被摆在桌上的饭菜吸引。
快步走到桌前,看着满满当当一桌美味佳肴,她眼前霎时一亮,迫不及待坐下吃起来。
褚微云吃得专注,连浴房里的水声何时停了也不知。
温似白擦着发尾出来时,正巧看见褚微云用帕子裹着一根鸡腿在啃。
她吃得香,但吃相并不差,一口一口把肉咬下,腮帮子微微鼓起,连眼睛都在发亮。
看得出对待食物的心格外虔诚。
温似白看了会儿,擦着头发走近,舀了碗汤放到褚微云面前。
“吃慢些,莫急。”
“谢……”
抬头看清眼前之人,褚微云的动作蓦地僵住。手一抖,鸡腿险些掉落。
方才萦绕在心间的淡淡喜悦散去,温似白略有不快,“你吃就是,我不妨碍你。”
褚微云闷闷地“哦”了一声,咀嚼的动作肉眼可见慢下来。
温似白越发不爽。
她越怕,他越想靠近,大步走到褚微云身后,抬手取下她头顶凤冠。
头顶倏然一轻,褚微云下意识偏头,木筷上还夹着一块酱鸭,呆怔盯着温似白。
把凤冠放到一旁,温似白抵着博古架。发尾有水珠坠落,他随手抹去,见褚微云依旧看着自己,随口道:“吃你的。”
“哦……好……”
褚微云迟钝地应一声,可嘴边的肉却如何也吃不下了。
温似白敏锐地察觉到,脚步不紧不慢朝她走近。
“怕我?”
“没、没有……”
褚微云一个激灵,立马坐直。
温似白明显不信,眼睛微眯,“真的?”
“当然是真的。”
褚微云匆匆应声,怕温似白不信,音量极大,倒是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望着越靠越近的男人,褚微云心慌意乱,仓促站起,“我先去洗漱,国公爷……”
起身的刹那不慎踩住裙角,她脚下一绊,下意识拉住某样东西稳住身形。
空气中忽然弥漫着一股冷气,褚微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睁开一只眼,她乌龟探头似的往前看,瞳孔瞬间震颤,满脸写着慌乱震惊。
温似白面无表情拽住往下掉的亵裤,语气微凉,“看得出来,你没说谎。”
褚微云绝望闭眼。
苍天啊!谁来救救她。
薄薄耳朵尖透出红晕,将连片的白皙肌肤染成红霞。
褚微云缩着脖子不敢面对现实。
头顶声音玩味,“夫人,我知你心急,可就算再急,也得先沐浴啊。”
褚微云脸都憋红了,嗫嚅道:“我、我不急……”
温似白语意不明,“那你怎么拽着我亵裤不放?”
褚微云瞪圆了眼,意识到自己一直拽着温似白,她惊叫一声收回手,如同受惊的兔子跳起来,瞬间远离温似白。
她慌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我、我去洗漱。”
不敢看温似白一眼,褚微云埋头就往浴房里冲。
湿润水汽迎面扑来,她捂住脸蹲下身,无声尖叫。
啊啊啊!!!
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简直羞死人了。
没脸见人了。
正沉浸在尴尬中,她耳尖地听到了脚步声,下一瞬,有人推开浴房的门走了进来。
“谁?”
褚微云警觉出声。
“你忘了拿衣裳。”
温似白的声音响起。
隔着屏风与满屋子未散的水汽,褚微云看不清他的模样,依稀只看见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
屏风上突然多了套火红中衣,褚微云愣了一瞬,再抬眼,浴房内只剩下她一人。
她呆了片刻,默默起身,褪下身上繁杂嫁衣。
放置衣物时,褚微云无意间触碰到一旁的男子衣物。
其上还残留着暖意,仿佛将将脱下。
不久前……他也在此处沐浴过。
脑海里不知为何闪现出方才的惊鸿一瞥,一股热意直冲脑门,褚微云脸红得能滴血。
她甩甩脑袋,将那幅画面甩出去,三两下褪去衣物,钻进浴桶中。
温热水流包裹全身,浑身热意得到冷却,褚微云散去发髻,认认真真搓洗长发。
只是动作无端急躁,终究难以静心。
别想了别想了。
褚微云捂住脸,连串水珠砸落,她红着耳朵默念。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日归日归,岁亦莫止……’①
昨晚睡得太晚,今晨起得太早,今日又未得闲,褚微云早就累得不行了,背了两首诗,困意涌上心头,她翻了个身趴在浴桶边上。
起初只想歇息片刻,可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许久没听到浴房有动静,温似白直觉不对。
“褚五?”
没听到回音,他走到浴房外,又唤了一声,“褚微云?”
依旧毫无答复。
担心她出事,温似白推开浴房门。
屏风内映出浴桶边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形。
他默了默,不知该作何表情。
……
褚微云这一觉睡得极沉。
睁眼的瞬间,她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舒畅。
揉揉眼睛,褚微云心情愉快地坐起身。
“啊!”
抬眼便见边上坐着一道人影,她吓了一跳。
一身红色中衣,靠着床头半坐的温似白丢开手中书籍,偏头看她,嗓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醒了?”
褚微云慢半拍反应过来。
对哦,她成婚了。
可是……昨晚发生了什么,她怎么都不记得了?
褚微云低头。
她身上穿着和温似白相同款式的亵衣,火红的料子衬得肌肤越发白皙如玉。
何时换的衣裳,谁给她换的,褚微云毫无印象。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温似白一眼。
“该去给母亲敬茶了。”
温似白掀开被褥下榻。
褚微云想问,又怕得到自己不愿听到的答复,纠结一二,只当看不见身上的衣裳。
刚要下床,目光不经意一瞥,倏地顿住。
站在屋中的温似白不紧不慢脱去中衣。
褚微云屏住呼吸。
他看着瘦,但脱去衣物浑身上下都是肌肉。
宽肩窄腰,腰身劲瘦,身上肌肉跟随动作起伏,充斥着力量感的美。
有阳光穿过窗棂照在温似白身上,白皙肌肤映出暖色光泽。
褚微云看直了眼。
出嫁前一晚,娘亲曾给她一本书,她不是无知小儿,自然知晓那是避火图,看得面红耳赤又津津有味。
图上的男子画得也算美,可与此时此刻比起来,堪称小巫见大巫。
穿好衣裳的温似白陡然转身,“你在看什么?”
褚微云一惊,红着脸疯狂摇头,“没、我什么也没看!”
没看做什么这么大反应。
目光落在褚微云通红的脸上,温似白挑挑眉,心中有所明悟。
他转过身,慢条斯理系着腰封。
褚微云松了口气。
恰在这时,秋华在门口问:“姑……夫人,您可起了?”
“起了起了。”
褚微云迫不及待道:“进来吧。”
秋华冬实目不斜视进屋。
褚微云净完面,拉着二人去屏风后换衣裳。
梳洗完,外间已经摆好了早膳。
温似白坐在桌前,正在盛粥。
褚微云踯躅不前,不知是否该去服侍。
“愣着做甚,还不快过来。”
褚微云硬着头皮走近,犹豫该站还是该坐。
温似白:“站着做甚?”
褚微云只好又坐下。
看着舀了半碗的粥,她迟疑道:“要不我来吧。”
温似白看她一眼,不咸不淡道:“坐着。”
“哦。”
褚微云把手放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
粥放到面前,她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温似白的表情,这才伸手去捧,“多谢国公爷。”
温似白轻轻瞥去一眼,吃了口粥。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早膳过后,褚微云跟温似白去请安。
出嫁之前柳夫人与她简单提过几句,显国公府人员简单,已经仙逝的老国公只有先世子一个儿子,先世子与沐夫人成婚后,又只孕育了温似白一子。
温似白十三岁那年,国公夫人老蚌生珠,当时显国公世子暴毙,国公夫人悲恸之下早产诞下一女伤了身子,没两年就去了。
国公夫人走后不久,老国公也随她去了,偌大的国公府只剩下温似白、沐夫人与温蓉晞这个名义上的长辈。
褚微云与温蓉晞有过一面之缘,至于沐夫人……只在明永寺外听过她的声音,不曾见过面。
哪怕柳夫人早前与她说过沐夫人的性子,她依旧紧张不已,手攥着衣袖不放。
眼见快到正房了,她的速度逐渐慢下来。
温似白回身,“怎么不走了?”
“我、我……在走啊。”
褚微云窝窝囊囊地回了一声,磨磨蹭蹭往前迈了一小步。
温似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忽地嗤笑一声,“放心,我娘不吃人。”
褚微云一噎,讷讷道:“我可没这么说。”
温似白:“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我娘挺喜欢你的。”
“啊?”
褚微云震惊。
沐夫人喜欢她?
褚微云一头雾水,内心隐隐激动。
温似白拖长音调,“想知道?”
褚微云自然是想知道的,一个劲地点头,顾不上对温似白害怕,小步凑上去问:“沐夫人见过我吗?”
温似白懒散道:“自然是见过的。”
褚微云越发激动,“在何处见过?我怎么没印象?”
温似白往前努努嘴,“喏,这不就见到了?”
褚微云:“……”
她僵着脖子往前看,眸底的紧张尴尬尚未溢出,刹那溶解汇聚成惊艳。
空白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
红颜白面花映肉,秋水为神玉为骨。②
褚微云不是没见过美人,她娘柳歆然、二姐姐褚安露、封家姐姐、甚至是那位被她诟病的苏姑娘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她们的美各有不同,却从未有一人给予她如此强烈的观感。
美艳似骄阳,似能灼伤人心,充斥着攻击力。
怔忪间,美人轻启唇,“愣着做甚,还不快进来。”
褚微云心中越发紧张了,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脑海里唯有一个念头。
只有这么漂亮的娘亲,才生得出温似白那般好看的儿子。
褚微云的异常太过明显,温似白看她一眼,又看了眼坐在上首的沐夫人,眉头轻轻拧起,略带不爽道:“进去吧。”
褚微云回神,磕磕巴巴道:“好、好。”
二人进了屋。
褚微云恭恭敬敬跪在沐夫人面前,双手呈上热茶,“母亲请喝茶。”
沐夫人接过,浅啜一口,声音里含了笑,“好孩子,起来吧。这是见面礼。”
素手轻挥,沐夫人身后四名婢女上前,整整四套头面,有红玛瑙的,有珍珠的,有绿松石点翠的,摆得满满当当。
“往后和小白好好过,他若有不对之处,你尽管教训他。”
褚微云震惊于沐夫人的阔绰,盯着托盘上的首饰眼睛都快看直了。
她受宠若惊,“母、母亲,这也太多了。”
沐夫人云淡风轻呷一口茶,“这算什么,你若是喜欢,我这儿还有。”
褚微云连忙推拒,“已经够多了,多谢母亲。”
收下礼,她转向温蓉晞,开口有些艰难,“见过小姑姑。”
小姑娘腰板挺得特别直,闻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故作老成道:“嗯,是个懂事的。”
褚微云一噎,沐夫人被呛住,嗔了温蓉晞一眼。
温似白丝毫不给她情面,嘲笑道:“你可算是能摆谱了。”
温蓉晞鼓起腮帮子,“我是长辈,你要敬重我!”
温似白翻了个白眼,惹得温蓉晞气鼓鼓地瞪向他。
见完长辈,褚微云落座。
余光瞥见身旁的温似白,她后知后觉。
母亲方才唤他什么?
小白?
活阎王似的显国公还有这么可爱的小名?
这念头刚浮现,便听沐夫人在询问她可曾当过家。
褚微云摇头,老老实实道:“回母亲的话,不曾。”
沐夫人秀眉轻蹙,轻叹一声,“罢了,那还是我管着中馈吧。”
褚微云眼睛一亮,“嗯嗯”点着头。
说了会儿话,有人来给沐夫人送账本,她本想让褚微云一同看,转念一想,哪有把新婚夫妻拆散的道理,大手一挥,让夫妻俩退下了。
没了美人婆婆,褚微云又恢复了战战兢兢的状态,小步小步跟在温似白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声。
好在温蓉晞跑着追上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褚微云,“侄媳妇,我院里的桃花开了,你要和我一起摘桃花做香囊吗?”
眼里期待十足,似乎在催促她,“去嘛去嘛”。
褚微云心动,忙不迭应下,“好啊好啊。”
没注意前头早已停下的身影,她和温蓉晞手牵手离开。
温蓉晞的院子里开满了桃花,粉簇簇的一团又一团,像极了从天而降的云霞。
和她一起摘桃花,做香包,吃桃花糕,褚微云玩得乐不思蜀,陪着温蓉晞吃过晚膳,才踩着夜色回去。
院门前的石柱里燃着灯,屋里却是漆黑一片,褚微云纳闷不已。
人不在?还是已经歇息了?
刚迈过门槛,秋华和冬实还没来得及进去,身后的门“哐当”一声阖上,将褚微云吓了一跳。
略带讽意的嗓音在漆黑屋内响起。
“你还知道回来?”
屋内倏地亮起一盏灯。
有人坐在榻上,一条长腿支起,胳膊肘拄着桌案,斜着眼望向褚微云。
偏向她的那半张侧脸被烛光晕染成暖色,线条明晰,俊挺如山峦,找不出一处瑕疵。
漆黑的瞳孔中有烛火跳跃,眸光亮如星辰,神情却很是危险,无端让人头皮发麻,心跳加速。
褚微云靠着门扉,咽了口唾沫悻悻一笑,嗫嚅道:“天黑了,自然该回了。”
温似白看她一眼,端起灯烛起身,将所有灯点亮。
刹那间,屋内灯火通明。
灯光晃眼,褚微云偏头闭了闭眼。
“过来。”
手持烛灯的男人站在屋中,身后灯火跳跃,似星河闪烁。
他仿佛被星光包围,浑身都在发光。
褚微云眼神逐渐发直,被蛊惑般走上前。
手腕被一只温热大手抓住,她陡然清醒,惊慌失措想要挣脱。
温似白毫不退让,略显强硬把褚微云拉到榻边坐下。
“今日和温蓉晞做了些什么?”
褚微云一怔,不自在地扭了扭手腕,可温似白的手跟铁钳似的紧紧握住,令她挣脱不得。
褚微云老老实实道:“摘桃花、做香囊、插花,还吃了桃花糕。”
温似白问:“香囊呢?”
“在这儿。”
褚微云低头。
腰间挂着一枚绣着桃枝的香囊,淡淡桃花香溢出,精致灵秀。
温似白挑眉,“就一个?”
褚微云:“做了两个,还有一个给母亲送去了。”
“所以……”
温似白眯眼,半弯下腰,直视褚微云,“没有我的?”
褚微云眼神迷惘,“你也要吗?”
话里没有半分敷衍,全是真心。
温似白气笑了,“我不该有吗?褚微云,我是你什么人?”
褚微云支支吾吾,“我、我的夫君。”
“既然知道我是你夫君,你觉得新婚第二日就让丈夫独守空房,整整一日不见人影,甚至连香囊都没我的份,这对吗?”
褚微云咬唇不语。
温似白独自气了片刻,低头看着褚微云一脸慌乱无措,心里那股气陡然松懈了。
他随手拉了根凳子在褚微云面前坐下。
“抬头。”
褚微云一个激灵,立马抬头。
温似白看着她的眼睛,“褚微云,你很怕我?”
褚微云嗫嚅,“没、没有啊。”
“没有你结巴什么?”
“真的没有。”
“说实话。”
盯着对面的灼灼视线,褚微云欲哭无泪,丧着脸伸出小拇指,“只有一点点怕。”
温似白并未对那一截葱白手指作出评价,面色严肃,俊脸因表情变化透出寒意,看得褚微云心肝直颤。
“褚微云,我娶你是奔着过日子去的,我们往后要相伴一生,你若是怕我,你觉得往后的日子会如何?”
褚微云抬眸,对温似白这番话极为意外。
娶她,是奔着过日子的?
温似白接着问:“你为何怕我?”
褚微云回神,皱着脸不知该如何开口,“那个……我……那天夜里撞见你……”
她做了个砍头的姿势。
温似白拧眉,满脸困惑,“就这?”
褚微云瞪眼,这叫就这?
温似白眸色微沉,“那人是个逃犯,他想抓我娘报复我,被我提前知晓,先下手为强。”
“褚微云,我并非杀人狂魔,至今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你大可放心,我没那么丧心病狂,连枕边人都要下手。”
褚微云怔怔看着温似白。
这话的意思是……他永远也不会对她动手吗?
褚微云心里突然有块巨石落地,她陡然松了口气,悄悄抬眼看温似白。
温似白:“想说什么就说。”
褚微云大着胆子问:“你会打我吗?”
温似白黑了脸,咬牙般吐出两个字,“不打。”
褚微云心中一喜,又问:“国公爷究竟为何要娶我?”
这个问题困扰她许久,令她百思不得其解,今日索性借着温似白给的承诺问出来。
温似白却突然定住了,眉头紧锁,似是遇上了难题。
褚微云偏头,试探性问:“这个问题,国公爷很难回答?”
“这有何难?”
温似白展眉,“你向我求亲,我同意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褚微云还是不明白,难道换成任何一个喝醉酒的女子向他求亲,温似白都会同意吗?
温似白开口:“皱着眉头做甚,还有什么要问的?”
褚微云摇头。
虽说有了温似白的话,她对他的恐惧少了些,但这个问题她暂时还问不出口。
“真的没事?”
温似白又问了一句。
褚微云坚定摇头,“无事。”
温似白:“你没事,可我有事。”
“国公爷有何唔……”
褚微云倏地瞪大眼。
俊容近在咫尺,她瞧见了温似白的睫毛。
纤长挺直,浓密得仿佛黑色鸦羽。
唇瓣上的触感温软又清晰,像在喝添了糖的牛乳,清甜丝滑。
怔忪间,有东西往嘴里滑去。
意识到那是什么,褚微云脸色爆红,两手推搡着温似白。
他的力气极大,腰肢被牢牢攥在手中,箍得褚微云动弹不得。
她一边推一边往后退,恰在这时,温似白陡然一重,褚微云瞳孔震颤,浑身力气被抽空似的,软软倒进温似白怀里。
力度从重到轻,却一样密不透风,令褚微云喘不过气来,脸色潮红。
可渐渐地,她竟从中体会到些许趣味,头脑混沌,身子却轻飘飘的,似云朵在空中飞舞。
抵在温似白胸前的手不知不觉变为抓握住他衣襟,抗拒的姿态软化,她试探性地开始回应。
温似白觉察到了,趁机吻得更深。
灯烛“噼啪”作响,墙上两道身影交叠。
屋外陡然有夜莺鸣叫,温似白终于放开褚微云。相贴的唇瓣轻动,沙哑呢喃涌入耳中。
“……有我的香囊吗?”
褚微云听见了,可脑子却做不出反应,她双眼迷离着喘气,嘴唇被吮得通红,隐隐有些肿胀。
神思逐渐归位,本就通红的脸颊愈加发烫,褚微云侧过身,趴在榻上,一只手揪住身下垫子。
身后暖炉远离,男子的气息却依旧在鼻端蔓延,她听见温似白说:“我去洗漱。”
拽住软垫的手陡然一紧。
褚微云看过避火图,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她当然知道二人昨夜错过了什么。
他是准备今夜……
耳根子红了一片,褚微云紧紧闭上眼。
浴房内的水声源源不断传入耳中,每听到一声,濡湿的睫毛便轻轻一抖。
等浴房里的动静消失,她更是高高提起小心脏,连呼吸都放轻了。
“哒哒”脚步声越来越近,褚微云心中越发慌乱,噌一下弹起,头也不敢抬地跑到箱笼前,动作急促地在里头翻找,随手抓了套中衣,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浴房。
“我、我去了。”
浴房极大,足足放了两个浴桶,另一个尚未用过的水依旧是热的,水面上飘着层层花瓣,显然是下人们特意给她准备的。
褚微云褪去衣物跨进去,掬起一捧水浇在发烫的脸上。
怎么办怎么办,真的要圆房了?
她该拒绝吗?
可她和温似白是夫妻啊,迟早要圆房的。
想到今日早晨看见的,褚微云心中竟有些期待。
这个念头划过,她顿时羞得双眼泛泪,捧起水狠狠揉搓通红的脸蛋,似乎这样,就能将那股子热意揉去。
在浴房里耽搁许久,直到水逐渐变凉,褚微云才磨磨蹭蹭地穿好衣物,解开用帕子绑在头顶的长发,
长发拂落,红色中衣紧紧贴合着肌肤,有几滴水珠从锁骨滑落。
褚微云低头,白皙圆润映入眼底,她头皮瞬间发麻。
这领口也太大了。秋华冬实做的什么衣裳!
掩了掩衣襟,依旧有一小半露在外头,褚微云面红耳赤抓住前襟,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出浴房。
屋里灯熄了大半,只在坐榻上与床头留了两盏。
褚微云下意识往雕花大床看去,只见温似白躺在外侧,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俨然已进入梦乡。
什么嘛,原来他都睡着了,亏得她纠结这么久。
褚微云噘嘴,吹熄坐榻上的灯,轻手轻脚靠近床榻。
蹬去鞋,她小心翼翼跨过温似白,一落到床铺上,立马往里侧滚。
一抬头才发现床帐忘了放。
褚微云起身,脚踩在温似白两侧,抬手取下床帐。
床头灯烛散发着昏黄光晕,大红的帐子一落,床内似乎立即蒙上一层暧昧气息。
褚微云不自在地动了动脚趾,谁料突然一滑,她惊恐地往下砸。
眼见就要砸在温似白身上,电光石火之间,褚微云伸出手撑在温似白两侧。
姿态狼狈地勉强稳住身形,她松了口气。
唇瓣轻轻张阖,呼出的气浪令温似白鬓边碎发打了个旋。
看着眼前的面容,褚微云后知后觉两人靠得有多近。
鼻梁似山峰挺翘,脸颊两侧犹如刀削斧凿,利落优美,那双亲过她的唇红润饱满,微微泛起亮光。
褚微云脸一红,手脚并用爬到一旁,被褥一掀躲进被窝里。
她蒙头催眠自己。
快睡快睡快睡,什么也别想,快睡快睡……
床头烛光摇曳,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眸色清明,毫无睡意。
温似白偏头看了眼身侧的一团,想起瞥见的那抹白皙莹润,耳后根逐渐发红。
长睫轻轻一颤,他转过去,缓缓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日归日归,岁亦莫止。——《诗经·采薇》红颜白面花映肉,秋水为神玉为骨。——项安世《四伯父生朝集老杜句二十韵》入V啦,谢谢大家支持!预收有感兴趣的宝子可以点点收藏呀。《哥你当舔狗,我就嫁反派》文案:阮玉春死后才知,原来她哥是话本里的深情男二,不仅为了女主瞎眼瘸腿,还要为她满门抄斩。 大结局时,女主怀着对她哥的愧疚凤袍加身,荣宠一生。 而她阮家家破人亡,复宗绝嗣。 重生后,眼看着她哥即将再度走向灭亡之路,阮玉春咬唇,拉起刚救下的小乞丐,义正词严对她哥说: “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准备让他以身相许。” “最好下个月就成婚,一年内生孩子。” “哥,他家三代单传,我不可能只生一个,最少也得有五个,届时劳烦你替我教养。” 险些被自家妹妹气得吐血的阮玉衡红着眼暴喝,“我不同意!!!” 阮玉春:“你不同意,我就和他私奔。” 阮玉衡:“!!!!” 在阮玉春的折腾下,阮玉衡顺利躲过瞎眼瘸腿的剧情,她松了口气,暗戳戳备上银票,准备送“小乞丐”离京。 可当看见跪在“小乞丐”面前乌泱泱一片的黑衣人时,阮玉春沉默了。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位随手拉来刺激她哥的工具人,身份好像不简单。 阮玉春怂了,当即与人一刀两断。 “小乞丐”却不干了,一手拽住她手腕,另一手悄悄摸出一把刀,笑容平静问:“阿春,你是要始乱终弃吗?” 看着阳光下寒光湛湛的宝刀,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阮玉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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