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宝宝


    池枝圆的脖子被污染源掐得难受。肺里一丝一毫空气都没有,淬满血腥味,头疼得厉害。


    耳边尽是血液在血管里沸腾的轰鸣声,他刚才听到了那声“妈妈”,但飘渺到像另个世界传来,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听错了。


    宝宝们不应该还在家里吃饭睡觉吗?怎么可能跟着他来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咳!”


    池枝圆纤瘦的脖颈被男人的大手掐住,眼底溢满狰狞的血丝,随着他身体一抽搐,咳出鲜红的血沫子。


    生命体征越来越微弱,在死亡的边缘。


    来自污染源的黑雾,将少年包裹。池枝圆瞳孔逐渐从乌黑变成猩红色,下一刻就要堕化成污染物,此刻处于污染物和人类的界限。


    池枝圆当人类的时候本来就笨了,变成小污染物后,恐怕没有智慧,是任人欺负的小怪物。


    污染源的手想进一步收紧时,闪电突然又一次劈开天空,雷鸣要将大地震翻。


    身后突然传来凌冽的破风声,仿佛有巨龙贯穿天穹。


    污染源还没反应过来,淌满黏液的巨型触手,攥住它的脖子,狠狠一拧!


    “咔嚓!”脊骨被拧断的声响格外清脆。


    头颅高高抛起,摔出十里开外,砸得稀巴烂,乳白的脑浆和头骨溅了一地。


    空荡荡的脖子横截面不断喷出鲜血,污染源的躯干在池枝圆面前,直挺挺地倒下。


    掐住池枝圆脖子的手猝然垂落。


    冰凉新鲜的空气灌入池枝圆的肺腑,久露逢甘霖。


    池枝圆如获新生地躺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拼命地呼吸。


    纤瘦的脖颈高高扬起,幼圆的喉结滚动,雪白到像黑夜里晃眼的弯月。


    汗水顺着漂亮的脸滑落,湿透的乌黑刘海黏在额上,衬得皮肤白到透明。


    浓密的长睫挂满泪珠,随着呼吸颤动着,圆润的唇珠也在发动。


    指尖发抖,抚过脖子上鲜红的指印。


    他出生到现在,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么粗暴地对待。


    还是顶着池书珩的壳子。


    池枝圆注视着眼前倒下的躯干,很疑惑谁救了他?爸爸吗?


    他睫毛上都是泪水,盖住了视线,没看见刚才的触手。


    比起爸爸,池枝圆更在意那声朦朦胧胧的“妈妈”。


    他垂下眸,双手纠弄。


    刚才可能是濒死时的走马灯,让他想起了宝宝,才产生幻听。


    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把丛林衬得更加潮湿神秘,雨珠砸在不远处的人皮叶上,皮革击打的声音,在黑暗中久久回荡。


    池枝圆的背包在挣扎过程丢了,雨伞也丢了。


    豆大的雨水把他砸得生疼,头发湿透,乱七八糟地耷拉着,衣服浸成透明,红豆清晰可见。


    圆滚滚的孕晚期肚子勾勒出了轮廓,他浑身冰凉,肚子却暖到发烫,把暖意源源不断地传遍他全身,才不让他失温。


    是宝宝在保护妈妈。


    地上汇聚起小水洼,池枝圆看见自己的水上倒影。


    很狼狈可怜,但也在意料之中。


    但他的目光却在自己的眼睛上顿住。


    ……本来如蜂蜜般的琥珀色眼睛,现在却变成猩红色,瞳仁里像有血液在流动,泛着刺眼的红光,在黑夜里很晃眼,像只小狼崽。


    池枝圆凭感觉辨认出,这不是人类的眼。


    他想起污染源的所作所为,污染源掐住他脖子,不是想掐死他,想让他在濒死之际堕化成污染物,然后更好地吞噬。


    他难受到觉得自己要死时,污染源用黑雾包裹住他,很明显那是污染气体。


    所以……他变成污染物了?


    池枝圆愣住,呆呆地盯着倒影里的自己,不知所措,嘴巴张着,嫩红的小舌翘起,忘记闭合回去。


    那下一步,他会不会长出犄角、尾巴、尖牙,变成真正的怪物。


    他还能拯救世界吗?但哪有污染物拯救世界的说法?人类世界肯定不欢迎他了。


    他也不敢回去,怕把污染带到人群里。


    他的老公孩子都是污染物,他变成污染物也很正常,他们这一家子怪物,只能相依为命地在宇宙里游荡,再也回不去。


    四只大章鱼托着他在宇宙里飘,他躲在章鱼的猫耳朵里,抱着一簇章鱼绒毛,孤零零地望着渺茫黝黑的宇宙。


    “哗啦啦——”


    雨继续在下,雨水凝聚在尖瘦的下巴上,在锁骨汇聚起小水洼。


    他那么弱,被初代污染源拼命地掐脖子,掐到脖子快断了,却没死。


    而且他淋了那么多雨,换成平时,肯定失温到晕过去,现在却一点事都没有,喷嚏都不打。


    唯一可以解释的是变成污染物。


    但他属于人类的理智又能保持多久?人类池书珩去哪了?见到他变成污染物了,会杀死他吗?


    他肚里的崽还能平安降生吗?生下来的是人类还是怪物?


    乱七八糟的疑惑交织在一起,池枝圆孕期格外敏感,忍不住蜷缩在地面,淋着雨,小声抽泣起来。


    像被抛弃在雨夜街头的小奶猫。


    突然,砸落在身上的雨消失,黑影笼盖住他,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停在眼前。


    池枝圆愣住,茫然地抬头望。


    撞入眼帘的是碧蓝如洗的狭眸,仿佛闯入一望无际的蓝天大海,晴朗到刺眼,与此刻阴郁的雨林格格不入。


    对方是一个和池书珩很像的人,乍一看比池书珩年轻很多。眉目深邃立体,鼻梁高挺,薄唇,双腿修长挺拔,高大像扎入大地的天神之剑。


    池枝圆是笨妈妈,因为太久没见过双胞胎了,此刻孩子出现在他眼前,一时半会竟认不出。


    他疑惑地注视,过了许久,才睁圆艳红色的兔眼,不可置信的,小心翼翼唤道:


    “池青宴?还是池尧?”


    青年撑着伞,半蹲而下,十分绅士地与少年平视,像在看一只巴掌大的小猫。


    “妈妈,是我,我是池青宴。”


    池枝圆顿住半秒,随即爆发出狂喜之色,猛然埋进青年怀里,紧搂住对方脖子,兴奋地惊叫:


    “宝宝!”


    欣喜翻涌而来,让他连疲倦和恐慌都忘记了,不知哪来的力气还有那么大声喊宝宝。


    池枝圆顾不上身子湿,雪白的小腿夹住池青宴的腰,黏在了儿子怀里,仿佛把儿子当成老公,水蛇似地在对方怀里蹭着,把雨水都蹭到对方西装上。


    “宝宝……宝宝。”池枝圆黏糊糊地喊,怎么喊都不腻,激动到泪水都溢出来。


    突然,他的后背落入另一个怀抱,有人从后面抱住了他,一前一后,仿佛把他当成夹心饼干。


    “妈妈。”


    另一道声音落下。


    池枝圆抬起头,看向身后的人,对方同样和池书珩很像,但跟池青宴比起来,眉眼间多出几分不羁与难驯。


    这回池枝圆不会认错了,他惊叫着又往对方怀里钻。


    “池尧!”


    像小猫和主人重逢,翘着猫尾巴喵啊啊地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池枝圆才是幼崽,一点都没有三胎妈妈的稳重感。


    “我好想你们,好久没见你们了。”池枝圆一边抹眼泪,一边颤抖声音道。


    “妈妈。”池青宴捧住少年的脸,眼里尽是心疼:“你瘦了很多,脸还擦伤了。”


    脖子上明晃晃的指印,更是像刀子般插入两兄弟的心里。


    池青宴忍不住俯下头颅,吻上母亲颈部上的伤痕,用唇瓣覆住,伸出灼热的舌尖舔着。


    他们的津液就是章鱼黏液,有疗愈作用。


    池尧也在身后去舔妈妈的后颈,像两只小狗。


    池枝圆丝毫不反抗,也不感到害臊,仰着脖子,任由幼崽们治疗。


    果不其然,津液涂上去不久,伤痕肉眼可见地迅速愈合,皮肤重新变得光洁。


    章鱼黏液顺着伤口,淌进血管里,被池枝圆的身体吸收,池枝圆才逐渐恢复体力。


    他望着两兄弟,有说不尽的话,但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


    “宝宝,……你们怎么过来的?未来的世界还好吗?”


    池青宴认真回应:


    “你消失时,庄园发生一场爆炸,是那场爆炸带走你。我们和父亲找了你很久,后来才发现你可能回到过去,因为时间也能被污染,受污染后,时空就会紊乱。”


    “偏偏时间是最没有办法跨越的距离,我们找过很多穿越时空的办法,但去到的时间点都不对,那里没有你。我们那时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一日复一日地等你回来。”


    两兄弟最讨厌等待了。


    在他们出生后不久,池书珩就把妈妈送到末日时代。


    两团黑漆漆的小章鱼不知妈妈去哪,只能每天都挂在窗户上,触手被太阳烘烤到卷曲都不自知,变成两条晾晒着的章鱼干,眼巴巴地等妈妈回家。


    池枝圆消失后,两兄弟就没必要保持人形,恢复混沌的污染源原型,栖息在蓝洞里。


    不知等了多久,他们一睁眼,便出现在这里,看见一个和池书珩很像的怪物在掐妈妈脖子,便想都没想,变出原型,把对方的头拧了。


    若不是安抚池枝圆要紧,他们还想把那人捣成齑粉。


    两兄弟把前因后果都交代。


    “所以总的来说,……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能突然出现到你面前。”


    池枝圆沉默地思索,难道是冥冥中有其他力量在帮助他?


    他的目光投向地上的无头尸体,说:“宝宝,刚刚掐我的人,是初代污染源。”


    池尧牙咬得嘎吱作响,攥紧拳头,往尸体的胸口猛地一砸,肋骨粉碎的咔嚓声响起,胸口狰狞地凹下去。


    “哥,你有没有火?把这东西烧了!”池尧问向池青宴。


    池青宴指尖搓出小火苗,正要点燃躯干的衣服时,池枝圆摁住他们的手,说。


    “宝宝们算了,它顶着池书珩的模样,烧了它害怕。”


    总感觉像目睹一场属于池书珩的死亡。


    池青宴吻着母亲的额头,用唇瓣安抚:“那我们把尸体拖到圆圆看不见的地方烧……”


    话音刚落,地下突然传出巨大的轰鸣声,不亚于天上的惊雷。


    大地剧烈摇晃,轰鸣源源不断地从地底传出,像栖息在地心的恶龙在苏醒翻滚。


    池枝圆吓一跳,像小树袋熊爬树干般,连忙爬到两兄弟的身上,紧紧抱住他们。


    “地、地震了?”


    不对……池枝圆低头看向大地时,瞳孔紧缩。


    大地在变形。


    地面裂出一条细长的缝,两边的土块猝然抬高,像有条巨大的虫体在地下弓起虫脊,每前进一段,地面就被撑起一段。


    它把大地当成了被褥,正在伸展翻身,大地轰鸣声震得耳膜发疼。


    而地底的巨型虫体明显冲着他们来,地裂像离弦的箭,直直朝他们冲来。


    初代污染源不可能轻而易举就死掉。方才的只是它变出的人类躯体,而地下的巨物,……是它的原型。


    第222章 终极之战


    池枝圆对方才污染源的攻击仍心有余悸,那时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三崽胎死腹中,再也见不到老公孩子。


    如今他见到地面隆起巨虫似的形状,可怜地惊叫一声,往儿子怀里钻,小脸埋进对方胸膛里,像缩头小鸵鸟。


    两兄弟见到应激的妈妈,心疼到心脏都要裂开。两人一左一右地搂住少年,轻声说。


    “妈妈,不要怕,交给我们。”


    地面持续在震动,土地不断裂开隆起,整片大地竟像海面般泛起阵阵波浪,可见底下的巨物有多庞大。


    两边的树木拔地而起,巨大的根系纠缠如乱麻,沾满深红泥土,像巨人虬结的血管,随着巨虫逼近跳动。


    “轰——”


    一声爆炸似的巨响响起,眼前的土地前后推移,巨石飞溅,尘土蒙住了一切。


    下一刻,浓雾中探出一头巨型虫头!


    池枝圆看见虫头的那一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san值疯狂下降,眼睛睁大,嘴巴张着,连尖叫都忘记。


    虫头有半座山那么大,把天空覆盖,整片天都成了属于虫体的灰白色,一眼望去像巨人观尸体膨胀的腹部,罩住了天。


    不敢想它本体有多大,恐怕能贯穿整个地心,十四亿人类每天都在一头巨型污染物上活动。


    虫头朝他们探来,像从午夜电视机里探头而出的女鬼。


    虫头没有五官,呈扁平宽阔的灰肉色,没有眼窝凹陷,没有眼皮皱褶。


    但明明连眼睛都没有,池枝圆却能感觉到充满恶意愤怒的视线在紧盯着他。


    池枝圆脑海里响起声音,声线不属于人类,混沌低沉,带着回音,像从宇宙深处传来的邪神低语。


    污染源在对他们说: “你们不可能杀死我。”


    “我是污染物,是四维生物,只要时间还存在,哪怕你杀死了现在的我,我也能让过去的我穿越过来,重新出现在你们面前。”


    “我还能让过去、未来的污染物,都穿越到现在杀死你们。”


    污染物……


    池枝圆想起自己现在也是污染物了,他低下头,无措地看着自己被黑雾裹住的手。


    “轰!”巨虫甩了甩沉重巨大的身躯,旁边的山尖瞬间削平一截,引发了泥石流,巨石混着泥土轰隆隆滚落,尘土盖住天地。


    巨虫继续在脑海里对池枝圆说。


    “你们就没想过我为什么会以虫子的形态出现吗?”


    话音刚落,池枝圆脑海里顿时涌出陌生的画面。


    几个小孩在小森林里,攀着一棵绿色葱葱的蚕树,茁壮的树枝被他们嘎吱踩烂,断裂在地。


    他们在树上在翻找着什么。突然一个小孩惊喜地欢呼一声,所有人顿时探出脑袋去望。


    那个小孩掂起一片蚕叶,而蚕叶上卧着一条小蚕宝宝,白嫩嫩,有手指头那么胖,一看就把自己养得很好。


    它懒洋洋地在叶子里盘成一团,缓慢地啃食蚕叶,丝毫没察觉到有人类接近。


    明明是那么有爱的一刻,下一刻却响起沉闷的“噗!”一声。


    内脏和血肉被压扁的闷声。


    小孩用指腹把小蚕压死了,开心地把湿漉漉的掌心张开,向同伴们炫耀:“大家快看!这虫子的血是绿色的!它的肠子好小,好迷你!”


    而他们脚下还有一滩被踩扁的小蚕,只剩一张张薄薄的虫皮,散出一股刺鼻的血味。


    池枝圆不认识这些小孩,这是来自其他人类的记忆。


    唯一让他感到熟悉的,是那一声“噗!”


    日本受到污染袭击时,他收到一则来自日本的神秘录音,里面也有一声一模一样的“噗!”,让人毛骨悚然。


    受害者不是小蚕,而是人。人像虫子般,被怪物挤压在指腹里,一条条地压扁。


    很明显,录音是污染源发的,是眼前的巨虫。


    巨虫扁平的眼窝鼓了一下,似乎有眼睛藏在虫皮之下,在盯着他们。


    沉闷空灵的低吟继续响起,带着怒意,一字一顿道:


    “在地球上,你们人类才是肮脏的细菌,到处寄生繁殖,到处杀戳。”


    “你们觉得你们的命珍贵的不得了,生怕人类文明无法延续,千方百计地保存你们的基因和胚胎,建造安全墙。”


    “但是,被你们踩在脚下的虫子、蚂蚁,也是命。你们把开水浇进蚂蚁窝里,对于蚁群而言,这也是它们的污染末日,它们辉煌宏大的文明毁于一旦。”


    “所以我为什么要珍惜你们的命呢?你们和蚂蚁虫子有什么区别?比它们高贵在哪里?”


    “你们能杀死它们,我也能把你们当作虫子一样杀死,以虫子的身份。”


    巨虫从地心里延伸而出,巨大的虫头悬在高空中,把天空覆盖,居高临下地凝望三人,压迫感十足,像来到了噩梦里。


    污染源没有实体形态,只是一团漂浮在宇宙中的混沌之物,就像黑洞、虫洞。


    污染源特地变成虫子降临于地球,以虫子的形态毁灭人类,能更好侮辱人类。


    ——看,虫子也能毁灭你们。


    初代污染源其实没说错。


    池枝圆不认为人类和蚂蚁虫子有什么区别,同样都是碳基生物,同样都是地球的一份子。


    他们和虫子比又高贵到哪里去?


    但池枝圆没有认下污染源的话,他想起被污染源杀死的那些人,不知哪里的勇气,仰起头,瞪圆眼:


    “虫子也有反抗的权利。”


    污染源轻飘飘地回答:


    “但是你反抗又有什么用?你来自未来,比所有人更清楚,就在几天后,我会让污染降临全球,让人类失去了 99% 的土地,人类只能去安全墙里生活。”


    “就算你是创世神,也不可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在千年后,人类困于囚笼里,脆弱得像张纸片,只要污染摧毁了安全墙,所有人无处可逃。”


    池枝圆记得,他刚怀上三胎时,安全墙已经被污染攻击得摇摇欲坠,是池书珩让时间暂时停止,才让他们有喘息挽救的时间。


    时间无法改变。哪怕四维生物能在时间里自由穿梭,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这句话反而让池枝圆警醒,污染依旧可能会席卷21世纪的地球。


    但是—— 在未来,初代污染源被池书珩杀死了,取代了污染源 。


    初代污染源注定死亡。


    可是现在面对污染源的只有他一个临产哺乳期孕夫,还有两个刚成年的孩子,毫无胜算,看不见一点希望,池书珩更不知道去哪了。


    污染源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巨型虫头从深山深处仰出,像从天穹垂落的恶龙,衬得他们如同蝼蚁一般渺小,小到看不见,要轻轻用指头一捏,就会碾成肉酱。


    污染源发出低沉的冷笑,说:


    “阴古寨祭祀的‘父神’就是我,从人类诞生以来,每一个宗教祭祀的邪神都是我。”


    印度教的波旬、圣经里的阿撒兹勒、伊斯兰教的易卜劣斯……


    从远古时期,从人类还是原始人围篝火前,祈求深山里的神能赐予他们五谷丰登时,初代污染源就入侵了人类文明,无处不在。


    污染源透露起它引以为傲的战绩。


    “阴古寨村民都不是人类,是二维生物,你们愚蠢的脑子可能想不到二维生物长什么样。”


    “但离你们最近的——蚂蚁,就是二维生物。”


    蚂蚁没有视觉,靠触觉和气味来行动。所以它们感知不到立体的存在,世界在它们眼里是平面。


    池枝圆想起第一天进阴古寨时,带他们去见村长的老奶奶。阳光洒在那个老人身侧,竟呈现薄薄的平面,像被大运压扁的尸体。


    现在想来很合理,因为他们都来自二维。


    “ 我的这群二维子民已经到了三维阶段,很快能在我的引领下,升到四维,变得和我一样强大,一起征战各个三维宇宙……”


    污染源灼热的视线盯向池枝圆,带上几分垂涎:“只要我吞噬了你,还有你腹中的孩子,我就能更强,让我的更多子民升维。”


    池枝圆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那么狂热地信仰邪教,甚至不惜以死殉教。


    因为邪神给出的诱惑太让人心动了,那可是升维,成为比人类高一阶的人上人。


    池枝圆想起前一晚,阴古寨有女人抱着孩子自杀,村长却毫不意外,甚至说死者一出生就知道自己的结局。


    他以为村长在胡言乱语,现在想来很合理。因为村民们要升四维了,四维生物能窥见完整的时间,包括自己的一生。


    而自杀,可能就是升维的最后一步。


    污染源发出低沉诡谲的笑。


    “带馅的小圆圆,让我猜猜,你吃起来是什么味?是不是像裹着奶油馅的糯米滋,一咬就会爆出一只更小的婴儿,想不到该会有多嫩……”


    “胎母山这个名字,是我特地给你取的,这里将会成为你的坟墓,这个名字和你很搭……”


    污染源没说完,大地猝然颤动起来,山体滑动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


    “轰!”


    山顶径直削去一大半,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侧面拍碎。整片山脊化作齑粉,灰黄色的粉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烟尘还没散去,一条鼓着虬壮肌肉的乌黑触手,从尘土中破出!


    它比巨虫更要巨大,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带着紧实鼓壮的肌肉纹路,带着饱经风霜的纹理,像草原的成年雄狮。


    触手甩动的速度快出残影,朝巨虫伸去,随即触手尖紧紧缠住虫头!


    明明一家子的触手都长得一模一样,黑乎乎、粗而壮。


    但池枝圆却总能精确地辨认出触手的主人是谁,这是作为一家之母的超能力。


    就像他生下两团黑漆漆的小章鱼时,他总能精准地分出哪个是老大、哪个是老二。


    他此刻精准地辨认出了——那条触手是池青宴的。全宇宙只有他能分得那么清、那么快。


    池青宴的人形守在母亲身边,瞳孔兴奋地张开,盯着巨虫,冷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英俊冷厉的五官,冷笑。


    “有时间说那么多废话,不如早点死,让我早点和我妈回家吃饭……”


    池枝圆抬头望向青年,心脏漏跳一拍,觉得他的儿子真帅,不愧是他和池书珩的种。


    “轰——”


    另一边的山头响起轰鸣,山体滚滚往下倾倒,另一条触手从粉尘中破出,一同缠住了巨虫。


    池尧害怕兄长吸引了妈妈的注意力,不甘示弱,也赶紧出来帮妈妈打跑污染源。


    巨虫被两条粗壮的触手紧缠住,触手肌肉收紧时,像无数道紧绷的绳索同时发力。


    虫躯迅速被挤压,每一节都在拉长、扭曲,森白的脊椎骨从虫体里断裂破出。


    大地上响起细长沉闷的长音,带着潮湿粘腻的质感,巨虫的躯体在发出嘶鸣,所有内脏都在一瞬间挤出了空气。


    嘶鸣结束后,巨虫瞬间塌了下去,变成一张薄皮,仿佛一件被拧干的烂布,在触手之间晃动。


    池枝圆呆呆地愣在山头上,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抚着孕肚。


    ……污染源,死了?


    他不敢相信,望着被夷成平地的山脉,一左一右地握住两个儿子的手,娇小细嫩的手被大手攥住,掌纹交叠,晕出细汗。


    他抬头,看看青年们。


    “宝宝,它是死了吗?那我们是不是能回家了?”


    他想不出自己有多久没回家了,回到久违的四口之家,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在餐桌前吃饭。


    然后在团圆和幸福中待产,生下第三个孩子,把小家变成更兴旺的五口之家。


    在少年期盼兴奋的目光下,池青宴薄唇紧抿,紧握住对方的手,第一次违背母亲的意愿,沉声道:


    “我觉得它还没死。”


    第223章 决定人类命运


    池枝圆愣住,小小的脑子让他想不明白,污染源都被触手挤压成一张皮了,竟然还没死?


    池青宴弯腰,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妈妈,你忘了吗,它是污染物,污染物是四维的,能随时让过去的自己回到现在,还能让处在过去时间线的其他污染物,也穿越过来。”


    时间是最厉害的因果武器,几乎无懈可击。


    池枝圆从儿子的蓝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变得不像人类,双眸血红,血液在瞳仁里流动,皮肤苍白如纸,嘴唇却像刚吸完血一样,殷红得很。


    他还感觉到自己的屁股和头顶痒痒的,要长出尾巴和犄角了,变成传说中的恶魔。


    而恶魔的需求比人类高很多,他恐怕要把池书珩榨成菜干,年轻力壮的两兄弟也很难逃过他手掌心。


    届时他会毁了这个家。


    “宝宝,我成了污染物。”池枝圆低下头,委屈巴巴地说。


    都怪初代污染源污染了他。


    俩儿子觉得妈妈在大惊小怪。


    池尧弯下腰,亲了下少年的脸颊:“这点芝麻大的事还拎出来说?你老公孩子都是污染物,全家都是。”


    他低笑,蓝眸闪过恶劣而狡黠的光:“我反而很开心,妈妈能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在渺茫漆黑的宇宙里流浪,再也没法回到人类社会,让你只能属于我们。”


    池枝圆娇嫩的皮肤、没有利爪的双手、没有獠牙的嫩嘴,时刻警醒着他们妈妈只是弱小的人类。


    有一天会回到的人类世界里,像泪珠淌进大海,再也捞不到。甚至有一天会寿命耗尽,离他们远去。


    而且妈妈时刻遵守着人类社会的规矩和道德,比如孩子不能和妈妈在一起,这让他们很烦。


    池枝圆是污染物,那就很完美了。


    池青宴附和道:“杀死初代污染源后,我们一家人就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池枝圆并不排斥和老公孩子缠绵到永远,他甚至已经习惯家人们偏执沉重的占有欲了。


    他只是对自己陌生的身份感到害怕和无措。


    他就像第一次怀宝宝那样,和池书珩一夜后,肚子逐渐大起来,大到低头看不见双脚,而两个小生命要从那么小的地方硬生生地挤出来,就像从鼻孔里挤西瓜。那时他越到孕晚期,越慌乱。


    池枝圆想着“污染物”三字,突然想起什么,猛然愣住,眼睛亮起来。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会穿越到我身边了!”


    “我变成污染物,代表我也升维了,有掌控时间的能力,能穿越时空,能让其他东西穿越到我身边。”


    “我被污染源掐住脖子的时候,想的是你们,所以时间就把你们带到我身边了。”池枝圆埋在青年们的怀里,黏糊糊道。


    “我还想着爸爸,我觉得他也一定会来,只是慢一些。”他一直很信任daddy。


    话音刚落,不远处残破的山巅传来轰隆一声响,滚滚的尘土翻扬而起,盖住天空。


    虫皮被无数条触手绞缠在山谷中,此刻却正迅速膨胀,像水里的尸体在迅速泡发成巨人观,腥臭的血肉重新回到虫皮里。


    折断的虫骨重新恢复,血肉焕然一新,变得比之前更强大。


    两兄弟努力用触手把巨虫缠住,可这次用尽全力,触手用力到泛白,都无法将巨虫撼动半分。


    膨大的虫身反而让触手无法绞住,摇摇欲坠地要松开。


    池枝圆抬头望向孩子们,池尧和池青宴累到额头布满细汗,汗水晕湿金发,黏在颊前,汗珠挂在睫毛上,凝聚在下巴。


    池枝圆作为妈妈,看了心疼到要命,连忙揪住他们的衣角:


    “宝宝,如果杀不死它就算了,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他说是这么说,但心知肚明,如果连儿子们都无法杀死污染源,那他更难做到。


    池书珩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出现。


    “轰——”


    缠着巨虫的触手坚持不住,像捆绑着重物的麻绳,即将要断裂,肌肉纤维破裂的咔嚓声响起,肌肉从乌黑变成暗白色。


    池枝圆想起他们刚认亲时,小章鱼趴在他眼睛上,他以为是虫子,把小章鱼甩了出去,撞到墙角,也是迅速失去血色,变成白色。


    此刻,触手的黏液像汗水般,不断淌落,滴落在森林里,空气漫起股海水味。


    触手变得皱巴巴,光滑的皮肤起了褶子,有累到脱水的迹象。


    池青宴顶着满头大汗,眼底迸出血丝,但他没有退缩,对少年弯起嘴角,露出疲倦的的笑容。


    “妈妈。你放心,我可以的。一定能让我们一家四口平平安安地回家吃饭。”


    池尧抱住池枝圆,滚热的唇瓣落在少年额头上,安抚似的亲了又亲。


    “妈妈,你大胆交给我们就好,我们是你的儿子,生来就是保护你,是你的骑士。”


    池枝圆看见孩子们都累成这样,还要去安抚他,很难过。


    他是一个没本事的爸爸,连孩子都护不好。


    他低头,看见自己圆到跟小西瓜似的孕肚,挡住脚尖,更觉得自己弱了。


    天天只会和池书珩睡觉,怀宝宝,生宝宝,到紧要关头时挺着个孕肚,什么都不会。


    两兄弟竭尽全力地控制住巨虫,但巨虫比先前膨胀了一倍,大到触手都无法缠住,脱力到极致,失去血色。


    没过多久,触手们枯萎成无数片皱巴巴的触手干,像巨型落叶,灰白色上的表面还带着肌肉纹理,但已经没有厚度了,向大地飘去,飘得很慢,大地覆上层巨大的阴影。


    虽然触手可以重新成长,就像人类头发,但孩子们肢体的死亡,让池枝圆心疼到要命。


    也许这些触手就是他曾认识的,他在庄园时,曾抱过它们睡觉,傍晚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它们会伸出小舌舔他的脚心,像小狗。


    还会打开冰箱,用触手尖卷起牛奶,递给他,很聪明。


    还会跟在他屁股后,捡他的剩饭和骨头吃,消耗吃不完的食物。


    如今却都牺牲了。重新长出来的触手,也不是同一条了。


    突然,池枝圆感到脚尖很痒,低头看去时,瞳孔紧缩,尖叫一声,像碰到大蟑螂似,差点吓到跳起来。


    ——地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虫子,肥胖泛白的虫躯组成一层正在移动的活毯子,蠕动着往池枝圆的脚尖靠。


    池枝圆的鞋子在刚才和污染源抗争中,不小心踢掉了,双脚只有巴掌大,在夜色中白到发光,脚趾泛粉圆润,像颗小珍珠,连沾上的泥土都掩盖不住白皙。


    一条虫子爬到池枝圆的一只脚趾上,随着无数张嵌套的虫嘴一张,朝皮肉啃下去。


    一阵刺疼传来,被咬的地方没有出血,而是直接空缺了一块。


    这种空缺不像缺失了肉,而是脚趾原本在的空间都被删除了,只剩一块黑洞安静地浮在原本的位置,没有痛觉,任何触觉都消失了。


    池枝圆挪动了一下脚,黑洞随着他一起动,长在了他身上。


    初代污染源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声线诡谲而沉闷,像宇宙深处的恶魔在低喃。


    它嗤笑一声:“真遗憾,你的孩子无法庇护你,我已经开始吞噬你了,最后虫子会彻底把你吃掉,你就像那只消失的脚趾,直接在三维里被删除,变成一块黑洞,连血肉骨灰都不剩。”


    它突然压低声音:“你的右脚脚趾已经到我的胃里了,很美味,吃起来像糖果,很甜,有股香味。”


    “……”池枝圆突然感觉初代污染源好恶心,吃哪里不好,竟然会馋他的脚,脚很脏的。


    污染源感知到他的想法,笑起来:“宝宝,你真可爱,那我下一口不吃你的脚了,吃小圆圆怎么样?只有指头大,吃起来像橡皮糖小零食。吃完圆圆就变女孩子了。”


    话音刚落,虫子密密麻麻地翻涌,像蠕动的海浪,攀上他的脚踝,要顺着他的裤管里攀。


    “啊!”池枝圆吓坏了,面色惨白,颤抖地尖叫。


    “妈妈!”


    两兄弟一同注意到了虫子,新长出的触手从阴影处甩出,那根触手比之前的细很多,只有手臂粗,像把大扫帚,扫过地面。


    虫子被湿润的触手表面吸附住,拖向了黑暗中,地面只剩零零散散、在挣扎中的虫体。


    但是,简单的物理攻击根本无法驱逐虫子,扎眼间,虫子又从地上冒出来,而且比之前更多,把大地染成灰白,空气中漫着股浓郁腥臭的虫味。


    甚至有虫子从树上掉下来,哪怕虫体摔成两截,两截虫也拼命往池枝圆的身上爬。


    虫子爬过的地方,变成一块块镂空的黑,属于三维的空间都被污染源吞噬。


    池枝圆面对着虫子,突然很害怕,害怕虫子会把自己全吃掉,他命丧黄泉,连累肚子里已经成型的胎儿一起死。


    他再也见不到爸爸和孩子,爸爸只能当鳏夫,失去养子兼老婆,孤独终老,两兄弟年纪轻轻就丧母,幸福的小家不复存在。


    他当过孤儿,知道没有家多难受。


    “爸爸……”


    池枝圆孕晚期情绪特别敏感,低喃着,恐惧和慌乱交织在一起,眼眶逐渐泛红,啪嗒一声,豆大的泪珠滚落。


    眼泪亮晶晶,像小珍珠,在黑暗中发着光,特别显眼。


    泪珠砸向攀在他脚踝上的虫子,——但泪水接触到虫子的那一刻,竟化成水滴形状的火焰。


    蓝红交融的火焰,从泪水中心朝外翻开,像一朵绽放的火花,光影在地面映出清亮的弧形。


    火焰把虫子笼罩住,此刻奇迹诞生了,看似无懈可击的虫子竟被灼烧成漆黑的粉末。


    池枝圆屏息看了几秒,焦黑的小块土地安静得很,虫子竟再无复活的迹象。


    只剩火光在土壤上跳跃,像一蓝一红的两位舞者牵着手在绕圈、跟随,是漆黑深山中难得的光,仿佛堕入凡间的星旬,滚烫到让人心脏都发热。


    池枝圆睁大眼睛去看,火光把他眼睛映得莹莹发亮,像盛了一片热烈的太阳。


    他认出这团火的主人了——


    是凌斯。


    在初见时的那一天,在汽车加油站,凌斯曾用指尖搓出火光,向他展示异能。


    凌斯的异能为什么会出现?


    池枝圆不难猜到,他变成污染物,升维后,拥有掌控时间的能力。


    但凡是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无论来自过去,还是未来,都会被他带到此刻、来到与初代污染源战斗的此刻、决定全人类命运的此刻。


    他和孩子们确实很难打败污染源,但如果是所有人一起呢?


    初代污染源最厉害的武器是时间,那他现在也拥有了。


    第224章 英魂们


    凌斯的火烧完虫子后,没有消失,反而以燎原之势,越聚越多,方圆内成了一片火红色的海洋。


    火光如星点般跃动着,把池枝圆的双眸染得火红。


    旁边的老树在烈火烘烤下,纷纷断裂倒落,消失在熊熊烈火里,成了促进燃烧的柴火。


    火光从池枝圆脚下的一小片土地,逐渐波及到附近的森林,很快会烧遍整个山头。


    明明这很容易让池枝圆烧伤,但火焰像是有自我意识,总会很温柔地避开池枝圆,只让他在寒夜中感受到微微的热意,既不会受寒,也不会太烫。


    火焰在少年白皙的脚踝处围绕,成了半透明的艳红色裙摆,在随风飘扬,在夜色中夺目耀眼。


    凌斯的意识在池枝圆的思念和渴求下来到了现场。


    火光攀着巨树,跃到树头,把整棵巨树都点燃,与半空中的巨虫直面。


    树木的渺小与庞大的污染源极具反差,但树木涌出的烈火,无畏地扑向巨虫。仿佛一个小小的人朝巨物指剑。


    池枝圆很疑惑,火真的能烧死污染源吗?在他眼里,初代污染源强大到无懈可击。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想错了,凌斯比他想象中更要强大。


    火光竟把巨虫的半截身躯覆盖了!


    巨虫灰白的皮肤被灼烧成焦黑孔洞,孔洞冒出缕缕带着恶臭味的白烟。皮肉不断往下剥落。


    怪物正逐渐褪掉人皮。


    巨虫发出低沉的嘶鸣声,不悦地甩动身躯,妄图把火光从身上赶下,群山撼动,巨石滚落,巨响响起。


    两兄弟看着火焰盖住巨虫,蓝眸染成艳红色,很疑惑:“妈妈,这些火是哪里来的?我记得你没有火系异能。”


    池枝圆很骄傲,挺直腰板,勾起嘴角,大声说:“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异能。”


    “只要我想,我就能跨越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召唤他来帮我们,现在他来了。”


    “嘶——”


    巨虫无法摆脱烈火,很苦恼,大半截身子都从漆黑的山谷里探出来。


    突然,它的虫头猛然一甩,往山上扫去,试图把母子三人都杀掉。


    他觉得自己刚刚的废话太多了!用那么小的虫子吞噬池枝圆太慢了!应该一下子就把这三人给拍死!


    “妈妈!”


    两兄弟见巨虫扫来,以迅猛之势往池枝圆身上扑去,紧紧护住少年。


    一前一后,像两片骑士盾牌,把娇弱的公主护在中间。


    尘土和碎石扬起,他们抱着池枝圆扑到在地,虫躯从两兄弟的背脊上擦过,但他们依旧纹丝不动。


    池枝圆没有受伤,但三人所在的山瞬间被巨虫削平一半。


    山体迅速滑坡,整个地面开始倾斜,他们裹在裹在石头和尘土中,从千米山上滚落,像一条尘土组成的河流,往漆黑的山谷里倾倒。


    两兄弟把少年抱在怀里,像两只刺猬把柔软的幼崽抱住,用自己的背脊抵抗着碎石。


    飞滚过的尖锐石头和尘土,把两兄弟的背部化得血肉模糊,鲜血迸溅。


    两兄弟是污染源子嗣,哪怕粉身碎骨,都能恢复。


    但池枝圆变成污染物了也很弱小,更何况是孕妇,要紧紧护着。


    他们再往下滚落,就没有土地了,会摔下万丈深渊。


    哪怕两兄弟是超人,也无法让池枝圆的血肉之躯在落地时毫发无损。


    两兄弟虽然有触手,但刚刚触手死了很多,没办法在一瞬间长出来接住母亲。


    一切发生得很快,池枝圆蜷缩在儿子们的怀里,思绪很乱。


    他想起自己有一个异能——高空坠落:无论从多高的地方落下,总会有一个人接住他。


    daddy会在下面接住他们一家人吗?


    轰!


    他们从悬崖上摔落,迎接他们的是无尽的漆黑。


    烈风吹起池枝圆的发鬓,风在身后努力托起他。


    山上的景物迅速放小,连裹着巨虫的汹汹烈火都变成了一小片,像逐渐远去的一盏小灯。


    坠落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


    但是疼痛和死亡没有到来,他被两兄弟抱着,三人落到一片松软到出奇的泥地上!


    池枝圆从青年们的怀中探出脑袋,揉揉眼,视线定睛后,看见不可置信的一幕。


    峡谷竟然意外般地合起来了,变成一片柔软湿润的泥地,稳稳地接住他们母子三人。


    池枝圆很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有那么大的力量能改造地形?


    他身后的背包掉落了,人皮序列表在坠落中被风刮出来,飘向不远处。


    人皮纸上闪烁着白光。


    序列表上有很多格子,每一格都代表一个异能,哪一格在闪光,就代表哪一个异能正在动用。


    他站起身,走过去一看,发现是陈兴昌的异能亮起来了。


    陈兴昌是当初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成员之一,和池书珩一起把他从细胞造成婴儿,是他的家人。


    当初他生日会的时候,陈兴昌也来了。


    陈兴昌最厉害的异能是序列40的异能“地塑”,能改变地形。


    而属于凌斯的异能也在亮着。


    虽然没有见到面,但他们都在冥冥中来帮池枝圆了,让他们唯一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回家。


    地塑能够改变地形,峡谷随之合上,没有成为吞噬生命的坟墓,反而成为托住他的温床。


    大地震得越来越厉害,有看不见的巨手在摇动大地。


    巨虫粗长的身躯绕在一座山上,而陈兴昌正试图把这座山碾为平地。


    巨虫是污染源,按理来说,应该可以随时转移。


    但此刻,它却移动得很慢,和真正丑陋笨重的毛毛虫没有区别。


    如果它没能及时离开高山,会在地形改变和山体一起被夷平,就像人类能轻而易举地用指头把虫子碾遍。


    “该死的!”


    池枝圆听到了污染源的咒骂。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异能表。


    许翠桃的异能在闪烁。


    序列101的异能“慢速”,能让生命体的移动速度,在一分钟内减缓到十分之一。


    池枝圆莫名地感动,那么多人都没忘记他,他不是一人在战斗。


    巨虫肥笨的尾巴很难挪动,此刻在几十秒内,和山体一起被碾平,尾巴和碎石碾入平地,放眼望去,石头、泥地与肥白的虫肉交织成平面,像一张诡谲怪异的地毯。


    “你别以为你摇人来就能杀死我。”污染源在池枝圆耳边低语。


    “我也能招呼其他污染物。”


    话音刚落,池枝圆脚下的土地突然被撕裂,无数只干枯乌黑的鬼爪探出!


    这是最常见的污染物,能硬生生把人拽进地里。


    鬼爪对地形变化无效,能从任何一个地方探出来。


    骷髅状的爪子碰到少年的脚踝,触感冰凉粘腻,很恶心。


    他尖叫一声,往孩子们怀里里躲。


    在鬼爪即将要收缩时,一道刺眼的白光掠过。


    再睁眼一看,鬼爪已经夷成了平面,像从三维压缩到二维!


    池枝圆对这个异能有影响,是许翠桃的,排名76的异能“压平”,能将任何物体或生物压成二维平面,一天限用一次。


    这个异能用在污染源身上很好,但许翠桃刚刚已经用来保护他了……


    保护孩子是许翠桃的本能。


    巨虫太大了,占据几座山头,把地平线都占满。


    陈兴昌终究还是人类,没办法把巨虫所在的所有地形都夷平,夷地的速度逐渐慢下来。


    一分钟过去,速度减缓的异能消失,巨虫恢复正常速度,从夷地里挣脱。


    它的半截身体混入了平地里,另外半截因为挣脱,撕扯得血肉模糊,森森白骨露在外面。


    乌黑的污染气体从缺口中飘出,随风不断扩散。


    如果再不杀死污染源,这股气体必然会随着气流传遍亚洲陆地。


    池枝圆愣在原地,攥紧序列表,唇瓣抿起,不知该怎么办。


    对了,还有他,他还有一个异能可以用上:【序列异能689:绝对绳缚。你能用绳子束缚住任何污染物和人,控制对方的力量和行动,时长五分钟,一天仅用一次。】


    下一刻,几条长达几公里的巨型绳索泛着白光,在空气中缓缓成型,朝巨虫捆去。


    绳索紧紧绞住巨虫的尾端,像把塑料袋口子扎紧,止住了污染气体的飘出。


    其他绳索把巨虫五花大绑,一时污染源狼狈地在捆住的螃蟹,在五分钟里无法撼动。


    动用异能需要耗费很大体力,加上池枝圆又在孕期。


    短短几分钟内,少年的面色惨白,额头覆满冷汗,头发能拧出一桶汗水,瘦弱的肩膀颤抖不已。


    肚子甚至疼起来,宫缩被刺激出了,毕竟他到了孕晚期,随时都会生。


    只是最轻微的宫缩,也比池枝圆想象中疼,隐忍到贝齿把唇肉咬出血痕,腹部肉眼可见地鼓起收缩,宝宝动得厉害。


    但他没有娇气地哭,一滴眼泪都没留,依然直视前方的巨虫,努力发挥异能。


    突然,他听到耳边有人喊他的名字。


    “圆圆,圆圆。”


    声音苍老而沉稳。


    池枝圆转过头,竟看见古鹏海站在他不远处。


    古鹏海不应该在新西兰吗……


    他看见老人半透明的身影时,明白了这应该是他召唤来的意识体。


    古鹏海和上一次见面时,如出一辙,穿着发白的中山装,拄着拐杖,头发花白,却很有精神气。


    他眼角的鱼尾纹舒展,笑眯眯:“圆圆,你比我想象中勇敢啊,竟坚持到现在,不愧是我们的骄傲。”


    “你应该明白了我为什么一定让你带序列表,这能让你判断出当下局势该用什么异能、谁的异能来帮你。”


    池枝圆很疑惑:“您为什么能提前知道……”


    古鹏海站在不远处,透明身影使他像一缕脆弱的风,随时会飘走。


    他像池枝圆住在乡下的亲爷爷,眯起眼,慈祥而和蔼,缓声道:


    “傻孩子,我和你一样都来自未来,我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


    “放心,据我所知,你最后赢了初代污染源,大获全胜。”


    “但是,我和你不同。我是在未来被感染成污染物才穿越过来。”


    古鹏海柔声说。


    这一瞬,池枝圆清晰地看见——随着古鹏海嘴巴张张合合,无数条虫子从他嘴里掉落。


    还有虫子从他的鼻腔、眼眶、耳朵里爬出,密密麻麻地布满整张脸,面部被肥白的虫躯覆盖,虫子正逐渐取代他。


    看不见半点五官。


    但他依旧很温柔、耐心地和池枝圆说话,顶着一张虫子脸。


    哪怕池枝圆早已是三胎母亲,在他眼里依旧是孩子,需要哄着:


    “我成了污染物,是四维生物,能看见未来和过去,也能穿越时空……和召唤其他时空里的人。”


    “圆圆,我们一起杀死污染源,人类会赢,你是人类的骄傲……”


    虫子爬满五官,只剩嘴巴露在外面说话,说话的不再是古鹏海,而是虫子本体。


    古鹏海属于人的意识逐渐消散,声音变得不像人类,成了诡异刻板的机械声。


    “会赢会赢会赢……你是人类骄傲……人类骄傲人类骄傲人类骄傲骄傲骄傲傲傲……”


    突然,池枝圆注意到古鹏海身后,泛起无数光点,像一大片璀璨星点落入漆黑的人间。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无数道人影,泛着白光、呈半透明。


    那是被古鹏海从其他时空召唤而来,死于抗争污染路上的战士们。


    在人类抗争污染的几十年里,就已经有数十万人死于污染,他们有的是进入污染域带出资料的研究员、有的与污染怪物抗争的战士,有的是不幸被污染物袭击的普通人。


    他们死后,几乎都留在污染域里,成为污染物。


    如今,他们都来了。


    密密麻麻的光辉人影,编织成一片发着光的星旬海洋,天地颠倒过来,地面才是璀璨的星空,夺目到睁不开眼。


    他们没有说话,沉默着,迈动起步伐,往被捆住的污染源走去,像一条流淌的银河,壮烈而绚丽。


    池枝圆看见古鹏海的人类意识消散,又看见无数逝者出现,反应过来时,早已泪流满目。


    很多年前,他以为自己是孤儿,独自蜷缩在廉租房,以为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如今他慢慢地发现,他身后都是人,他们的灵魂滚烫而灼热,差点烫到他。


    古鹏海用尽最后一缕神识,带领英魂们走向巨虫。


    尘土滚滚扬起,挡住前方视野,大地持续在震动。


    逝者当中不乏佼佼者,很多都是高序列异能者,只是因为死亡,异能被沉寂。


    这一次,序列表上熄灭多年的异能格再次亮起,跨越时空和生死,他们的异能再一次运转起来。


    亮起的格子越来越多,像一盏盏灯为池枝圆亮起,人皮纸滚烫到快融化。


    无数异能同时用在初代污染源身上。


    第225章 污染结束


    池枝圆还看见自己曾经遇到过的污染物,融入了由发光河流中。


    有他在第一个污染域里遇见的李闻,还有第二个污染域中的孤儿院孩子们。


    孩子们死后很难保持人形,有的腿骨向后弯折,有的脖子往后拧,甚至有的长出了几个不属于自己的头颅。


    尽管如此,他们没有丝毫退缩,艰难地迈动扭曲的肢体,头也不回地往污染源走去。


    他们被污染折磨致死,死后在污染域里不得安生,如今终于有报仇的机会。


    在夜色中,他们泛着乳白微光,像萤火虫涌入了拂动的夜风里,夜风发着光,朝远方飘扬而去。


    他们的身影越变越渺小,从清晰可见的人影变成了一条发光河流,缓缓往不远处的巨虫流淌而去。


    很快这些由灵魂组成的军团们,四面八方地围住污染源。


    巨虫盘桓在山谷废墟上,甩动起肥白的尾巴,往地面狠狠一砸。


    顿时有无数灵魂被它砸得稀巴烂,光芒像打碎的玻璃,骤然洒落在地,闪烁几下后熄灭。


    但随即涌上去的是更多人。像怎么都浇不灭的星火,密密麻麻地涌上巨虫。


    哪怕是最微小的星火,也足以燎原。


    火光们在巨虫的甲壳缝隙里穿梭聚集,化成一道锐利的银色剑刃,不断地在它的肉.体里搅动着。


    光芒一时化作铺天卷地的浪潮,把巨虫层层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池枝圆就看见……污染源正在慢慢地坍塌。


    像一座老房子突然失去支柱,从内部开始错位。最前面的骨头发出咔嚓一声响,随后带动整条脊椎都在偏移。


    巨虫没有突然倒下,而是一节一节、慢慢地矮下去,沉闷的碎裂声响彻天地。


    身上的甲壳开始碎裂,一块块地掉落,在半空中化成碎末。


    两兄弟薄唇紧绷,紧盯着这一幕。


    他们没有掉以轻心,生怕巨虫下一秒复活,全身肌肉紧绷,荷尔蒙迸发到极致,腰背微微弓起,像两条小狼,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轰——”


    巨虫持续坍塌,本来比山还高,却逐渐变得只有一栋楼房这么高、只有一棵树这么高,再慢慢地变矮,直到与土地平齐……


    最后,池枝圆站在山头,俯首看过去,只看见一片干枯的灰褐色甲壳,遍布整片大地。像被太阳晒干的巨型虫子残骸。


    甲壳拖出一片庞大绵长的灰印子,彰显着有一头巨型生物曾经在此处存在过。


    同时,方才还围绕在污染源身边的火光们,消失得一干二净。


    世界重归黑暗,再也没有一点光芒,只有头顶稀薄的月光勉强照亮视野。


    空气中被火光烘烤过的热香,是他们唯一存在过的痕迹,与太阳烘烤的香气很接近。


    这些人永远地牺牲了。


    古鹏海、李闻、还有孤儿院的孩子们……


    池枝圆很难过,但理智告诉他,现在是人类存亡关头,要克制住情绪,不能再像小孩一样哭了。


    他眼眶通红发热,在努力隐忍下,眼泪硬生生忍住了。


    双唇轻启,吐露的声音沙哑,带着强行忍到极致的哭腔。


    “晚安。”


    渺茫的声音被晚风接走,传到了天上。


    池枝圆再也克制不住悲伤,需要扶住大树才能站得稳。


    两兄弟及时一前一后地护住妈妈,生怕妈妈摔倒。


    池青宴站在他身边,低声道:“妈妈,我记得父亲告诉过我,污染源不可能被杀死,只能被替代。”


    池枝圆顿时心一颤,突然想起什么。


    他很久之前疑惑过,池书珩究竟是怎么替代初代污染源的?


    池枝圆福至心灵,踩着脚下干枯的树枝,猛地朝不远处的巨虫残骸跑去,像一只灵活的小雀。


    巨虫死后,并不是全部肉.体都化成了灰色干尸,残骸的中央有一颗人类大小的心脏,正鲜活地跳动,鲜血在动脉里奔涌,不断从动脉口迸溅而出。


    血红色浸透大地,艳红到刺眼。是污染源的心脏。


    而心脏里面,隐隐约约透出一个人形轮廓。


    池枝圆再也顾不及什么,跑到心脏面前时,猝然半跪在地,雪白的膝盖沾满泥印。


    他抬起双手,试图把心脏撕开。


    心脏肌肉比他想象中硬,在心肌面前,他的双手只是娇嫩的幼猫爪子,毫无缚鸡之力。


    许久才抠出巴掌大的小口子,手掌沾满肮脏的鲜血,指缝里嵌满碎肉。


    池枝圆却不感觉到累,拼命地挖。


    终于,心脏被撕开了一米长宽的大口子,能窥见下面。


    ——那里面是他最爱的人,池书珩。


    池书珩的身躯困在心脏中,像浸泡在子宫里,全身湿透,浸满类似羊水的黏液。


    黏液打湿俊美的脸,黑发黏在额头,双眸紧闭,睫毛黏在眼睑。


    池枝圆终于知道池书珩为什么能降服初代污染源,然后取代它。


    因为降服初代污染源的,不是池书珩,是他,还有千千万万个死于污染的普通人。


    虽然污染依旧存在,但起码污染源的芯换成来自人类世界的英雄,命运又一次站在人类这一端。


    “爸爸!daddy!”


    池枝圆拼命地喊。


    他能感觉到过去和未来的池书珩都融合了,此刻是他独一无二的老公。


    他把男人的头颅拥入怀中,用带着奶香的哺乳期软肉去贴对方,但对方依旧没醒。


    池枝圆只能模仿起爸爸最喜欢的行为,捧起池书珩的脸颊,尝试着去舔池书珩的嘴角。


    嫩红舌尖在薄唇上扫来扫去,津液把干涸的唇纹浸湿。


    他哪怕是三胎妈妈,依旧很单纯,不懂怎么撬开男人的唇去亲,只懂在唇边舔来舔去,像小猫给主人舔毛毛。


    本来一阵阵宫缩的孕肚,感受到父亲的气息,逐渐安静下来,疼痛消退。


    “爸爸……”他一边亲,一边软糯地闷哼。


    浓密的长睫上蓄满泪水,晶莹剔透,如黄豆大小,把睫毛压弯。


    随着长睫轻颤,泪珠滑落,恰好掉入池书珩的唇缝中,咸而湿的水汽在口腔弥漫而开。


    池枝圆不知亲了多久,嘴巴都发麻时,一双宽厚微凉的大手,突然捧住他的脸。


    侵略感十足的唇衔住他,撬开他的唇缝往里钻,浓重的占有欲风雨欲来。


    池书珩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眸,幽蓝瞳仁在漆黑中泛着光,像潜伏在丛林里的恶狼。


    他贪婪地把少年嘴里的甜水都嘬干净,勾起嘴角,柔声。


    “宝宝,好久不见。”


    池枝圆不知这句“好久不见”,指的是哪一种?他和池书珩前几个小时才见过面,只不过是污染源把他们分开了。


    还是说这是第二种,他和千年后的池书珩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宝宝从孕中期的小胚胎,到现在快要临盆生产了,即将要来到他们的小家中。


    也许在池书珩的意思中,两者都有。


    池枝圆不在乎,不管怎么样,过去和未来的池书珩他最爱的家人。


    池书珩躺在心腔里,被粘液裹着。眯起眼,温柔道:“圆圆,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要勇敢。”


    池枝圆难得和池书珩见面,很激动。


    他顾不上说太多话,搂住池书珩的脖子。巴不得和男人一起挤进巨型心脏里,在潮湿狭隘的心腔中,缠绵到永远。


    “爸爸,我们回家吃饭,孩子们都在等我呢。我想吃你炖的糖醋排骨了。”他说。


    池书珩罕见地没有答应,说:“圆圆,你还有一个任务没完成。”


    池枝圆没明白,愣住


    池书珩的大手勾起少年纤细的手,两人的手掌交叠,他带着少年覆在自己的心口上。


    “你用两个孩子作为武器杀了我,污染就能结束了。”


    “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最终目标还没完成。”


    池枝圆没有忘记。他一直没下手,是害怕他利用两个孩子杀死池书珩后,污染结束了,但他也永远失去家人。


    池书珩看透他的想法,说:“圆圆,你有序列一异能‘新生’。”


    池枝圆抿唇:“爸爸,我知道……但这个异能对于污染物的复活概率,只有50%。我怕我赌不中。”


    池书珩说:“我替代初代污染源的几个小时内。会发出冲击全球的能量波,全人类的异能强度都会在短时间攀升。”


    “你的异能也会攀升到最强顶点,复活概率将会变成 100%。”


    “你穿越到过去的使命,就是杀死初代污染源,让我取代初代污染源,然后取代瞬间迸发出的力量,能让你的异能强度攀升,你不用再担心杀死我后没法复活我。”


    轰隆!


    天空骤然雷鸣作响,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砸在池书珩英俊的脸颊上。


    雨珠凝聚在他的唇珠上,落在他的眼里,衬得蓝眸仿佛是雨夜里一泓宁静的湖泊,很美。


    池书珩:“圆圆,我不能那么自私。人类世界是你的家园。不能因为我的私欲,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让你永远失去家园。”


    雨水把池枝圆的乌发打湿,将衣服浸成半透明,身后的蝴蝶骨像展翅欲飞的翅膀。


    池枝圆的手被男人紧紧包裹在掌心中,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时,爸爸会握住他的手,把灼热的体温渡给他。


    “爸爸……”


    池枝圆还是不敢,这是他最爱的人。


    但是人类危在旦夕。


    初代污染源死了,但它死的时候迸发出大量污染气体,污染仍是会席卷全球,漂浮在地球上空上千年,形成无数污染域。


    人类依旧只能进安全墙苟延残喘,直至千年后安全墙终于不堪重负,要坍塌。


    唯一的变数只能抓紧这一刻,趁着他的复活异能变强了,他既能结束污染,也能让家人们毫发无损地回家。


    人类的命运把握在他的手里。


    池书珩捧住他的脸,在少年湿润的脸颊上亲了又亲:


    “圆圆,你相信我,我是你的父亲,也是你的老公,我没有背弃过对你的承诺。你大胆地结束我,我一定会在某一天回家的。”


    池枝圆害怕又无措,眼眶发红,颤抖声线喊了声爸爸。


    池书珩望着少年,眼里浸满爱意:“到时,迎接我们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我们能平安幸福地生活到永远。”


    等污染结束了,他的孩子再也不用背负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命运,再也不是实验体 01 号,也不是污染源的妻子和母亲,是池枝圆他自己。


    雨越下越大,两人浸泡在雨水里,雨水淌入他们紧贴的胸膛,随着体温增高,雨水在他们紧贴的缝隙里蒸发,衬衫浸得黏腻,贴着灼热的胸膛上。


    两兄弟在旁边听到了父亲的决策。


    他们没有异议,他们也想给妈妈一个全新世界。


    为了哄池枝圆开心,他们之前还制造出了一个“没有污染”的假世界哄骗妈妈,很滑稽。


    他们出生的使命就是要杀死父亲,结束污染。现在终于能给这个故事写下结局。


    “妈妈,我们爱你,我们会在未来和你相见的。只是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间要晚一点了。”两兄弟轻声说。


    “宝宝……”池枝圆半跪在地面,仰起头,雪白的脖颈在暗夜里白到晃眼,幼小的喉结颤抖。


    眼泪不断地涌落,双眼通红地望着他们。


    两兄弟站在朦胧的雨帘中,英俊的五官模糊地像一幅油画。


    他们的容貌与池书珩如出一辙,性格也很像,很爱妈妈。


    “妈妈,你比你想象中更加强大,你能复活我们的。”池青宴说。


    放在以前,他们不敢让池枝圆杀死父亲,虽然有复活的异能,但只有 50% 的概率,万一中了另外一半呢?


    他们就再也不见不到妈妈,妈妈要孤独终老了。


    而现在是唯一的机会,池书珩刚刚取代初代污染源,很弱小。


    迸发出的能量波也让池枝圆异能增强了,复活概率到100%。


    万一错过就没有了,全人类得死于污染,届时池枝圆真的成了全宇宙最后的人类,只能和他们孤独地在宇宙里流浪。


    “池枝圆,我们爱你。” 两兄弟又说。


    雨落进了池枝圆的眼里,他下意识揉一揉眼,再睁开眼时,青年们已经消失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把银白色的剑,静静躺在地面。


    这把剑像在西方神话里出现的,是传说中拯救世界的勇者才会拥有的。


    中间嵌着两颗蓝色宝石,是他两个孩子变成的。


    池书珩把剑拿起来,递给池枝圆:


    “来,勇敢的小冒险家,人类千年来困于污染的悲剧,现在由你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池枝圆双手发抖,颤颤巍巍地接过剑柄,在闷热的雨林里,剑柄却冰冷得出奇,剑刃覆上层冰霜,像刚从万年冰封的南极冰层里拔出来。


    “爸爸……不对,是池书珩。”


    池枝圆很少呼唤过丈夫的名字,他一般都习惯喊爸爸,但现在,他要改口了。


    那不是爸爸,是他的爱人。


    池枝圆想了想,又换了一个称呼。


    “老公。”


    他十分生疏地喊,迄今为止,他从来没有正式的喊过。


    池书珩很满意,蓝眸含着笑意,亮得落满星点,他嘴角扬起,应了他:“乖,宝宝。”


    “好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全人类异能攀升的时间有限,不然很快又会恢复到以前的水平。”


    池书珩勾着对方的手,让他摸向自己的心口:“你把剑捅入我这里。”


    “不要害怕,圆圆,我这颗心脏在将来不久,很快又会为你剧烈地跳动。”


    池枝圆不知所措,手抖得厉害,颤颤巍巍,根本拿不稳剑。像幼儿时期,池书珩把他抱在怀中,耐心地教他怎么用筷子。


    池书珩温柔地引导:“慢慢来。”


    面对丈夫的平静,池枝圆说不出任何话。


    他张了张嘴,眼泪猛然涌出来。比雨水还要多,黄豆般的泪珠砸在男人脸上,看起来很疼。


    “池书珩,我很爱你,我们一定会再未来相见。”池枝圆一字一顿,认真道:


    “不许违约。”


    池书珩和他勾了勾小拇指,作为约定。


    池枝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锐利的剑锋在黑夜里划出一道白线,亮到晃眼,烈风扬起。


    想象中扎进皮肉的触感没有传来,而是捅入了四维空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池枝圆睁开眼,却看见池书珩的心口处,不断地涌出鲜血,把衬衫浸得鲜红。


    污染源子嗣煅造成的天神之剑,比他想象中更强大。


    池书珩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搂住他的头颅,在他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鲜血混入雨水中,不断地在他身下扩散,像一道暗红的河流在涌动。


    包裹住他的巨型心脏,本来是鲜活的,此刻却迅速地枯萎,从鲜红色变成属于死亡的灰红色。肌肉纹理不断地坍塌,动脉血管收缩,边缘像花瓣卷翘起来。


    随后心脏终于停止搏动,污染源的心死去,污染气体不复存在。


    在心脏坍塌到极致时,竟变成一朵枯萎的巨型蔷薇。


    灰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从外向内蜷曲,像在老照片里被小孩反复叠过的纸,又像枯瓣搭建的旧容器,静静伫立着,没有温度,没有气息。


    池书珩躺在花心中,停止了呼吸,这朵蔷薇成为他永恒的坟墓。


    更多的蔷薇倏然在他身上成长起来。开出的蔷薇不是枯萎的,而是鲜活雪白,带着浓郁的花香。


    在他交叠的指缝里、眼眶里、嘴巴里绽放,一朵一接一朵地探头冒出,像献给池枝圆的盛大赞歌。


    曾几何时,他们结婚的礼花正是蔷薇。池枝圆曾带着一朵蔷薇,进入蓝洞,窥见了他是他曾经的爱人。


    与此同时,千年后的人类世界中,不断飙升的污染值终于按下暂停键,然后迅速地跌落,在短短几秒内归为零。


    一切结束。


    第226章 新世界


    池书珩死后,方圆内猝然从刚才的动荡嘈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世界只剩池枝圆一个人。


    池枝圆跪在巨型蔷薇面前,看着自己的丈夫慢慢停止了呼吸。


    剑刃插在池书珩胸口上,随着池书珩死亡,剑刃化为无数细小的花瓣,像由花构成的小雨,轻轻地飘落。


    花瓣保持着原型,丝毫没有还能变回人的征兆。双胞胎为了杀死父亲,献出了所有力量,牺牲了。


    就像刚满月时,他们安安静静地窝在父亲的怀里。


    池枝圆第一次目睹老公和孩子们的死亡,不难过是假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漂亮的小脸和衣领全湿了,成了落汤小猫。


    心一揪一揪,连呼吸都是疼的。在情绪刺激下,孕囊又开始宫缩,似乎快生了。


    但哭归哭,池枝圆知道,自己已经不是能在爸爸面前任性的小孩了,他长大了。要担起一个家的责任,他是唯一能接近污染源的人,只有他能守护危在旦夕的人类。


    他一定会让老公孩子们复活。暂时的分别,只是为了更好地相遇。


    池枝圆伏下头颅,趴在男人身上,对着那两瓣薄薄的唇,吻了又吻。


    池书珩的唇很冰凉,被他慢慢地裹热,唇上的鲜血被他舔舐而尽,小舌撬开齿关滑进去,贪婪地汲取男人的气息。


    他再也不是学不会亲嘴的小孩。


    池枝圆不知亲了多久,亲到嘴麻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老公孩子复活的前提,还是要他动用序列 1 的异能。


    转眼间,白光包裹住包裹住池书珩,冰冷俊美的尸体像浸泡在乳白的温泉里,热雾从他周身散出。


    他胸口插着的剑刃也一同包裹住。


    池枝圆闭上眼睛,努力驱动异能。


    下一刻,男人消失在花心中,迎接他的只有满眼的蔷薇花,堆积成山,香气扑鼻而来。


    “爸爸。”


    池枝圆喃喃道,没有喊“老公”,他还是喊出了他最习惯的称呼。


    池枝圆掂起一朵蔷薇,放在鼻尖下轻嗅。随即轻轻地放进口袋里。


    儿子们消失的地方,静静躺着一串小章鱼项链,5颗小章鱼玉石刻得惟妙惟肖,豆豆眼看着他。


    池枝圆捡起小章鱼项链,紧紧攥在手里,直到捂到发热,烫到玉石快要融化,才依依不舍地戴在脖子上,黑玉石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突然,他注意到大地在逐渐塌陷,不是轰然崩塌,而是在缓慢而安静地下降。


    他所站的位置在慢慢变低,仿佛游戏程序出现错误,带着玩家脱轨。


    而朦胧混沌的天空,在慢慢关闭,陷入电脑关机似的虚无黑暗。


    他的任务完成了,千年前的时空在关闭,他要被送回原本所处的世界线里。


    他在过去,看见了年轻的人类池书珩,看见爱他的叔叔姨姨们,看见人类怎么为了结束污染而奋斗……


    池枝圆咬紧唇瓣,很舍不得,眼泪仍不断涌出,亮晶晶地凝聚在下巴,像挂着小珍珠。


    “轰——”


    随着一声巨响,山谷、树木、天空骤然四分五裂,像薄薄的鸡蛋壳,在巨人手心中支离破碎。


    池枝圆脚下一空,坠入黑暗。


    这片黑暗是时空通道,能把池枝圆送回千年后。严格意义上算是四维空间。


    在四维空间里,时间不存在,生命能在里面窥见时间的全部。


    池枝圆看见了这一千年来发生了什么——


    初代污染源死去的瞬间,本体自燃,迸发出大量污染气体。


    气体席卷地球上空,将大气层腐蚀,天空陷入黑暗,云朵不再雪白,而是像肮脏的烂疮嵌在黑空里,往下滴落腐臭的脓液。


    每一滴脓液带有强烈的腐蚀与污染性,在天上看似小小一滴,落在地上便如山洪,顷刻间把城市吞噬,污染域从中挣扎着诞生。


    像墨水落在白纸上,越扩越大。


    但池书珩死去时,能让所有异能在瞬间增强,冥冥中拯救了人类。


    池枝圆漂浮在时空隧道里,看见天壁基地里的异能者欣喜若狂。


    ——异能变强了,终于能把天壁建造起来!


    有的异能者本来只能移动石头,现在能改变地形。有的异能者只能点燃火苗,如今能炼岩浆为水泥钢筋。


    时间按下加速键。


    池枝圆在上空中,看见 吊车、挖机、直升机像工蚁般围绕在城墙边,异能者们不顾过度消耗异能会损害生命,一个个像飞蛾扑火涌向天壁,直至生命耗尽。


    安全墙本来只有半成品,此刻飞速拔高,擦着云层往上窜,把天光劈开,像一道天幕之门,为人类挡住末日。


    有一半人类死于第一次全球污染里,终于在第二次污染来临前,天壁工程完工了。


    剩下的人类拖家带口,挑着扁担背行李,抱着小孩,走进安全墙。


    从上空望去,人类在安全墙大门排起长龙,依次进入,密密麻麻得像求生的蚂蚁。


    随着安全墙大门缓缓合上,世界大门向人类关闭了,但人类终于能迎来片刻的安宁。


    再后来,池枝圆看见池书珩为了妻子能杀死他,抹掉幼妻的记忆,把妻子送到千年后的末日时代。


    池枝圆像小流浪猫,孤零零地在墙内苟活,池书珩终究还是于心不忍,让孩子们和母亲又相遇。


    池枝圆在黑暗里,看见半年前的他,在网上看见 保姆招聘启示,独自一人带着行李,走进浓雾重重的诡异庄园里。


    一切完成闭环。


    ……


    新历001 年,1 月 10 日。


    10天前,在安全墙和天空防护罩即将崩塌时,人们发现污染值竟奇迹般地归到了0。


    那可是0,这一代的人类就没见过污染值是0的时候。


    他们险些以为是机器出了错误,试了好多遍才发现这是真的。


    墙外调查兵率先走出安全墙。


    污染域都消失了,但一千零一百年的时间,足以把人类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抹去。


    杂草高过人的腰,树木疯长到数十米高,像回到侏罗纪的原始丛林,草丛里勉强可见半截残垣断壁,盘满苔藓。


    苔藓下的字迹勉强认得清——粤省第十四实验小学。


    天空蓝到不可思议,没有一丝灰霾,比千年前的天空更蓝,被天神的泪水洗过。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百废待兴的新世界。


    人类的新日子从这一天开始计算,算作新历。


    安全墙依旧伫立在天际线上,耸入云端,像跪坐的母亲,温柔地凝望着人类,苔藓舔舐着她的脚尖。


    但在人们看来,这不再是困于人类们的囚笼,而是象征人类抗争污染成功的光复纪念碑。


    墙内政府组建了墙外开发队,无数人类加入,蜷人类陆陆续续走出墙壁,像新生儿般好奇地探索着这个世界。


    这一代人都是在墙里诞生的,他们没有见过墙外世界是什么样的,没有见过大海、雪山、星空。


    而人类光复的那一天,也是池书珩的忌日。


    池书珩已经离开他 10 天了,还没回来。


    池枝圆没有离开安全墙,继续待在庄园里养胎。


    他马上就要生产了,医生给的预产期是5 天后。


    池枝圆本来要去医院待产,但是他不肯,想在家里生,因为家里有父亲和孩子们的气息,让他有安全感,就像小猫小狗会钻进主人的衣服里生宝宝。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木地板仿佛泡在蜂蜜浆中。


    这次的阳光不再是虚拟投影,而是来自天空真真切切的光芒,橙浓金色,灼热而热烈。


    阳光笼罩住床上的小鼓包。


    小鼓包是池枝圆隆起的肚皮。


    鼓包动了动,被子掀开,露出一层毛绒绒的黑发,少年从被子里钻出。


    贺衍在门外观察池枝圆已久,他见到池枝圆醒来,立刻端着早餐走进来。


    “圆圆,醒了?我做了你喜欢吃的红枣杞子炖雪耳,尝一尝。”


    池枝圆在四维时空隧道里,和池书珩共享过片刻的记忆。


    他知道了贺衍是池书珩曾经分出的一缕魂魄。


    很久以前,他失忆时,以为自己是孤儿,没和家人们认亲,池书珩贸然出现会吓到他。只能让一缕魂魄来到变成人类照顾他。


    久而久之,那缕魂魄成了独立的人格,成为贺衍。


    而池书珩没打算把他收回去,池书珩是四维生命,在一开始就预见了自己最终会死,留下分/身照顾妻子。


    银耳羹炖得软烂爽滑,撒上一层鲜红的枸杞和红枣。还有一碗金灿灿的小米粥和玉米煎饺。


    曾经池书珩也这样给他搭配过早餐。池枝圆半岁要开始吃辅食时,还没长乳牙,咬不了肉,只能吃软烂的。


    池书珩常常变着换样给他炖软食,比如南瓜瘦肉粥、猪肝菠菜粥。银耳羹,小圆圆戴着口水巾,被爸爸抱在怀里,一口口地喂。


    池枝圆洗漱完后,尝了一口银耳羹,明明味道不错,但他总感觉和爸爸做的差了点,差在哪里,他也想不出来。


    池枝圆不笨,猜得出自己是想池书珩了。


    认亲后,他第一次和池书珩分开那么久。


    除了失忆的那十几年里,从小到大没和池书珩分开超过一周。


    池枝圆垂下眉眼,抿起软唇,闷闷不乐地看着小章鱼吊坠。


    序列一异能已经使用出去了,复活概率加强到100%。


    他相信池书珩和孩子们肯定能回家。


    但池书珩和孩子的肉/体重生需要时间,生命重塑需要时间,总不可能像去楼下便利店给他买果汁那样,半小时就能回来。


    池枝圆需要等待,可是到底要等多长时间,池枝圆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马上就要生产了,他不想宝宝出生没有爸爸和哥哥,家里只有孤儿寡母两人。


    第227章 我很爱他


    池枝圆其实觉得孤儿寡母还好,他自己一个人也能养得起宝宝。他毕竟都是成年人了,有手有脚,有力气,自己去跑外卖、搬砖,还养不起一个奶娃儿?


    池枝圆最害怕的是孤独。他好不容易从蜷缩在地下室的孤儿,到拥有一个热热闹闹的家庭,家庭的温暖对他就像是毒药,让他上瘾。


    他不想回到家,面对的是空荡荡的家。


    他相信爸爸和孩子们一定会回来,爸爸从没违过约,但是回到家的时间,他不确定,有可能是一年,两年甚至十年。


    也有可能孩子都生下来了,成了比他还高的大男孩,爸爸和双胞胎都没回家。


    甚至他成了白发苍苍的小老头,也没有见到爱人与孩子,一家人相隔半辈子。


    池枝圆孕期敏感极致,很容易胡思乱想内耗。


    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一抹,脸上全都是黏腻的泪花。


    泪水落入锅上的银耳羹中,绽开圆圆的小水痕。


    贺衍去给池枝圆拿纸巾的功夫,转过身一看,看见少年竟哭了,让他吓一跳。


    孕妇情绪过激,很伤身体。


    贺衍连忙问:“圆圆怎么了?是被烫到了吗?”


    池枝圆摇摇头,抽抽噎噎到连话都说不直:“我、我想老公和孩子了……”


    贺衍拿着纸巾的手顿住,下颚紧绷,薄唇紧抿,神色一向冷静,此刻却流露出几分无措。


    全人类没有把平白无故的“污染结束”,当成神明的恩赐。


    有天文台观测到,污染结束是因为蓝洞深处的污染源死了。


    而很久之前,池书珩在很多士兵面前,当场现出怪物原型,把池枝圆带走,已经让全人类知道他是污染源。


    池枝圆说,因为池书珩自愿自杀了,所以污染才能结束。


    贺衍不清楚池枝圆消失那么久期间——和池书珩发生了什么,池书珩为什么会自愿自杀,池枝圆又怎么舍得。


    面对单薄如瓷器的少年,他根本不敢问出口,他知道每一个问题,都像有千斤重压在池枝圆心口,像无数道利刃扎在池枝圆柔软的心头上。


    他反复询问,无疑是把剑刃反复拔出捅入,能把一个人心脏搅得血淋淋,活活折磨到死。


    贺衍能做的,只有好好照顾池枝圆。圆圆生产要他照顾,坐月子也需要他,等以后孩子出生了,孩子父亲那一栏,也需要他写上自己的名字,在往后岁月里照顾这可怜的母子俩。


    贺衍半蹲而下,抬起与池书珩有几分相似的英俊面庞,轻声说:“圆圆,不要怕,有我呢,我很爱你,不比池书珩差。”


    池枝圆是纯爱战士,有情感洁癖,他看出贺衍有不轨之心,推了一把男人,大声说:


    “我不要你!爸爸会回家的!他会复活!”


    复活……?


    贺衍并不知千年前发生了什么。


    他听到这话,心颤了下,只认为池枝圆是悲伤到极限,产生认知错乱。


    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复活。


    少年在推动他时,眼泪溅到他的唇上,贺衍迅速舔了下,很咸,浸满悲伤的气息。


    贺衍怕伤到小孕夫的心,没多劝告,连忙抽出纸巾,轻柔地给对方擦眼泪,顺着对方的话说。


    “好,好,你的家人会回来的。”


    池枝圆这才没多说话,咬着唇,小脸紧绷,埋头忍着眼泪,像被父母抛弃的小鹌鹑。


    池书珩是他唯一的家长,他在池书珩怀里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变成翩翩少年,池书珩不在了,他是流落在街头的小幼崽,面对诺大的世界不知所措。


    下午的时候,池枝圆去到庄园里的另一栋楼孕检。


    池枝圆作为序列一的异能者、改变人类命运的英雄,很受到灾后人类政府重视,把最好的待遇与资源都倾向给他。


    让他像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


    池枝圆不想去医院待产,想在家里生。


    基地政府便把医院都搬进了庄园的某一栋楼,配备全基地最先进的医疗团队与器械,产房、病房、孕检室……应有尽有,独属池枝圆一人。


    池枝圆躺在产检床上,很熟练地撩起衣服,让医生给肚皮抹上耦合剂。


    他之前产检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有池书珩陪着,无论是污染源池书珩,还是千年前的人类池书珩。


    他的爱人始终会默默守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一起看B超显示仪,看孩子从小胚胎长成圆头圆脑的婴儿,在羊水里啃手指、发呆。


    和当初在培养皿里的圆圆一模一样。


    但这次的孕检,池书珩不在,池枝圆很不习惯。哪怕他心知肚明男人不会那么快回来,依旧习惯性地望向窗外,希望看见熟悉的身影。


    池枝圆看空荡荡的窗户,看着出神,医生喊了好几声名字,他才回过神。


    “枝圆先生。”医生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她盯着池枝圆的孕检报告,犹豫许久,说。


    “您已经过了预产期,但也没出现宫缩破水的征兆。”


    “您的胎膜过厚,如果您的丈夫方便,可以通过同房的方式,戳破胎膜,让羊水涌出来。”


    “虽然我们也有催产的方式,但您的身体比较弱,打催产针不太好。”


    医生常年关在实验室里做研究,只知道池枝圆是普罗米修斯计划里的实验体01号,所以作为男性也能生育。


    她不太清楚孩子父亲是谁,因为一直没露面。更想不到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创始者就是孩子父亲。


    池枝圆听罢,呆呆地愣住,面色流露出几分无措与茫然,攥紧衣角。


    “我、我……”


    他万万想不到让宝宝出生,竟还要和池书珩那什么。


    放在以前,他很害羞和逃避,现在他巴不得池书珩出现,能抱他,亲他,给予他深厚踏实的温暖。


    他已经有七天没见爸爸了,这对他来说漫长到一个世纪。


    池枝圆不好解释丈夫不在,只能低下头,耳根红到要滴出血,支支吾吾:“好,我看他什么时候有空。”


    “嗯。”医生笑着点点头:“你们夫夫俩的感情应该很好吧。”


    不止物质条件,她能看出池枝圆被丈夫豢养得特别娇气柔软,像精心养在玻璃房里的小玫瑰,依赖丈夫的气质是藏不住的,浓郁地扑面而来。


    她能想象出漂亮的少年,会像小猫一样缠着男人,把绵软的脸蛋枕在男人的腿上睡觉。


    池枝圆并不像以前那样,会掩藏自己对池书珩的爱,他点点头,故意放大音量,巴不得让隔壁护士也听到,大声说。


    “嗯,我很爱他,没了他我就活不下去了。”


    如果池书珩真的回不来,那他确实不知该怎么生活下去。


    医生听了,无措而诧异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提活不活这种话题呢?放心吧,你们肯定会幸福生活到永远。”


    池枝圆听了,嘴角上扬,故意补充一句,好让医生知道他们有多恩爱。


    “我还和我爸……老公有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聪明强壮,现在上大学了,比我还聪明。”


    虽然双胞胎没读过书,但碍于面子,池枝圆硬说他们上大学了,毕竟他们一出生就能把高数卷子做满分。


    医生不意外,异能者寿命很长,甚至能永葆青春,年纪轻轻就有两个孩子很正常。孕检单上也显示池枝圆是经产妇。


    “以后我还想和他生两个。”池枝圆抚着孕肚,又说。


    “宝宝那么厉害?你们俩的感情真好啊。”医生轻笑,没说基地限制一对夫妇只能生三胎,因为人口居住面积有限,生多了没有生育补贴,上户口很难。


    池枝圆点头,故作轻描淡写:“都是缘分啦。”


    医生给他开了点养胎的中成药,叮嘱他早日把同房戳破胎膜的事,提上日程。


    池枝圆抱着一大袋药,回到卧室,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不禁陷入迷茫。


    他这次很想和池书珩那什么了,但池书珩什么时候回来?


    他低头,望着圆滚滚的肚皮,孕肚挡住脚尖,感受到胎儿把他的身子压得沉甸甸,像果壳里坠满密实的果肉,把薄薄的果皮涨得成熟透粉,沁出香甜的汁水。


    但摘取果实的园丁始终没出现,园丁亲手把小胚芽培育成浸饱果肉的熟果后,却任由果子驻守在花园里等他。


    池枝圆发呆途中,又有两滴泪水落在地上。


    他连忙抹眼泪,把小章鱼项链紧紧握在手里,捂得滚烫,体温能把坚硬的玉石融化成水。


    他把项链放在唇边,挨个亲了亲四颗小章鱼,才止住难过。


    晚上贺衍依旧来照顾他,看他吃饭、吃药。


    池枝圆的房间往外看,能看见耸入云端的震撼巨墙,像天神巨剑耸立在晴空之下,蔚蓝澄澈的天空是它的披风,随风扬起层叠的云朵浪花。


    而千年紧闭着的城墙大门,已经彻底敞开,此刻正是换班的时间,基建队伍长龙般往外涌。


    风不断从城墙大门灌进来,池枝圆在那么远的地方都能闻得见,与墙里的风不同,外面的风很清新,带着咸湿的海水味。


    不远处应该有一片海。如果等双胞胎回来了,他可以把三个孩子都养在那片海里,自己能随时随地去看他们,也能去看老公。


    就像鲸豚的饲养员,蹲在海边轻轻一唤,就有四头大章鱼争先恐后地从海面涌出,争着和他的掌心贴贴,很酷。


    池枝圆满足于幻想中,但幻想结束后,又忍不住失落。


    他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老公孩子现在连个影都没见。


    贺衍在这一旁,注意到少年的失落,桌上的饭菜迟迟没动。


    贺衍忍不住说:“圆圆,今天天气不错,待会我开车带你出去墙外看看吧。在房间闷太久不好。”


    他知道池枝圆和池书珩在墙外世界里发生过很多故事。


    池枝圆心情不好,不想出去,想像块望夫石,一动不动把自己闷在房间里。


    他想起太久不运动对胎儿不好,只能答应。


    “好。”


    贺衍帮少年穿上挡风的外套,戴上帽子,两人坐上车。


    车子驾驶上通往墙外的高架桥,与天平齐的墙体越逼越近,仰头看不见尽头。


    明明几周前,他还在千年前,巨墙只有一半高的雏形,现在却直逼云霄。


    池枝圆很恍惚。


    池书珩死时,让全球异能者的力量都在瞬间攀升,才让安全墙成功建成。


    这相当于他爱人的墓碑,巨大到能把天空都覆盖,静静伫立在地球某个角落上,守护他和人类千年。


    贺衍的车驶入基建车队。


    墙外的基建彻底提上日程,每一个居民都欣欣向荣地加进了基建队里,队里拖拉机、吊车、载满水泥和石砖的货车,各式各样的都有。


    很快,贺衍终于带他驶出安全墙。


    时隔千年,池枝圆又一次与世界见面。


    第228章 见面


    在千年前,池枝圆与世界打过无数次照面。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灯火亮过天上的星星,高架桥上车水马龙。人们牵着家人穿梭在街道上,欢笑与气球堆积在店铺门口,一切热闹得很。


    池枝圆很熟悉。


    但如今展现在他眼前的世界,很陌生,望不到一点人类存在过的痕迹。


    入眼尽是半人高的巨型草丛,树木比千年前壮大数倍,耸入云端,像侏罗纪时代的原始巨树。


    四周安静得很,没有半点生物存在过的气息,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污染爆发的千年以来,墙外的大部分生物都灭绝了 。


    这些植物还是成长在污染域的缝隙里,才侥幸生存下来。


    池枝圆趴在车窗上,风声不断掠过耳边,吹起发梢。


    他盯着空无一人的野外,圆眸映出油绿色的丛林,下意识地在找熟悉的身影。


    池书珩曾经是污染源,他重生的地点最有可能在墙外。


    但池枝圆心知肚明,爸爸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出现。


    又不是小时候,他缠着池书珩玩捉迷藏。他躲在石柱后,捂着眼数:“一,二,三——。”


    然后就能轻易地找到蹲在滑滑梯后的男人。还嘲笑:“爸爸怎么露出半个身子?好笨呀!”


    殊不知池书珩是为了哄他开心,故意让他那么快找到。


    这次不同以前,这次的躲猫猫可能要很久,要仔细翻遍世界上的每个角落,才能找到他的爱人。才能跟小时候一样,很开心地扑向池书珩说——“爸爸,我找到你了!”


    可是世界那么大,他要从何找起才能找到爱人?


    池枝圆想着,又有些伤心,手撑着脸。圆圆的肉脸被挤压得扁扁,郁郁寡欢地望着外面。


    一手搭在孕肚上,反复地抚摸着,要把肚皮秃噜皮。


    贺衍看出少年的状态不对劲,经常发呆,若有所思地盯着远方,用头发丝都能猜出他想的是谁。


    而且叫池枝圆的名字,需要叫好几声才会应。


    胃口更是不如以前好了。现在像只小猫,哄了好久才肯喝几口汤、恹恹地吃几口饭。


    虽然池枝圆总说自己晚上睡得好,但是他每次趴在少年的房间窗偷看时,总能看见池枝圆三更半夜地坐起来,一个人坐好久。


    月色将他的身影描摹得格外单薄,像水井里的月亮倒影,风轻轻一吹,就会碎。


    幸好他把池枝圆的房间换到了一楼,不然他怕池枝圆会出事。


    他觉得再那么下去肯定不行,会发生危险的。


    产妇情绪不好,可能也是胎儿迟迟不发动的原因。


    “圆圆,圆圆,池枝圆。”


    贺衍喊了好几声,池枝圆才回过头。


    贺衍:“别发呆了,我带你上山看一看,我记得附近有一个很高的山,山顶的风景应该不错。”


    “好。”


    贺衍开的是军队用的装甲越野车,即便是没有开发的野山路也能开得如履平地,丝毫不颠簸。


    不然可怜的小孕夫又会孕吐。


    越野车顺着山路盘绕上山,随着海拔逐渐爬升,平日里把脖子仰得酸疼才能看见安全墙,此刻平视就能看到墙体。


    墙体依旧很大,无法俯瞰,像天神的盾牌直插大地,横贯在世界。


    “山顶海拔很高,有些冷,你穿好外套,盖好毯子。睡一会就到了。”贺衍说。


    池枝圆把印着无数只小章鱼的卫衣外套穿好,又把章鱼造型毛毯盖在孕肚上,毛毯底下拖着无数条触手玩偶。


    自从池枝圆离开池书珩后,对章鱼造型的物件特别执着,杯子要纯黑色,印有两颗萤黄竖瞳眼,杯耳是弯曲的触手造型。


    浴室里的搓澡巾也要是带吸盘的触手条状巾。更不用说床品了,小章鱼图案棉被、长条触手抱枕、章鱼竖瞳眼罩……


    有保姆以为池枝圆也喜欢吃章鱼,特地做了爽口开胃的凉拌章鱼腕足。


    结果他不肯吃。


    池枝圆以前每天都要吃一盘烤章鱼足,发现老公孩子都是章鱼后,成了章鱼保护大使。


    肚里还怀着一条小章鱼,养大了两条大章鱼,为延续大自然里的章鱼种族献出微薄之力。


    池枝圆孕期精力差,即便不想睡觉,想用时间来思念丈夫,但抵挡不住困意,眼皮沉沉落下。


    ……


    “圆圆,到了,醒醒。”


    不知过去多久,池枝圆感受到有人在拍他。


    他睡迷糊了,听到低沉的男声,恍惚间以为是池书珩,连忙睁眼。


    但看到了贺衍的脸。


    池枝圆很失望,闷闷不乐地瘪起唇,拧过头不应对方。


    贺衍习惯少年对他的忽冷忽热了,但凡池书珩还在池枝圆心里,他永远只能给对方当二房。


    他搞不懂一个快四十岁的老男人,怎么就能把池枝圆迷得神魂颠倒?


    老男人老老实实地给圆圆当爹就好了,还整天诱骗单纯小男孩。


    贺衍表面故作镇定,柔声说:“外面下雪了,雪景不错。”


    贺衍怕小孕夫冷到,把少年用羽绒服裹层粽子,帮忙穿上雪地靴,戴上手套和帽子,才允许池枝圆下车。


    池枝圆打开车门,看见雪景时,惊喜得发出一声惊呼。


    白雪已经堆到了脚踝处,放眼望去,尽是一片干净的白,望不到尽头,大地变成一块可口的奶油蛋糕。


    天色已黑,雪花从天空飘落,黑夜衬得雪粒在发光,仿佛是天使洒下的小珍珠。


    在21世纪,池枝圆和父亲住在南方,只有冬天去北方旅游时才会看到雪。


    污染爆发后,地球磁场混乱,连正常的气候变化都没了,更何谈下雪。


    如今污染消失,世界气候逐步恢复正常,地球迎来了新时代的第一场雪。


    白茫茫的雪能洗刷掉一切,包括污染对地球的侵蚀与伤害。


    池枝圆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方孩子,每次看见雪都很兴奋。


    他伸出手,把雪花接在手心,看着雪花随着体温逐渐融化。


    池枝圆想起小时候他和爸爸去北方旅游时,两人总要在雪地里堆雪人,各种造型的。


    可是他现在孕肚很大,弯不下腰,爸爸也不在身边,一个人堆雪人没意思。


    池枝圆扶着树木,走到山顶的开阔处。一路上都是他深深浅浅落下的脚印。


    这里有海拔三千多米,虽然远不及安全墙的最终高度,但能把半个安全墙收入眼中。


    巍峨的巨墙如一头巨龙,延绵在地壳上。


    巨墙上嵌满数十万颗瞭望灯,末世时代时,怕灯光吸引来污染物,都是熄灭着。安全墙黑得与阴影融为一体。


    现在所有瞭望灯都亮起来,为走出墙外的基建队照路。


    墙上一时像嵌满星星,璀璨夺目,亮到刺眼。


    池枝圆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具体。


    贺衍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说:“圆圆,天文台发来通知,十分钟后会一场流星雨。”


    “安全墙依山而建,这条山脉在末世前叫南阿尔卑斯山。南阿尔卑斯山上一次出现流星雨,已经是一千年前了。”


    池枝圆听着,愣住。


    他想起来了,千年前,他和池书珩来到处于新西兰的天壁基地。


    池书珩为他在基地附近的山顶酒店,举办了一场生日宴会,请来普罗米修斯团队的所有人。


    宴会结束后他们俩干柴烈火,在小汽车里履行了夫夫义务。


    履行完后他睡得很沉,迷迷糊糊地听见池书珩说有流星雨。


    这座山,和他们以前待的山是同一座。


    他此刻所站立的位置,和千年前小汽车停的位置一模一样。


    因为池枝圆记得从车窗往外看,能看见建到一半的天壁。


    如今也能看见天壁,但天壁已经长成巨龙。


    一千年对于人类来说很漫长,长到足以让人类文明从繁荣走向濒临灭亡,但也漫长到足够让人类与宇宙抗衡。


    可是无论如何,一千年对于山来说,只是一瞬间。


    山依旧记得他和池书珩的爱情。


    记得他们是怎么在漫天星空下接吻,怎么在灼热的车厢里水乳交融、耳鬓厮磨。


    对于山来说,只是昨夜的事。这对爱侣依旧缱绻情深,从未分离。


    夜色逐渐放晴,丝绸般的云雾掀开,璀璨星点密布在夜空中。


    星光明澈,把大地照得亮如白昼,景物清晰地轮廓分明。


    池枝圆很感动命运的巧合,兜了一圈,隔了千年,他还是回到之前和池书珩亲密的地方。


    他依旧记得男人胸膛与他的心跳重叠,宽阔如山地罩住他。


    对方的体温滚烫如岩浆,要把他融化,修长的十指紧贴着他的指缝,两人在大海里颠簸、拥吻。


    池枝圆每每想起,脸红得很厉害。


    但现在除了害羞,还有潮水般疯狂袭来的思念。


    自从认亲后,他和池书珩就像连体婴,没分开过,他跟在男人身后“爸爸”、“daddy”喊个不停,是池书珩的专属小尾巴。


    这次登山,他也理所当然地觉得池书珩会站在他身边,给他递来一杯冒着热雾的热可可。


    现实身边却是空无一人。


    池枝圆想着,眼眶发热,眼泪又忍不住涌动。


    理智告诉他,不能哭,流星马上要开始了。


    要认认真真许愿,流星才会听到。


    池枝圆抬起头,望着漫天繁星。


    终于,天上的星星开始涌动,数颗流星从天穹坠落,拖着长尾摩擦过大气层,尾焰从红转蓝,像神话里的凤凰拖着火尾飞入人间。


    越来越多的星星往下落,落到绵延的群山里。空气中传来股淡淡的焰火味,像太阳烘烤过的香气。


    千年前的那场流星雨,他因为太累了,被池书珩吸干了体力,躺在车厢里,没能睁开眼欣赏。


    但迷蒙中,他听到池书珩许愿——


    俯在他耳边,嗓音低沉温柔,像羽绒磨挲着耳膜,让人发酥。


    “希望我们……”


    “能幸福平安地生活到永远。”


    幸福平安地生活到永远。


    池枝圆面对布满天际的流星群,又一次虔诚地轻念。


    星星会实现他的愿望吗?他不知道,但从小到大,他的愿望池书珩都会给实现,小到想吃糖,大到坐直升飞机穿越冰瀑秘境。


    池书珩才是他的菩萨。


    一场流星雨结束得很快,天气越来越冷。池枝圆没有躲回车里,而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探头探脑,到处望,在寻找什么。


    他在等池书珩会不会冒出来,从黑漆漆的草丛里探出来,或是从幽深的山路里走下来,朝他伸出手,说:“宝宝真聪明,懂得许愿让爸爸回来。”


    就像童话故事里的那样,一场愿许完后,礼物就出现了,公主和王子能永远生活在一起。


    但他等啊等,等到雪花像糖霜般披了他一身,贺衍过来说。


    “你在做什么?  天气冷了,我们得下山了。冻感冒就不好了。”


    池枝圆念在胎儿健康份上,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好吧,他不是童话故事里的主角。


    上车的路上,他不忘一步三回头,身后依旧空荡荡,见不到半点人影。


    贺衍:“下山会路过一片海滩,到时停车带你看看。”


    “好。”


    离开山顶后,经过的路布满巨树与草丛,黑漆漆的,没有任何景物。


    百般无聊下,池枝圆窝在毯子里,又沉沉睡去。


    半小时后,池枝圆被一阵海浪声吵醒,吹来的风带着浓郁的咸湿味,像回到触手的怀抱中。


    “大海到了。”贺衍把车停好,下车替对方打开车门。


    在月光映照下,沙滩上有好几道车轮印,已经有不少人来过。


    在末日时代,大海是所有人类心之向往的地方。但因为海洋的污染气息很重,连墙外调查军都不敢接近,所以千年来几乎没人见过大海。


    在末日时代的文艺作品中,大海被传得极为神圣和神秘,相传里面真的有美人鱼,有强大的亚特兰蒂斯文明,能隔绝污染世世繁荣。


    池枝圆觉得,他和池书珩努努力生宝宝,也许真能在海底创造一个章鱼版的亚特兰蒂斯文明,子民都是他们的后代。


    污染一结束,人类一有机会就前往大海。


    不过现在天气已晚,整个海滩只有他们两人,很安静。


    阵阵浪声从大海传来,海风裹着海水气息呼啸而过。


    池枝圆看见了重生的大海。


    皎洁的圆月从天际线升起,今晚的月亮格外巨大,占据了半个海面,倒影几乎与大海同大。


    大海被月影染成月白色,像嵌在大地里的白玉盘,海风吹起雪白浪花,拍向岸边绵密的金沙。


    下了山天气回暖不少,也不见下雪了。


    池枝圆索性把鞋子脱掉,雪白纤细的双足踩在沙滩上,沙子还带着太阳烘烤过的暖意,很舒服。


    他往前没走几步,却顿住身形。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荧光海。


    这比海面上的巨大月影更要震撼。


    海面完全变成发光的幽蓝色,在夜色中极为显眼,像漫天星旬落入海水中,被翻滚的海浪推上岸,又退回潮。


    荧光海不是魔法现象,是因为海水里有夜光藻聚集。


    看来,海洋生物比他想象中更顽强,在末日时代也生存下不少。


    他和池书珩曾经也想去看荧光海,但都追到沙滩边了,因为那几天污染严重,夜光藻没有聚集,只能遗憾错过。


    而如今地球千年没有人类活动迹象了,完全没有污染,看见荧光海的概率比之前大得多。


    “好漂亮……”池枝圆的眼睛被海水映成蓝色,呆呆地盯着,喃喃。


    他捧住孕肚,慢吞吞蹲下身,捧起一把海水。


    海水里盛满许多发着光的小浮游藻,像小萤火虫,很可爱。


    池枝圆还看见很多贝壳也被冲上岸,贝壳有的白如明玉,呈标准的扇形,有的漂亮的金黄色,呈螺旋状,有尖尖的螺塔。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可喜欢捡贝壳了,家里都是稀罕的贝壳标本。


    他刻在DNA里的爱好被激发,忍不住在岸边挑拣起贝壳。


    海螺、扇贝……各式各样的贝壳盛在手心。


    海风裹挟着咸味袭来,吹起池枝圆的额发。他嗅动鼻尖,拼命将海盐味汲取进肺腑。


    因为他把鼻子贴到老公的触手肌肉上,就能闻到浓郁的海味。


    池枝圆想离池书珩和双胞胎更近一些。


    他仰起头,像瘦骨嶙峋的流浪小猫闻到肉味,拼命地嗅闻,仿佛这就能忘梅止渴。


    但他闻了半天,对家人的思念没有遏制住半分,反而有眼泪落进海风里,随风消散在璨光中。


    眼泪越流越多。


    池枝圆觉得自己这样太糟糕了,连忙低下头,用衣领去擦。


    他假装自己没哭过,继续埋头捡珍珠,假装自己有正事要忙。


    手伸进海水里,很凉,荧光藻把他的手背蹭得很痒,像小猫脑袋在蹭。


    他不断捡起贝壳,放进随身携带的袋子里。仿佛只要足够繁忙,就会把悲伤抛到脑后。


    但池枝圆反而更委屈了,眼泪落得更多,落进海里,被荧光藻包裹着,成为发着光的小珍珠。


    “老公……”少年带着哭腔,喃喃。可惜呼唤声被风声吞噬,没人能听见。


    海面依旧只有浪潮声,没人回应他。


    他害怕要等很多年、很多年,池书珩才会复活。那时他成了白发苍苍的小老头,肚里的孩子也长大了,时间长到池书珩的模样足以在他脑海里模糊,从“暂时离家的爱人”变成“亡夫”。


    池枝圆觉得自己那么笨,没有学历,没有技能。他不确定出月子后能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也许会四处碰壁,也许像末日时代时,从事着最辛苦的底层工作,经常被人欺负。


    他还要养一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奶粉钱和尿布都要很多钱,更不用说以后的学费、伙食费。


    如果他真的走到了这样的境界,出现一个男人跟他求婚。


    他真的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答应。万一为了养孩子,为了孩子有一个爸爸,他答应了呢?


    那时池书珩就相当于彻底消失了,他的心被另一个人占据。


    池枝圆很害怕这样的事发生。


    他不断地捡贝壳,哪怕手被海水冻着发麻也在捡,布袋撑得鼓鼓囊囊。


    突然他的手捏到了一个很软的东西,是快回弹的,像果冻。


    手感很熟悉。


    池枝圆心脏突然悬到嗓子眼,心跳声响如雷鸣,几乎要震破薄薄的胸腔。喉咙绞紧,干涸到发麻。


    瞳孔骤缩成直线,连呼吸都停滞了,灵魂仿佛都在此刻被抽走。


    他把那东西裹在手心里,从海水中抽出手。


    皎洁的月光下,池枝圆用极为轻巧的动作,生怕惊醒什么,小心翼翼地张开五指——


    一只新生的,可爱乌黑的小章鱼,安安静静地卧在他的手心中。


    小触手弯曲,抱着一只洁白的小螺贝,小脑袋把螺贝当成枕头,ZZZ地熟睡着。


    第229章 最幸福


    刹那间,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海浪声、海风声瞬间消失,只剩小章鱼细微的鼾声。


    池枝圆自己看错了,以为这是他思念到极致出现的幻觉。他疯了,精神不正常,要去看看医生。


    他如获至宝,捧着小章鱼呆呆地站在海边许久,直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脑子才慢慢转动起来,想起可以印证下这一切是否是幻觉。


    池枝圆小心翼翼抬起手指,戳了戳章鱼脑袋,传来的触感很真实,绵软冰凉。


    又捏了捏章鱼的小触手,吸盘蠕动着,本能地吸住了他的手指尖。


    是真的章鱼,活的,在呼吸,在睡觉。


    他不可置信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很疼,没有在做梦。


    有可能这是海里的一只陌生小章鱼,和他在水族馆里看见的、在海鲜店里看见的,没有任何区别。


    不是他的儿子,也不是他的老公。


    但是池枝圆作为母亲,半步迈入鬼门关,才辛辛苦苦地生下两条小章鱼,他哪怕认错自己,都不可能认错他的孩子。


    这就是双胞胎其中之一,他记得无数次,见过无数次,窄小、生涩地钻出来,差点撑破。


    生出来后只有拳头大,触手之间还连着胎膜,眼睛没睁开,就会努力蠕动,往他身上爬,本能地汲取母亲的温暖与爱意。


    小章鱼的触手他用指尖盘绕过无数次,圆滚滚的小脑袋抚摸过无数次,指腹蹭过猫耳似的小耳朵。


    这就是他的孩子,毋庸置疑。


    “宝宝!”池枝圆意识到孩子重生了,眼泪控制不住,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大声地惊呼。


    他太害怕再也见不到他们,如今终于给这噩梦画上句号。


    小章鱼因为重生回来,体力很虚弱,仍在熟睡。没有被妈妈吵醒。


    突然,池枝圆感觉自己的脚踝传来黏糊湿润的触感。


    他低下头看见东西时,心头一颤,差点被萌化。


    一只小章鱼幼崽,挥舞着稚嫩的触手,抱住了他的脚踝,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圆脑袋努力仰起,睁大萤蓝色的豆豆眼,尽力地想让妈妈注意到他的存在。


    争先恐后地想要获得池枝圆宠爱的模样,一看就是池尧。


    在他手心里冷静安慰地熟睡着的,是池青宴。


    池枝圆被可爱到不得了,连忙弯下腰,把脚踝上的章鱼摘下来。


    加上他肚里的崽、老公,他有四只章鱼了。


    池枝圆把池尧捧在手心上端详,确定重生回来没少手少脚后,问:


    “池尧,你爸爸呢?”


    话刚说出口,他控制不住地紧张起来,心脏跳得厉害,嘴唇紧抿,喉咙绞紧,连呼吸都忘记。


    孩子们回来了,但还有一个对他更重要的人。


    是这个家的脊梁骨,不能没有。


    池枝圆紧张到嘴唇发抖,害怕小章鱼说“不知道”,或者说“可能回不来了。”


    “叽叽。”


    池尧叫几声,用小触手指了指大海。


    他望去。


    荧光藻散去,夜色中的大海重归漆黑与寂静,只剩浪花卷起奶油似的白沫 ,圆月安静高悬在天穹中。


    大海什么都没有,很黑。


    池枝圆没有挪开视线,他仰着头,呆呆地望住,瞳孔倏然紧缩——


    眼前只有占据了整个海面的巨型圆月。


    但他看见比月亮更圆的东西……


    在海上露出半圈圆弧,圆得很平整,很大,比山还大,像一轮圆滚滚的海底大山露出了一圈。


    而山上伫立着一对猫耳朵,足足有一人高,足以让池枝圆在里面睡觉、避雨。


    是池书珩的章鱼原型。


    骤时,眼泪蓄满了池枝圆的眼眶,他直勾勾地望着,连呼唤都忘记,像抽走了灵魂,跨越千年,终于能对最爱的人惊鸿一瞥。


    许久,眼泪滑落,涌入海水中,池枝圆带着哭腔低喃。


    “老公……老公,爸爸。”


    石头压在心口上,把他压在喘不过气,此刻终于松开。


    他顿时四肢瘫软,如释重负地跪坐在地。


    海浪持续拍打着沙滩,将沙子冲刷出一阵阵圆弧形。


    半夜的大海在涨潮,海浪越涨越高,逐渐逼近他的双腿,淹过雪白的皮肤。


    突然,风声停歇,潮汐停滞,海面霎那间地寂静下来。


    ……一条有一人粗的触手从海面探出。巨型触手盘绕着健壮的肌肉线条,肌肉块隆起,黑得像玉石般发亮,每一颗吸盘都有碗口大,挂满海草,蠕动着。


    说不上很可爱,更多的是震撼与狰狞。


    这触手一瞬间杀死无数污染物,此刻却温柔得很,抬起的速度很慢,连水花都没溅起。


    触手尖只有人的手腕粗,卷曲着,慢慢地伸到池枝圆的头上。


    轻轻地摸了摸。


    像小时候那样,温柔的男人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脑袋、脸蛋。


    仿佛从未离开过。


    “老公!”


    池枝圆对池书珩的爱满载心中,此刻终于扼制不住,爱意喷薄而出,颤抖声线,大声喊了声。


    他不让池书珩离去,张开瘦弱的臂弯,紧紧抱住比他还粗的触手。


    把脸埋在触手上,不断地蹭,软糯的脸蛋不断压扁,面团似的挤压变形。


    “池书珩,我好喜欢你,好想你。”池枝圆眼角带着泪,却笑得很开心。


    “你再也不能离开我!要永远陪着我和孩子们,我们要恩爱到海枯石烂!”


    ……


    池枝圆抱住触手,诉说着对男人的爱,一边挨住触手,说着我爱你,迷迷糊糊地睡去。


    他经历过大悲大喜,体力逐渐耗尽,很容易就犯困。


    海风吹得很舒服,撩起少年的额发,露出光洁漂亮的小脸,睡颜恬静。


    海浪再次拍向沙滩。


    触手消失,取之而代的是高大的男人,从海面上出现。


    身影在黑夜中像挺拔的剑,轻盈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宛若披风,海风把他的大衣衣诀吹起。


    他抱着熟睡的少年,从黑暗走到月光下,迈向陆地。


    两只小章鱼钻到了池枝圆的口袋里,露出脑袋,好奇地端详外界。


    一家四口都在池书珩怀抱里,池书珩此刻抱着他的全部。


    贺衍的车在沙滩边停了很久。


    贺衍在海面看见了类似海怪的巨物,潮汐停滞,直觉告诉他——池书珩回来了。


    他还是没有机会。


    他掏出污染检测仪,数字依旧停在零上面。污染源的重生没有带回来污染,是好消息。


    贺衍看着池书珩以公主抱的形式把少年抱在怀里,往庄园的方向走去。


    池书珩路过他的车子时,两人短暂地四目交接。


    没有说话。


    贺衍垂眸,看见熟睡的少年,十分依赖地挨在池书珩的胸膛上,小嘴撅着,巴不得睡梦中也要做出亲吻男人的架势。


    睡颜更是显出前所未有的安稳,不像他之前看见的那般惶恐和不安。


    贺衍收回视线。


    池枝圆幸福就好。


    ……


    今天对池枝圆来说,是很特别的日子,意义重大。


    早上,他睁开眼,看见卧室门开着,而厨房里有三个人在为他做饭,系着围裙,端着平底锅,切着菜,在忙碌。


    池枝圆穿上毛绒棉拖,哒哒哒地踏着拖鞋,往厨房走去。


    “老公,宝宝!”他大声喊,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家人回来了。


    池书珩回过头,英俊的面庞毫无变化,一如既往地温柔,蓝眸如一泓宁静的湖泊,安静地注视少年。


    “嗯?圆圆你醒了。”


    池枝圆:“我醒了。”


    旁边的两兄弟也转过身,与父亲相似的面庞绽开笑意。


    “妈妈,好久不见。”


    池枝圆傲娇地嘟哝:“才一个星期,也没有好久啦。”


    他说是这么说,但这一个星期,他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痛苦。


    牛排在平底锅里滋滋响,池尧把牛排盛进盘子。


    “妈妈,吃早餐,做了你喜欢吃的柠檬牛排。”


    池青宴盛好小米粥,端上桌:“妈妈先吃点粥垫垫肚子,我喂你。”


    池枝圆习惯儿子们的照顾,大大方方地接受:“宝宝真乖。”


    他大摇大摆地坐在饭桌中央,看着两兄弟不断端上菜,活像小皇帝。


    菜很快上齐,一家人坐在桌前吃起饭。


    阳光透过落地窗,蜂蜜浆似的洒了一地,将地面浇灌得莹莹发亮。


    暖风渗着金光与太阳的香气席卷而来,窗台的花随风摇曳。


    池枝圆看着一家人在桌前团圆吃饭,眼睛满足地眯起,弯成月牙,心里像装满蜜一样甜。


    “对了。”


    池青宴夹了一块肉到妈妈的碗里,垂眸,打量起对方的肚子。


    “妈妈,你应该快生了吧?”


    池枝圆乖乖地点头:“医生说我的预产期是这几天,平时我会颠瑜伽球来催产,能促进宫缩。”


    其实他根本没有颠,时间全用来思念老公了。现在老公回来了,催产该提上日程。


    他突然想起很重要的事,看了看两兄弟,扳起小脸,说:


    “医生说我的胎膜比较厚,要用一些手段才能戳破,羊水才能出来。”


    “所以,待会你们兄弟俩不要打开父母的房门,不要来打扰我和你爸。”


    池枝圆很单纯,没有羞耻心,十分不知廉耻地大声说。


    不止因为要戳破胎膜,他觉得他和池书珩是时候该履行夫夫义务了,有段时间没履行了。


    他们俩是爱人,至少每周要履行一次,不然会影响夫夫感情。


    他们比正常夫妻更恩爱一些,应该是全世界最恩爱的,那改成至少三天要履行一次,不,要每天。


    池枝圆之前对夫夫义务避而不及,而现在主动要履行义务,感情转变得很快,完全成了小娇妻小痴女。


    池尧拿着叉子的手僵住,狠狠地捅向七分熟的牛排,血水溅出。


    他沉默半晌,嘴角抽搐,一字一顿咬牙道:


    “嗯,好,你们的感情真好。”


    池青宴若无其事地柔声说:“那妈妈我待会帮你洗床单洗裤子,烧好热水等你清理。”


    池枝圆很感动,眨眨眼,轻笑:“你们真听话。”


    他吃完早餐,当着孩子的面,往池书珩怀里钻,蹬掉拖鞋,雪白的双腿盘上男人的双膝,黏糊糊说:


    “老公,抱。”


    池书珩看似镇定,其实早已乐开了花,嘴角高高扬起,蓝眸绽满笑意,激动到浑身肌肉紧绷,滚烫的双臂搂住少年。


    小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


    “抱去哪?”他明知故问。


    池枝圆:“抱到床上。”


    池书珩捧住他的小脸,亲了又亲:“好,好。”


    池书珩抱起小树袋熊,往房间走去,只对两兄弟留下意味不明的回眸。


    砰——


    房门关上。两兄弟目光灼热,直勾勾地盯住房门。


    “我不在的日子,宝宝肯定很想老公了。”池书珩挠着少年的下巴:


    “是不是每天都想老公到哭?吃不下饭?”


    池枝圆点头,心头漫上委屈:“是呀,我跟了你那么久,第一次那么难过,我、我怕你没法重生回来,让我当寡夫……”


    池书珩眼底尽是心疼。


    “是我让老婆受委屈了,我应该早点回来,不应该让宝宝等一周。”


    “现在回来也刚刚好。”池枝圆抱住他,说:“我爱你,你是我的老公。”


    他莫名其妙地念叨。


    “好宝宝。”池书珩轻笑,底下难受到不行。


    他看见房间角落有一个瑜伽球,有半人高,是孕妇催产用的。


    “宝宝每天都有颠球?”


    “是呀,我今天还没颠呢,我现在颠。”池枝圆从男人怀里挣脱下来。


    其实一次都没颠过,他迟迟没生不是没有道理。


    池书珩也发现瑜伽球没有使用痕迹,但他没有戳穿:“好,我在旁边护着你。”


    池枝圆的肚子很大了,坐在瑜伽球上需要护住孕肚,一手扶住嵌在墙上的扶杠。


    珍珠似的圆润脚趾,踩在瑜伽垫上。


    上上下下颠起来。


    瑜伽球很软,颠下去迅速回弹,把池枝圆往上抛,连着头发也向上掀。


    少年被向上抛的模样……让池书珩控制不住地联想到,糟糕的画面。


    发生过很多次,在他怀里。


    男人眸光幽暗,喉结干涸地滚动,肌肉发烫。


    池枝圆体力弱,没颠几下就出汗了。


    他今天穿的是白丝睡衣,在汗水浸染下变得半透明,浸出纤瘦的腰肢曲线与蝴蝶骨。


    小莓果清晰可见。


    雪白的脖颈浸满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光。


    房间内弥漫起浓郁的水汽,混着池枝圆哺乳期独有的奶香和果味儿,直往人肺腑里钻,像小羽毛似的挠着人的肺部,痒得不行,又挠不到。


    池书珩站在少年身后,直勾勾地盯住,瞳孔变为深海巨物独有的竖状,视线浸满恐怖的占有欲,要把怀孕的妻子吞掉。


    触手在阴影处涌动。


    池枝圆丝毫不知对方的异样,他颠得很累,单薄的胸膛起伏,红唇微张,半吐着嫩红的小舌,往外喘出香气。


    池书珩像恶犬一样,鼻翼翕动,拼命嗅闻少年呼出的香甜气息,一丝一毫都要装入肺里。


    “好累呀。”池枝圆下意识擦汗。


    浸满香汗的手帕纸扔进垃圾桶里。


    在阴影里窥伺许久的触手,像撞见骨头的流浪恶犬,飞快地窜出来,卷住纸巾缩回阴影里,舔舐黏在上面的汗。


    池枝圆仰起腰,捧住孕肚,继续颠球。


    瑜伽球随着他的颠动,不断往后移动。


    突然,他撞到一堵厚实的强,回过头,是池书珩。


    “老公?”池枝圆呆呆地向上望,撞入男人深沉的眸时,打了个寒颤。


    他觉得池书珩有哪里不一样,但又说不出。


    池书珩从后面抱住他,声音低沉暗哑,像沾满石砬。


    “宝宝别颠了。”


    池枝圆很懵:“怎么了?”


    池书珩把他抱起:“老公帮你用更快的方式让宝宝出生。”


    “圆圆不是还想着每天都要和老公履行义务?还认为我和你是全天下最恩爱的夫妇。”


    “啊……”池枝圆睁大眼,从耳根红到脖子:“你、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我没说出来过啊。”


    池书珩轻笑:“我重生回来了,但不代表我彻底从污染源变回人类。”


    污染源的存在,相当于宇宙邪神。污染源重生了,只是剥离了“污染”这一特质,但其他能力都保留下来,包括能掌管整个宇宙、洞察人心的能力。


    等于从邪神变成神明。


    池书珩觉得,只有最无所不能的神明才配得上池枝圆,才有资格成为池枝圆的丈夫。


    神明能永生,他也有办法让妻子永生,两人恩爱到永远,直到宇宙尽头。


    池枝圆“哦”了一声,察觉不出池书珩有哪里特殊。


    不管池书珩是青蛙还是人,反正爱他就好了。


    池书珩扳住少年的下巴,强迫走神的小妻子看向他。


    “好了,我们该办正事了。”


    大手灼热宽厚,覆在池枝圆隆起的孕肚上,清晰地感受到小家伙在动,猫儿似的在蹭他的掌心。


    “小宝宝迫不及待地想出来了呢。”


    唇瓣吻过池枝圆的额头。


    “那今天就让他出来见我们好不好?”


    池枝圆蹭蹭池书珩的胸膛,软声:“好,就让他出生在我们最幸福的这一天。”


    窗外的阳光滚烫而热烈,照得让人睁不开眼。


    汗水覆在两人的身上,相互交融,阳光把汗水折射成发光的珍珠,滴落而下时,在半空中被攀高的体温蒸腾而去。


    池书珩的手指欺入少年的指缝,吻住对方颤抖的唇。


    “老婆想好宝宝叫什么名字了吗?”


    池枝圆今天的精神格外好,没有被折腾到犯迷糊,而是睁大眼,认认真真地看男人怎么对他。


    他望着窗外的阳光,想起昨晚他与池书珩重逢时,月亮格外地大,倒映占据整个海面。


    像沉默的月老,见证了他们满载于心、海枯石烂的爱意,见证他终于对丈夫说出宣之于口的爱。


    池枝圆搂住池书珩的脖子,在汗水和体温中,狠狠吻一吻对方英俊的脸。


    “老公,我想好了,叫池月吧。”


    池书珩嘴角勾起,默念池枝圆赐的名字。


    “ 池月,池月,真好听。”


    第230章 【生三胎!!】


    经历过这次离别,池枝圆终于确定了自己对池书珩的感情。


    认识那么久,他曾怀疑自己是不是对爸爸没有夫夫之情,所有的依赖与信任都只是源于养父子情而已,不然怎么连和池书珩亲嘴都害羞。


    他还想过也许他和池书珩只是朋友,两人搭伙过日子,造出三个孩子养老。


    现在他毋庸置疑地承认,自己很喜欢池书珩,他就是池书珩的老婆,全天下仅此一位的池书珩夫人,没有之一。


    他喜欢被池书珩抱着,喜欢池书珩喊他宝宝,喜欢在池书珩怀里融化成软绵绵一滩的果冻……


    这场爱意几乎持续了一整天。


    池枝圆像小树袋熊,七手八脚地缠住男人,软糯的脸蛋贴住对方的腹肌,被硬邦邦的肌肉压得扁扁。


    滚烫的体温让他像置身大暖炉,很热,颊肉被蒸腾成草莓色。


    眼泪刚从眼角溢出就被蒸干。


    “daddy,还要。”他趴在对方身上,抬起湿润的圆眸,撅着艳红的唇,说。


    池书珩捏了捏少年的脸,神色尽是诧异与宠溺:“圆圆今天怎么了?竟然没有喊疼,没有累到昏过去?”


    他抱着少年贴在落地窗上,没有拉窗帘,角度很微妙。倾泻而入的阳光像金色翅膀,把少年从身后捧住。


    池枝圆紧贴着玻璃窗,正觉得玻璃凉冰冰很舒服时,突然用余光瞥到窗下出现人影——池青宴抱着刚洗好的衣服,往院子里晒。


    如果池青宴一抬头,就能看见……


    “啊!”少年惊叫一声,浑身发抖,直往池书珩怀里钻,瞬间深入了不少。


    他虽然很迟钝,但知道不能让儿子看见……这是他作为爸爸的尊严。孩子们还那么小,万一学坏了怎么办?


    池书珩很满意妻子的反应,嘴角勾起,唇轻拂过对方额头,故作镇定地掩饰兴奋,轻声说。


    “宝宝放心,你那么小一只,有老公挡住,外人根本看不见。”


    池枝圆小心翼翼抬起眼,打量下他们。确实,如果池青宴抬头,只能看见池书珩宽阔的背脊,顶多看见小爸爸露出半个圆滚滚的孕肚。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黏在池书珩怀里睡觉,毕竟小时候,池书珩就经常这样抱着他哄睡


    上上下下颠簸,连玻璃都要震得四分五裂。


    阳光蜜浆般浸透木地板,将溅在地上的水珠折射出金光,一场又一场太阳雨不断落下结束。


    池枝圆趴在男人身上,脸颊通红,睫毛挂满水珠,随着颠簸而轻颤。


    他咬着贝齿,从男人肩后探出头,紧张地观察着池青宴晒衣服。


    池青宴没有抬头,认认真真地把妈妈的吊带内衣、孕妇裙、小短裤,一一挂在晾衣绳上。时不时俯下头轻嗅,似乎在很懂事地检查有没有洗干净。


    池枝圆很欣慰,同时,心底漫上隐秘的刺激和羞愧,他们竟然在孩子面前……


    他们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少年像小奶狗般,趴在池书珩身上气喘吁吁,吐出嫩红的小舌。


    他抱着双膝,窝在浴缸里,很乖地让池书珩洗身子,翻出孕肚让对方搓肚皮。


    热雾氤氲,像天上的轻纱把两人围拢纠缠住,难舍难分。


    池书珩把少年用大浴巾裹住,像裹一团美味的甜肉粽子,上下地擦拭,把头发水分吸干。


    池枝圆虽然今天格外激动,但依旧耗费很多体力,肚子很饿。


    池书珩给他炖了瑶柱瘦肉粥,白米在陶锅里炖得软烂,阵阵乳白的米香飘起,瘦肉与瑶柱的鲜咸融入米中。


    池书珩把粥盛进小碗里,端到桌上。池枝圆在桌前等候多时,拿起勺子大快朵颐。


    “宝宝小心吃,别烫着。”吃之前,池书珩把粥吹凉。


    池枝圆觉得被池书珩吹过的粥更香了,融入池书珩的气息,等于加入在外面买不到的小调料,别人想吃还吃不到!


    池枝圆:“爸爸……老公,你可以像我小时候那样,把粥嚼成米糊,吐进我嘴里喂我吗?这样你的气息就更浓了,吃起来很香。”


    池书珩:……


    池书珩难得被妻子的虎狼之言撩到,耳根罕见地泛红。


    他俯下身,擦干净对方嘴角的米粒:“圆圆,这样不行的,不卫生。”


    池枝圆瘪唇,大声道:“那我小时候——”


    池书珩沉声道:“你刚出生时,我十几岁,第一次养孩子,有很多东西没考虑到,抱歉。那时因为没带辅食,又怕你饿着。”


    虽然到后来,没有池书珩的“进口”食物,小圆圆还不肯吃饭了,精准地辨别出哪些食物没有进过爸爸的口,然后小脑袋一甩,小嘴一撇,不肯吃饭。


    池枝圆的娇妻脑从那时起就初见端倪。


    “别唠叨了,乖乖吃饭。”池书珩坐在妻子旁边,用勺子喂起对方,规规矩矩地像在喂宝宝。


    池枝圆在他眼里,就是宝宝,是长不大的孩子。


    可惜池枝圆没能把粥吃完。


    吃到最后几口时,他低头一看,发现地面汇聚起一滩水,而睡裙全湿了,冰冰凉凉地贴着身体。


    池枝圆吓了一跳,攥住男人的手臂,尾音发颤。


    “爸爸,我、我羊水破了……”


    他们的目的就是想把胎膜捅破,没想到太顺利了。


    不愧是池书珩,长驱直入。


    池书珩早有预料到这一刻,没有丝毫慌乱,眉眼紧绷着,双唇紧抿,把池枝圆打横抱起,放到沙发上。


    “乖,不要害怕,医生现在过来。”


    他重生回来时,了解到贺衍把医院搬进了庄园里。他看了医院的规模和人员,没有问题。


    他一个神明也不可能让妻子在生产过程中,有任何意外。


    池枝圆是经产妇,但已经好久没生,两个孩子都成年了,上次生产的记忆已经很模糊。


    他不害怕是假的,看着羊水越流越多,从沙发滴落而下,打湿地毯。


    再加上孕囊开始出现规律的宫缩,宫缩有点疼,他面色泛白,瘦弱的身躯发抖,唇珠颤抖。只能紧紧攥住丈夫的手,汲取对方手心的温度,抚慰自己。


    玉白手指平日里嫩到像猫爪,此刻却把池书珩的手腕掐出红印。


    两兄弟从院子晾完衣服,刚打开家门,非人类的鼻子让他们敏锐地闻到羊水味。


    他们顿时连鞋子都来不及换,连忙跑入客厅。


    “妈妈!”


    他们撞见少年虚弱地躺在沙发上,羊水淌了一地时,终于意识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池书珩再怎么样都已经经历过一次妻子生产,是他亲自接生的,他有经验,遇见这一天时能有条不紊、镇定自若。


    但两兄弟根本没见过妈妈生孩子,很陌生。纵然在池枝圆漫长的孕期里,他们研究过很多妇产书籍,但还是有很多疑惑和不安。


    池枝圆是男性,在人类医学界里没有先例,孩子确定能平安降生吗?盆骨那么小那么窄,会不会难产。


    孕囊真的能替代子宫,让母体不受伤害?生殖.缝作为产道是否安全,要不要剖腹产优先……


    无数疑问在面对破水的母亲时,都化为心疼。


    两兄弟争先恐后地上前,握住池枝圆的手。


    “妈妈,我在,不要害怕。”


    “我们不会让你有意外,大不了再一命换一命。”


    池书珩望着不安的两兄弟,眉心突突跳,呵斥:“池青宴,池尧,不要吵,现在圆圆需要的是安静。”


    池枝圆躺在沙发上,神色恹恹,像块碎掉的小瓷片,没有精力回应孩子。


    医疗团队在庄园待命已久,很快推着医疗床到来,把池枝圆放到床上,去往待产房。


    并不是破羊水后就能生孩子,还需要等开宫口。


    池枝圆了解过相关的待产知识,开宫口对于每个孕妇来说都是很漫长而煎熬的阶段,宫口每开一寸,就等于骨头碾烂折碎一寸,疼得很。


    短的要等两小时,长的甚至要等一天一夜。很多孕妇都是在中途受不住,医生只能赶紧转剖腹产。


    而且检查宫口的过程很尴尬……


    池枝圆虽然能生宝宝,长得雌雄莫辨,但终归是男孩。


    他没记错的话,妇产团队全是女性,他觉得异性帮他检查宫口……想一想就好尴尬。那让男医生来?也很尴尬,而且池书珩肯定不愿意。


    池枝圆胡思乱想着,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待产室。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池书珩没有离开,反而在隔离间做好了消毒措施,带上塑胶手套和手术服,走进待产室。


    男人戴着口罩,遮住了口鼻后,显得他的眉眼更加深邃俊美,像挺拔的高山,蓝眸又如山地湖泊般澄澈。


    池书珩握住他的手,向他传递温暖,柔声:“宝宝,你担心我的都有考虑到,我来检查你开宫口、接生,不要怕。如果中途实在疼,我们就转剖腹产。”


    池枝圆考虑到顺产恢复快,还不知从哪道听途说到“顺产宝宝更聪明”,所以一直坚持顺产。


    他听着,莫名想起池书珩以前当人类时,是生物学的博士后和教授,有医学背景。上一胎也是池书珩亲自接生的。


    这样他不用担心尴尬,池枝圆心头的石头彻底落下。


    “放轻松,老公给你检查下。”池书珩说。


    池枝圆自然没有负担,因为池书珩刚刚还和妹妹打过照面,还亲过。


    他和池书珩隔着蓝色无菌布,过了一会,男人抬起头。


    “开了两指,比我想的顺利。”


    池枝圆很娇气孱弱,在孕期又没有频繁地“锻炼”过,池书珩一度以为开宫口要等很久,中途池枝圆得吃不少苦。


    池书珩:“宝宝疼感怎么样?可以打无疼了。”


    池枝圆的注意力全在丈夫身上,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宫缩。


    他抿起唇,思索:“没有很疼,还在忍受范围内。”


    即便如此,池枝圆身体弱,宫缩一小时下来,已经满身大汗,额头覆着层汗光,黑发湿乎乎地黏在额前。汗水把病服浸湿,勾勒出纤瘦的肩膀轮廓。


    池书珩看在眼里,心疼得很,心肉一揪一揪地难受。他眸色逐渐暗沉,额角绷出青筋,嗓音沙哑:“疼要和老公说。”


    生完这胎,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再要孩子了。之前打算就不让池枝圆再生育,伤身体,没想到池枝圆为了拯救世界,主动要求。


    池枝圆攥住男人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指缝交叠处晕出细汗,两人剧烈的脉搏融在一起。


    他额头淌满汗,紧挨住池书珩的手腕,想增大与丈夫的接触面积,以此获得安全感。


    池枝圆没有说任何话,这脆弱的一幕却让池书珩心疼到疯,男人瞳孔紧缩成竖状,颤抖着。


    池书珩觉得自己真的该死,当初为什么不果断些,又让池枝圆怀上三胎……即便是为了拯救世界,但在池枝圆的健康和安全面前,不值得一提。


    半小时后,三指终于打开,池书珩给池枝圆打了无痛针,送进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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