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娇妻脑


    池枝圆不想爸爸担心他想这么多,便含糊地应了池书珩。


    “没什么,是风沙子吹进眼睛了。”


    池书珩心疼他,连忙把他搂进怀里,捧住他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吹他眼睛。


    气息冰冰凉凉地吹进眼里,很舒适,池枝圆眯起眸,任由爸爸伺候着。


    “沙子还在吗?”


    “不在啦,谢谢daddy。”池枝圆说。


    池书珩怕直升机刮起的风大,脱下外套披在少年身上。


    “那我们抓紧上飞机吧。”


    湾流G800私人机停载在机场中央,机身巨大,堪比民用飞机,机身线条流畅帅气,机翼如同展开的鹰翅。


    池枝圆曾在电视上见过这架飞机,要一两个亿。


    池枝圆没想到自己的老公兼爸爸那么有钱。


    他抚了抚圆鼓鼓的孕肚,感受到胎头在无形中顶他的手掌,嘟哝:“宝宝,你真是投了个好胎呀,你爹那么有实力。”


    他开心自己选对了人,让孩子这辈子不用愁了。


    悬梯落下,池书珩扶着他登机。


    突然,池枝圆身后有人在喊他。


    “圆圆!圆圆!”


    他转过头,从远处看见有一个黑点在逼近,逐渐清晰。


    是凌斯!


    金发青年跑得气喘吁吁,脸色通红,  金发淌满汗水,粘腻地粘在额前。


    凌斯累得说话上下不接气:“圆圆,我听说你今天要回国了,就立刻赶来,想见你一面……”


    话音刚落,池枝圆瞥见池书珩的脸猝然阴沉,眉眼下压,气压很低,空气凝起冰霜。阴郁漆黑的双眸,不怀好意地盯着来者。


    池书珩冷声道:“凌斯,飞机快起飞了,我和我的小夫人马上得登机。”


    他特地将“小夫人”这三字咬得很重。


    池枝圆怀着孕,小腹微微隆起,瘦弱的身子披着貂皮大衣,漂亮的小脸埋在貂毛中,唇红齿白,确实很像深宅里深居简出,被养得很好的小夫人。


    说完,池书珩牵住池枝圆的手,要往客舱走去。


    “daddy!”池枝圆突然大声吼他,甩开他的手,双眸气恼地瞪圆,睫毛簌簌颤抖。


    “凌斯是我唯一在新西兰交到的朋友,我的朋友不多,我应该要好好和他告个别。”


    在池书珩充满掌控欲的培养下,池枝圆从小朋友就不多,上大学后只认识几位舍友。世界里只有池书珩,围着池书珩打转。


    池枝圆意识不到是爸爸故意为之,故意把他培养成娇妻脑。


    他还以为是自己生性内向,特地想多交朋友。


    而且,和古鹏海一样,他和凌斯就此一别,以后大概率没法见面了。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又如何?一个月后污染降临,信号基站被摧毁,通讯公式不复存在,人类文明被迫翻天覆地重构。


    凌斯见池枝圆给他面子,开心到大狗尾巴翘起来。


    他抬起手,摊开攥得紧紧的掌心。


    映入眼帘的是一枚琉璃小吊坠,只比硬币大点,呈心形,透明到极致。


    刺眼的阳光洒落,正好穿过这枚琉璃,光线并不直接穿过,而是在里面打转拐弯,变成暖融融的小光斑,映照在池枝圆脸上,像落满星星。


    “圆圆,我的异能是火系,这是我用自己体内的火焰炼出的琉璃。你带着它,就像带上了我的灵魂。”


    池枝圆仔细一看,琉璃里竟闪着细碎的焰红,像嵌入太阳碎片,夺目到刺眼。


    他曾见过凌斯在掌心里搓出的火,也是这样的颜色。


    池枝圆很惊喜,把吊坠紧攥进手里。


    “谢谢凌斯哥!”


    他没注意到,池书珩面色越来越难看,漆黑如锅底,薄唇绷紧,双手攥成拳,手背青筋突突跳,隐忍到极致。


    凌斯嘿嘿笑几声,害羞地挠挠头,头顶不断冒粉心:“圆圆,等过几天工作不忙了,我会去华国找你。”


    池枝圆点点头:“好,我在……”


    他想说家里的地址,但没说完,池书珩突然打断:“行了,等回国后圆圆就要待产,生完要坐月子,没时间见人。”


    池枝圆没法反驳,为自己的孕妇身份感到苦恼。


    池枝圆绕开话题:“凌斯,监测站报告一个月后有污染降临全球,你……要好好保重,保护好自己。”


    凌斯愣住,无奈地耸耸肩:“如果末日真会降临,那我只能听天由命,毕竟天壁迟迟没法建成。”


    他上次因为过量使用异能,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明天他打算又牺牲自己用一次,届时会在医院躺多久?他也不知道。


    池枝圆拍拍他的肩:“放心,天壁一定能建成,你会平平安安地进入安全墙里。”


    凌斯不知眼前弱小的小孕夫有什么大本事,竟敢肯定这一项堪比愚公移山的工程能完成,神仙都不敢打包票。


    但凌斯感动池枝圆的鼓励:“好,借圆圆的吉言。”


    池枝圆看眼时间,飞机要起飞了。


    “凌斯,你回去吧,我们要走啦。”


    他走上悬梯,在舱门缓缓合上时,回头望一眼青年。


    青年站在飞机下,身影缩成小点,朝他不断挥手告别,直到舱门彻底关闭。


    飞机内部的家装一应俱全,餐厅、影音室、还有一张两米宽的双人大床,比大部分人的家更豪华。


    池枝圆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却被池书珩掐住腰,狠狠地摁在了床上。


    池书珩眉间凝结上层层冰霜,眸色阴沉,瞳孔透出猩红,掌心覆在他腰上,透出的体温烫到吓人。


    声音裹满寒气,一字一顿道:“圆圆胆子什么时候那么大了?敢在daddy面前和别的男人勾肩搭背?”


    “如果你正常交友,我没有意见,但凌斯喜欢你到不得了,看你的眼神要把你吃掉了,还给你送这种礼物!圆圆看不出那是定情信物?”


    指尖扣住池枝圆下巴,指腹轻轻摩挲,像吞食猎物前的安抚。


    池枝圆觉得池书珩都三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会像小学生一样,为一件小事吃醋。


    他害怕池书珩一怒之下把他睡了,上一次已经够呛,休养到现在还没好,再来一次恐怕会被欺负到急产。


    他连忙把软绵绵的颊肉贴在男人掌心,像猫儿似的蹭,一边攥住对方另一只手,让男人摸向自己的肚皮。


    少年的孕肚看上去沉甸甸,其实摸起来很软,像胖乎乎的松软大面包,刚出炉,温热得很。


    “daddy,我都怀了你的孩子,给你生了三个……我里里外外、从头到尾都是属于你的。”


    哪怕他现在想变心也迟了,自从池书珩把他制造出,从小胚胎养成.人,他就完全属于池书珩。


    他的血肉是池书珩造的,命也是池书珩给的。


    池书珩的养育之恩,他要用一辈子来还,和池书珩恋爱结婚、给池书珩生很多小孩,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池枝圆仰起雪白纤瘦的脖颈,啄了下池书珩的嘴角。


    这蜻蜓点水的一啄,像往火场里面泼了汽油,火势瞬间飙起,来势汹汹地把池书珩的欲.念烧得沸腾,理智在顷刻间融化。


    池书珩再也忍不住,重重掐住少年下巴,吻向那张甜到要命的小嘴,撬开冒着香气的唇缝,把小舌捉住。


    少年的舌头很嫩,像块可口的小软糖,能拼命吮出甜水,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喝个不停。


    考虑到池枝圆会口渴,还把自己嘴里的津液渡给对方,交换彼此的温度。


    两人紧贴的唇瓣蒸腾出热汽,津液滴落,打湿池枝圆的衣领。


    池枝圆吓了一跳,睁大眼,推搡着男人,哼哼唧唧,声音很软,在他怀里像条小鱼般扭动。


    害羞逃避的模样,让池书珩亲得更凶。


    连亲嘴都怕,还敢说里里外外都属于他?没想到说这话的后果?


    第212章 相册


    池书珩嘬着少年的嘴不松开,软糖似的两瓣唇,被他卷住吮嗦,连娇嫩的小舌根也被他扫过,带走泌出的小甜水。


    池枝圆因为慌乱涌出的泪水,滑进他嘴里,被他一并用舌尖卷走。


    池书珩考虑到少年还怀孕,怕亲太久伤身体,依依不舍地松开嘴。


    池枝圆的大脑在缺氧下蒙上浆糊,双眼涣散迷离,瞳孔聚不了焦,双唇肿成红艳艳的小香肠,呆呆地张开,池书珩的口水挂在他嘴角。


    在池书珩恶劣的对待下,池枝圆迷迷糊糊中,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事了?和别的男人说话是不对的,更不应该收下其他男人的礼物。


    池书珩惩罚他是正确的,就像他读书时不肯写作业,爸爸会打他的屁股。爸爸是为了他好。


    他要遵守三从四德、安分守己,老公是天,也是地。


    池枝圆终究还是骄横的,这个想法只在他脑海里闪过一瞬。


    池书珩拿来湿巾,擦拭完他的脸后,他的双眼恢复清明,意识恢复,开始发脾气。


    他翘起雪白的脚,踢了池书珩的腹肌:“怎么没经过我同意就突然亲我!嘴巴都亲肿了!没法吃饭了!”


    池书珩轻揉他的头发:“看圆圆太可爱就忍不住想亲。”


    他注意到床单上晕湿了一小块,冒着浓郁的热香。


    池枝圆的蜜桃两团压在床单上,扭来扭去,试图盖住这块水痕,丰腴雪白的大腿也去遮。


    但痕迹依旧逃不掉池书珩的眼皮,他还清晰地识别出这香气来源,是小妹妹。


    他曾闻过无数次,单是用高挺的鼻尖就能启动小喷泉。


    池枝圆应该也是喜欢和他接吻的,不然不会有这块痕迹。只是傲娇的性格让圆圆不会说出口。


    池枝圆把大腿压在水痕上,身子终于不动了。


    腿肉贴得紧紧,试图用体温把水痕烘干。


    池枝圆扭过头,假装若无其事地在看窗外,但忙着销毁证据的小动作,早就暴露他的慌乱,耳朵尖烧红。


    如果此刻池书珩使坏,故意问为什么有水?故意地把鼻尖凑去闻。池枝圆怕是会害羞到尖叫哭泣。


    良心让池书珩没这么做,他假装没看见,绕开话题。


    “爸爸新买的这台私人飞机怎么样?圆圆喜欢吗?”


    “上次圆圆怀着孕坐廉航来看爸爸,爸爸真是心疼坏了,爸爸努力赚钱,就是为了宝宝不受委屈。”


    池枝圆抚着孕肚,打量富丽堂皇的家具,点头。


    “喜欢。”


    飞机即将起飞。空姐让两人坐回椅子上,系好安全带。


    飞机乘着气流迅速攀升,地上的风景在迅速缩小。


    可巨型高墙依旧像巨人,屹立在不远处,与天同高,整个世界浸在它投下的浓黑阴影中。


    直到窗户外出现云朵,飞机才逐渐越过高墙。


    阳光将白云映成灿金色,像裹上层蜜糖浆,机翼刺破云层,边缘卷着白浪。


    巍峨的南阿尔卑斯山脉无限缩小,全貌映入眼帘,山脊成了灰蓝色细线,横亘在云与天的交界处,像孩子用蜡笔随意画出的直线。


    山脉上积满终年不化的白雪,与山峦蓝白相间,阳光照在雪面上,折射出的不是耀眼的光,而是柔和的金雾。


    天壁依山而建,如巨兽的脊骨横亘在山脉中。


    池枝圆睁大眼,努力想把天际收入眼里,想记住这一幕。


    他是末世时代唯一见过天空的人。


    千年后,人们头顶不再是蓝天,而是防护罩,罩面映出的是虚拟天空投影、云朵、太阳、蓝天纹理,永远是一尘不变,透出死气。


    飞机爬升到平流层,可以自由活动了。


    池枝圆转过头,看见池书珩正在桌上整理着什么。


    是一本相册。


    而存放的相片,池枝圆突然觉得很眼熟,被尘封的久远记忆浮出水面。


    他没忘记在最开始,他在庄园当保姆一段时间后,回到人类世界,被贺衍认为他和污染物有染,把他带回家拷问。


    在那时候池书珩出现过一面,在池枝圆六岁时来孤儿院收养他,然后又消失了,有人说他是墙外调查军,死在墙外。


    这件事成为池枝圆心头的疤,他到处寻找养父的踪迹、养父叫什么名字、为何而死、尸体在哪。


    贺衍声称认识他养父,并给了他一本相册,说是他养父的遗物。


    遗物是一本相册,相片是养父曾在墙外拍下的各种风景,本来要作为收养他的礼物。


    时隔千年,池枝圆又一次看见这本相册。


    池书珩正把照片一张张抽出,用湿巾擦拭干净后,放进塑封袋里。


    照片里的风景有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洋,海鸥乘着白浪盘旋。


    他记得池书珩曾陪着小小的他,在这面沙滩上堆沙堡。


    郁郁葱葱的森林,松鼠抱着橡果在树丛间穿梭。他想起四五岁的他被男人牵着手,在丛林里探险、挖松果。


    还有盛满金光的山脉雪顶。


    池枝圆曾很喜欢这张雪山照,觉得阳光洒在雪顶上的颜色,很像两兄弟头发的颜色,金灿灿的。


    他曾疑惑这到底是哪个地方的雪山?现在终于有答案,是南阿尔卑斯山、天壁的制造点。


    他们曾在山脚下的汽车里耳鬓厮磨,抵死缠.绵、抬起头便是璀璨星空和皑皑雪顶。


    山顶上的天壁基地承载了他们无数记忆。


    池书珩注意到少年在看,抬起头,柔和的蓝眸凝望对方,轻声说:“宝宝,如果天壁最终能建立成功,届时你得在高墙里度过一生。”


    “我不希望你会忘记墙外的世界,忘记星空、草原、雪山……这些我们曾去过的地方。所以我把照片都整理出来了。”


    池枝圆望着崭新的相册,与当初老到泛黄的相册重叠,都是同一本。


    他总感觉有许多故事正在完成它的闭环。


    他好奇为什么相册会留到千年后,再交到当初的他手里?为什么偏偏是这本相册存留?而不是武器、异能这些更重要的东西?


    池枝圆没忘记相册上有一段话,是他养父亲手写的,笔迹扎入纸张,能感受到凹凸的肌理。


    那时他认为养父已经死了,再也不会重逢,这段话是养父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他曾在深夜用指尖描摹过无数次,眼泪打湿字迹,颤抖着唇瓣吻了又吻。


    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致我的小冒险家:不要龟缩在墙内哭泣,囚笼不属于你,你只属于广阔天地。


    你在墙外会受伤、流血、痛苦,会失去一切,——但我看见了你的未来,你在墙外找到了你的家人,找到爱你和你爱的人,你会成为末日时代最勇敢无畏的冒险家。”


    而截止目前,相册的封面仍是空白,池书珩还没写下这段话。


    池枝圆好奇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池书珩写了这段话,传递给千年后的他?


    无数疑问承载在他心中。


    池书珩擦完相册,放回皮包里:“圆圆,你怀着孕,不要久坐,去床上休息。”


    “我给你擦妊娠油。”


    “好……”池枝圆躺在床上,双手撩起衣摆,露出肚皮,像小猫主动翻肚皮,让人揉。


    孕肚白皙得很,隆起的弧度像轮小月牙,圆圆的肚脐尖透出粉。


    其实池书珩对孕妻的肚子有没有妊娠纹无所谓,他不会嫌弃妊娠纹,反而觉得那是池枝圆爱他的痕迹,为他延续子嗣的苦劳勋章。


    他喜欢在深夜,亲吻少年孕肚上浅粉的纹路,用唇瓣感受着皮肤的凹凸起伏。


    耳朵贴在孕肚上,似乎还能听见胎儿撑破皮肤的细微破裂声。


    池书珩心疼,同时对池枝圆身体每一处都爱到不得了。


    可池枝圆很在意妊娠纹,每天起床后,都会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研究肚皮,像漂亮小鸟在意自己有没有掉羽毛。


    如果肚皮绽开了一条粉纹,他的小嘴就立刻撅起来,细眉紧皱,苦着脸一整天都不肯吃饭,一有机会就在镜子前研究肚皮,希望纹路能消退。


    池书珩知道他的在意,只能终日配合他抹妊娠油。


    油倒在掌心上,被体温融化,在少年软绵绵的孕腹上抹匀,皮肤油亮,在阳光的映照中泛出光点。


    “爸爸,左边揉揉,右边也要揉。”池枝圆仰起腰,把孕肚送进对方掌心。


    “好。”


    池书珩宽大温暖的手掌,很让池枝圆满意。


    没过多久,少年舒适地眯起眼,脸颊红扑扑,鼻尖泛粉。


    珍珠似的圆润脚趾蜷缩,脚背弓直。


    他在抚摸中,脑袋一歪,睡过去了。


    池枝圆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像液体一样穿过舷窗,漫进机舱,金光在皮革座椅上流淌,扶手落满光斑。


    池枝圆吃完晚饭,窗外的夕阳突然消失了,天气猝然暗沉,乌云密布。


    “圆圆,我们正在经过太平洋,不远处的大陆是日本。”


    池枝圆趴在舷窗上,努力地往外看——


    他小时候和池书珩出国旅游时,也经过日本,在天空往下望,城市布满光点,耀眼繁华到极致,像落满星星。


    他还和池书珩约定过,等上大学,他们要去东京看富士山、看春天的樱花。


    但如今,映入眼帘的日本陆地轮廓,漆黑死寂一片,像有造物主吹灭了灯。


    这种黑又与关灯的黑不同,整片陆地像从世界剥离,光从那里被抽走,只剩下黑漆漆的空洞轮廓在原地,什么都没有。


    没有城市,没有生命,恐怖的死气扑面而来。


    盯着这片轮廓越久,就越觉得它像某种巨型怪物紧闭的眼睑。


    池枝圆猝然沉默,污染域对人类的损害真真切切地摆在他眼前,一个国家说没就没了。


    人类面对污染毫无反抗之力。


    第213章 农村孕妈


    池枝圆久久站在舷窗前,一动不动,眼前漆黑的大陆像恶魔之眼,凝望着少年,要把他的灵魂吸走。


    直到池书珩走到他身边,盖住了他眼睛,把窗盖拉下。


    “圆圆,不要看了,这是污染域,看久了会影响精神状态。”


    俗话说是掉san。


    池枝圆只能乖乖听话。


    在飞机上很无聊,池枝圆睡完后,起床吃顿饭,再睡一觉,就已经抵达德宏芒市国际机场。


    池枝圆下了飞机,听见广播是中文,标语也是汉语,熟悉感扑面而来。


    同时,他越来越紧张,这代表他离阴古寨越来越近。


    创造出污染的恶魔,也许就在阴古寨里。


    池书珩:“阴古寨在独龙江峡谷里,很偏僻,没有任何火车直达,开车过去得四五个小时,绕很崎岖的山路,圆圆,你怀着孕,能行吗?”


    他想让池枝圆知难而退。


    可池枝圆依旧点头:“可以。”


    池书珩没法反驳,只能继续安排行程。


    池枝圆在市区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辆面包车停在酒店门口。


    面包车很老旧,沾满尘土,灰白色车壳斑斑驳驳,像刚在县城工地里用来运载货物。


    与池书珩习惯开的迈巴赫、宾利很不同。


    池枝圆正疑惑,池书珩说:“圆圆,我们进入阴古寨时,需要乔装打扮。”


    “届时我们的人设是一对异性恋夫妇,夫妇俩都是农村人,你在村里养胎,而我在县城的工地上搬砖。


    我开着家里唯一一辆面包车,想带你去城里产检,结果遇到大暴雨山体滑坡,迷路了,只能进阴古寨避难。”


    “不然以我们现在的模样进入村庄,太高调了。”


    池枝圆被养得养尊处优、唇红齿白,从头到脚所有装扮都是牌子货,像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小少爷。


    还是能怀孕的男性,贸然进入阴古寨肯定会被注意。


    如果打扮成灰扑扑的农村小孕妇,那就很泯然众人了。


    池枝圆听见爸爸话里的“异性恋夫妇”,不好意思地蜷了蜷脚趾。


    久违地想起他们是同性恋夫夫,他是男同,池书珩也是。


    在一些封建的地方,是要被指指点点的。


    要是他是爸爸的女儿就好了,就不会害得爸爸成为同性恋。


    池书珩带他回酒店了,重新打扮一番。


    池枝圆穿上在县城里买的鹅黄色连衣裙,戴着顶破旧卷边的小遮阳帽,双脚套上粉色塑料凉鞋,走起路来会啪嗒啪嗒地响。


    看上去有些精致土。


    但少年那张漂亮明艳的脸,依旧很惹眼,在廉价的衣服里像落入尘间的小珍珠,更加吸引人了。


    池书珩没有安全感,皱起眉看了许久。他的宝宝为什么要长那么美?就不能是普通长相?


    事已至此,他也不能把圆圆塞回孕育机器里重新生。


    只能好好守住自己的漂亮小儿子。


    池枝圆打扮成了农村孕妈,池书珩同样也变装了一番。


    上身穿着老头背心,薄薄白布料紧贴住他的胸腹,把鼓壮的肌肉块暴露而出,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泛起麦色的光。


    属于成熟男人的荷尔蒙扑面而来。


    池枝圆看着daddy的肌肉,莫名地脸红,脑海浮现结实坚硬的肌肉,在那一夜如石磊砌起的牢笼,从四面八方禁锢住他,让他逃脱不得。


    他小时候觉得爸爸真壮,胸膛宽阔得像大地,他在上面怎么都走不出去。长大后也依旧这么觉得。


    池书珩下/身穿着迷彩裤,布料厚而硬,颜色暗沉。


    再穿上双军绿色的解放鞋,鞋底沾满泥土。


    从高高在上的贵气家主,摇身变成农村糙汉,在县城工地里从事体力活。


    池枝圆无意中联想到出租屋文学。


    他和池书珩是一对贫穷的农村小夫妻,到城里打工,住着最底层的廉租房。


    因为很穷,没有别的娱乐活动,连商场都逛不起,难得放假时,只能在破旧小床上抵死缠/绵,空气中交织着暧昧汗水和潮味。


    床腿被摇断很多次,床脚垫了砖头,床头的壁纸在两人的缠绵中被拽落。


    隔音很差,只有堵泡沫墙,他怕隔壁听见,只能死死捂住嘴巴。


    偏偏池书珩是体力工人,气血方刚,体内挤压着火,让他吃了很多苦。


    “宝宝怎么一直盯着爸爸看?喜欢爸爸?”池书珩捏了捏少年的脸颊,轻笑。


    池枝圆挪开视线,耳朵尖冒出热汽:“才、才没有。 ”


    两人变装好后,就出发了。


    池枝圆本以为面包车座位很窄,他得曲着腿坐,让笨重的孕肚不舒服。


    而且浓郁的皮革味他闻久了会晕车,四五个小时不知道怎么熬。


    没想到一打开车门,池书珩把车内改造了一番,座椅卸掉了,放上张柔软舒适的席梦思床垫,放着小抱枕、腰垫。


    廉价的皮革垫也没有,车里提前用柠檬片熏过,没有任何异味,只有清爽的柠檬香气。


    车里还有车载小冰箱,放了池枝圆爱喝的果汁和水果。


    池枝圆一骨碌翻身,愉悦地躺在床垫上,嘴角高高扬起,翘起二郎腿,泛粉的脚尖像小猫尾巴般轻晃。


    只要跟着池书珩,无论贫穷或是富贵,池书珩都不会让他过得很差,用尽全力把他宠成小少爷。


    就算池书珩真的只是农民工,用体力赚着微薄的钱,他也宁愿跟着对方,给池书珩当儿子、当老婆,生三胎。


    池书珩坐到驾驶座上:“圆圆,躺好,我要开车了。”


    “好。”


    芒市很小,一眨眼的功夫已经驶出市区,到了郊外。


    车窗外没有楼房的踪影,只有层层交叠的山峦和森林,连村庄都见不到。


    打开车窗,属于热带地区的干热气息扑面而来。


    池枝圆娇气,怕热,又赶紧闭上车窗,裹着小毯子,蜷在空调底下。


    面包车在山路里看得越来越深,路上一辆车都没见到,车轮底下从平整的水泥路,变成泥泞崎岖的未开发山路。


    幸好池书珩派人改造过面包车,底盘和车轮用的都是越野车配件,不然驶不过山路。


    “爸爸,怎么还没到?这附近连人影都没有,是不是走错路了?”池枝圆问。


    池书珩:“没有,阴古寨很偏,据曾宁所说,回到阴古寨,还得通过一团雾气。只有拥有村民血脉的人,才能找到那团雾。”


    听起来玄之又玄,仿佛阴古寨是另个世界,雾气则是沟通异世的桥梁。


    车子一直行驶到傍晚,血红夕阳浇灌着大地。


    他们驶到了陡峭的山路悬崖上,低头一看,地面的巨树变成一个个绿色小点,万一车连带人掉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池书珩停到路边,用小电炉给池枝圆做晚饭吃。


    小冰箱里冻了火锅丸子、肉肠、蔬菜,还有面条和鸡蛋,往锅里一煮是一顿丰盛的关东煮。


    池枝圆吃完饭后,再抬起头,发现四周起雾了,不是从山脚升起来的,而是从四周每一道石缝里渗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吐气。


    雾气呈诡异的灰绿色,像腐烂的厚重棉絮。


    随即,池枝圆惊恐地发现,面包车不见了!身后空荡荡,只有肿胀的绿雾在涌动。


    “爸爸!池书珩!”他害怕地唤着,担心池书珩会像鬼故事发展那样,跟着面包车失踪。


    幸好没过多久,雾中浮现轮廓,熟悉的男人走出来。


    “爸爸在。”


    “面包车不见了……”池枝圆慌乱道。


    池书珩把他搂入怀,轻抚他的后背:“嗯我知道,我们应该是在阴古寨附近了,再往前走几步路就是。”


    池枝圆面对浓重的白雾,莫名走不动路,白雾仿佛是死人泡到泛白模糊的眼,正盯着他,里面不知藏着什么怪物。


    池书珩索性把他背在背上,毕竟孕夫走太多路也不好。


    池枝圆贴着男人滚热的背脊,终于恢复些安全感。


    两人往雾里深处走去。所幸雾里没有怪物,走了一段路后,看见两根柱状岩石,岩石中央架着一块木牌。


    刻着“阴古寨”,字迹被侵蚀得模糊不清,起码有上百年没换过村牌了。


    他们一越过这道村门,雾气突然消失——


    映入眼帘的是诡异到极致的祥和。


    一座座具有云南民族特色的干栏式小竹楼,圆木深深扎入泥土,屋顶上是层叠的瓦片,像巨大生物上的鳞片。


    竹楼上挂满玉米和腊肉,袅袅炊烟冒出,远处传来狗吠和孩童笑声。


    仿佛只是一座普通的云南小村庄。


    池书珩和他咬耳朵,小声说:“圆圆,这是污染域,小心些。”


    村里突然闯入两个陌生人,一下吸引到村民注意力。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往这边走来。


    当池枝圆看见老人的模样,猝然愣住,险些爆发出尖叫。


    第214章 妈味


    老奶奶和普通老人没区别,花白短发,穿着粗糙破旧的暗色布衣,脸上挤满皱纹,将眼睛挤压得看不见。


    双手背在身后,步伐蹒跚。


    只是阳光洒落在老人身上时,从她的侧面看,身体骤然变得极为扁平,像薄薄的纸,又像被大货车压扁的尸体,从三维降成了二维。


    变成纸片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池枝圆吓一跳,揉揉眼,再看过去时老人已经变得很正常,侧面是立体的。


    是他太紧张看错了。


    老人睁着暗淡的老眼,说着口齿不清的蹩脚普通话。


    “你们是谁?来这做什么?”


    阴古寨已经十几年没出现过陌生人了。


    池书珩下意识搂住池枝圆,护住对方,说:“我想带我的老婆出城产检,但路上山体滑坡、汽车抛锚,物资都吃完了,只能进村看看有没有人帮我们。”


    池枝圆穿着孕妇连衣裙,  即便布料很宽大,也挡不住隆起的圆润弧度。


    冒出婴儿肥的脸颊、牛乳似的白皙肌肤、娇小瘦弱的个子、羞怯紧张的神色,都透出股“妈味”,毫无威慑力,给人觉得是依附男人的全职妈妈。


    老人双眼患有白内障,灰白的瞳色像死鱼,她眯起眼,意蕴不明,上下打量对方的孕肚很久。


    “我们村子没有会修车的人,也没有修车零件。”


    池书珩:“没事,我只需要一个住所,能让我老婆歇歇脚,至于怎么出去到时候再想。”


    池枝圆听到爸爸自称自己是他“老婆”,很不好意思,以前爸爸对外介绍他,都是说“犬子”。


    他怀了爸爸的孩子,父子情不再纯洁,是儿子又是老婆。


    老太太沉默着,满脸皱纹不曾颤动,衬得座泡发的雕像。


    池书珩又说:“我们不会打扰你的。”


    终于,老太太开口。


    “一个孕妇也不容易,你们进来吧,我请示下村长,看看能不能给你们个住处。”


    池枝圆松口气,终于得到混进去的机会了。


    他们跟着老太太,往山村深处走去。


    四周是黑漆漆的干栏式竹屋,门虚掩着,池枝圆往里面一瞥,却发现这些屋子里没有认知中的家具,只有几张破布堆积在地,堆满灰尘。


    明明村庄里人烟稀少,不远处却传来孩童尖锐的嬉笑声,


    可池枝圆的目光往每个角落里扫一遍,看不见任何孩子的身影。


    他看向旁边的竹墙,笑声更近了,像是从墙壁里发出,清澈高亢,像在追逐某些好玩的东西。


    从寨子最末一排房屋往过去,有一座巨山,那便是池枝圆在照片里见过的胎母山。


    山体呈青黑色,像立起来的巨大墓碑,挡住所有光线,让村子永远沉浸在黑暗中。


    来自深山的植物,一直蔓延到村里各个角落。


    村路两侧长满蕨类植物,每一片叶子有人类身体这么大,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


    池枝圆想起那些虫子的口器里,也布满这些密密麻麻的惨白锯齿。


    池书珩俯在他耳边,说:“这叫‘种子蕨‘,是只存在于侏罗纪的植物。”


    池枝圆:……


    池枝圆有些混乱,侏罗纪植物怎么会出现在21世纪?难道这里的时间是混乱的?


    他听说过污染有三种类型,空间污染、生命污染、时间污染。


    前两种污染他都见过,是最普遍的。最后一种污染还没见过。


    阴古寨的秘密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村长的屋子在村庄最深处,贴着胎母山的山脚,屋子比普通村民的大了一倍。


    池枝圆踩上楼梯木板,没有任何声响,因为木板太久了,吸收所有声音,像踩在厚棉布上。


    明明是白天,屋内却很暗,窗子被兽皮罩住,墙上也挂满兽皮,空气中漫着股兽皮受潮的湿味,沾着动物腐烂的气息,不好闻。


    “ 阿普、阿普,有人找你。”老太太唤起来。


    没过多久,房间的帘子掀开,一个佝偻的老头拄着拐杖走出,颧骨高耸,眼窝陷进去,皱纹深得像用刀刻上去。


    “怎么了?你们是谁?”


    池书珩十分客气道:“村子,我们是外地来的,汽车坏了,我妻子怀孕,急需一个地方落脚,想问问您能不能收留我们。”


    池枝圆一手扶住孕肚,另一只手攀住男人的胳膊,眉头紧皱,小嘴撅起,装出十分脆弱难受的模样。


    名叫阿普的老人打量下两人,说:


    “村子正北方倒数第二间屋子是空的,你们去那里住吧,我屋里有床铺和褥子。”


    村长答应得很利落,还主动提供床品,池枝圆觉得他应该不是坏人。


    村长:“只是三天后是巴普额祭,我们要拜父神,你们这些外地人小心些。”


    父神?池枝圆又疑惑了,胎母山这个名字围绕着”母“,而父神却带着强烈的父系崇拜,两个冲突的名称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地方。


    除非“胎母山”只是父神的祭品,是食物。


    池书珩从村长的卧室里,拿了床品,抱在怀中,和池枝圆去村长所说的屋子。


    虽然整个村庄看起来阴暗黏糊,但床品比他想象中干净,没有霉味或臭味。


    两人在路上,旁边没有人,便聊起天。


    池书珩:“巴普额在哈尼语的意思是‘最老的父亲’,很奇怪的蕴意。”


    池枝圆蹙眉:“和胎母山毫无联系,除非胎母山和‘父神’是一对的。”


    “就像土地公和土地婆……”


    池书珩:“等晚些时候,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池枝圆:“爸爸,你为什么觉得这里是污染域?”


    池书珩思索:“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也有可能不是。毕竟这里是曾宁的家乡,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除非在曾宁离开后的那几年,这个村子遭受了污染侵袭。”


    “哦。”


    他们聊着,走到了干栏竹屋,竹屋悬空在土地上,上去需要走一段楼梯。


    竹门虚掩,往里一推,屋内空荡荡,竹质地板积满灰尘,墙上挂着几串已经风干的玉米。


    池书珩把地上的竹杆擦干净:“圆圆,你先坐这里,我把屋子打扫一下。”


    他从车里带了抹布和折叠水桶。


    池枝圆娇气惯了,十指不沾阳春水,便抚着孕肚,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朵小蘑菇,看爸爸忙前忙后,麦色肌肉汗津津。


    池书珩干活很麻利,从门口的水井舀了水,打湿麻布,弯着腰,把不大的屋子从头到尾擦一遍。


    擦过的地板光洁到反光,一点灰尘都不留。


    最后,池书珩把草席铺在地上,放上被褥和枕头。


    “村长只给了一套被褥,你晚上得和我挤一个被窝了,被子很小,我们要贴得很近,被子才能把我们遮住。”


    汗水把男人的白背心晕成透明,鼓囊囊的肌肉覆满亮晶晶的汗珠,灼热的男性气息不断散出。


    池枝圆点点头,他已经习惯和爸爸睡一起了,他身体弱,手脚冰冷,而池书珩像大火炉,深夜时,他便像八爪鱼般把男人缠住取暖。


    迟钝的他听不出池书珩话里的坏心思。


    此时快要傍晚,天马上就要黑,两人决定先在屋里待一晚,等天亮再看看情况。


    池书珩出去了一会,回来时手里拎着只野兔。


    “爸爸给你烤兔肉吃。”


    他捡来树枝、掰折,堆积在一起,用打火机点着后,便成了小小的篝火。


    云南昼夜温差大,随着夜色渐深,四周越来越冷。


    篝火成了池枝圆世界里唯一的火源,温暖的火光跳跃,暖意源源不断地散出。


    池枝圆怕宝宝着凉,把孕肚凑得很近,双脚也放在篝火前取暖。


    雪白的皮肤镀上层金光。


    池书珩处理好兔子后,用芭蕉叶和香茅草把兔肉包裹住,架在火上烘烤。


    随着兔肉烤成焦黄色,浓郁的烤肉香气飘溢而起,混着草木清香。


    “烤得差不多了,圆圆你尝尝。”池书珩撕下一条兔腿,递给对方。


    池枝圆尝了一口,肉质很扎实,很嫩,不塞牙,虽然没有调料,但香茅草的甜香都融入肉里,吃着像蜂蜜烤肉。


    他还以为在荒山野岭里没有东西吃,得饿好几天肚子,或者吃那些恐怖的小虫子。


    他对爸爸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坐到池书珩怀里,毛绒绒的头发蹭蹭对方的下巴,像主人蹭人的小猫。


    “爸爸,你对我真好,只要有你在,我无论在哪里都像小皇帝。”


    池书珩轻笑,亲亲少年的脸颊:“只要圆圆开心,我就很幸福。”


    池枝圆脸颊通红,耳朵尖冒出热汽,白玉似的脚趾蜷缩,扭捏起来:“daddy,你要喝圆圆奶吗?我攒了很多。不然我们俩单吃烤肉很腻。”


    daddy给他烤了肉吃,他也要有点食物交换。


    池书珩看向少年的上身,因为哺乳期,有了明显的弧度。


    平时穿着小背心,纯棉布料把地方垫得更高,看上去更明显,和少女没有区别。属于池枝圆的发育期,在当了妈妈后才到来。


    软绵绵的白肉还会从指缝里溢出。


    他可能养的就是小女儿。只是在池枝圆出生时,他先入为主把圆圆当成男生,身份证登记上登记的是男性,从小把圆圆当成男孩养。


    所以池枝圆心理认知是男孩。


    如果圆圆出生时,他登记成了女孩,那他们还会走到这一步吗?


    池书珩无奈苦笑。


    在池枝圆期待的目光下,池书珩说:“不喝圆圆奶了,我怕附近藏着怪物,在我们亲密时它钻出来伤害你。”


    池枝圆窘迫,只是喝圆圆奶,怎么能称作亲密呢?


    他存储着奶,在荒山野岭里能随挤随喝,很方便,只要给他投喂点食物,就能无限生产,如果哄他开心了,情绪起来了,他就能产更多,哪怕闹饥荒也不怕。


    “不喝就不喝,我以后也不给你喝。”他难得向池书珩示好,被拒绝了,发起小脾气。


    池书珩已经习惯孩子的娇气,他考虑到圆圆嘴巴小,牙齿嫩,咬不动很硬的肉,埋头把兔肉撕成方便咀嚼的小条。


    第215章 父神


    池枝圆傲娇,嘴上说着讨厌爸爸,但面对池书珩递来的兔肉丝时,他毫不矜持地接过,用芭蕉叶包住,大快朵颐。


    他到了孕晚期,怀的又是非人类,食量大,一眨眼,兔子吃得只有半根兔腿。


    嘴巴油亮亮,脸颊浮现满足的红晕。


    突然,他想起池书珩还没吃过一口饭。


    池书珩人高马大,食量比他大得多,又为他忙前忙后了半天,想必饿极了。


    池枝圆有些不好意思,而兔腿被他啃得只剩半块肉,稀稀拉拉地挂在骨头上。


    但让池书珩吃几口肉,总好过饿肚子。


    “爸爸,你要吃剩下的兔腿吗?”他大胆问。


    池书珩愣住,惊喜地挑眉,勾起唇角:“好,宝宝真乖。”


    他接过兔腿,就着池枝圆刚吃过的位置啃。


    池枝圆看着脸红,他吃东西像小动物,先舔一遍,把肉汁舔干净了才吃。


    挂在骨头上的肉,全沾满他亮晶晶的口水,散出热气。


    而池书珩毫不嫌弃,面不改色,把圆圆的口水当成了小调料,把肉咬下来,啃得干干净净。


    他们是养父子,他是池书珩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池书珩不嫌弃很正常。池枝圆自我安慰地想。


    让他吃爸爸的口水,他也不嫌!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没记事时,咬不动的肉会让爸爸先吃,爸爸嚼碎了,他像嗷嗷待哺的小雀,张开嘴,让爸爸吐进他嘴里。


    这是他从《动物世界》里学来的,幼鸟会张嘴让家长喂。幼崽圆圆笨笨的,喜欢模仿小动物,觉得自己就只是只小鸟。


    他那时不觉得这不卫生。反而觉得吐出来的肉多了点汤汁,很好吃。


    现在想来那是池书珩的口水。


    两人吃完饭,把吃剩的骨头用袋子装好,藏到角落,免得肉味吸引来野兽。


    天色完全漆黑,阴古寨没有通电,村里没有一盏路灯。


    从窗外望去,黑夜如野兽张开的巨嘴,将大树与房屋吞没,只剩朦胧而扭曲的轮廓。


    大部分房屋都没人住,窗户黑沉得吓人,放眼望去,仿佛恶鬼没有眼白的纯黑瞳仁,密密麻麻地盯着他们。


    不远处的湖泊映着惨白月光,像死人泛白肿胀的眼。


    没有电,自然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他们像回到了古代,晚上无聊得很,只能天一黑就爬上床睡觉。


    池枝圆终于知道古代人为什么生那么多了,因为古代夫妇一整个晚上都在被窝里度过。


    如果他和池书珩是古代人,也得生十个八个崽崽。


    竹席和被褥很小,池枝圆钻进去,把自己蜷成一团,才勉强剩点空间。


    他掀开被子:“爸爸,你快进来。”


    像新婚夜主动招呼丈夫的小妻子。


    “好。”


    池书珩睡到少年身边:“爸爸不冷,被子圆圆盖就好,不用给爸爸让位置。”


    云南昼夜温差那么大,daddy怎么可能不冷?


    池枝圆听得出这是善意的谎言,心软,把一角被子盖到对方身上,和男人紧贴在一起。


    池书珩气血方刚,像灼热厚实的热水袋,池枝圆七手八脚地把男人缠住,小脸埋进对方胸膛里,孕肚挨着腹肌。


    池枝圆睡到半夜,刺耳嘹亮的婴儿哭声突然响起,划破死寂,尖锐地扎得人耳膜生疼。


    池枝圆自己就是妈妈,有三个孩子,最见不得孩子哭。


    “爸爸,快醒醒,外面有小孩。” 池枝圆推醒了对方。


    他跟着池书珩,站在窗前,把窗帘掀开小缝,偷偷朝往外望。


    苍白暗淡的月光洒落,池枝圆没看见婴儿独自坐在外面哭,反倒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婴儿,在不远处的湖泊前徘徊。


    女人身形削瘦,披头散发。


    婴儿蜷在襁褓中,哭得撕心裂肺,哭声淬着血 ,小脸憋成血红色,仿佛下一秒就要迎接死亡。


    池枝圆没多想,松一口气,不是有人把孩子丢掉就好。


    孩子夜闹,这位母亲把孩子抱出来哄也很正常。


    双胞胎还小时,也经常夜闹,蜷在水桶里嘤嘤地哭。


    他便让小章鱼缠在自己手腕上,学着摇晃婴儿的力度晃动轻哄。


    小章鱼比人类婴儿好抱得多,抱婴儿一整夜下来手臂怕是疼得很。


    池枝圆正准备放下窗帘,突然看见女人双臂高高抬起,举起婴儿。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声巨响传出!


    “砰!”


    婴儿重重砸在了湖边石头上,哭声戛然而止,一下将世界拖回死寂。


    那具用襁褓包着的小身体,一动不动,头部砸得看不出形状,头骨支离破碎,大脑像果冻般摔成一滩,鲜血混着豆腐似的脑组织,浸湿草地,一大片鲜红在黑夜中刺眼夺目。


    这只小婴儿刚吃过母乳,血腥味伴着奶味,随着夜风飘荡,屋里的两人都能闻得到。


    池枝圆目睹这一幕,吓坏了,面色惨白,全身肌肉绷紧,连心跳都漏跳一拍。


    他作为三个孩子的妈,最看不得孩子受伤害,虽然很害怕,却下意识想跑出屋子,看看宝宝还有没有救。


    但池书珩猛然揽住他,健壮的手臂把少年禁锢。


    “爸爸,你做什么!放开我!”池枝圆嚷嚷,双腿蹬弄,像兔子般踢着男人。


    池书珩沉声道:“圆圆,冷静些,我们不确定那个女人是污染物还是人类。那个孩子的头颅都没了,救不回来的。”


    他轻抚少年的孕肚:“听话,你跑去冒险,不但对自己不负责,还对我们的宝宝不负责。万一你出事了,肚里的宝宝怎么办?”


    池枝圆默默噤了声。


    池书珩:“我们先观察一下她。”


    但池枝圆再次望向湖边时,却听见“噗咚”一声。


    女人像傀儡,直挺挺地纵身而落,投进幽暗漆黑的湖水里。


    连挣扎都没有,便消失不见,湖面漾起圈圈涟漪,仿佛只是石子落进水中。


    母亲摔死孩子后,然后自杀,很诡异。


    池枝圆睁大眼,瞳孔骤缩:“到、到底怎么回事啊。”


    池书珩紧攥住他的手,把滚热体温传递给那冰凉的手心。


    “圆圆,现在不要离开屋子,外面很诡异,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天亮后,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从窗户往外望,胎母山在黑夜里没有轮廓,像活的,在缓慢地膨胀,没有任何脚步声,一步步地他们挪来。


    池枝圆不敢出去,只能乖乖应下。


    他变得更黏池书珩,全程像小尾巴,紧紧跟着男人,不让爸爸离开自己半步。


    钻进被窝后,紧缠住对方,要和对方融为一体。


    池枝圆在混乱不安中,睡到天亮。


    他睡醒时闻到浓郁的肉香味,池书珩捉了两只野鸡,烤好了准备给他吃。


    野鸡肉烤得金黄焦香,肉撕成碎末,盛放在芭蕉叶里。放在城市里可是价格高昂的野味。


    池书珩怕孩子只吃烤肉很腻,还摘了野浆果,洗得晶莹剔透,五颜六色,阵阵果香飘出。


    池枝圆觉得,只要跟着爸爸,哪怕人类文明消失了,他们回到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都能过得很好。


    池枝圆还看见了一杯奶,刚热好,冒出白雾。


    “daddy,哪里的奶呢?你养了小奶牛吗?”他好奇地问。


    池书珩眯起蓝眸,柔声:“趁你睡觉时挤的,太久没挤了,怕你堵奶发烧。”


    池枝圆孕期很嗜睡,一睡着了就叫不醒,软绵绵得像只漂亮小人偶,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池枝圆连忙从衣领往里看,瘪了不少,红彤彤,像熟过头的小莓果,悬着枝头上,挂着几滴奶白。


    池枝圆:……


    原来小奶牛是他。


    池枝圆瘪着唇,皱眉:“daddy,你没偷喝吧?你喝奶得经过我的同意!”


    池书珩轻笑:“放心,我没喝,全都是给宝宝自己喝的。”


    早饭有肉有水果,还有奶,很丰盛。池枝圆盘腿坐在地上,大快朵颐,攥着大鸡腿啃。


    他觉得自己快要生了,因为胃口越来越大,胎儿逐渐发育成熟,所需的营养很多。


    他还能在生产前结束污染吗?他可不想在末世抱着孩子,到处奔波躲避。


    池枝圆吃完早餐后,吃剩的半根鸡腿、两颗浆果、一小口奶就留给池书珩吃。


    像极矜贵的小皇帝把吃剩的午膳赏给奴才。


    池书珩吃着池枝圆刚吮过的鸡腿骨,说:“圆圆,我早上找食物时,在村庄看了几眼。村里很少人,很多屋子都是空的。”


    村屋应该是按人头建造,屋子在村里,却不见人居住,唯一可能是屋里的人家全都死了,徒留空屋子。


    池枝圆想到这个可能性,打了个冷颤。


    池书珩:“我们只能从村长阿普入手,还有曾宁吃的虫子,节节香。”


    “吃完饭后,我们去找村长。”


    “好。“


    两人抵达村长屋子时,村长阿普正坐在蒲扇上打坐,嘴里叨叨有词,说着两人听不懂的古老语言。


    门外响起脚步声,阿普睁开眼。


    池枝圆无意间,在阿普睁眼的一刹那与阿普对视,他看见老人的眼眶里似乎有东西在动,模糊光线映照下,那东西……是虫子。


    但他揉了揉眼,虫子消失不见。


    池枝圆:“阿普爷爷,我和我老公昨晚在湖边,看见有个很瘦的女人摔死了自己孩子,然后跳湖自杀。她是你们的村民吗?我们是不是得报警?”


    正常人听到这消息都会吓一跳。阿普却镇定自若到可怕,面色平静。


    “你说翠姨?”


    阿普难得地笑起来,笑声像指甲在老树皮上剐蹭,干哑低沉。


    “跳湖的事见得多了,很正常。只有你们这些城里人才会大惊小怪,他们不是死了,是升维了,他们去见‘父神’了。”


    第216章 拜父神


    池枝圆听到这话,顿时来气了,阿普作为村长,不仅丝毫不关心村里的孕妇,还说着风凉话!


    他猛然前向走一步,想和村长辩论,池书珩及时拽住他,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阿普看出池枝圆生气,却不见多怪,说:“对于他们来说,那不是死亡,是去了维度更高的空间。”


    “翠姨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会在35岁时生下一个女儿,然后抱着女儿跳湖自杀,她知道自己的结局,只是去履行命运。”


    “在阴古寨,所有人出生起就知道自己一生的故事。”


    池枝圆愣在原地,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阿普背着手,往八仙桌走去:“你们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这里还有点饭。”


    他想要拒绝,阿普已经端着盘子走来。


    池枝圆看见盘子里的东西时,顿时头皮发麻,瞳孔紧缩,后退一步。


    那是一条条虫子,虫节肿胀泛白,像巨人观尸体,正艰难地蠕动,口器张张合合。


    一股属于虫子的异味飘出。


    阿普看出对方的嫌弃,眯起眼:“你这就不懂了,这可是节节香,是父神赏赐给我们的美食,味道顶顶好。”


    说着,他掂起一条,往嘴里塞,“噗嗤”一声,门牙咬破虫体,红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嘴,把牙齿染成猩红。


    阿普脸上露出陶醉痴迷的表情,用手抓起一大把,把腮帮子塞得鼓囊囊,面庞被撑得扭曲,虫汁横流。


    “好吃……好吃……”阿普喃喃,像被虫子异化成了茹毛饮血的怪物。


    池枝圆强忍住逃跑和干呕的冲动,等了许久,阿普才终于吃完虫子,依依不舍地舔着盘子里的虫汁。


    “父神真是吝啬啊,只给了我们这一点。”


    池枝圆硬着头皮,问:“你说的父神到底是什么?”


    阿普睁大泛白的老眼,脸上尽是崇拜:“那是我们阴古寨的神明,它住在胎母山里。是它赐予我们一出生就能知道一生命运的力量。”


    “上次接你们入村的老太婆记得不?她和我说,她今晚六点,就会心梗去世,让我们在她死后,把她埋进胎母山,送她去见父神。”


    阴古寨里的所有人,对待死亡都非常平静淡漠,一点都不避讳。


    不过这些人的观念没有错,死亡迟早会降临每个人身上。


    “我们受到了父神的祝福,时间对于我们来说不存在,是完整的圆圈,一出生就能窥见全部。”阿普说:


    这句话意味深长,池枝圆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听见过。


    阿普: “我在出生时,就窥见了你们会在2027年的某一天来找我,我提前把被子洗好,留出空房间。”


    池枝圆:……


    他半信半疑,这群人真有那么厉害?


    阿普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你长得那么漂亮,明天就是拜父神了,我们允许你给父神当祭品,它肯定很喜欢。”


    池书珩听着,面色一沉,拳头攥紧,青筋在额角突突跳,想冲上去讨要说法。


    池枝圆及时拦住他,故作平静:“嗯,我会考虑下。”


    阿普笑吟吟:“如果你决定好了,今晚深夜三点,在胎母山入口等我。”


    ……


    回去的路上,池枝圆和池书珩咬耳朵。


    “爸爸,你不要阻止我,我想去见父神,而给父神当祭品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觉得父神肯定是背后boss,只要杀死它,污染或许能结束。”池枝圆大声密谋。


    池书珩听着,心情复杂。


    池枝圆到孕晚期,随时都会生,本该是在医院安心养胎,却一意孤行地要救世,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在他身边振振有词地说救世计划。


    却没顾及到自己的身体,没顾及到自己还是孕妇。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兼丈夫,让妻子大着肚子跟他奔波。


    池书珩不想池枝圆去见乱七八糟的父神,肯定会出事。


    但他迎上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猜出如果拒绝阻挠了,池枝圆肯定会和他闹矛盾,他思绪顿时更乱了。


    池书珩沉默许久,心脏仿佛泛起细密的裂痕,很疼,疼到心尖都在发颤。


    他心疼宝宝,又懊恼自己。


    他俯下头颅,吻了吻少年的脸颊。


    “嗯,我遵循圆圆的意愿,圆圆去做就好,爸爸会在身后保护你。”


    “我既然是你家人,那就要给你托底,让你做什么事都有底气。”


    池枝圆意外池书珩没有阻止他,高兴得很,扬起眉眼,踮高脚尖,猫儿似的小舌,飞快地舔过男人的嘴角。


    “daddy你真好!一家人就要相互扶持嘛。”


    阴古寨处在胎母山投下的浓黑阴影里,终日不见阳光。


    即便现在是白天,寨子依旧昏暗得很,土地被灰蒙蒙的影子覆盖,像进入褪色的老照片中。


    气温潮湿阴冷,漫着股难闻腐朽的潮味。


    池书珩在木屋里燃起篝火,火光跃动,暖意驱散寒冷,暖融融的金光笼盖了小屋。


    池枝圆的内裤和背心晾在火上烘烤,他脱了鞋,在火焰旁边暖脚。


    今晚就是拜父神的时间,两人不打算睡,等到凌晨三点一起去胎母山。


    天气很潮,池枝圆怕序列表放在背包里会坏,便拿出来放在火边烤。


    同时他百般无聊地看起序列表上的人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天他的生日宴上,和他一起聚会的叔叔姨姨们都是高序列异能者,排在序列表最前面。


    许翠桃拥有的是排名76的异能“压平”,能将任何物体或生物压成二维平面,一天限用一次。


    她还有排名101的异能“慢速”,让生命体的移动速度,在一分钟内减缓到十分之一。


    陈兴昌的异能是排名121的“旋骨”,源自藏区古老的刑罚,异能动用后,看不见的扳手能把目标的骨头从关节里拧出来。


    那一天见面时,他们与热心温柔的街坊邻居没区别,没想到都是隐藏大佬。


    池枝圆仔细一想很正常,他们都是污染探索前驱者,几十年前用肉.身一个个去“试”污染域。没有获得高序列异能活不下来。


    如果他们在就好了,消灭父神的胜算能更高些。池枝圆感慨。


    序列表在灼热火光的烘烤下,不再是湿漉漉软塌塌,序列表热得冒出了汗,流了池枝圆一手。


    古鹏海要求他一定要把序列表带走,到底有什么用意?


    池枝圆不明白,但依旧把序列表放进背包里,今晚去胎母山时带上。


    ……


    池枝圆孕期嗜睡,熬不了夜,烤完火后,没过多久就趴在席子上,蜷成一团睡去。


    肉嫩的脸颊压得扁扁,浓密睫羽垂落,金光在长睫上莹莹跃动。


    作为母亲的天性,让他双手护住腹部前。


    池书珩给他盖上被子,守在他身边。


    凌晨三点很快到了,在很多古籍与神话中,凌晨三点是阴中之阴,阴气最纯粹的时刻,鬼界与人界的界限变得模糊。


    池书珩从窗外望去,凌晨三点的阴古寨天空很诡异,天空像被“涂掉”了,星星、云层、月光属于夜晚的细节都被抹去,只剩绝对的黑。


    四周房屋的轮廓还在,但没有深度和厚度,像黑色背景上的剪影,没有三维层次感。


    突然,木屋门外响起敲门声,咚咚咚!在死寂黑夜里格外刺耳吓人。


    池书珩皱眉,随手拿起镰刀,解开抵住门的木棍,打开了门。


    门外没有污染物,只有一个身形消瘦 的女生。


    池书珩很少在阴古寨里看见年轻人,女生气色很差,嘴唇发白,眉眼间凝结一股乌黑的郁气,说话有气无力。


    “先生,村长想让您的妻子给父神当新娘,我们给她准备了一套婚服,我来帮她穿衣和化妆。”


    女生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的衣服像云南彝族的服饰,绣花宽袖长衣、百褶裙、还有闪闪发光的银冠头饰。


    新娘?这两个字无疑在池书珩的死线上蹦跶。


    池枝圆只能给他当新娘,出生起就注定是他的幼妻。


    池书珩像听到天大的笑话,面色一沉,低沉地冷笑:“ 抱歉,圆圆已经有丈夫了,这套婚服不能穿。”


    池枝圆来阴古寨,他允许了,池枝圆想去当祭品,他也允许,底线一步步退让,一昧地容忍。


    现在别人让池枝圆去给父神当新娘,如果他也默许,那还得了?


    下一步池枝圆就要和父神上床、睡觉、生孩子,他不断地退让和同意,跟熟睡的丈夫有什么区别?


    有些事情的口子不能开,底线要守住。


    女生见男人拒绝,表情流露出无措和惶恐:“先生 ,祭司说父神需要一位新娘,不然它会给世间赐下灾厄和惩罚。我也没法向村长交代。”


    池书珩不好迁怒于普通人,说:“抱歉,我家妻子只愿意当祭品,她很爱我,不可能愿意跟第二个人结婚。”


    他在撒谎,他清楚池枝圆的性格,会为了拯救世界义无反顾,肯定愿意当新娘。笨笨的脑子也让圆圆想不到当新娘有什么后果,想不到要献出屁股和子宫。


    女生还想说些什么。


    池书珩补充道:“ 她体弱,进了寨子后一直过敏,浑身痒得不行,只能穿特质布料,穿不了新娘服。”


    女生无可反驳,低下头,忍住肩膀发抖,面色惨白:“好……”仿佛没满足父神的愿望,要承受可怕的惩罚。


    “寅时马上就要到了,要开始拜父神了,你们记得快点去胎母山入口。”女生把一盏油灯提给池书珩,转身离开。


    “好。”


    池书珩想起少年的睡颜,很不忍心打扰对方,池枝圆挺着大肚子,到处奔波,累坏了。


    结果他转过身,发现池枝圆早已醒了,坐在被褥中,头发乱蓬蓬,吊带滑落,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


    少年揉揉惺忪的眼,尾音软糯。


    “爸爸,我们是不是该去拜父神了?刚刚是谁来了呀?”


    第217章 人皮树


    “没什么,只是有人来提醒我们该走了。”池书珩说。


    “好。”


    池枝圆坐着,任由池书珩把他抱在怀里,用井水打湿的毛巾擦拭小脸,颊肉跟棉花团似的,在男人手里揉捏。


    洗漱完后,再换上衣服。池枝圆不习惯在外人面前穿裙子,穿裤子又会勒孕肚,只能穿背带裤了。


    池书珩注视着少年孱弱的身形,问:“很快就要去胎母山了,圆圆害怕吗?”


    那个毁灭了日本、让污染席卷世界的怪物,也许就是父神,在胎母山里。


    池枝圆笃定地摇摇头,毛绒绒的头顶蹭蹭男人下巴,声音黏糊。


    “不害怕,反而很高兴,只要能解决它,污染就能结束,我们的孩子能出生在没有污染的世界。”


    届时他也能回到未来,见到阔别已久的双胞胎了。


    认亲后,他第一次和孩子阔别那么久,做梦都在想他们,纠结他们有没有瘦了、吃不吃得饱、睡得好不。


    外面的夜色黑到可怕,黑夜笼盖下的房屋轮廓变了形,像扭曲混乱的鬼影。


    阴古寨昼夜温差极大,刺骨寒风仿佛带着冰碴子,扎得人骨缝生疼。


    池枝圆娇气,让池书珩背着他走。


    一望无际的乌黑世界里只剩他们俩  ,胸膛与背脊交叠,能感知到双方的心跳,心跳声交融。


    池枝圆想起小时候在放学路上,下雨了,池书珩怕他滑到,背着他走回家。


    他努力举起小伞,像朵小蘑菇,盖在池书珩头上。


    池枝圆想起什么,突然问:“daddy,我进胎母山后,你去哪里?”


    他其实想让池书珩陪他一起进去,不然他害怕。可是他怕daddy不是祭品,贸然闯进山会出事,又不想池书珩进山。


    心思别扭既矛盾。


    池书珩:“我会陪你进去,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


    池枝圆没拒绝,嘴角勾起,抱紧了男人。


    顺着村路往前走,山的轮廓逐渐胀大。


    火光出现了,先是几点,然后连成一片。村民们举着火把围在山体入口处,火焰舔舐着湿冷的空气,像一团团流淌的内脏与血浆。


    入口处是一道暗河,河道望不到尽头,通向漆黑的山体。


    火光把河水映成血红色,像村民都死光了,河流淌着的都是血水。


    阿普在人群当中等待已久,他见到池枝圆,面露惊喜:“小圆,我以为你不肯来呢。”


    池枝圆:“答应好的事,我会做到。”


    阿普感叹:“父神有你这样的信徒,肯定很开心。”


    “父神等你很久了,快进去吧。”


    池枝圆很疑惑入口是河流,该怎么进山,随即看见河面上放着一片小木船,由简陋的木板钉上,歪歪扭扭。


    船体里铺了一层鲜红的绸布,堆满红花,中间垫着一只方形小枕头。枕头鼓鼓的,质地饱满,像有人刚刚靠在上面睡过。


    外层也系了红丝带蝴蝶结,布置得喜庆洋洋,  随风飘扬的丝带像细长的舌头。


    这张小船仿佛新婚夜前一晚的婚床,等着新婚夫妻在床上翻云覆雨、早生贵子。


    池书珩看见这张小“床”,气得差点咬碎一口牙,眸光阴郁晦暗,拳头攥得紧紧,青筋突突跳动。


    他的妻子都怀孕了,都给他生三胎了,还有一堆人觊觎。


    池枝圆连忙去握男人的手,用细嫩温暖的掌心包住对方拳头,安抚对方。


    阿普举着火把,老脸在火光中映得扭曲混乱,瞥眼望去,他的五官在火里仿佛都移了位,嘴巴跑到头顶,眼睛在下巴,成了污染物。


    “小圆,马上就是寅时了,你快上船,不然祭品没及时送到,父神会生气。”


    池枝圆托着肚子,小心翼翼踩上船。


    船体噗咚一声往下沉,霎那间,池枝圆以为船要翻了。


    船体很小,幸好池枝圆个子小,坐在其中蜷成一团,能勉强容纳。


    第二个人肯定坐不下,池书珩该怎么和他一起进?池枝圆慌乱而茫然地望向男人。


    池书珩站在岸上,目光沉稳而有力地望向少年,蓝眸宁静得如一泓湖水。


    即便男人没说一句话,池枝圆也读懂对方话里的意思——让他放心。


    池枝圆相信对方,悬着心放下。


    村民们把织好的花圈戴在他脖子上、头上,更像等待出嫁的小新娘。


    编织成圈的鲜花看不出品种,花瓣厚实笨重,红到像有鲜血在流淌,散出股刺鼻的血味,像人被割下的嘴唇串成的。


    村民解开栓着小船的绳索,明明四周没有一缕风,小船却像有水鬼在底下托着般,开始缓缓移动,往黑不见底的深山滑去。


    在此前,种种迹象表面,胎母山里的“父神”很可能就是幕后boss。


    胎母山近在咫尺,巨大的山体压迫感十足,盖在人的头上,让人呼吸都喘不过。


    池枝圆不紧张是假的,心跳声重如雷鸣,击打地胸骨发疼,双手紧紧扣住船沿,要把木板抠出洞。


    突然,他依依不舍地回头望爸爸,像一对苦命鸳鸯。


    猝不及防,池书珩在村民看不见的角落里,脱下外套,露出被背心裹着的健壮肌肉。


    “噗咚!”一声,他纵身一跃,跃进深不见底的河水里。


    “daddy!”池枝圆骤然愣住,面色发白,喊了声对方。


    池书珩没有回应他,回应他的只有河面漾起的圈圈涟漪,像恶鬼的眼睛凝望着无助的孕妻。


    胎母山本来就很可怕了,更不用说里面的暗河。人类在水里处于弱势,会溺水,行动不便,还看不见底下的水势。


    万一底下藏着怪物,跟在池书珩身后,趁其不备把人摁进底下,池书珩没有招架之力,只能活活溺死。


    很多明明会游泳的人,最后却溺死,相传都是有水鬼在作祟。


    池枝圆突然很生气,池书珩怎么一点都不爱惜自己!万一出事了该怎么办?没考虑过他吗?如果他失去了丈夫,揣着遗腹子,拖着两个小拖油瓶,下半辈子怎么活?!


    池书珩那么爱他,此刻却没为他考虑过。


    他心疼得厉害,如果池书珩出事,那他也跟着一起走算了。


    小船彻底滑进山里,身后的洞口缩小为小小的光点,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两侧是坚硬岩壁,爬满粘腻苔藓。


    河面安静得很,听不见半点流淌声,钟乳石尖凝聚的水珠滴落在岩石上,啪嗒声在洞穴里久久回荡。


    耳边响起嘎达嘎达的诡异声响,仿佛有软体水生动物拖着身体在岩壁上爬行。


    山道里有各种动物很正常。但光线太暗了,池枝圆看不见,很不安。


    最重要的,他更担心水底的池书珩。


    池书珩应该是想要跟着他小船的踪迹,他去哪,池书珩也去哪。


    但洞里光线那么暗,池书珩真的能看清吗?


    而且,水底既然有人,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半点涟漪都没泛起,更别说有人游动的咕咚声。


    池枝圆不敢去细想,害怕池书珩早就出事了。


    他进过两个污染物,拥有序列一异能,理应来说在任何危险地方,都很有底气和胆子。


    可偏偏因为池书珩,他吓得小脸泛白,肉嫩的大腿抖成筛子,小腹绷得很紧,要吓尿了。


    最可怕的……他还发现,坐着的小船响起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鬼戏子咿咿呀呀的戏声,让人牙酸。


    木板松落了,板块之间空出一个大缝,河水开始灌进来。


    阴古寨是未开发的寨子,没有电,更没有焊接工具。小船是人工拼接的,简陋得很,不耐用很正常。


    “啊……”池枝圆无措地惊叫,站起身,想减少船的重量。


    但没有用,水越灌越多,小船逐渐往下沉。冷冰冰的河水侵袭着脚踝,冻得皮肤发麻。


    突然,池枝圆看见一个灰白的东西随着河水灌进来,他定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那是人的指骨,被河水冲刷得光洁发亮。


    池枝圆用头发丝想都知道,这片河域底下肯定是密密麻麻的人类残骸,也许是其他祭品,也有可能是失足落水的村民。


    砰!


    船头撞到礁石,木板散开,整艘船彻底散架。池枝圆觉得脚下一空,——落进了水里。


    河水淹过他的头顶时,池枝圆觉得完蛋了,如果父神想要杀死他,那现在肯定是最好的机会。


    下一刻肯定是他的死期。也许船板松落就是村民们刻意为之的,让他能死在水里成为祭品。


    池枝圆紧紧护住肚子,他预料过救世会出现意外,只是可怜了他未出世的孩子。


    池枝圆水性很差,只有在小时候池书珩带他去游泳过。


    慌乱之下,他双腿扑腾着,根本浮不起来,河水灌进鼻腔肺腑里,又冷又腥。


    在肺中氧气即将要耗尽时,一条强壮有力的胳膊突然从水中探出,揽住他的腰,把他拖出水面。


    “哗——”


    池枝圆头颅终于露在空气中,他像重新活过来,大口大口呼吸,脸色通红。


    双手下意识紧紧箍住对方,像水蛇般缠在对方身上。


    是谁那么好心救他?村民吗?


    池枝圆像猫儿般,猛地抖抖身子,把身上的水甩干净。


    视线逐渐聚焦,他看清了眼前人。


    一双蓝眸在暗中微微发亮,黑发黏在苍白的额前,水珠勾勒出英俊立体的五官。


    是池书珩。


    池枝圆很惊喜,像小雀般叽叽喳喳地惊叫:“爸爸!你没事就好!”


    池书珩捧住他的脸,在少年湿漉漉的面颊上亲了又亲,用滚烫的唇瓣带走水珠。


    “我们约定好的,爸爸要保护圆圆。”


    池书珩抱住少年,爬上河道两旁的狭窄岩地。


    池枝圆双脚落在实地上,安心了不少。


    池书珩带着防水背包,里面除了有匕首、手枪、医用品外,还放了些备用衣物。


    他怕小孕妻感冒,连忙让对方换上干燥衣物。


    他半蹲在地上,捧着少年修长笔直的双腿,上上下下端详,又检查一遍上身,确定没有伤口,才松口气。


    “爸爸,你对我真好。”池枝圆黏糊糊地撒娇。


    “应该的。”池书珩淡声道。


    宝宝喊了他这么久爸爸、daddy,什么时候喊老公?他忍不住想。


    池枝圆担心地问:“daddy,你刚刚跳进河里,没有遇到危险吗?”


    他姗姗来迟地生气,抿着唇,腮帮子鼓起:“你跳进河里吓死我了,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你怎么不为我考虑?”


    池书珩:“我前天来河道旁边检查过了,这条小河很浅,双脚能踩地,不是很危险。”


    即便这条河流真的凶险,藏满污染物,他为了池枝圆,也会跳进水里保护对方。


    池书珩带着少年,顺着河道往前走。


    出乎意料,前方出现灰蒙蒙的亮光。


    穿过黑暗,视野猝然开阔,山洞的尽头竟然有一片空地。


    空地四周被高耸的山体包围,而中间是一棵诡异扭曲的巨树。


    树根巨大,盘踞在泥地表面,像数条灰褐色的巨蟒朝四周辐射。


    池枝圆踩在树根上,传递而来的不是木质坚硬感,而是发着热,富有弹性的,像活物的肌腱。


    池枝圆安慰自己是错觉,他抬起头,下意识想寻找正常的绿叶子。


    可迎入眼帘的树叶也很怪异,一片片深褐色的卷曲东西,挂在枝头末端,泛着类似油脂的微光。边缘呈不规则的波浪状,像从某个轮廓下剥下来、晒干。


    池书珩抬起手,碰了下“树叶”,骤然沉默,淡声说:“这是人类晒干后的皮肤。”


    池枝圆:……


    所以,这是一棵人皮树?


    池枝圆顿时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daddy,序列表……你带了吗?”他问。


    “带了。”


    池枝圆忍不住胡思乱想,难不成这就是人皮序列表的老家?异能是从这一棵树来的?


    第218章 时间混乱


    “呼——”


    一阵潮热的风袭来,人皮树叶被吹拂而起。


    正常叶子相互摩擦,会发出清脆有力的沙沙声。而人皮叶摩擦的响声沉闷极了,是两块湿热冒汗的皮革相互拍打的闷声。


    “啪,啪啪!”又像人手在鼓掌,分开时有皮肤和油脂带来的黏连感。


    “啪啪啪!”


    两人一时像走进恐怖诡谲的宴会厅,有无数鬼魂在为他们即将到来的死亡喝彩。


    池枝圆很害怕,像条小尾巴,紧紧缩在池书珩身后,把对方衣角攥得皱巴巴。


    仿佛回到了怕生的幼崽时期。


    “找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线索。”池书珩说,迈动双腿,拖着一条圆圆尾巴,艰难地走路。


    附近是一层层巨型蕨草,像撑开的人骨伞,几乎要将夜空覆盖,挡住通往深山的去路,只能从层层叠叠的撅叶里看见黝黑晦暗的通道,黑到像通往异世界,有怪物在黑暗里窥伺。


    而池书珩胆子大到不像普通人类,径直拨开蕨叶,朝深山道路走去。


    出乎意料,道路与普通的深山小路没区别,脚下是简陋的泥地,两旁是一人高的蕨草。


    热风吹动时,沙沙声像无数条节肢昆虫的腿在移动。


    “咔嚓。”


    池书珩突然踩到东西,清脆响亮的嘎嘣一声,仿佛人的骨头被折断。


    “啊!”池枝圆吓了一跳,瞬间炸毛,紧紧抱住男人。


    池书珩弯下腰,将东西捡起来。


    “是奶瓶。”


    池枝圆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确定对方手里是无害的母乳用品后,松口气。


    “怎么会有奶瓶?难道是哪个妈妈带孩子进来迷路了?她还活着吗?”


    他怀着孕,又有两个孩子,总会忍不住设想母亲与孩子的悲惨处境。


    池书珩只当是哪个村民丢下的垃圾,漫不经心地掂着奶瓶端详。


    但当他把奶瓶另一面转到眼前时,神色猝然变了。


    奶瓶沾满泥土,硅胶瓶面被磨损得发黄,池书珩刚刚还踩了一脚,瓶子往下凹成U型。


    即便瓶面印着斑驳的鞋印,也能看出印子底下贴着枚标签——


    字迹俊秀有力,写着“池枝圆”。


    这是他的字迹。


    池书珩打死都想不到,怎么会有这么怪异的事情发生?


    他认得这枚奶瓶,在池枝圆刚出生几个月时。


    池枝圆没有妈妈,只有在刚出生时,护士从隔壁病房借了点母乳,让圆圆尝了尝。其他时间小圆圆都在喝奶粉。


    他那时是新手奶爸,对养育婴儿很生疏。觉得用塑料奶瓶不好,开水烫过塑料后,容易分解有毒物质。


    用玻璃奶瓶也不好,圆圆抱着自己喝容易摔破,玻璃会划伤孩子。


    池书珩便选了硅胶奶瓶,质感很接近人类柔软的皮肤,池枝圆抱着像抱妈妈的手,很有安全感。


    而池枝圆又是高需求宝宝,没有安全感,会认奶瓶。


    如果用了别的奶瓶给他喝,他便认为自己的奶瓶妈妈不见了,哇哇大哭,不肯喝奶。


    所以这个小奶瓶,一用就用了好几年,所幸被池书珩保养得很好,经常洗刷消毒,也没发黄。


    小圆圆六七岁才断奶,但随着圆圆长大,记事了,不认奶瓶了,懂得用吸管喝奶,这个硅胶奶瓶慢慢被弃用,不知被放在家里哪个角落。


    但此刻,竟出现在胎母山深处。安安静静地卧在沙土里,等待已经长大的小主人拾起他。


    可惜池枝圆并不认得,他见男人面色凝重:“爸爸怎么了?”


    “没什么。”池书珩把奶瓶放进随身携带的行军包里。


    “这可能是线索之一。”


    同时,他内心浮现出让人难以置信的猜测,只是猜测还需要下一步验证。


    池书珩牵起少年柔软的手,继续往大山深处走去。


    “哗啦——”


    夜风吹起,四周的树蕨再次响起诡异的沙沙声,像密密麻麻的节肢昆虫在耳膜爬动。


    他们早已看不见人皮树,可人皮叶响起的“啪啪啪!”拍掌声,穿过黑暗袭来,清晰而尖锐。


    仿佛人皮树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结出了无数颗尸体果实,成熟落地,尸体如傀儡般,站在原地鼓掌。


    一张白纸飘到池书珩眼前。


    池书珩捡起一看,那是池枝圆的初一数学考卷。


    57分。


    池书珩:……


    池枝圆读小学时,数学还能考八十分,运气好有九十分。


    但上初中的第一次月考,数学竟破天荒地考了57!不及格!


    池书珩那时攥着这张试卷,深深怀疑起自己,他一个博士后学历、教授,为什么会教出学渣?


    其实池书珩和池枝圆有血缘关系,目前技术做不到凭空捏造基因。


    而池书珩作为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创造者,便从自身摘取了部分基因片段,组成了实验体01号的胚胎细胞。


    但为了经过实验伦理审查,基因加入得并不多,在社会关系里属于第四代旁系亲属,过了三代,两人可以结婚生子。


    池书珩算是池枝圆的一个远房兄长。


    哪怕他们俩共享部分基因,池枝圆依旧是学渣,笨笨的,心思很单纯,丝毫没继承到远房兄长的学霸基因。


    池书珩那时恨铁不成钢,语气严肃,问小圆圆怎么考那么差?上课是不是打瞌睡了?


    小圆圆望着男人掂起皮带,顿时吓到了,惊叫一声,躲到墙柱后,哭成水汪汪的泪人。小肉腿抖成筛子,小腹抽搐着,似乎要吓尿了。


    眼泪在地面聚起小水洼。


    池书珩看着心疼得很,只能放弃教训,自己的孩子,还能怎么办?宠着。


    池枝圆如果考不上高中,他让孩子去念个技校职高,学做小点心,毕业了回家专门给他泡咖啡、做蛋糕,守在他身边一辈子,他把工资和股份分给对方,让对方当全职儿女。


    总之,这张57分的试卷给池书珩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池书珩往前走几步,又看见一张新的纸——


    是一张产检单。


    但产检日期并不是如今的2027。


    而是污染历1022年。


    池书珩骤然沉默,他作为内部人员,知道人类进入安全墙后,将会启用“污染历”。


    污染历1022年,代表这是人类失去世界的第1022年。


    很明显是池枝圆穿越来的时代,这张产检单是来自池枝圆生二胎的时候?还是未来生三胎时?他不知道。


    目前池书珩唯一能确定的是——


    这里是污染域,而这个污染域的规则很独特,时间是混乱的,过去和未来同时存在。


    所以池枝圆小时候的奶瓶、考卷,还有未来的产检单,能出现在他面前。


    那下一步会出现的是什么?来自过去或未来的人?不同时间线的污染物?


    池书珩紧攥住少年的手,指尖摩挲对方温热的掌心,沉声道:


    “圆圆,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污染研究理论吗?”


    池枝圆:“我记得一些……”


    池书珩:“根据目前的所有资料推测可知,污染是四维空间,而在四维,时间是不存在的,‘过去、未来、现在’能同时存在。”


    “我们进到了以时间为污染特征的污染域里,这里的时空是混乱的。”


    话音刚落,一向湿热寂静的深山,骤然狂风四起——


    像有某种巨型生物在山体里翻了个身,气流从山体喉咙中挤出。


    不远处的人皮叶相互拍打、撕扯、撕韧的碰撞声连成一片,像暴雨拍打着尸体。


    山坳口传出低沉持续的烈风声,仿佛某种怪物在咆哮。


    突然,池书珩的手机“叮咚”一声响。


    是短信收到提示音。


    池书珩愣住,自从他进入阴古寨后,手机就失去了信号。


    他打开手机,屏幕光将面庞映得苍白如纸。


    池书珩只看到了短短一句话。


    【你的妻子,从小到大都很美味:)】


    第219章 初代污染源


    池书珩看见这句话,面色骤然一沉,手背绷出狰狞的青筋,手机屏幕响起咔嚓一声,被捏得迸裂出裂痕。


    眼底迸出血丝,瞳孔紧缩成兽类般的竖状,隐约可见猩红血光,死死盯住布满裂痕的这行字,太阳穴气到突突跳。


    明晃晃地在挑衅。


    “从小到大”这四个字更是戳中池书珩的死线,连池枝圆小时候都不放过?恋/童癖吗?


    他是父亲,有半个女儿,觉得恋/童癖都应该下地狱。


    怒火把血液烧成岩浆,直冲颅顶,连骨架都成了烫红烙铁,把血肉焚烧极尽,化成地狱之火熔炼而成的男鬼,只剩薄薄一层皮在维持人形。


    “咔嚓、咔嚓。”


    手机在他手里捏得挤压变形,屏幕闪烁出火花。


    池枝圆把注意力放在了别处,转头看向池书珩时,顿时吓一跳。


    他从没见过温柔的daddy变成这样,神色恐怖愤怒,散出的寒气要把他冻死。


    “爸爸,爸爸……”池枝圆像猫儿般轻唤,伸出细嫩娇小的手,去摸池书珩的大手,勾到对方手指后,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池枝圆去摩挲对方烫到吓人的手心。


    像很久之前,池书珩面对孩子考了三四十分的试卷,他小心翼翼地去安抚,用毛绒绒的脑袋去蹭爸爸的胡茬,去吻爸爸的脸,生怕爸爸抽出皮带打他屁股。


    池枝圆见池书珩仍盯着手机屏幕,没理他,便踮起脚尖,仰起下巴,伸出嫩红的舌尖去舔男人的唇。


    小猫也会通过舔舔来讨好主人。


    湿润的津液,浸湿池书珩干燥发裂的唇时,池书珩才意识到自己吓到孩子了。


    池书珩没把短信的事说出去,怕池枝圆害怕。


    圆圆虽然和他生了三个孩子,但依旧恐同,胆子很小,害怕被别的男人觊觎,只依恋他一个人。


    池书珩抬起手,揉揉少年的脑袋。


    “没什么事,刚刚有些头晕,所以脸色不对劲。”


    “圆圆你要小心,这里有第三个人,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


    池枝圆紧攥住他的手,扳着小脸,认真说:“有爸爸在,我就不怕。”


    他们俩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不远处有模糊的人影轮廓,躺在路中间。


    手电筒的光往前探了探,照亮人形轮廓。


    那是一具尸体。


    而尸体他们绝对不会不认识,——竟是前不久才和他们见过面的古鹏海。


    老人直挺挺地躺着,四肢呈不自然的僵直,像被车压平。


    他死了有段时间,面色灰白,嘴唇边缘卷曲,露出黄白色的牙齿,眼窝深陷,眼睛半睁着,眼球的薄膜呈不正常的灰白,一群蚂蚁从左眼角爬出,消失在领口里。


    一只肥白的蛆虫挂在鼻孔,一节一节地往外拱动,沾着乳白的脑髓液。


    而他的五官比见面时苍老很多,面部皱巴巴,身形变得更加佝偻,像一片卷曲着被晒干的人皮叶。


    池枝圆见到这一幕,脑子嗡一声响,脸色骤然惨白如纸,来到阴古寨后最害怕的一刻就是现在。


    ……为什么前几天还来机场送他的古爷爷,现在却死了?


    是“它”干的吗?把尸体毫无掩饰地摆在他们面前,行为充满恶劣而挑衅的意味。


    池枝圆突然不知该怎么办,思维很乱,它是怎么杀死古鹏海的?他和池书珩还能活着出去吗?会不会也像古鹏海一样死在这里?


    池书捂住他的眼睛,世界陷入漆黑,恐怖的尸体暂时消失在眼前,世界只剩男人温和深沉的声音。


    “圆圆不要怕。”


    “这里的时间是混乱的,未来和过去的东西都会同时出现。这个古鹏海比我们看到的老很多,有可能是未来自然老死的古鹏海,不是被怪物杀死的。”


    哪怕是自然老死的,也让池枝圆心一沉。


    他来自千年后,这段时间他看到的所有人,无论是古鹏海,还是凌斯,或者是那一天聚餐的叔叔姨姨们,在真实时间线里——都已经死亡。


    时间是最残忍、最不可跨越的沟壑。


    池枝圆感受着爸爸温暖干燥的掌心,覆在眼皮上,把眼睛焐得暖烘烘,很舒服。


    “daddy,你放开手吧,我不会害怕的。”他推动男人的手腕。


    池书珩松开手,凉丝丝的夜风拂过池枝圆睫毛,眼前依旧是浓墨般的漆黑,只能窥见模糊的蕨叶轮廓。


    拦在半路的尸体消失了,确实印证了“时间是混乱的”这一观点,这里的所有物体都是不稳定的,随时有可能回到本来所属的时间线。


    但旁边的池书珩也不见了,身边空荡荡,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夜风吹过,不远处的人皮树,又响起让人毛骨悚然的人皮击打声。


    整条小山路只剩池枝圆一人,瘦弱的小孕妇在空旷森林里衬得很渺小。


    池书珩不见,池枝圆彻底慌了,自从他和池书珩认亲后,就再也没有分开过。


    他们就像一对连体婴,无时无刻都黏着,正因为黏连得特别紧密,血肉相互扎根纠缠,分开时会把血肉撕扯得痛苦淋漓,扯出血淋淋的神经和血管。


    池枝圆像被丢弃的小动物,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左顾右盼地寻找男人的身影。


    一人高的草丛层层密布,视线穿过蕨叶缝隙,里面深不见底,幽暗漆黑,似乎藏着人。


    冷风把蕨叶吹得沙沙作响,仿佛是里面的人在呼吸。


    池枝圆怕惊动未知的怪物,不敢大声喊爸爸,也不敢乱跑。


    双眼无措地凝视四周,眼尾逐渐泛红,丰腴的双腿发抖。


    突然,草丛唰一声响,高大挺拔的黑影从中钻出,出现在朦胧惨白的月光下。


    是池书珩。


    男人面容俊美,皮肤被月光镀得苍白,蓝眸温和得如一泓深山湖泊,连雪白的月影都映在他眼里。


    “圆圆,我发现这里的空间也是乱的,我会刷新在其他地方……”池书珩脸上带着歉意。


    “让圆圆吓坏了,真不好意思。”


    池书珩快步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就像从未离开过那样。


    而池枝圆没有表现出亲近,上下打量对方后,扳起小脸,软唇紧抿,一双杏眼睁得很圆,严肃地凝望对方,一句话都不说。


    池书珩挑眉:“圆圆,怎么了?生爸爸气了?爸爸不是要故意丢下你的。”


    他探出手,宽厚的掌心贴向少年的孕肚,池枝圆因为方才的慌乱,连一向温热的孕肚都凉冰冰的,被男人的手掌捂着,才勉强不发冷。


    池书珩俯身,一边摸着他的肚皮,一边贴在他耳边柔声:“宝宝,别生daddy气了,生气对孩子不好,容易动了胎气。”


    “万一气得要在这里生孩子怎么办?没有医生,没有产床,崽崽生下来只能揣进衣服口袋里,好可怜。”


    柔软低哑的嗓音,像粘腻的水蛇舔舐着耳膜。


    “来,爸爸抱。”池书珩展开臂弯,等待池枝圆扑进他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


    但池枝圆依旧一动不动伫立在他面前,像感知到危险的小动物,浑身肌肉紧绷,绒毛炸开,神色满是警惕。


    双手紧紧护住肚子,仿佛刚才池书珩的触碰很脏。


    他软唇张合,一字一顿道:“你不是他。”


    虽然眼前的池书珩和他记忆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但池枝圆就觉得不对劲。池书珩是养他长大的亲人,是血浓于水的父亲兼兄长,又是他的伴侣,他们耳鬓厮磨、水乳交融无数次。


    池书珩哪怕有一点点变化,无论是灵魂变了,还是壳子变了,都瞒不过他。


    比如眼前男人的眸色和池书珩不一样,池书珩的蓝眸更浅一些,衣服的皱褶、头发的卷曲度也不一样,性格透出古怪和反常。


    就像他平日里的各种小心思,都瞒不过池书珩。


    池书珩愣住,像发现家里小猫终于长脑子了,神色绽出惊喜,眉眼弯成月牙,惊叹。


    “啊,你竟然能发现,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


    池枝圆后退一步,瞪着他:“你是谁?”


    “池书珩”眯起蓝眸,慢条斯理地说:“宝宝不着急,慢慢想,你一定能想到我是谁,你和你爸曾经都很熟悉我。”


    “……”氛围猝然沉默。池枝圆竟想不出来,他和池书珩一直都是在二人转世界里,没有第三者进入过。


    他充其量只能想到是双胞胎在冒充爸爸,但很遗憾,明显不是。


    池枝圆才没时间配合对方猜测,他看出对方不是好东西,手放进口袋里,掂上池书珩塞给他的开刃匕首,准备随时抽出来,捅向男人心脏。


    “池书珩”逼近少年,弯下腰,英俊的脸在对方面前放大数倍,深海般的双眼要把人给吞没。


    “算了,我不卖关子了。”


    “我是最初的混沌体污染源,你的养父在未来杀死了我,然后取代了我,成为新的污染源。”


    “我是你们的爱情故事里最不可缺少的一环,但你怎么从没注意到我呢?”


    他捧起少年漂亮的脸,揉搓着软嫩的颊肉,笑眯眯地凝望对方。


    “欢迎你来到我的污染域里,宝贝。”


    第220章 双胞胎回归


    池枝圆听到这句话,顿时面色苍白,浑身僵硬,每一寸肌肉都成了石筑雕塑,动弹不得,连血液都不流动了,血管覆上寒霜。


    他的眼睛无措地睁大到极致,盯着眼前英俊诡谲的男人。


    明明男人的五官让他很熟悉亲近,此刻却把他吓坏了。


    对啊,他怎么忘记了呢,还有一个那么重要的角色……


    他曾无数次听池书珩提起过,宇宙曾有一位原始污染源,栖息在宇宙深处。


    最后是池书珩进入蓝洞,杀死了初代污染源,才成为新的污染源。


    多亏了池书珩当年的勇敢,他才能摆脱和初代污染源交/配生子的命运。


    虽然他依旧和污染源生三胎了,但好再污染源的芯子换成了他的养父。


    如今的时间线里,池书珩没进入蓝洞,仍是人类。


    那现今的污染源,便是池书珩提到过的初代污染源。


    就是它毁灭了日本、杀死了无数人,试图让污染降临地球……


    可是,污染源不是一个丑陋、没有智慧的混沌体吗?


    池枝圆不知所措,男人掌心捧住他的脸颊,传来的不再是安全感,而是虫子般的粘腻潮热,很讨厌。


    孕期情绪很敏感,少年的眼泪从眼角沁出,落进脸颊旁的大手,被滚烫的掌心蒸干。


    污染源像窥探到池枝圆的想法,眯起与池书珩如出一辙的蓝眸,轻笑:


    “我没有人形,我只有丑陋的混沌体,但不代表我不能模仿出人类形态、模仿出人的智慧。”


    “我和你的父本个体长得像吗?你喜欢吗?套用你们人类的社会学概念,应该称呼‘你的爸爸’更合适,还是说,那是你的老公?在正常的人类家庭里,没有人会怀父本的幼崽。”


    污染源模仿着池书珩的行为,用脸颊去贴少年软糯糯的腮肉。


    小时候的池枝圆就很喜欢用颊肉和爸爸贴贴,像小猫似地蹭爸爸的脸。


    但这一动作,猝然激怒了池枝圆,他尖叫一声,猛然推开对方,用尽全力怒声道:


    “我讨厌你!  你顶着daddy的脸真的很恶心!”池枝圆气到眼睛通红,像小兔眼。


    “你不要以为你能得逞,很快我爸爸会杀死你,在未来会取代你,变成新的污染源……”


    从日本毁灭,到古怪的录音和照片,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污染源的恶意。


    也许污染源就想在21世纪毁灭全人类,只是池书珩代替了污染源,中断了污染席卷,让人类能有时间进入安全墙。


    初代污染源得知来自未来的讯息后,并不惊讶,神色如池书珩一样淡定,扬眉,低笑。


    “宝贝,你看看你在说什么?我前一分钟就已经说了你爸会在未来杀死我,我知道这回事。”


    “  我是污染物,是四维生物,时间对于四维生物来说不存在,我一出生就看见了故事的开头到结局。”


    “你爸在未来取代了我,但我能穿梭在各个时间点,我还能在过去活着,只要把你引到过去,杀死了你,未来的污染源也会痛苦殉情。”


    池枝圆听到这句话,如堕冰窖,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穿越回一千年前。


    原来是初代污染源布的局。


    初代污染源在未来已死,但仍在过去活着,污染能让时空混乱,所以能让他穿越时空。


    污染源: “宇宙重启了无数次,每一次你们父子俩都无法结束污染。这是最后一次了,只要这次仍保留之前的结局,我就能彻底登陆三维宇宙,让污染席卷全宇宙。”


    “所有生命和文明都成为滋养污染的原料,整个宇宙都是我的。”


    污染源脸上尽是兴奋,嘴角上扬到极致,眼底迸出血丝,俊美的五官趋向扭曲。


    污染源探出手,抚向少年隆起的孕肚。


    “而且,你的孩子快发育成熟了,是很强大的污染源二代,力量纯粹干净,如果我吞噬了他,你猜猜,我会变得多强大?”


    “噗!”


    话音刚落,肉.体被刺破的闷声骤然响起。


    污染源低头一看,发现池枝圆双手握住匕首,红着眼,直直扎向他的胸口。


    刀刃穿过硬厚结实的肌肉,贯穿心脏,刀刃从心脏后方穿出,直抵背脊。


    少年双眼瞪着很圆,迸满血丝,直勾勾地盯住他,眼里尽是仇恨。


    “我讨厌你!”


    突然,他用出前所未有的力气,猛地把男人推倒,骑在男人身上,疯了般一刀又一刀扎向对方心脏。


    白皙纤瘦的胳膊高高扬起,又落下,看似毫无缚鸡之力,但却带出狰狞的鲜血和肉沫,将树枝染得猩红。


    长睫挂满血沫,视线晕染成鲜红色,看不清眼前人。


    但池枝圆哪怕胳膊酸到要命,也不敢停手,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拼了命去扎男人。


    污染源说要吞噬他的孩子,简直触犯了他的逆鳞。


    “我要杀了你!”


    不解决掉所有时间线里的初代污染源,日子就没法安生!


    他吼着,刀刃落下的触感,从硬邦邦的肌肉组织,变成一滩烂泥似的软乎。


    不可能有人类还能在这样的攻击中活下来。


    池枝圆停下动作,用袖子抹掉睫毛上的血,看清了被骑着的男人。


    污染源的胸膛已经稀巴烂,皮肉往外绽,全是狰狞的孔洞刀伤,像蜂窝组织,密密麻麻的孔洞连在一起,形成更大的血洞,能看见白骨、烂成一团的心脏。


    污染源的面部毫无血色,双眼恹恹地紧闭。


    但随即,池枝圆瞳孔紧缩,神色流露出不安。


    污染源的伤口……正在逐渐愈合。


    像有无形的手把皮肉缝合,搅烂到胸腔各处的心脏,正回到原有的位置,重新鲜红地跳动。


    咚咚咚!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响起,在死寂中回荡,像嘲讽。


    污染源顶着池书珩的脸,慢慢睁开眼,笑眯眯地望着少年,抬手,亲呢地擦干少年脸上的血。


    “你杀不死我的。”


    “我能在各个时间点里穿梭,能让十分钟之前,还没被你捅刀的我回到现在。”


    “别做无用功了,小心动了胎气,小妈妈。”污染源慢条斯理道,宛若西方绅士。


    突然,污染源的神色闪现出恶劣,伸手掐住池枝圆雪白的脖子。


    “咳咳咳!!”


    池枝圆小脸通红,一丝氧气都无法流入肺部,巨大的窒息感和疼痛,让他很害怕。


    他万万没想到,父亲那双温暖宽厚的大手,竟有一日会被他人操控着,掐住他的命脉。


    他下意识用双手去拨弄污染源的手,却无法撼动办法,像蝼蚁无法撼动巨山。


    双腿无措地蹬弄,在泥地上划出一道道深痕。


    污染源贴在他耳边,说:“放心,我不会杀了你,我想让你变成污染物,被我吞噬,成为我的一部分。


    堕化成污染物最好的时机,就是在死亡和存活的边限很模糊的时候,俗称濒死。”


    “你是人类最强的武器,序列一的拥有者,不敢想要是我吃了你,该有多强大。”


    “咳咳!”池枝圆在极度缺氧下,像被人摁着头进去水里,耳边只有水流涌动般的嗡嗡响,根本听不清对方说什么。


    他的双眼糊满泪水,剧烈地咳嗽,喉咙尽是血腥味,血丝从嘴角溢出。


    双手没有力气去拨弄对方了,只能在半空中无力地挥动挣扎,在抓弄空气。


    半分钟后,双手慢慢垂落到身侧。


    污染源掐住他的命脉,让他连自保都难以做到,更不用说动用异能攻击。


    窒息的肺部和大脑一抽一抽地疼,视野正慢慢变黑。


    他竟慢慢地不感到难受,灵魂正逐渐飘里躯壳,游荡在冰凉的空气中,像泡在水里,很舒服。


    但池枝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样结束了。


    他是不是太弱小了,被人像拎猫一样,拎住脖子就动弹不得。


    连让肚里的孩子平安降生都做不到。


    他很爱池书珩和孩子们,但最放不下的就是双胞胎了,池书珩已经三十多岁了,能独自过好日子。


    池青宴和池尧都很年幼,需要他哄睡、陪伴,绕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喊妈妈。


    污染源的双手禁锢住少年纤细的脖颈,十指掐住青色动脉,清晰地感知到动脉从剧烈地跳动,到一动不动的死寂。


    “哗啦——”


    池枝圆脖子上的小章鱼项链,无意被污染源扯落。


    小章鱼玉石噼里啪啦地摔落一地。


    代表双胞胎的两颗小章鱼,咕噜噜地滚出很远,没入黑暗中,滚进泥泞的草丛里,消失不见。


    池枝圆用模糊的余光,瞥见项链掉了,看见那两颗玉石滚进黑暗中。


    这里很黑,蕨叶和干枯树枝在草丛里纵横交错,指头大的小玉石掉进去,就再也找不到了。


    那是他的孩子。


    池枝圆朝玉石消失的方向,缓缓抬起手,想去抓。


    但只抓到了空气,双手顿时像抽干所有力气,猝然松落。


    他是不是再也见到宝宝们了。


    也等不到肚里的宝宝出生了。


    污染源见池枝圆快要死了,此刻正是把对方转化成污染物的好时机。


    他正准备下手,夜空突然劈下一道惊雷,雷鸣震得大地发颤,惨白的闪电光笼罩世界。


    小章鱼玉石消失的草丛里,——猝然有条粗壮的乌黑触手,把草丛撕开,从地底下钻出,把大地撕开一条深邃缝隙。


    触手从天而降,像上帝扎向大地的利剑,被勇者握住,直直冲向正在杀害公主的恶龙。


    猛烈的破风声响起,剧烈到刮倒一大片蕨树。


    池枝圆耳朵嗡嗡响,但此刻他却豪不模糊地捕捉到了一声久违的称呼。


    他应该有好几个月没听到了,让他魂牵梦萦。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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