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私藏魔王年少时 > 130-140
    第131章


    林梦霏慢慢地醒来, 一睁开眼就对上了蓝发少女的面容。少女没有笑,但熟悉这种神情的人就能从中感到某种温柔。


    这种温柔就如同水,沉静而包容。


    林梦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依蔓姐姐?”她使劲揉了揉眼, “我在做梦吗?”


    依蔓摇头:“……没有。”


    “那我怎么能看见你呢?”林梦霏挣扎着坐了起来,又揉了揉眼,忽地鼻子一酸,哭了出来,“呜呜呜,依蔓姐姐,我好想你啊!”


    依蔓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 道:“我也很想你。”


    林梦霏委屈巴巴地拽着依蔓的衣袖,抽抽鼻子,扬起一个泛着泪光的笑容:“你为什么不回家了呀?我问他们,他们都不告诉我,还信誓旦旦说你被刺杀身亡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呀?青珏也很想你。”


    依蔓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也有点想哭,但是她只能静默地凝视着空气中的某一点,以冷静得几乎漠然的语气说:“不回去了。”


    “哎,是没玩够吗?”林梦霏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依蔓话中潜藏的东西,她很不开心地撅了撅嘴,眼睛一转,忽然看见了一直被无视的薛砚,便道,“咦,你怎么也在?难道你们私奔了?城里有人说你也死了,有人说你只是失踪,还有人说你在闭关,青珏差点都信了,不过我看你这么调皮,也不像是能闭关的人啊……哎不说这个,你能不能一边去,别打扰我和依蔓姐姐约会!”


    “我就不应该多管闲事,”薛砚完全没理会梦霏的请求,直截了当地问,“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林梦霏站起来,挺胸叉腰,一昂头,自觉意气风发:“毕竟我机灵又可爱呀!哎呀你为什么看起来更凶了?依蔓姐姐,他凶我!快,帮我打他!”


    依蔓也同样无视了梦霏请求,只出言道:“我似乎和你说过未行山和预言家的故事。”


    “还是我依蔓姐姐最聪明了!”林梦霏给她鼓掌,“因为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呀,所以就想来问问预言家嘛!你们也是来找预言家的吗?”


    “嗯,”依蔓点了点头,沉思片刻,道,“幸好没有和别人说过。”


    “唔?”林梦霏不解,“可是我和青珏说了呀,他还非要和我一起来,嘿呀我一个人跑出来就够费劲的了,才不带他呢。”


    依蔓和薛砚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刚见到林梦霏的激动之情现在已然渐渐平复。依蔓在思考,阡羽城故意把林梦霏放走,跟在后面寻找她的可能性。


    “你们在使什么眼色?”林梦霏歪了歪头,笑着问,“为什么总感觉你们好像不太开心?”


    “开心才有鬼,”薛砚很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上前一步,沉声道,“你能不能动动你那个不灵光的脑袋给我想一想,为什么你姐不回家?”


    “不是因为外面好玩吗?”


    “好玩个……”


    “别说了,”依蔓道,“我是云翼。”


    依蔓本以为这几个字说出口会十分艰难,但说出口时却极为平静,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种平静甚至让人感到冷漠。


    林梦霏的笑容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浅绿色刘海之下的眼圈依旧泛着流过泪的通红,而收起笑容后,脸上便突兀地出现了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悲伤。


    泪水又奔涌而出。


    “我本来不想信的!”林梦霏恨恨地抹了把脸。


    “梦霏……”


    “我不认识你!云翼都该死!”她大吼出声,狠狠一跺脚,转身冲进了密林之中。


    薛砚脸色阴沉地将手放到了刀柄上。


    “阿砚。”依蔓阻止道。


    她的双腿好像失去了力气,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使她差点跪坐在地。


    薛砚迅速转身扶住了她,身上的煞气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握住她的手,问:“没事吧?”


    “没事,其实我可以料到的,”依蔓低着头,“梦霏的父母都死在逐翼之战中,她对云翼的仇恨比许多人都深……阡羽城的人对云翼的态度向来如此,城主府尤甚,可我总怀有那么一丝……侥幸……”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便带上了丝丝泣音。


    依蔓把手从薛砚的手里抽出,蹲下身捂住了脸,断断续续地说:“阿砚,你让我自己待一会……”


    “不行。”薛砚也蹲了下来。


    在离她很近的位置,他轻轻拿开她放在脸上的手,用干燥而温暖的手指拭去了她脸上的眼泪,又将她散在脸颊旁的头发仔仔细细地别在耳后。


    他神色郑重地说:“他们都是蠢蛋。”


    少年的眼睛很黑,但是又很亮。


    他的光芒如此耀眼,那是比火焰更温暖更炽热的……若是打比方,该是太阳了。


    依蔓忽然意识到,如果没有薛砚,自己可能根本撑不下去。


    她想,原来自己也是很自私的。总说着他应该离开,去走属于他的路,可是回头想来,自己却只是说说而已,什么都没有做过。


    就现在,在这种本应该十足伤春悲秋的时刻,她都能分心去想他的事情。


    好像有点糟糕。


    可正因为如此,这份悲伤才消弭得如此之快吧。


    她渐渐平静下来,说:“我真的没事。你在这里,我就理不清思路。”


    “什么啊!说得和我只会捣乱似的,”薛砚没再坚持,“待一会就待一会吧,我去附近转转。”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摆了摆手,大步走了开去。


    “怎么办呢……”依蔓看着他的背影,喃喃出声。


    薛砚离开依蔓的视线,脸色就沉了下去。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忽地转身,迅速地朝林梦霏离开的方向直掠而去。


    林梦霏并没有走太远,因此薛砚很快就看到了她。


    还没长大的小姑娘正坐在一堆乱糟糟的草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没擦,只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大口啃着包里的干粮。


    “喂。”薛砚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站定。 。


    “干嘛?”林梦霏抹了把脸,口齿不清地说,“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那你就给我听着,”薛砚抱臂,冷声道,“她对你们还抱有情谊,我不一样,谁要是敢动她……”


    林梦霏站起来,瞪着他:“薛砚,你有没有一点炎炽圣法师的觉悟!”


    “我倒要问你,圣法师的觉悟是什么?”薛砚说,“是非不分,赶尽杀绝?若是这样,谁爱当,谁当去好了。”


    林梦霏咬了咬嘴唇。


    薛砚又道:“就因为她是云翼,就能抹消你们之间所有的情谊了?”


    林梦霏又咬了咬嘴唇,张口时却好像又找回了自己的气势,一字一句道:“拜云翼所赐,我们死了好多好多人,已经有四位圣法师去世了……木华、凝水、辰云,还有……我们风间。呵,炎炽圣法师有和没有也没什么两样吧,亏炎炽城的人还那么护着你,坚持说你不可能死掉,会等你回来。


    “现在阡羽城正在全力备战,所以我才能找到机会溜出来……就像慕容姐说的,云翼族贼心不死,一日不除,终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总有一天,我们会攻进云池城,让苍灵大陆和平永驻。”


    如果依蔓在场,应该会感叹于这个小女孩成长得如此之快。


    而薛砚只是问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来找她?”


    “大概是不亲眼看看,我就会自己骗自己吧……不过现在啊,不知道怎么的,我反而放心了,”林梦霏又抹了把脸,说,“城里有些人真的很讨厌!说依蔓姐姐就是云翼埋伏多年的的内应,所以我们才防不胜防,死伤无数……那些人太多了,我骂都骂不过来,城主大人还让我不要和别人起争执,我一气之下就跑出来了。本来我攒了好多好多话想说,能说一天一夜,可是……可是……”


    她的眼眶中又蓄满了泪水。


    “别哭了,”薛砚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又问,“对了,你确定没有阡灵卫什么的跟在你后面?”


    “我还是觉得你这个人很讨厌,”林梦霏吸吸鼻子,一昂头,“没有,我是谁,我可是又研究了一种最新型的传送法阵,哼哼,那些法术屏障根本挡不住我!那些只会在关门设卡的人估计以为我还没出晖州吧!”


    说着说着,她情绪又低落下来:“可惜再也不能和依蔓姐姐一起研究阵法了,如果她帮我改一改,也许能更好……”


    薛砚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梦霏又飞快地抹了把脸,道:“我要走了。”


    “哦,不送。”


    “虽然你这个人很讨厌,但是也只能拜托你了。所以薛砚,”林梦霏勉强挤出了一个笑,“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还有,帮我和她说一声抱歉,真的对不起,刚刚说了那样的话。”


    “我不会说的。”薛砚拒绝的姿态很明显。


    林梦霏气得跳起来,试图锤他的头:“喂!你这人怎么这样!”


    薛砚躲都懒得躲,只把头一偏,对另一个方向喊道:“你听见了吗?”


    一阵悉悉索索后,蓝发少女从树后走了出来。


    依蔓问:“你知道我在这?”


    “嗯,”薛砚笑,“当然。你是不是怕我把她砍了?”


    林梦霏无暇顾及薛砚的话,她吓了一跳,连忙用双手捂住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但露出的耳根却红了。


    “我都听见了,”依蔓说,“道歉我也收下……我……嗯……很开心……”


    “哎你怎么哭了!呜呜呜你别哭啊!我错了你不要哭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浅绿色头发的女孩扑进了蓝发少女的怀里,流出的泪水在空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夜叉先后、绮罗灌溉的营养液w2019/1/7修了一下剧情逻辑相关错误


    第132章


    “所以山里真的有预言家?”


    林梦霏一边拿着依蔓的手帕擦脸一边兴高采烈地问。


    短短一会, 她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正在一边走一边和依蔓打听旅途上的故事。


    依蔓略去了寒露村的故事,只拣了一些路上看过的好风光和好玩好吃的和她讲, 最后自然是说到了未行山脉和未璇。


    “也许不是传说中的那种大预言家,”依蔓说,“但一定是个值得尊敬的隐士高人。”


    薛砚在旁边拎着林梦霏的包裹,闻言撇撇嘴道:“我看她一点高人相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林梦霏托腮歪头:“哎, 大预言家愿意见我吗?”


    “她应该会喜欢你。”其实依蔓也不太确定, 但她更不可能把难掩旅途疲惫的林梦霏扔在山里。她准备让小姑娘先去住的地方歇一晚, 好好休息, 明天再做打算。


    不过未璇说过自己喜欢小姑娘……林梦霏这样的,大概也不会被预言家讨厌。


    薛砚甩了甩林梦霏的包裹:“没准见了你就直接把你扔出去了。”


    “呸呸呸,我才不信, ”林梦霏一挥手帕,一道风掀乱了薛砚半边刘海,她便哈哈大笑起来,“我这么可爱,要扔也是先扔你。”


    薛砚捏了捏手指, 露出一个是在称不上友善的笑:“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林梦霏迅疾地闪身攀住依蔓的胳膊:“呜哇, 依蔓姐姐!你看看他!”


    “行了, ”依蔓看看左边这个又看看右边那个,做出总结性陈词, “等会未姑娘嫌你们吵, 把你们两个都扔出去。”


    “呜依蔓姐姐不爱我了!”林梦霏撅嘴。


    “我才不跟小孩子一般……”薛砚忽地停住话语,往身后看了一眼才继续道,“见识。”


    林梦霏伸出头来,隔着依蔓瞅他:“哎你为什么说个话也结结巴巴的呀!”


    依蔓则问:“有人?”


    “嗯,”薛砚说,“没事,走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依蔓知道,后面那个被薛砚所感知的人,应该就是逝遥了。


    由于薛砚和梦霏的吵吵闹闹,所以比起他们来时的速度,往回走便用了相当长时间。


    接近中午,他们才来到了未璇的居所。


    林梦霏站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左看看右看看,“哇”地一声差点又哭了。


    “怎么了?”依蔓连忙问,生怕林梦霏哪里不舒服。


    “你们怎么就住这么个又小又破的地方呀,”生在阡羽城、长在城主府的林梦霏对薛砚伸出手,“快还给我啦。”


    “说得好像我很想帮你拎……”薛砚说着,把包裹扔给了她。


    林梦霏接住小包裹,连忙从包里掏出了所有的金银,试图往依蔓手里塞:“呜呜呜,修房子要多少钱啊,这么多够吗?依蔓姐姐住的地方至少不能比风家那个破院子小吧!”


    作为阡羽城以风流著称的世家,风家那个院子虽然看起来确实有些朴素,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里面随便一幅名家之画就价值千金……


    依蔓扶额,又把这堆价值颇丰的金银塞回了林梦霏手里,道:“这是未姑娘住的地方,别人怎么能随便修。我们还剩很多钱,你留着回去路上买点吃的玩的就行。”


    其实看未璇随手掏出的灵石和法术卷轴,就能知道,如果真的算起来,预言家也不会缺钱。


    ……至于为什么这个院子成了这样,大约也只能是因为她懒得动。


    “喔……”林梦霏收起钱,又左右看了看,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那你以后一定要住得好一些呀。”


    薛砚难得和她有了相同意见,保证似地说:“一定。”


    林梦霏举起拳头:“那你要努力赚钱呀!你看起来有点穷呀!”


    “哦。”


    “哇你为什么要一脸冷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举起手!为美好的生活目标而振奋!我们相信,只要我们每个人都献出一点力量,唔,依蔓姐姐会过得更好!”


    薛砚依旧一脸冷漠,很勉强地为林梦霏的这番表演拍了两下手。


    依蔓扶额:“你这又是和谁学的?”


    “啊?”林梦霏悻悻放下了手,“他们最近都这样啊,我就改了几个词嘛!”


    “是为了战前准备之类的鼓舞士气吧……”依蔓合理推测,并像之前许多次一样,再次放弃了纠正林梦霏的用词。


    他们没有和林梦霏说占星台的事情,因此建设占星台的工作自然暂停了,整个白天都在未璇居所度过的。


    午饭也是薛砚单独去未落村带回来的。


    “我也没有不信她,”依蔓在让薛砚去未落村的时候小声和他说,“但我觉得她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她毕竟还小,”薛砚偶尔显出了那么点好哥哥的样子,“逝遥说她灵魂有问题的事情,要说吗?”


    “嗯,我会找机会提一下。”


    未璇午饭的时候没回来,这不奇怪,可直到晚饭,她也依旧不见踪影。


    这委实不太多见。


    于是晚饭又是三人围在桌前。


    林梦霏丝毫没有“食不言”的觉悟,不停地说着话,比起城主府的餐桌上的话似乎还要更多一些。


    “啊刚说到哪了?”她往嘴里塞了一勺粥,“哦,惜若姐姐的伤是吧……”


    依蔓对这件事颇为关心,点头道:“慕容姐的伤口愈合得确实有点慢。”


    “不慢了吧,”薛砚说,“那么重的伤,就算用了再好的伤药和治疗法术,一般人不也得躺半年?她痊愈了不说,居然只用了两个月。”


    “你又没好好听课,”依蔓摇头,“清辉圣法师不一样的。”


    “哇你这可太冤枉我了吧!”薛砚力图自证清白,“我敢保证我没上过这课。”


    “哎没文化呀,上的课太少了。”林梦霏凉凉地来了一句,得到了薛砚的怒目而视。


    依蔓想了想,道:“这也是,应该不属于课程内容,但确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识。”


    “我来说我来说!”林梦霏不放过任何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历史上的清辉圣法师都有特殊体质呀,那种小伤口几乎都可以瞬间恢复,如果是特别特别重的伤,基本三五天也就好啦。”


    薛砚惊道:“那岂不是很强?不死之身!?”


    “清辉圣法师几乎都是寿终正寝的,但他们并不是不死之身,”依蔓解释,“他们几乎没有战斗力,所以如果没有人保护,便很容易在战斗中死亡……这次的暗杀者,应该也是这么打算的,幸好……”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又想起同样在暗杀中死亡的其他圣法师就没有如此好运,一时又有些难过。


    “那真的有点慢了,”薛砚仰头喝了一大口粥,咽下去后又问道,“为啥会这样?”


    “不知道,他们说是因为苍灵大陆上的清辉之力在变弱……”林梦霏鼓了鼓嘴,“唉清辉之力变弱的话,炎炽和辰云之力是不是会变强呀?”


    “炎炽没什么变化,”现任炎炽圣法师很确定地说,又疑惑地问,“炎炽克清辉的吗?不是木华?”


    “折砺、木华、凝水、炎炽、苍巍,这几个法系之间的相克关系比较明晰,后面的风间、落雷、清辉、辰云就比较复杂,至今人们都没有完全研究透其中机理。炎炽克清辉,确实有这个说法,不过现在已经不太流行。最初是有人以炎炽为日,清辉为月作解释,不过我觉得有些牵强。至于辰云和清辉之间的关系,我也不甚了解,”依蔓道,“总之这个不重要,慕容姐没事就好。”


    “是啊,”林梦霏十分赞同地点头,“朝晖城的人还敢散布流言,说惜若姐姐配不上圣法师的位子,呸呸呸,圣殿承认的,他们算什么东西?”


    “无论以何种方式评判,慕容姐都是一个优秀的清辉圣法师……”依蔓道。


    说着说着,她的思绪就飘得有些远。


    上次见慕容姐受伤,好像还是在暨纱幻境,现在一想都有些恍若隔世了。


    那时候梨萝为了让封源逃走,孤注一掷地劫持了慕容姐为人质。她的剑压在慕容姐的脖子上,划了一道血痕,大家都很着急……


    不对。这种伤口,对于清辉圣法师来说,应该是瞬间愈合才对。


    但是没有。


    当时情况紧急,好像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这么说,清辉之力真的减弱了?可是历史上有某个法系的力量集体减弱的情况吗?


    依蔓的脑海里忽然掠过了另外一个清辉圣法师的身影。


    那是游荡在废墟的魂灵,昭月。


    五百年前,昭月还活着的时候,该是清辉之力很强的时候了吧?


    但不知为何,依蔓的心里总有些微妙的异样感。


    似乎已经接近了很关键的一点,但就是无法突破那层最后的隔膜。


    她不禁皱了眉,表情也凝重起来。


    ……到底是哪里不对?


    “小依。”


    是薛砚的声音。


    依蔓回过神,见餐桌上的另外两人都看着她,而且表情都不算太正常。


    林梦霏是担忧,而薛砚好像有点不开心?


    “我在想清辉法系的事情,有些走神了,”依蔓道,“你们说到哪了?”


    林梦霏扁了扁嘴:“喔,我还以为你忽然不高兴了……”


    “南宫逸和慕容惜若的婚礼,”薛砚的脸虽然还是有点沉,但缓和了一点,言简意骇地说,“大概是明年春天举行,如果发生战事,可能要推迟到秋冬。”


    依蔓凝重的表情却舒展开来。


    “真好啊。”她说。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难过。


    如果还有那么一丝不快意,也是对往事的怀念。


    而今远隔千里万里,她在心里为他们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作者有话说:


    感谢来一块bg小甜饼、夜叉先后灌溉的营养液~!


    第133章


    就在他们快要吃完晚饭的时候, 未璇推开了房门。


    “哟,又来了一个小姑娘?”她的心情貌似不错,走进房间,把门关上,笑吟吟地打量着林梦霏。


    林梦霏站起来,很是恭敬地鞠了一躬:“您好!很高兴认识您!”


    “这是我妹妹, ”依蔓也站了起来,“她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找我, 很抱歉没经允许就……”


    未璇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我们不是很熟了吗,依小姑娘又这么客气……新来的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林梦霏!”林梦霏自我介绍,“梦幻的梦……”


    “下雨的霏?”


    “您真的很聪明!而且还长得这么好看!”林梦霏笑嘻嘻地张口就来, “真是才貌双全呀!”


    薛砚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对林梦霏的不屑。


    未璇倒是挺开心,走过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说:“小姑娘真可爱,你姐就是太正经了……我们也是挺有缘的嘛,我还以为你们雾魇和云翼闹崩了,不会再来苍灵……”


    林梦霏脸上的笑容就那么很尴尬地卡住了。


    依蔓心下顿时大惊,连忙道:“雾魇!?不可能!”


    说着,她仔细看了看林梦霏的脸色,生怕她听到“雾魇”两字大受刺激。


    因为严格说来,与林梦霏有弑父杀母之仇的,并不是云翼族,而是雾魇族。


    与云翼一样,雾魇也是一个强大的妖族。不过他们的故乡是天纵大陆,且大部分都是辰云法系,擅长使用迷惑人心的幻术。


    逐翼之战初期,雾魇族似乎与云翼族定下了某种不为人知地协约,跨越大海来到了苍灵大陆,成为了一支有力的援军。而人族面对妖族联军,最初只能节节败退。


    战争的转折点来自于林梦霏父母的牺牲。


    他们使用了禁术,以牺牲生命为代价,让雾魇族的首将琅绣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没过多久,雾魇就如同他们悄无声息地来一样,悄无声息地撤军了,而云翼族的攻势也由强转弱。


    不过林梦霏情绪还挺稳定。


    “我是人族啊,”她歪了歪头,依然保持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真的是人族,我爹娘以及祖宗十八代都是人族的。”


    依蔓点头:“我能证明。”


    林梦霏虽然年幼,但已经可以从脸上窥出与父母十分相似的长相,一身风间法系的天赋也来自遗传。


    未璇捏着下巴,围着林梦霏转了几圈,疑惑道:“难道我看错了?”


    她没再坚持自己的说法,摇摇头道:“哟,居然真的是个人。哎老了,看不清了……乍一看,小姑娘长得还挺像半妖的。”


    “您还年轻呢!”林梦霏眨了眨那双与常人不同的异色眼眸,“我出生那会儿我们在和雾魇打仗,我有可能受了点影响吧?”


    依蔓松了口气。


    她可不希望林梦霏的身份再出问题。


    如果林梦霏是个妖族,想必要比自己痛苦得多。


    “居然又过去这么多年了,哎不服老还是不行,”未璇不知想到什么,叹了口气,忽地神色一凛,眼角边浅黄色的妖纹都浮了出来,“等等,不对,你是人族!?那你怎么进来的!?”


    依蔓从未见过未璇现出这种表情。


    就好像是古朴的剑锋一直藏在剑鞘,裹在绵软的布帛中,便显得柔软懒散而无害。但乍一出鞘,便依旧凌厉得如同许多年之前,带着逼人的气势。


    薛砚明显也感觉到了某种杀气。


    他放下了碗,盯着未璇,神色也不再轻松。


    林梦霏完全不明白未璇为何如此发文,但还是鼓起勇气道:“走……走进来的呀……如果说怎么进这座山,我出关之后还用了好几个风间传送法术……”


    “她的法术天赋从小很高,还自创了一些传送阵,”依蔓帮忙解释,“难道是无意中突破了这里的什么法术屏障?”


    “这里没有法术屏障这种人族喜欢用的东西,”未璇闭了闭眼,神色看起来很疲惫,“罢了,迟早有这么一天……只是比我想的还要快了几年。”


    未璇睁开眼的时候,浅黄色的光已经从她眼角的妖纹漫到她的眼睛里。


    她就用那双盛了星光的眼睛看着薛砚,道:“现在立刻,你把人族小姑娘送下山。”


    林梦霏委屈地低下了头。


    依蔓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道:“还是我去吧。”


    “不行。”未璇果决道。


    薛砚皱着眉,站了起来:“你至少得解释一下吧?”


    未璇又闭上了眼,好一会儿才睁开。


    她很疲惫地揉了揉太阳xue,道:“山外面有近千个人族,依小姑娘最好别下山。而且,如果人族小姑娘再不露面,他们很快就能发现,人族可以进来……”


    依蔓忽然想到了什么:“几百年前对人族的诅咒!?”


    “原来你也知道。人族踏进一步,死是当年姐姐立下的言灵,说是诅咒也没错。但姐姐终究还是太过温柔,所以人族只会在山脉外围打转,永远无法来到内部,也不会真的死去。而今言灵已破,看来她已经转世了,”未璇凛然道,“快走,也许还能拖一会。”


    “明白,”薛砚快速地说,“我会把她带下去。”


    “我自己走就行,免得薛砚这家伙被人看到了……我回去了会说自己在林子里打转谁都没看见的,”林梦霏抬起头,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真的真的对不起啊,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


    “没这回事,”未璇挥手,“不如说得谢谢你,不然我们可能连这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你自己走也行,正好薛小子可以留下来帮我做点事。”


    “那我送你出门吧。”依蔓又摸了摸林梦霏的头。


    两人一起走出了屋子。


    依蔓提起了一直没说的话题:“梦霏,你的灵魂似乎有一些问题,不过我不知道使什么,回阡羽城之后你可以……”


    还没说完,林梦霏道:“哎?预言家什么时候偷偷和你说的吗?我灵魂确实和一般人不太一样,这个我从小就知道呀,城主大人他们也知道,不是啥大问题啦。”


    看见小姑娘一派轻松的样子,依蔓放下了心,道:“那就好。”


    两人又走了几步,离开未璇的小院,林梦霏便站定,扯了扯依蔓的衣袖,问:“依蔓姐姐,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


    “那你悄悄告诉我你要去什么地方,我以后偷偷去看你好吗?下一次……下一次,一定不会有讨厌的人跟在我后面了。”


    依蔓摇摇头,只道:“我也不知道,但,会见面的。”


    某种近乎压抑的气氛使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


    林梦霏仰头看了看天空,说:“今天星星很多呢……”


    她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我和依蔓姐姐一定要再见呀。”


    “嗯,再见。”


    依蔓站在原地,看着林梦霏露出一个熟悉的、甜美的笑容。


    依蔓仔仔细细地凝视着小姑娘,从梦霏头上的每一根发丝到她脚上穿的小靴子,直到她旋身消失在原地。


    风间法系的波动如此之强。


    假以时日,不,也许就是现在,这位年幼的小姑娘已经成为了一个优秀的风间法师。


    一个令依蔓永远骄傲的妹妹。


    依蔓回到房子,就听薛砚十分郑重地说:“马上去。”


    “怎么了?”依蔓问。


    “未落村的村民需要提前疏散,”薛砚和她解释,“这边已经保护不了他们了。”


    依蔓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我也一起去……我也有责任,如果我们不来的话,阡羽城的人也不会这么早发现。”


    未璇坐在林梦霏刚才坐过的椅子上托着腮,闻言只摇头道:“和你们没关系,姐姐转世估计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族闯进来已是十分幸运。不过依小姑娘你得留下来,我还有一个忙让你帮。”


    依蔓点头。


    薛砚匆匆地出了门,走过依蔓身边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


    “我要去占星,麻烦你在台子附近守一下,途中千万不能有人来打扰。”未璇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但很明显地晃荡了一下。


    之前在妖纹浅黄色光晕的映照下,依蔓并未发现未璇身体的状况。而现在,依蔓才发现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依蔓搀住未璇的手臂,问:“未姑娘,你是不是法力消耗太多了?”


    “我很多年没有这么用法术了,有点不太习惯,”未璇说,“没事,我们去占星台。”


    “但是它根本没有建好啊……”


    “没关系,”未璇倚在依蔓的身上,带着倦意轻声道,“那个只是辅助,其实不用台子也可以。”


    但是占星台的图纸那么复杂,明显有很重要的作用。


    依蔓没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只说了声“嗯”,扶着未璇一步步朝占星台走去。


    今晚的星光很亮,因而依蔓远远就看见占星台下站了个人。


    他白色的长发飘散着,用平静却哀戚的语气道:“你还是要这么做。”


    “我还是要这么做。”未璇慢慢地站直,放开依蔓的手臂,重复了一遍逝遥的话语。


    “就算它还没有建成?”


    “就算它还没有建成。”


    “这不是你的责任。”


    “这就是我的责任,我只是一直在逃避它而已……我曾以为,只要遮住眼睛,捂住耳朵,我就可以不知道,但我终究还是要知道。”


    依蔓忽然感到了一种无来由的恐惧。


    好像是未璇身上的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她什么也抓不住,只能看着比她矮一些的少女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逝遥沉默地让开了路,而少女继续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踏上了高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虽然太阳早已落山, 但未落村的街上依旧人影幢幢。


    对于不少昼伏夜出的妖族来说,此刻他们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村北的大宅子前面挂了两个红灯笼,此刻宅子内灯火通明, 里面传来模糊的笑声和遥远的歌声。


    薛砚黑着脸站在紧闭的大门前。


    门廊柱旁边站着一位女妖。她穿得有些过于少,露出的皮肤白嫩而盈润。


    女妖含了一口烟斗,缓缓吐出飘渺的烟气,又往薛砚身后看了一眼,这才眯着眼笑问:“怎么,想找姐姐们吃酒?不怕我明天告诉依姑娘?”


    薛砚已经嗅到了空气中那股子迷离的香气。


    他委实不想站在这里, 但又不得不来。


    “叫你们村长出来。”


    “不好吧?”女妖扭了扭腰, “你说你又不是他相好, 何必在这个时候来打扰……”


    薛砚懒得和她废话,黑着脸拔出了刀,抬脚就准备踹门。


    女妖及时止住了话头,似真似伪地尖叫了一声:“哎呀,薛小公子别这么急躁嘛,奴家这就去。”


    她掩嘴吃吃地笑了起来,风情万种地靠在廊柱上,在薛砚再一次表示出自己的不耐烦之前隐去了身形。


    没过一会, 大宅的门缓缓地开了。


    一群女子簇拥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出来,不停地对他嘘寒问暖。


    男子眉目如画,脸颊上泛着晕红的酒意,端的一副风流情态。他挑眉,懒散道:“薛砚?良辰美景的,为什么要耽误我喝酒?还有,我不要和你约架了,炎炽何苦为难炎炽……”


    女子闻言纷纷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江秀水, ”薛砚皱眉,喊了声这一个也不炎炽的名字,“有很重要的事。”


    江秀水丝毫不急,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拧眉又叹气:“好吧好吧,大家散了吧,你进来说。”


    未落村的女妖们陆陆续续地散去,与薛砚擦身而过时薛砚又嗅到了那股混杂着酒味的迷离香气。


    太浓了,不好闻,不知道会不会沾到身上。


    薛砚皱了皱眉。


    待最后一个女妖离去,宅子的门也随之关闭。


    而江秀水背对着薛砚从袖中抽出一条红色发带,束好了那头浅金色的长发。


    “好不容易石头回老家了,我还以为能享受几天,哎……”江村长十分惋惜地叹气,转过身,表情已变得凝重,“怎么,山上那位找我有事?”


    “她说,她姐转世,言灵破了,让你们撤离。”薛砚言简意赅。


    江秀水骂了声脏话,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石就摔碎了。


    浅绿色波纹在空气中晃荡开来,传递着最紧急的讯息。


    半刻钟后,宅院里已经挤满了妖族。


    “还有两个没到,是谁?”江秀水按了按眉心。


    “是村东那对不怎么出门的云翼吧?是不是没收到消息?”刚刚站在宅子门口的女妖吐了口烟圈,才道。


    “我知道!”一个小男孩举手,“他们好像和石头一样,回老家了!好久之前就回了,急急忙忙的啥都没带,也不知道回去干啥……”


    “石头是你能叫的吗?没大没小!”江秀水瞪他一眼,又道,“既然是去云池了,应该安全,给他们留个信即可。现在情况大家也都清楚了,我们计划先往西边的竹幽谷迁移,有其他去处的就……”


    “老子不清楚!”一个剽悍男子梗着脖子道,“江秀水,你说诅咒破了就破了?证据呢?”


    “我见到人族进来了。”薛砚抱着他的刀,陷在宅院墙角的阴影里,抬了抬眼。


    男子竟一时被压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你又不是我们未落的……谁知道你有什么企图……”


    “要证据你就自己逮个人回来试试!”江秀水说,“薛公子带来了消息,现在未行山东侧有近千个人族,阡羽城迟早会发现言灵破了,也许现在就已经发现……你爱留下就留下,我没空和你争这个。”


    他有些急躁地左右踱步,又问:“谁还有问题?”


    约莫是那“近千个人族”的消息震住了在场的妖族,一时间所有妖都面面相觑,沉默下来。


    “没问题就行,我已经派画影去打探具体情况了,此地不宜久留,等她回来,我们就撤,”江秀水道,“大家先回家收拾行李,大件的身外之物就别带了。我们走之前给村子加个封印,等风头过了,有机会再回来取。”


    村民们正要散去,忽听关闭的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一声一声,不疾不徐,敲在了所有妖的心头。


    江秀水使了个眼色,离门最近的村民便开了门,而剩下所有的村民都退了一步。


    身材颀长的的男子走进门,无视了所有戒备的眼神与防御的姿势,只缓缓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事出有因,冒昧前来打扰。不过在下是不是来得不太是时候?”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脖颈左侧的繁复纹路。


    男子气质温和,几近无害,但无人敢小觑。


    江秀水走到所有村民的前方,颔首道:“你好,云翼。我是本村村长,请问你是?”


    男子欠了欠身,浅蓝色的长发随之滑落到身前:“在下奕淮。”


    “奕氏?”江秀水显然也知道云翼族内部的划分,他又拧了拧眉,道,“抱歉,我们村现在有点急事……大家先回家吧,记得我之前说的话,过会我再给大家传信……奕公子,你说。”


    等院子空下来,奕淮才道:“真的非常抱歉,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寻找在未落村的同族。”


    江秀水松了口气,轻快道:“这我倒是知道,我们村只有两个云翼,不过前一阵子都回云池了……会不会是你们路上错过了?”


    “非也,”奕淮摇头,眉目舒展道,“正是由于他们回城,我族才得到准确消息,因此我才星夜兼程赶来。”


    从奕淮来开始就未发一言的薛砚从墙角的阴影走了出来,平视着奕淮那双和依蔓颜色十足相似的眼睛。


    “这位便是薛砚薛公子了吧?久仰大名,”奕淮勾起唇,对薛砚伸出了手,“你好,我奉女王之命,来接公主回家……感谢薛公子多日以来对公主的照顾,若薛公子日后有任何需要,自可来云池,我族将倾力相助。”


    薛砚本来还算平静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没伸手,只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奕淮八风不动,收回手,维持着脸上温和的笑:“只是对薛公子表达真诚的谢意……若是薛公子有何不满,在下深表歉意。”


    眼见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江秀水决定支持一番薛砚:“我说这位奕公子,依蔓愿不愿意和你回去还另说……”


    “请勿要直呼我族下任女王之名,”奕淮冷冷道,忽地又春风化雨,“确是在下考虑不周。族内情况暂时不便多透露,但我相信,以公主之明,必愿回城主持大局。”


    “自说自话,”薛砚道,“她这么多年流落在外,你们不闻不问,现在需要她,就轻轻巧巧让她回去?”


    奕淮摊开手:“薛公子可能对我们有些误会。十余年前的战争中,贼人窃走了王上唯一的孩子,也是我族唯一的公主。自那之后,我们从未放弃过寻找。无奈人族势力过强,战后亦防备颇深,我族实难渗透进大陆内测。而王上思虑成疾,只盼公主归来……”


    这和楚芷信中所说很不一样。


    薛砚并不相信奕淮的话,而且他确信,在此等云翼和阡羽城战火将起之时,依蔓绝不会回云池城。


    “说得倒像很重视,但你们族居然就派你一个来?”


    “是在下太过焦急,想尽快见到公主,因而唐突了些,”奕淮道,“我以前来过此地,因此行路比较快。人族不知何故最近在未行山脉东侧添了兵力,我让他们稍微绕了些远路,最迟半个时辰后会到。”


    “人族添了多少兵力?”江秀水对这个比较关心。


    “在下远远掠过,未曾细看,但想来应有千余人,”奕淮答道,“不过村长不必忧心,有当年的言灵在,他们不会进未行山。”


    “原来这位公子也看到了?确实有近千人,”一个黑衣女子忽然出现在院子中,擦了擦汗,朝江秀水颔首道,“我看了,人真的挺多。人族这两百年来都没怎么来过,也不知道从哪得的消息……我们得赶紧撤了。”


    “辛苦了,画影,”江秀水没对奕淮掩饰消息,直接道,“奕公子你最好让其他云翼小心点,那个诅咒已经破了,所以我们在抓紧准备迁村。”


    “谢谢,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奕淮摇摇头发出一声感叹,又焦急道,“公主此刻在何处?得尽快保护她去安全的地方。”


    他着急的表情不似作伪,但薛砚依旧感觉很不舒服。


    “暂时不便透露,”薛砚借用了奕淮刚刚说的词,“我会和她说,如果她想见你,再说。”


    “也好,拜托薛公子,”奕淮像是没听出薛砚话里的拒绝,又对江秀水道,“我族也得感谢未落村对公主的照顾,既然来了,我们帮你们运一些需要搬的东西吧?”


    江秀水没推辞:“麻烦了。我们村准备先迁往西边的竹幽谷。”


    “好的,我让他们尽量再快一些赶路。”


    奕淮说着,又朝转身欲走的薛砚道:“那薛公子,我们竹幽谷见?”


    薛砚停住脚步,半侧过头。


    门口灯笼模糊的红光下,少年的侧颜显得尤为锐利逼人。


    他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低低道:“可以。”


    作者有话说:


    感谢葭薷灌溉的营养液!感谢夜叉先后扔的地雷,比心!


    第135章


    依蔓不知道未璇在占星台上站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刻钟, 但一分一秒在她的脑海里都显得如此漫长。


    总之预言家在台上站了多久,依蔓就在台下站了多久。


    逝遥已经离去,而未璇的白毛团今天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星空静谧无声,明明是静止的,却让人感觉漫天的星光正在垂落,应和着占星台上飘起的光芒。


    每一颗星星都像在无声地诉说。


    而占星台上的少女仰头看了很久, 终于支撑不住似的,轰然倒地。


    霎那间, 所有的光都暗了下去。


    依蔓心里不祥的预感几乎化为实质。


    她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奔上台去,颤抖着蹲下身,想查看未璇的情况。


    未璇躺在占星台的正中,紧闭着眼,面色惨白。


    伸出的手却愣在了原处。


    刚刚未璇上台之前, 明明还是比自己矮一些的少女模样, 可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她的面容看起来已经成熟了不下五岁,就连身高似乎也拉长了。


    就像是慕容姐那么大的年纪了。


    如按照楚芷所说,妖族失去法力和记忆,容貌可能变年轻,那么未璇的模样……


    依蔓没空深想, 凝神感受了一会未璇的呼吸,确定她只是太过疲惫而晕倒, 并没有生命危险, 这才放下心来。


    这种情况,也不能再在外面吹冷风。


    依蔓摞了摞袖子,试图把未璇搬起来。


    可她好像由于最近都没有妖化过, 因此体质比当初连薛砚都搬得动的时候弱了许多。


    正在依蔓踌躇的时候,占星台下传来了脚步声,伴着被压抑却依旧剧烈的炎炽波动。


    依蔓赶紧起身,跑到站在台边问来人:“发生什么了,果法术暴走?魔化?”


    “都说了,不是法术暴走,”薛砚带着那种让妖族本能感到压迫的气质一步步走来,语气平常地问,“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见薛砚的情绪似乎还算平静,依蔓便没细究,只道:“你来得正好。未姑娘坚持要来占星,现在晕过去了,来帮忙把她搬回屋里。”


    薛砚便几步上了台,单手把未璇提了起来转身就走,还漠然着一张脸评价了两个字:“麻烦。”


    依蔓想,这要不是法术暴走,我能把自己名字倒着写。


    她实在想不通,就是去未落村报个信让他们撤离,怎么就能引发薛砚情绪如此剧烈的波动。


    难道路上遇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不过既然薛砚已经是这种情况了,而且看起来已经在努力克制,她就没再说相关话题免得激他,只跟在他后面,和他商量:“你别这么粗暴行不行……把未姑娘弄伤了可怎么办?”


    薛砚冷冷吐出几个字:“你很关心她?”


    显然,他此时的脑回路已经与常人完全不同。


    依蔓得出这个结论,并作出合理推测,如自己表示赞同,下一秒未璇就能被扔到地上。


    抱歉了,未姑娘。


    依蔓决然摇头:“不。你不觉得,她对我们还是有用的?”


    薛砚发出了一声模糊的气音,似乎是在笑了。


    依蔓权当作他接受了这个解释,快走几步和薛砚并肩,果换了个话题道:“我一直以前以为人族势力没有蔓延到未行山脉是因为这里太偏远了,现在想来,言灵诅咒确有其事。而且,阡羽城其实是知情的。”


    “嗯。”


    依蔓也没指望这种状态下的薛砚给她什么有价值的回复,只是继续说着自己的推测:“虽然不明白法术机制是什么,但现在得承认,未姑娘和她姐姐用的法术应该属于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法系,逝公子用的法术也同理,因此我才感受不到法术波动。如这个世界上不止九个法系,那阡羽城现存法术机理的基础可能会被完全推翻……


    “奇怪,他们既然知道未行的言灵,那么也肯定知道其他法系的存在,为什么却依然坚持现在的体系?虽然这个法系的人应该比辰云还稀少,但如真的有小孩子是这个法系的,就算他法术天赋再强,按照现在的方法也检测不出来,岂不是完全埋没了?明明这个法系也可以很强。


    “这么说,一共有十个法系,前五个相克的关系已经弄清楚了,后四个模糊的原因会不是就是中间缺少了一环?似乎有点道理,我过一会得用笔记下来。”


    依蔓说到最后,近乎是在自言自语。


    没想到薛砚却开口给出了意见:“也许没有。”


    未璇的屋子越来越近,依蔓给薛砚开了门,站在内侧问他:“什么没有?”


    “没有人族。”薛砚说。


    他一进屋就试图把未璇扔到地上,而在依蔓谴责的目光下,很勉强地果多走了几步,把未璇放到了一楼她房间里的地毯上。


    还好这地毯毛茸茸的,还挺厚实暖和。


    依蔓在心里第二次给未璇道了歉,果从未璇的床上拖下一床被子,给她盖好。


    未璇的脸色依旧惨白着,嘴唇却微微开合,艰难而模糊地说着什么。


    依蔓靠得很近,可还是什么也没能听清。


    而在给未璇盖被子的期间,依蔓一直觉得仿佛在被某种大型野兽盯着,让她直觉地有点毛骨悚然。


    “好了,”依蔓转过身,叹了口气,面对着正在某种情绪边缘徘徊的魔族少年,“你说什么也许没有人族?”


    “这种法系,如存在。”他说。


    印象中,这好像是第一次,薛砚能在法术暴走的情况下和她讨论这种法术原理相关问题。


    依蔓居然意外地感觉还不错……如他别再用那种眼神看她,就更好了。


    不,虽然薛砚说得很有道理,看起来也还算清醒,但还是不要继续了。


    真的有点头疼。


    “说得对,如是这样,那就完全说得通了……”依蔓以这句话作为总结陈词,并决定端正自己的身份,不再想如大批未知法系的异族攻打阡羽城会是怎样的结。


    她果看了看未璇,见未璇脸色似乎好了些,果摸了摸未璇的额头,感觉到完全正常的体温才松了口气。


    薛砚抱臂看着,忽道:“你不问我?”


    这不是怕刺激你,想让你自己恢复正常状态……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蔓组织着措辞,“但我们首先得理智看待问题,那阿砚,你先冷静一点,和我说说……”


    然而这种状态下的薛砚从来不会因为依蔓的三言两语就冷静。


    他忽地勾起一边唇:“你过来。”


    依蔓不仅不想过去,甚至想飞走。


    但她还是往他那边走了两步,隔着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道:“可以了?”


    薛砚没说话。


    依蔓被他太过专注的眼神看得浑身不太对劲,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刚想说话,就忽然被握紧了手腕,拉向了他的方向。


    ……就知道会这样。


    她的脸结结实实撞进薛砚的胸膛,第一个想法居然是意料之中。


    “我在未落村遇见了一个云翼,他说来接公主,”他收紧了一些怀抱,凑近她的耳边,灼热的呼吸尤为清晰,几乎让人有一种已经触碰上的错觉,“你不会和他们回去。”


    依蔓有点无奈。


    “云池那地方我当然不会去,而且也用不了回这个字。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生气?”


    “我不高兴,还得忍住不把他……”薛砚话说了一半,忽地抬起了头。


    “实在不好意思,醒得不是时候,”十八九岁的未璇半撑起身子,还算精神地说,“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但是年轻人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单身几百年我容易吗我……”


    依蔓只觉自己脸上的温度持续上升。


    她逃也似地想离薛砚远一点,可他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自始至终都没放开。


    不过幸好他虽然一脸不爽,但是法术暴走貌似已经解除了。


    依蔓没扯动手腕,只好站在原地,试图以无事发生的语气和未璇说话:“未姑娘能醒实在是太好了,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挺好挺好,”未璇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旯里扒拉出一个镜子照了照,放下镜子道,“比我想得还年轻一些……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们。”


    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依蔓受到了气氛的感染,严肃地点头。


    未璇便问:“你们对苍灵大陆的时局,特别是种族之间的战争,有什么看法?”


    依蔓不太明白未璇的意思。


    在她看来,未璇虽然知道得很多,但偏安一隅,实际上并不太关心整个大陆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是这样,依蔓还是认真想了想,回答道:“现在人族和云翼族可能果要发生战争了……我的身份实在有点尴尬。说到看法,虽然很难,而且说起来有点痴人说梦了,但如有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两族可以友好相处……”


    未璇点头,果问薛砚:“你呢?”


    “无所谓,”薛砚说,“我没什么想法,她说得对。大陆和平,挺好。”


    “薛砚,”未璇很少完完整整地喊他的名字,“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希望你可以发誓,永远不屠城。”


    那种不祥的预感果在依蔓心里浮起。


    “没事屠城干嘛?搞得好像我是什么危险分子,”薛砚今晚的心情就没好过,“立就立,谁怕……”


    “别,”依蔓拦住他,道,“立誓很危险。我相信阿砚不会无缘无故地滥杀无辜,而且他不冷静的时候我也会拦住他的。未姑娘,你能说一下……哪怕是透露一点点信息也好……刚刚究竟看到了什么?”


    未璇闭了闭眼。


    “我不能。”


    她睁开眼时,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我希望你们记住此年此刻你们说的话。苍灵大陆……”


    不知道为何,依蔓想起了林梦霏所说的话。


    原来她们的愿望是相通的。


    “苍灵大陆,和平永驻。”


    她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ll的地雷! =v=


    第136章


    “我所能看到的未来,只是无数种可能性中的某一种可能。”未璇捧着杯热茶,也不喝,就盯着杯上袅袅升起的热气,就像是能从中看出什么似的。


    她已经换了一套合身的衣服,和她以前常穿的简洁风格明显不同,长长的袖子几乎要垂到地面, 和纱质的裙摆交叠在一起。


    依蔓和薛砚并排坐在未璇对面。


    “我就说我做不出来屠城这事,”薛砚稍微有点纠结, 但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如果你真的看到我屠城了, 说不定那个人就是装成我的样子, 想坏事。”


    依蔓问道:“这么说,所谓的预言 ,其实不一定会完全实现,而所谓命定的未来也是不存在的?”


    “我们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都会影响未来的发展。


    “而且,我所能见到的东西限制性其实很大。”


    依蔓刚松了口气,又听未璇说:“但有时候,真实发生的事情,比预言所见更加惨烈……你们也不要太过紧张,我虽然没法说出来,但我既然知道了,就会尝试着去引导它、改变它。比如说,我和你们的这一番话,也许就能改变很多事情呢?”


    “嗯,我会记住的,”依蔓点头, “虽然云翼和人族之间的仇恨已经蔓延了如此多年,但和平的可能性……是可以存在的。”


    “其实我很不喜欢人族,”未璇把茶杯放下,感叹地说,“虽然我身上流着人族的血……你们怎么看起来都这么惊讶?我没说过吗?”


    “啥?你没说过啊,”薛砚上下打量未璇,有点咋舌,“人族能活这么多年?”


    “没有,”依蔓也道,“您的妖纹虽然时隐时现,但确实是妖族的特征。”


    “我也没说我不是妖族……哎人老了忘性大,我还以为和你们说过,”未璇摇头,“我爹是个半妖,我娘是妖族,因此如果仔细算来,我身上除了有四分之三的云翼血脉,还有四分之一人族血脉。”


    “云翼?”依蔓更惊讶了,“您竟然和我竟然是同族?”


    震惊之下,很久没用过的敬语都冒出来了。


    “我可不敢和纯血云翼当同族……”未璇摇摇头,又好像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过讽刺,抱歉地对依蔓说,“不是针对你,我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薛砚若有所悟:“听说云翼和外族通婚算死罪?”


    “死罪都出来了?”未璇这回直接笑出了声,“够绝,编了什么理由?”


    依蔓小心翼翼:“说云翼有神的血脉,不能流出……”


    “神的血脉我也不知真假,”未璇止住嘲讽的笑,说道,“但几百年前,他们和人族通婚可是开心得很。”


    尘封的历史好像被轻轻揭开了一个角。


    “您是说……”


    “你和小魔族读的应该都是人族史书,不过我没想到云翼族也不敢正视当年的历史。也是,如果那场战争赢的是云翼,估计我们的结局也差不了太多。”


    几百年前的战争。


    依蔓只能想到一个,而这场战争的名字在她很久之前就曾产生过疑惑——


    “星陨之战?”


    “星陨啊……人族历史怎么说的来着?我上次是不是也问过你来着,但是当时心情不太好,没仔细听。”


    说的应该是依蔓第一次进未行山的时候。


    依蔓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当初未璇为什么要那么严肃地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了。


    她想尽量概括地回答未璇的问题,但还是说了挺多:“说当年云翼族在苍隆之战中帮助了人族很多,因此在苍武帝统一苍灵大陆后,其他危害人间的妖族都被驱逐殆尽,唯有云翼获得了特权,甚至能进入阡羽城。但是云翼族并不满足于此,窝藏祸心,想称霸大陆,两族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深。


    “一零二四年,时任阡羽城主遭云翼毒害,暴病身亡,积压已久的矛盾因此爆发,成为了星陨之战的开端。


    “战火从阡羽城燃烧到苍灵大陆的角角落落。一零三二年,云翼族退守云池。这场持续了八年之久的战争就这样以人族的全面胜利告终。”


    “小依的历史学得真的好,”薛砚挠了挠头,“我就根本记不清年份,只能说点云翼输得很惨什么的……”


    “小姑娘学得那么认真的太罕有了,我学历史的时候也记不清年份,”未璇道,“但是有些年,我记得特别牢……比如说,我是在一零二二年出生的。”


    薛砚:“那不就是战前两年!”


    “的确,出生得不太是时候。你们大概很难想象,我也是出生在阡羽城的,而当时那里有许多像我一样的混血。阡羽第十城,聆星……聆听星语啊,每次念到这个名字,我心里总是很复杂。”


    在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依蔓还在和薛砚讨论第十个法系的问题。


    没想到现在居然就得到了答案。


    只是她没有想到,阡羽居然曾经光明正大地有十个城池。


    而这一切,在史书上了无痕迹。


    未璇捧起茶杯,说起了更为久远的事情。


    “如果大陆上的其他种族回顾千年历史,恐怕会觉得人族历史上最伟大的一刻——苍武帝登临苍灵——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灾难。


    “在人族来到苍灵之前,大陆上的势力分为两块,南云翼,北灵族。他们以涟江为界互相僵持,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人族的到来完全打破了这个平衡。我现在也不敢肯定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我姐姐教给我读的史书里,最初是人族的皇后机缘巧合下救了云翼的隐王一命,从而得到云翼帮助,挽救了当年不会法术、岌岌可危的人族。


    “不得不承认,人族的确有可取之处,来自天纵大陆的战术谋略超越了整个苍灵大陆的水平。人族在幕后为云翼出谋划策,所以本来和灵族实力差不多、甚至更弱一些的云翼族在战争中获得了全胜。这就是人族所谓的,人族统一大陆之战,苍隆。”


    依蔓道:“虽然人族现在的史书中,苍隆之战的主力是人族,不过某些地方应该是有可取之处的。比如书上说,作为战败方的灵族元气大伤,自此销声匿迹。有人说他们去了比折岭还要北的地方,也有人说他们其实已经灭族了。未姑娘,这个准确吗?”


    “不确定,但是应该还存在于某个地方,”未璇说,“云翼输了这么多年都还能苟延残喘,我不认为灵族能被灭族。”


    依蔓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说到灵族,我一直弄不懂,灵族是妖的一种吗?我记得他们耳朵好像比较长,那原型是个啥?”薛砚似乎暂时没跟上其余两个的思路。


    “你的课怎么听的……算了说这个也没用,”依蔓叹气,“灵族是相对于妖族、人族的一个大概念,他们似乎是直接聚天地灵气因而化形的,与法系元素之间有直接的联系,和妖族不一样。”


    “那就更奇怪了啊!苍隆之战为什么不是妖族对灵族,而是云翼对灵族,苍灵大陆上妖族种类这么多,其他的都哪去了?还说战后除了云翼之外作恶的妖族都被驱逐了,那他们战争的时候都在干啥?”


    依蔓愣了愣:“这个我倒没想过……”


    “很简单,驱逐也是编的,”未璇说,“因为一千五百年以前,苍灵大陆上没有别的妖族。”


    薛砚惊道:“不会吧!”


    “妖族修炼也需要灵气的……”未璇说,“苍灵大陆的灵气虽然充裕,但灵族那种直接化灵的方法比妖族快太多了,他们占据了大部分灵气,其他妖族的原型根本化不了形。灵族销声匿迹之后,其他妖族才慢慢出现,但是人族和云翼的势力已经遍布大陆,所以他们大都选择避世而居。


    “现在也仅仅过去了一千多年,所以其他妖族的数量依旧很稀少,估计加起来都没有云翼多。”


    “那云翼有点厉害啊!”薛砚道。


    “原来如此,”依蔓也有些感叹,“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见到的妖族相互之间都很友好了。”


    “人族和人族相亲,妖族和妖族相惜,唯一一个人族妖族都不喜欢的就是我们法系了吧。”未璇喝了口茶,娓娓道来,“我们法系很特殊,出现得也比其他所有法系都要晚,在人族和云翼最友好的时候,大概是阡羽建城一百年后。


    “那时候人族和云翼几乎已经不在乎种族差别了,有许多混血的孩子出生。而我们聆星,只可能出现在半妖之中。”


    依蔓想,薛砚居然说对了。


    人族是真的没有这个法系。


    星陨之战后不会有人族和云翼的混血,而这个法系也很自然地消弭了踪迹。


    “按理来说,半妖应该能吸取人妖两族的优点,战斗力很强大才是,可是我们法系的发展方向很奇怪,大部分聆星的战斗力约等于无,平时用法术顶多占占卜。但是如果一件事情被占卜太多就不准了,总的来说就是没什么用。


    “不过和平时代的我们也不需要那么大战斗力。聆星的天赋在其他方面,比如绘画和音乐的才能什么的,所以当时还是一派繁荣景象。


    “听说聆星城是阡羽十城中最优美最好看的城池,可惜……也是最脆弱的。”


    “所以人族和云翼打起来了,你们半妖反而遭殃?”


    “嗯,谁叫我们两边不讨好,除了法术最强的那几个,剩下在战场上都没什么用呢?”未璇说,“哎,我没想到某一天我居然还能平静地和别人说这些。”


    依蔓有点不忍心听了。


    她所学的历史被剥去光鲜亮丽的表皮,狰狞的内里慢慢显露。


    “其实战前,有些聆星已经看到了某些景象……我们以为可以让未来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比预言所见更加惨烈。


    “最后,姐姐,历史上最强的聆星圣法师,就是许多传说中的祈星,消耗了几乎全部生命,用言灵封住了整个未行山。


    “可惜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整个法系,除了我和姐姐两个,无一生还。


    “而很多年来,每当我闭上眼,总能看见幼时噩梦里的血与火。


    “繁星陨落,其名星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结束了和未璇长长的谈话, 时间已至下半夜。


    未行山脉已经不能久居,依蔓回房收拾行李。


    薛砚跟在她身后,道:“人族的历史有问题,聆星的历史就全对吗?你不用那么在意的。”


    “至少比我学到的可信得多,”依蔓说,“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很难受……难怪辰云城和风间城之间的距离那么远,没人在意,只道是辰云孤僻,现在想来,那中间明明应该还有一城。”


    她有些怀疑自己所坚持的是否正确, 同时又畏惧自己已经行差踏错,正在促成未璇所见的模糊未来。


    未璇虽未直接言明,但依蔓已经能猜到将临的纷飞战火。


    如果自己可以做点什么的话……


    依蔓忽然想到今天薛砚法术暴走的原因。


    她回头问:“你说在未落村见到接我的云翼了?我果然是个公主?”


    关于她在云翼族内的身份, 看过楚芷的信之后基本已经能猜到了。


    薛砚便把从进未落村到离开的经历完完整整地和依蔓说了一遍。


    依蔓没有纠结什么唯一公主、下任女王的问题,不过那个被女王派来的云翼倒让依蔓有些惊讶:“奕淮?他明明见过我,那时候什么都没说,现在……真奇怪。”


    “什么时候?”


    “就上次来未行的时候,我应该和你说过,我见到了一个来找未姑娘的云翼,就是他。我可能没仔细说,他法术很强,而且不仅是奕氏王族,还是隐王府的,不知道是现任隐王还是其他什么。而且,他当时就暗示过要带我去云池……楚芷说我的脸很明显,我读过那封信之后就想过,他见过我的脸,也早就认出了我的身份,但是没有揣测出他的意图。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给你的理由根本不成立。”


    “啧,我就觉得他不怀好意,”薛砚说,“隐王是哪个王来着?云翼的丞相?”


    依蔓点头:“嗯,差不多。隐王是奕氏的统领,辅佐女王处理事务,具体职能划分我也不清楚。云翼两个王族的姓合起来读音正是云翼两字,云氏由血脉传承,以人族的观点看比较像正统的皇族;奕氏则是从其他云翼里面选出优秀者赋予姓氏的,大概就像通过阡羽城考核并且最终成为大法师的人族平民?基本就是这样。”


    “奕淮说,女王就你一个孩子,而且她现在身体不好,你如果没回去,奕氏说不定就能趁机上位?”


    “是啊,我和你想法差不多。按楚芷说的,云氏作风糜烂,除了血脉之中传下的高法术天赋一无是处,所以女王……我的生母……大概很不得人心。奕氏又是这种以才能选拔出来的平民,也许早就想改朝换代了,根本不可能希望我回去,”依蔓叹气,“这次大概是未落村的云翼直接捅到女王前面了,他们不好掩饰只能派人来接我。也许他们还想到了其他的方法,比如把我推到王位,做他们的傀儡。我说不定还得感谢奕淮,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那么弱他都没直接出手。阿砚,你感觉奕淮的法术天赋如何?”


    “他没我强,但是凝水法系克炎炽,打起来我没有十分把握,”薛砚捶了一下门板,“烦,我就不该答应他竹幽谷见。”


    “还是要见的,”依蔓沉吟,“既然他上次出于什么原因没出手,这次更不会出手,要不然我出事了全是奕氏的责任。况且,我又不准备回去,可以和他达成共识,说不定还可以聊聊云翼和人族的战争,也许能知道其他的真相……嗯,既然有这个机会,必须谈谈。”


    依蔓想到了未璇的预言,更是下定了决心。


    “好吧,我也觉得不会出事,就是有点不爽,”薛砚道,“我去收拾行李了。”


    “嗯,我们得快点,不要等未姑娘收好的时候我们还没收好,让她等急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未璇换上一身简便装束,身背银色长弓,站在小院外,看看左边的楼又看看右边的楼,道:“这么多年了……还真有点舍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其实依蔓也有了些许舍不得。


    虽然未璇的居所又破又旧,年久失修,但毕竟住了这么久,不知不觉间就有了感情。


    “不久后可以回来的,”依蔓说,“人族还在备战,不会在未行山脉这里增兵太久,如果搜寻后一无所获,很快就会撤掉兵力。”


    “可惜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了。”未璇一边说着一边撕开了法术卷轴,让本来就杂草丛生的院落被草木彻底掩住,又嫌不够似的加了一个法术封印。


    依蔓问:“未姑娘不和我们一起去竹幽谷?”


    “我去南边,蔚海云池,”未璇说出了一个让依蔓和薛砚非常惊讶的答案,“我也想做点什么,改变这未来。”


    “去云池?”薛砚提醒,“他们现在不是对混血喊打喊杀的?”


    “这倒没事。去年,还是千年来着,还有一个小云翼来找我,被我扔出去了……哦小依应该也见过吧?不过他倒也有点意思,不死心,走之前还在被我扔出去的地方给我留了联系的方式,说我要去云池的话可以找他,”未璇说,“反正他一个王族有求于我,我也就是问云翼族借个路,要我待云池我还懒得待。我”


    “我知道那个云翼在哪,”依蔓说,“他说要接我去云池……现在应该在去竹幽谷的路上。”


    薛砚补充:“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这才是真有意思,”未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弯了弯眼,笑眯眯地接受了这个消息,“那挺好,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竹幽谷,旅途有个伴。”


    “说到伴,你家那个不可爱的宠物呢?不带着?”薛砚问。


    未璇摇摇头:“我去的地方不适合带妖兽。再说,最近我越来越觉得它有点问题。我们边走边说吧。”


    依蔓心想,是真的很有问题。


    决定把这个话题稍微深入一些,以便找机会提示未璇:“我也觉得它和平常的妖兽不太一样,好像更通人性一些?是不是修炼多年,快化形了?”


    “不是这个问题,”未璇轻叹,“我最近忽然有一个想想也觉得不可能的猜测……我昨天出去那么久就是把它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到了我要去的地方,就可以知道对不对了。”


    薛砚正在最前面开路,闻言便回头问:“说到这个,云池不是在大陆最南边的海上吗,问他们借道是要去哪?难道再往南还有其他陆地?”


    依蔓想,居然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吗……


    她也很好奇,就是觉得不太适合问出口。


    “想知道?”未璇笑吟吟地,“我要偷偷告诉依小姑娘,不告诉你。”


    薛砚完全无所谓:“也行,小依知道了更好。”


    “哈哈小魔族偶尔也有可爱的地方嘛,反正也不是太大的秘密,”未璇脚下不停,却抬头望了望被树枝遮掩的夜空,“你们知道云池是什么样吗?”


    “似乎是寒冷蔚海之上的一棵巨大树木,树顶几乎能触及天空。”


    依蔓说起了与楚家姐妹相遇过后知晓的东西。


    “苍灵之南有云海,云海之中生巨树。灵气所聚,乾坤所成;下达幽冥,上接穹天;以海为根,以影为干,以光为枝,以云为叶,名曰云池,这是我小时候背过的书,”未璇说,“虽然美化了许多,但里面有几个字很重要……”


    薛砚随口一猜:“根和叶什么的?”


    已经隐隐推测出未璇要去哪的依蔓则说:“下达幽冥,上接穹天?”


    “小姑娘真的很聪明,”长高的未璇很轻松地以长者姿态拍了拍依蔓的的肩膀,“云池处于一个特殊的位置,那里灵气虽然强,但空间有些混沌,也就是说,云池树实际上是三界之间的门……这个是逝遥告诉我的,说不定大部分云翼都不知道。”


    依蔓想,许多云翼确实不知道,比如曾经看守云池树顶端的祭坛的楚芷。


    楚芷只知道潜心祈祷能获得神的祝佑,而现在看来,那个祭坛没准就是天界的大门。


    云翼族是……守门人?


    不过她还有另一个问题:“我们这里是人界,或者说凡界,神魔所居是天界,那么还有一个是……?”


    “下面幽冥?”薛砚一拍大腿,“我知道了,鬼界呗!”


    “叫冥界,”未璇说,“死亡后鬼魂流转之地。”


    “嚯,还真有鬼!”薛砚拨开一根树枝,“那故事里说的晚上闹鬼是不是真的?”


    由于阡羽城的教育因而坚信了多年世上没有鬼神之说的依蔓:“……”


    “不是吧,一般的鬼魂根本出不了冥界的,死后的魂灵是无意识的,会自然进入冥界,不会滞留人间……”


    “可是我好像在阡羽城见过一个魂灵……而且他好像已经去世几百年了。”依蔓犹疑地说。


    那真的是鬼魂吗,或者说,其实只是自己所见的一个幻象?


    “不可能吧?阡羽城那种地方,会不会是有人装神弄鬼?”未璇也有点犹豫了,“不过冥界之事我也只是耳闻……你遇见那个鬼魂的时候,具体是什么情况?”


    这是一个解开谜题的好机会。


    依蔓便把阡灵城主府的那个结界以及遇见昭月一事和未璇仔细地说了起来。


    “昭月?我知道,星陨之战的时候他确实是清辉的圣法师,是个人族,和姐姐关系还很不错,当年极力反对战争,但是没有用……不会,不可能,不应该啊,不对……”


    未璇连连说了几个“不”,忽道:“他没死。”


    “可人族是有寿命的……他……”依蔓道。


    “但清辉圣法师不会老去,只会战死。”


    未璇眼角的妖纹熠熠生辉。


    一股凉气从依蔓的脚底蹿了上去,让她的头皮都开始发麻。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阿巳灌溉的营养液! ——第一次在连载的时候达到1000收藏了,感谢大家,我超开心,决定加更!不过现在我码字速度还是有点慢,所以加更会在周六或周日,比心!


    第138章


    “不老?那还是人类吗?”薛砚震惊道, “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吧,不说是大部分清辉圣法师都是寿终正寝……是吧小依?”


    如果昭月没有死……那么他为什么要停留在结界之中,或者说不是他不想出去,而是不能出去?还有当初阡容泽利用宋缨的目的,和昭月有没有关联?阡灵城主府对昭月的存在究竟是否知情?


    在未璇的口中不会老去只会战死的清辉圣法师……阡羽城历任寿终正寝的清辉圣法师……伤重愈合得很慢的慕容姐……


    难道真的如梦霏所言,清辉之力被削弱了?


    依蔓试图从繁杂的线索里捋出一条线,可暂时没有什么头绪。


    她暂时不再深想,点头回答了薛砚的问题:“是这样的,除了十几年前的时任清辉圣法师牺牲于逐翼之战中,这几百年来,所有的清辉圣法师都是寿终正寝。”


    “几百年到底是几百年?”未璇问。


    “星陨之战后的四百年似乎都是这样, 我不是清辉,所以不甚清楚具体情况, ”依蔓说, “会不会有这种可能, 星陨之战中发生了某种情况,清辉之力被削弱,导致后来的清辉圣法师失去了不老的能力?”


    未璇又道:“我倒很奇怪,昭月还在,后来的清辉圣法师是怎么出来的?”


    “那不很简单, ”薛砚说, “活着的圣法师如果退位,那就只能是失去了圣殿认可呗。”


    “不……我觉得不是这样……”依蔓有些犹豫, “可能是直觉, 我感觉昭月他不像是失去圣殿认可的。”


    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依蔓总觉得,昭月整个人的存在就好像是为了昭示什么叫“银月清辉”。


    似乎比慕容姐还要更甚一分。


    “不应该,不会的,他……”未璇又低声自言自语了几句,忽地问依蔓,“小姑娘既然读过很多书,那你有没有读过一句诗,或者说童谣什么的更贴切,辉月既出天地静,聆星一语浮生倾,不对,都说到聆星了,你肯定没见过。”


    “这个……和我知道的略有不同,”依蔓回答道,“我读的是月辉既出天地清,辰云一笑鬼神迷。”


    薛砚也说:“小依说的后半句我知道!我在炎炽城的时候,他们信誓旦旦地和我说,书上都写了,辰云城漂亮姑娘多。”


    未璇颇感兴趣:“然后?”


    “我和他们说这完全是辰云城在自吹自擂,明明是凝水城的比较好看,然后就打了一架,没有了。”


    依蔓默默把话题转回来:“这句话和昭月有关联?”


    “是啊,没想到都被传成这样了,”未璇道,“时间太久了,有些东西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这两句原本是写昭月和我姐姐的,昭月沐星,阡羽建城千年以来最强的清辉圣法师和聆星圣法师……昭月只要还在这世上一天,清辉圣法师之位就绝无可能旁落。”


    依蔓觉得未璇说得太绝对了一些。


    虽然昭月可能确实很强,但明明慕容姐也非常优秀,是自己心目中无可撼动的清辉圣法师。


    薛砚问:“那你怎么能肯定他还活着?”


    “这我就不能告诉你了,”未璇正色道,“我也很想再探寻,但以后我会在很远的地方,实在有心无力。如果有机会,希望你们能查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还有,昭月之前的所有清辉圣法师,全是不老之身。”


    “我会尽力。”依蔓郑重点头。


    就算未璇不说,她也会去查。


    依蔓依然能清晰地记得,去年秋天在禁地里所见的星陨之战的幻象,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男子,还有天空中明亮的圆月。


    当初是她被宋缨推进禁地,才见到了昭月。


    城主府最后查出来的结论是宋缨倾慕太子,因而对自己起了杀心。


    这件事就这么草草收场,告一段落。


    依蔓明明感受到了宋缨身上的辰云法术波动,林梦霏也曾说过有人从禁地出来。


    她当时就很在意,可后来什么也没查到,也就只好慢慢放下了这件事。


    现在想来禁地的事可能牵扯颇多,因此城主府就算查出了什么也不可能和自己说明。这其中也许又牵连的到某段扭曲的历史,某些被尘封的秘密。


    只可惜现在自己没法去阡羽城……


    不过禁地既然是星陨之战时被封印的,那么也许能从云翼族的方向查。


    “阡羽城的问题真是一堆堆的,交给我们吧,”薛砚道,“不过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要去哪?”


    未璇笑道:“去你老家旁边咯。”


    “啊?啥?我们村和云翼是反方向吧?”薛砚十分不解。


    “我说魔族的老家。”未璇笑吟吟地指了指天空。


    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东方的地平线上,启明星正在升起。


    依蔓说:“要去天界?”


    “嗯,我也想为苍灵的未来做点什么,”未璇望着那颗晨星,“而且这么多年,我心里总还有些记挂……只是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久远的传说里,每个星宿都由神明掌管。


    依蔓不知道未璇的徒弟究竟在神界居于什么位置,但她知道,未璇也许正在完成多年的心愿。


    心愿吗……


    依蔓不由得看向了走在最前的少年。


    他身姿挺拔,从她的角度看,微有些凌乱的黑发刚好掩住了线条锋利的下颌。


    也许是感受到她的视线,他侧过头,望了过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依蔓说,“竹幽谷真的有些远。”


    未璇打了个哈欠:“是啊,我这老胳膊老腿都折腾不动了。”


    这个哈欠一打,让一晚没睡的依蔓也觉得有些犯困了。


    薛砚倒是还挺神清气爽,不过还是停下来问依蔓:“休息一会?”


    依蔓的眼睛里泛起了些许笑意。


    “那就休息一下,”她说,“我忽然想起来我们刚认识那会,你在前面走得飞快,我差点都追不上。”


    “哈?不会吧,”薛砚想到当时的情景,也笑了起来,“不过你这么一说,我觉得现在和那时候真的有点像。”


    “就是多了一个闪闪发亮的我是吧,”未璇已经随便跃上了一棵树,坐在树枝上,背靠着树干又打了个哈欠,“年轻真好啊。”


    “就是阿砚不仅长高了还会叫人休息了,”依蔓掩了掩嘴,“未姑娘不知道,他那时候啊,脾气比现在差多了。”


    “没有吧!”自认为脾气挺好的薛砚当然表示坚决不承认。


    “年轻真好啊。”未璇再一次真情实意地感叹。


    休息的间隙,依蔓摊开了地图。


    “竹幽谷……”她在地图上加了一行标注,又问旁边的薛砚,“上次你们聊天我没太在意,竹幽谷是江村长的老家?”


    她和薛砚虽并不是未落村的村民,可这些日子几乎每天都去村里,早已和许多妖熟稔。


    未落村的村长江秀水就是其中一员。


    “不是,他老家在北边的一条什么江,”薛砚说,“是石雍老家。”


    未璇打了个哈欠又揉揉眼睛,问:“我倒忘了问,为什么要往竹幽谷搬?偏僻倒是够偏僻,那边成精的小竹子也愿意这么多妖去?”


    竹子……依蔓忽地想到了祝逢生。


    参岭一别已有许久,也不知道祝逢生现在过得怎样。


    “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薛砚道,“石雍,就是江秀水的结拜兄弟,好像是竹幽谷的什么头头,平时就待在未落村。江秀水说暂时搬过去肯定没问题。”


    “石公子人不错……不对,应该说妖不错?……”依蔓决定不再纠结用词,“总之竹幽谷确实是一个好去处,可以先去那里落脚。”


    幽幽竹林,溪谷中生。


    江秀水曾经在闲聊时这样描述过竹幽谷。


    竹幽谷在未行山脉西侧,是一处平静而安逸的溪谷。那里十足偏远,灵气虽不算充裕但也滋养了一些妖族的诞生。


    而再往西,就快要到西海岸了。


    依蔓想,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似乎离自己当初定的目的地又近了很多。


    不过等依蔓一行到达竹幽谷时,却发现那里确实如江秀水所说一般美丽,但实在说不上幽静。


    刚进谷,就见入口旁边的小溪旁挤了一堆小孩子,有依蔓眼熟的未落村小妖,也有她不认识的,叽叽喳喳地闹成一团,好像在做什么游戏。


    “吵死了,折腾了一晚上怎么还这么有精力,能不能让你们的家长睡个好觉?也让我睡个好觉?”江秀水站在溪岸的另一边,正在抱怨的时候忽地看到了踏进谷的薛砚和依蔓,便朝他们挥手,“哟,来了?”


    “来了。”薛砚说。


    “来了呀小江,”走在最后的未璇也笑眯眯地朝他挥手,“一百多年没见了,你找到媳妇没?”


    江秀水这才看到了预言家的身影,瞠目结舌道:“未……您……出山了?”


    “不要那么紧张,”未璇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肩膀,“未行山东边那么多人,我也很有压力啊,这不就出来了?”


    “您说笑了,”江秀水浑身僵硬,开始手足无措,“我这就去叫石头,让他给您准备……”


    “你就不能和他说我是你远房亲戚?表妹什么的?我就想体验一下生活,”未璇用手捏了捏下巴,道,“表姐也行,我现在长高了。”


    “好,好的,”江秀水使劲点头,那阵紧张的情绪过了之后面上便带了些风流笑意,“您随意。”


    “所以弟弟哟,你一百年前就喊着要娶媳妇,找到没?给我看看?”


    “啊哈哈哈,这不是喜欢我的太多,挑不过来,”江秀水摸了摸鼻子,扯开话题,“……您没来过竹幽谷吧,不如我带您四处看看?”


    站在不远处的依蔓小声问薛砚:“我也想知道,江公子明明长得挺好,性格不错,为什么还总被调侃娶不到媳妇?”


    “你闻闻我身上有味道没?”


    依蔓凑近了点,摇摇头:“没有。”


    “我昨天去找他的时候他在不是在和人喝酒吗,”薛砚道,“你不知道,有不下三十个女人,满院子都是那种奇怪的脂粉味,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娶不到媳妇。”


    顿时,依蔓看江秀水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


    “嗯,”薛砚弯了弯唇角,“这种人,得离他远些。”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薛小砚也为自己黑别人的机智点了个赞呢。 ——薛砚:? ? ?我不是,我没有,我明明说的是大实话!


    第139章


    天朗气清。


    竹幽谷中的泠泠水声与孩子嬉戏的声音交叠, 让这里显得生机盎然,也让依蔓的心情好了起来。


    他们正沿着溪水向上游行走。


    离孩子们玩闹的地方稍远一些的溪岸边已经零零散散地有了几栋小屋。


    未璇赤着脚,已然玩性大发地踩进了水里,还顺路捡了一块最圆的鹅卵石。


    “真没想到依姑娘居然是这样的身份,”江秀水走在最前,一边引路一边说着话, “我都吓了一跳,不过想想也是,能和表姐一起的肯定不一般!薛兄弟也是,苟富贵,勿相忘啊!”


    依蔓道:“那江公子岂不是更不一般?说起来还有点奇怪,怎么没见石公子?”


    薛砚也附和:“对啊,你们一般不都在一起吗?”


    “别提了, ”江秀水仰天长叹, “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契约,我也不用天天被管着……天天有个黑脸石头站我旁边,小姑娘都不敢靠近,害得我这大好年华连媳妇都找不到……这次好不容易他回了老家,我还以为能开心几天,哪想到!后脚我居然也来了!”


    “契约?”依蔓问。


    “他爹以前救了石雍一命, ”薛砚和依蔓解释, “所以为了报恩,石雍就和他父亲定了契约,和江秀水结拜,也帮忙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儿子。”


    “喂,你怎么看上去这么幸灾乐祸!”


    “哈?”薛砚笑得露出了牙齿,“对不起,下次我尽量不那么明显。”


    “我为什么会有你这么个朋友……”江秀水咬牙切齿,“算了,说石头吧,他昨天不是接到信回这里了吗,是因为有个人族闯进来了,他现在还在人族那里。”


    “人族?”依蔓有些担忧,“那这个地方岂不是也不安全?”


    如果竹幽谷都蔓延了人族的势力,那情况似乎更危急了……


    “不是这么回事。那个人族有点特殊,她是带着孩子来的,来的时候身体就很差了,他们在给她治疗……那孩子还没满一岁,是个半妖,父亲好像出自这个谷,不过好多年都没回来了,”江秀水说到这里,有点愤愤,“为什么这种抛妻弃子的竹妖都能找到媳妇,我这么一个风华正茂的美公子……”


    “现在苍灵大陆人妖之间势同水火,那位夫人居然肯做到这种地步……得好好照顾才是。”


    依蔓再一次想到了祝逢生,如果当时没出事,他和柳霜的孩子也该出生了吧?


    之前在未落村第一次听见竹幽谷的名字时,她和薛砚就问过石雍,可惜这里并没有一个叫祝逢生的竹妖。


    唉。


    她不由得叹息一声,又道:“等她身体好些,我想去看看她。”


    “真不容易。”薛砚好似也和依蔓想到了一起,刚刚和江秀水开玩笑时扬起的唇角也早已放下。


    江秀水也心有戚戚焉:“忽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有根老人参,过会给她送过去。”


    未璇虽离得远些,但也听了个大概,便道:“你们去看的时候带我一起,我好多年没见过半妖了。”


    刚说完,未璇就“哎哟”了一声。


    “姐你怎么了!”江秀水喊。


    “没事,想逮条鱼,”未璇摞了摞衣袖,朝他挥手,“你们先走,我待会就来!”


    江秀水呐呐:“好吧……”


    依蔓则在想另一个问题。


    半妖……会不会是一个新的聆星?


    她这样想着,便想和薛砚说一说,可惜这里江秀水在,她没法说出来,只侧头朝他看了一看。


    薛砚便在这个时候对上依蔓的眼睛,道:“云翼来了。”


    “我怎么没发现?”江秀水左看右看,一个影子也没见着。


    故而,当半刻钟后奕淮忽然在转弯的地方出现、身后还跟着一群云翼时,江秀水还吓了一跳:“哇你们走路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谁知道。”薛砚撇嘴。


    比起上次依蔓见奕淮的时候那身白色薄衣,奕淮今日的穿着显是隆重了许多。


    他领着一群云翼迎面朝依蔓走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见过公主殿下。”


    一群云翼也纷纷弯下了腰,极是恭敬。


    这些云翼服饰统一,发色大都是深深浅浅的蓝,皮肤白皙。


    说实话,这个架势让依蔓有点想走人。


    不过她毕竟是城主府长大的,对于这种场面也不算陌生。


    “不用这样,”她道,“起来吧。”


    奕淮又弯了弯腰,直起了身子,道:“谢公主。”


    之后,其他的云翼也齐齐道:“谢公主!”


    江秀水小声对薛砚说:“我们是不是不应该站这里……”


    薛砚没说话。


    依蔓知道,这群云翼对自己的恭敬也许是真恭敬,但很显然,听话也是真只听奕淮的。


    她说:“我想和奕公子两个单独谈谈。”


    “公子直呼臣下之名即可,”奕淮说,“我知道谷中有一处僻静之所……”


    “可以,”依蔓道,“你稍等一会,其他的云翼散了吧。”


    “是,”奕淮道,“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依蔓转身看向薛砚,见他果然老大不高兴。


    当然,面上确实是没怎么显出来。如果周围炎炽之力能更稳定一点,依蔓大概才能相信薛砚如面色一般平静。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她并没有在其他云翼面前掩饰什么的意思,拍了拍他放在身侧的手背,“只是去说清楚事情,不会有危险的。”


    薛砚越过依蔓的头顶和奕淮对视了几秒钟,才低头对上她的眼睛:“嗯。”


    “我错了,”江秀水作势唉声叹气,“不是我们不应该在这里,是我不应该在这里……”


    “阿砚就拜托江公子了,”依蔓朝江秀水眨了眨眼。


    薛砚闷闷地:“我才不想和他待一块。”


    江秀水把薛砚扯到一边,哈哈大笑:“风水轮流转,终于也有我被拜托看着别人的一天了!不省心的儿子哟快跟我来,这边这边,哥带你吃好吃的。”


    “你是不是想打架?”


    “喂!炎炽何苦为难炎炽!”


    他们俩的声音越来越远,而其他的云翼也在散去。


    等薛砚的背影都看不见了,依蔓才转过身,对奕淮说:“我们走吧……怎么,你有话想说?”


    “公主的朋友,臣下无权置喙。”


    既然云翼已经变成了一个排外的种族,依蔓也不难猜到奕淮想说什么。


    不过依蔓并不在乎奕淮的看法。


    她问:“你说的地方在哪?”


    “请随臣下来,”奕淮说,“穿过前方两座竹林,东北断崖之下、幽僻之处有一座木屋,我已向此谷之主相借过,并已提前派他们收拾。”


    “好。”


    一番妥帖安排,依蔓并无异议。


    路上,奕淮又说起了其他云翼的安排。


    “这次来的同族虽多,但大都是第一次出云池城,若有不得体之处,公主直言便是。”


    在奕淮说话的时候,她在重新审视这个男子。


    虽然距上次相见已经两年过去,可也许是妖族的原因,他的面容并未有什么改变。


    在现在的距离下,她更能更仔细观察他的发色和眸色……那种浅蓝和自己几乎分毫不差。


    有其他的云翼是这种颜色吗?


    依蔓思忖着,只随口道:“没事,都挺好。”


    “那臣下便放心了,”奕淮微笑,“他们都是优秀的云翼,只是初见公主,难免有些紧张……昨天晚上他们连夜赶路,又帮未落村之民搬迁,现下都有些疲累,还是公主体谅,他们能好好休息一会了。”


    话好像都给你说完了。


    依蔓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是对上奕淮微笑的脸时忽地心里一动,问他:“那你呢,你累吗?”


    奕淮很明显地愣了愣,又笑起来:“习惯了,没什么感觉。若不是公主说起来,我都快忘了。”


    他之前一直也是笑着的,但那笑容总是如同隔着一层透明却坚硬的冰,看似温和,却仅仅只是温和,丝毫无法触及。


    现下他与她颜色相同的眼中终于透出了一点点温柔,于是冰层融化,笑容也有了暖意。


    但这柔意也只有一瞬,就如同秋日里在跌落途中偶尔触及脸庞的落叶,轻轻一触,旋即消失在风中。


    奕淮微微侧过身,道:“到了。”


    的确如奕淮之前所说,此处十分僻静,没有外人打扰,是个谈话的好所在。


    木屋的外面看起来简朴,内里倒是五脏俱全。


    正中的木桌上铺着碎花纹的桌布,桌上花瓶里插的花甚至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奕淮轻轻阖上了门,道:“收拾得有些仓促,也不知道公主喜欢哪种花。您看可还合心?”


    依蔓本来都想好了怎么一进屋就开门见山地和奕淮说,她绝不会去云池,现在倒是感觉准备好的言辞有些太过尖锐。


    “辛苦你们了,”依蔓说,“其实不必这样的……”


    “不算麻烦,而且已经很简陋了,”奕淮帮依蔓抽出一把椅子,“殿下您坐。”


    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依蔓没坐,只道:“还是不用这样了。你也应该知道,我不会回云池。”


    “臣下心里早有预料,”奕淮显得并不惊讶,“但此事不在于一时,希望公主殿下能听完我说的话再做决定。”


    “那我们就敞亮地说吧,”依蔓自己抽开把椅子坐了下去,“你也坐。我有很多问题,也许你可以告诉我?”


    “臣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第一个问题,我今年初春在参岭遭到的刺杀,是否是云翼所为?”


    “不是。”奕淮说。


    “继续。”依蔓也显得并不惊讶。


    两人相对而坐,现下连平静的表情都很相似了。


    可奕淮的脸上忽然又浮起了微笑,道:“其实有些事情,我们都知道,我说,你也不一定信……既然说了敞亮,不如这样,公主殿下可以考虑,和我合作。我作为盟友,会提供你想知道的信息。”


    “为什么?”


    “因为我是……奕氏为下任女王选出的王夫。”


    作者有话说:


    感谢ll 、理想国的潇潇竹灌溉的营养液=3=


    第140章


    所以说,从阡羽城到云池城,为什么自己总能被安排一个未婚夫?


    依蔓略略有些分心地开始想象薛砚听说这件事的表情。


    她有点想笑了。


    不过这一次,大概不需要麻烦他帮忙解决婚约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奕淮的印象比阡容泽好许多。


    从逻辑上分析,奕淮目前意图不明,且不露声色,对自己来说是个十足危险的角色;但她总感觉他虽然在筹谋着什么,但对自己似乎没有那么大的恶意。


    理智和直觉相互背离。


    但她相信, 总能从假象中抽丝剥茧地看到真实。


    “实话实说, 我并没有娶您的意图。”奕淮收起笑容, 陈述道。


    他这么直说,反倒让依蔓放心了些。


    “别用您,说你就行, ”依蔓道, “你是有心仪的女子?”


    “并无, 某志不在此,”奕淮微微摇头,“眼下正是云池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之际, 家国未平, 谈何私情。”


    他并未用慷慨激昂的语调说这些, 但依蔓反而更能从中感受到某种情绪。


    家国天下……原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奕淮和南宫大哥、慕容姐、以及许许多多依蔓崇敬的阡羽法师也是一样的,只不过立场不同, 所以注定要在战场上兵戎相对吗?


    依蔓说:“我其实不太了解云翼内部的权利构成……我记得你上次和我说,你是隐王府的?隐王和王夫似乎不能是同一个吧。”


    “是的,与隐王不同,王夫虽也是出自奕氏,但终身不得涉政,”奕淮道,“我是隐王殿下的养子,因此目前居于王府。”


    依蔓隐隐捕捉到了奕淮的意图:“也就是说,你不想当王夫,想去建功立业,所以想和我结盟,让我帮你?”


    奕淮扶了扶额:“好像不是这么回事……罢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但总之大体方向差不多,你可以这么理解。”


    这个小动作……


    “你和我似乎真的挺像,是同族的原因吗?”依蔓没纠结于这个问题,认真道,“我不准备回云池,所以帮不了你。再说了,你不是说女王只有我一个孩子?那我不回去,你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两年前,我在未行见到你,虽然觉得你应该就是公主,但你当时法力真的太弱,不像是女王的孩子……我当时的想法和你现在一样,故而并未再探究你的身份,也并未向其他云翼提起过此事,”奕淮说,“可我后来才明白,我族总会有下任女王的。陛下的身体现在愈发差了,因此权势斗争有些激烈,而血脉最近的就是陛下亲妹伊楠将军的女儿,可她……唉……云池要是交到她手里,我族危矣。”


    “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回去当女王的。第一,我对王位没兴趣;第二,我长在内陆,不了解云翼,根本不合适,”依蔓说,“虽然云翼的女王是我的生母,但我其实对她并无太大感情……说起来,你们为什么不效仿阡羽城,架空王权,让更贤明的人统治?阡羽城目前虽由世家贵族把持,有一些弊端,但毕竟不是世袭,城主和圣法师的选拔也相当公平,比单纯血脉传承要好得多。”


    依蔓是纯粹作为局外人来说出这一番话的。


    而且她不信,隐王府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我从来没想过一个云氏能说出这种话……公主,其实这正是你的适合之处,”奕淮沉吟道,“陛下虽然久病不愈,但她的身体应该还能撑几年,所以目前局势还维持着表面上的稳定。云翼对血脉的重视远胜人族,若你坚持不回去也行,只需要你在云池城露个面,隐王府就能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压下去……比如,和上次刺杀你有联系的那些势力,很可能就是伊楠将军的手下。”


    “你不是说刺杀不是云翼做的吗?”


    “虽有联系,但确实不是,”奕淮道,“公主有所不知,自上次失败的战争之后,我族元气大伤,到现在都还在休养生息,无心战事;而且苍灵大陆上法术壁障林立、防备极其森严,我们派一些探子潜伏进去就已经困难重重,根本不可能让那么多兵力忽然出现在内陆某处,截杀一个刚登位的炎炽圣法师和一个没有实权的城主府小姐。”


    “你好像对这件事了解得还挺清楚的。”依蔓道。


    “不得不清楚,”奕淮说,“说实话,我们现在非常焦头烂额,阡羽城圣法师死了好些个,明明不是我们做的,还非要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没错,人族的圣法师死了对云翼是有好处,但我们要是能轻松暗杀掉那么多圣法师,十几年前早做了,还用输得一败涂地?”


    “你确定?”依蔓提出疑问,“按你说的,你们也无法控制所有的云翼,也许是其他什么势力做的,比如伊楠将军什么的。”


    “我从头说吧。今年初春,隐王府截到了一封寄往将军府的信,我们这才得知了刺杀的事情。此后我们也加大了防范,与将军府几番交涉,尤其是严加看守了云池和外界的通信渠道,基本可以确认将军府再无其他可疑举动。而且,在探子传来其他圣法师被云翼刺杀的消息情之后,我们也再次检查过将军府下属云翼的动向。至于其他势力,嫌疑比将军府更小。”


    “那封信说了什么?”


    “说刺杀已经失败,还说将军府包藏私心、并无诚意,以后会重新考虑他们的合作关系……我当时还不明白信里说的私心是什么,后来他们来报信,我才把你给我的名字蓝暮和城主府大小姐宋依蔓联系到了一起。如果推测正确,也许多年以来一直查不到的、将你窃走的贼人背后就是将军府,而且他们比隐王府更早地发现了你长大以后的踪迹,并用其他借口瞒过了信的另一方,让他们行刺你。”


    若奕淮说的全是真话,那么此番推测毫无问题。


    而且她当初也想过,那场刺杀很可能不是云翼做的。


    依蔓又问:“那信的另一方是?”


    “不敢确定,但八成可能是出自晖州,要么是人皇朝辉,要么是阡羽贼喊捉贼。不过考虑到后续的圣法师刺杀事件可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那么朝辉城的可能性要稍大一些。还有另外一成可能,是灵族手笔;最后一成,未知势力。”


    这是两天以来,依蔓第二次听到“灵族”这个几乎已经被忘却的种族。


    “灵族不是早就销声匿迹了吗?”


    “人族也许早已懈怠,但我族和灵族相斗多年,寿命又比人族长很多,不可能忘却,”奕淮道,“那是一个善于隐忍的种族。一千五百年前他们既然没有灭族,那么他们现在就一定仍然蛰伏在某处……若我是灵族,那么目前苍灵大陆的势态可能是千年来灵族最好的机会,我会做些什么。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灵族既然这么多年都没出现,这种可能性确实算不上太大,还是朝晖城的嫌疑最重。”


    依蔓点头:“若不是云翼所为,那么朝晖城的嫌疑的确最重……他们想做什么?如果仅仅是拉拢圣法师的话,需要这么血腥的手段吗?”


    “人族惯来狡诈……好吧公主可能不爱听,但表面上所做的事情并不一定指向了真实的目的……我对阡羽城的了解远不及你,对于那方势力的目的更是毫无头绪。”


    目的……


    说到目的,阡容泽在禁地一事前后所做的事情又有什么目的?


    依蔓便又问起了昭月的事情。


    “星陨之战时的清辉圣法师?抱歉,我对此一无所知,”奕淮说,“不过这个很简单,我们可以回城之后召集五百年前曾居于阡羽城的知情者询问。”


    五百年啊……


    对于人族来说已经是几代更叠,但许多当年的云翼依然活着。


    “我是不会去云池的。”依蔓再度坚持道。


    “可以理解,”奕淮说,“但就像我之前说的,你不必久居,露一面,证明公主真的存在就行。伊楠将军府主战,若是他们掌权,苍灵大陆必将掀起新的战火。我想,公主也不想看到这种局面吧?”


    这倒是击中了依蔓所关心的问题。


    如果只露一面的话,她觉得自己可以再考虑考虑。


    在那之前,她得确认——


    “隐王府主和吗?女王对时局的意见又是如何?”


    “女王和隐王府一直是同心的,”奕淮道,“但是公主,没有任何一个云翼会甘愿屈居于小小的云池城。”


    他迎着依蔓的视线,说得坦然。


    “苍灵大陆是属于我们的故乡,人族鸠占鹊巢几百年,总归要付出代价。”


    “一战不可避免?”


    “兵戎相见,是为下下策,我一直在思考有没有更好的方法,”奕淮摇头,“十多年前的战争已经让云翼百年的心血付之一旦,我不认为我们应该和人族再次交战……但若王权决意如此,我亦无法阻拦。”


    那一刻,依蔓忽然发现,原来冥冥之中她是要走这条路的。


    也许是在这一路颠沛流离的旅程中,她见到无数悲剧的时候。


    也许早在更久之前,在她发现自己身为一个云翼的时候。


    也许就在昨夜,在她和未璇说自己希望苍灵大陆和平永驻的时候。


    抑或也许只在此刻,她在面前男子的眼里见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某种决意,于是她看见迷雾散去,前方虽遍布荆棘,但终究充满希望。


    作者有话说:


    薛砚:我终于发现了,原来我最大的情敌是苍灵大陆? ? ?


图片    【星座小说】www.xingzuo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