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在校门口巡视，旁边是带着蓝色绶带工作牌的学生会成员，正在巡查违规着装和发型异常的学生。
裙子改短的尹雪珍和她的小姐妹同伴们今早没有幸运躲过这一劫，在进校时被拎出人群，此刻一脸不服的听着教导主任怒气冲冲的训话。
与这场面形成对比的，是几步之外被几名学生会成员簇拥在人群中间的习悦宁。
优等生和差生群体的代表出现在同一方空间却泾渭分明，像命运无形中划出了分界线，双方都默契地无视了对方，不愿意和对方同流合污。
时西随着人群外前走，在靠近校门前，摘下手腕的发绳扎了一个低马尾，迈进校门，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打卡成功的震动提示。
人群中抱着手听成员汇报的习悦宁似有所觉一般，在这时撇过来一眼。
这一眼比停留在其他人身上的时间都要长一点，是那种划入重点关注对象出现在视线范围内警觉而不快的一眼。时西察觉到了，但她没理会，视若无睹地往班上走。
她今天比平日到得早，教室里的人此刻还在闲散地打着嘴炮，丁橙正在对着镜子梳头发，看见她时亲密地打了个招呼：“早啊，西西。”
“早。”在位置坐下，放包的时候看见桌箱里多出来的一张宣传单，时西拎出来，纸面中间标着“文艺汇演”几个加粗的大字。
“这是什么？”
丁橙看过去，哦一声：“马上就是学校的文艺汇演了，两年一次，应该是最近在搞活动征集。”
说完伸手从桌肚里掏出同样一张宣传单拍桌上：“人人有份，看来学生会宣传部那边要开始发力了。”
时西目光快速从纸面的文字扫下去，在看到左下方活动加分和丰厚到令人咂舌的奖金数额时停了一下，有点心动：“这是什么形式的活动，谁都能参加吗？”
“以班级为单位报名，每个班至少出一个节目，内容不限制。学校的节目基本都是学生主要策划的，所以都很大胆开明，只要违背正向的基调，都可以，在报名结束之后会有预选赛，通过的节目才能在当天上台。”
丁橙简单解释了一番，对着镜子在头上比划一枚银质发夹。
“这种活动基本上都是国际班那群人的舞台啦，那群人不参加高考，不用像我们一样每天埋头做题，而且那些人家里非富即贵，几乎人手一个从小学起的特长，每次一到这种大型活动，完全就是他们的主场，大提琴、团体演奏、创意小品什么的，叹为观止。”
丁橙升高一时刚好赶上上越的文艺汇演，场面非常盛大。那时候虽然也是每个班都出了节目，但国际班的演出简直不像学校汇演这种层次的水平，着实让她们大开了一把眼界。
“我们传统班的诗朗诵和合唱对比下来好像就是去凑数的，要不是每年传统班有保底名额，说不定都没我们什么事了。”
时西没目睹过那个场面，没发表看法，只抬指指出宣传下方的一行字，不太理解：“活动分和奖金按照排名发放，但这不是汇演吗，又不是比赛，这个排名怎么来的？”
“那个啊，”丁橙看那一行字，反应过来：“不是比赛那种排名，是整个汇演结束之后，会发起一个最受欢迎节目排名，每个上越国际的学生都有一票参与权。”
时西挑眉，没想到还能这样玩，搞出这种招的策划也是很牛了。
“那不是都选自己班了吗？”
“是会有这样的情况，但那些反而是少数。”
丁橙把小梳子收进自己的化妆包里，托着下巴想了想：“怎么说，上越的学生大部分公认的家里有钱，家境好自然都是有傲气的，国际班那些人更是傲得要死，但越是这样，就越讲究凭实力赢。”
“虽然每个人审美不同，但一个表演精不精彩是有目共睹，奖金再高对他们来说也只是小菜一碟，要是为了这个去拉票反而自降身价。”
“而且投票可以匿名，就算是我们传统班，也没有人要求过必须投自己班级的节目，大家也都喜欢看热闹，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你不知道，”丁橙说：“我们刚来上越的时候高一，恰好撞上学校的文艺汇演，那一年柯柏昀和习悦宁第一次合作，后来那次汇演的热度火遍几大国际私高，直接把学校这类型的汇演节目规格都拉高了。所以现在，为了能出名热一把，很多人都想拿到一个参演的机会。”
说到这里，她手捧着脸，感叹道：“谁不想在学生时代大出一次风头呢，是吧。”
时西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觉得，应该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丁橙说的那样，可能也有人，挺馋那笔奖金的。
想要是一回事，但听上去竞争这么激烈，她暂时还没有想法。
时西收起思绪，转过头看见丁橙还一脸艳羡地幻想着，她忍不住笑了笑，故意附和道：“是啊，最主要是，说不定还能让那个谁看到呢。”
丁橙一瞬间脸爆红，伸手挠她：“瞎说什么呀……”
时西躲开，露出一种看单纯小宝宝的表情，摇摇头：“随便一炸就暴露了。”
“好啊你，竟然耍我……！”
两个人的打打闹闹以时西举手求饶歇战。
上课铃声响，教室的吵闹声收敛，时西将宣传单放回桌肚，从包里取笔记本时，夹层里的手机被翻书的被按亮，屏幕上有一条七点四十五弹出来的打卡成功提示。
时西将手机调至静音，放回去时，多看了一眼夹层里那枚不属于自己的校牌。
-
中午和丁橙在食堂吃完饭，时西照例去图书馆。
但好死不死，居然遇见了尹雪珍。她和早上一起被逮住的好友此刻靠坐在大厅的咖啡茶水吧的沙发那儿，旁若无人地说笑着，身上的裙子仍旧短到大腿。
时西也没想到，这个连老师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竟然会出现在图书馆。
从开学初那次天台之后，时西打听到尹雪珍的班，就一直有意无意避开。倒不是怂，而是知道，尹雪珍她们和曹斌那群人既然能玩到一起，某些特质并没有什么不同。
惹上这些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无休止的纠缠，耗尽所有的精力。
所以时西当下第一反应是装没看见，掉头往外就准备走。
但尹雪珍眼尖，先叫住了她：“哎，那个叫什么，转学生。”
图书馆很安静，这个时间人不算多，但也还是能看见不少座位坐着刷题的学生，但显然尹雪珍并没有收敛的意思，声音引得四周的人都看过来，又被她一句“看什么看”怼得转过头去。
接着又是一声：“急什么，过来啊。”
时西脚步停下，侧额。
见她没有反应，尹雪珍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模样亲密地揽她的肩膀：“躲什么啊，优等生，放心，你跟曹斌的矛盾先放在一边，今天不找你麻烦。”
时西抬肩抖掉她的手，神色并不变：“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聊聊天吗，跟我们这种学渣没话聊？”
她们的说话风格好像就是这样，带着刺。
时西没接话。
尹雪珍揽着她，探究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忽然哎了一声：“曹斌让我打听，你是怎么和柯柏昀搞到一起的，你们搞到一起了？”
最后一句话刻意加了重音，带着一种昭然若揭的暗示意味。
时西还没蠢到直接说没有，柯柏昀压根没鸟她。
“我说了不算吧，”时西脸上表情没变，她看她一眼，随口道：“你想知道的话，直接去问他好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和他之间是有关系的，但算不算，决定权在他。
虽然现在上越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转学生在单方面追大少爷柯柏昀，但谁又真的知道两个人到哪一步了呢。
毕竟，之前也没有一个能明目张胆做到这个份上的。
谁知道是不是柯柏昀默许的，在玩一种欲情故纵的的情趣。
他那个人，没人摸得准。
尹雪珍看着面前女生这张好看到过分的脸，在脑子里琢磨了一下，虽然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想到柯柏昀那人，她心里也没底。
没人会真的傻到以为柯柏昀好说话，直接问到他头上。
尹雪珍没再多问，眯着眼打量她好半晌，而后开口。
“你眼光不错，一来就看上了这么一个极品，认识的没有哪个女生不想睡的。那少爷可是习大小姐都没拿下，如果你能搞到手，算你牛逼。”
虽然不明显，但时西还是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嫉妒和不屑。
或许，尹雪珍和习悦宁的不对付，不止是因为成绩和性格合不来那么简单。
而实际上，不用尹雪珍提醒，时西这段时间已经见识到了柯柏昀的冷漠。
除了那天直白地揭穿她的目的，柯柏昀没有再给过她这个“追求者”一丁点回应。
他就这么置身事外地站在最顶端，却是许多人都肖想的存在。
“昨天，你去过李舒舞蹈工作室，对吗？”
放学后的球场，时西借以送水的名义，堵在柯柏昀面前，这么问了一句。
“什么？”
他刚从球场下来，运动过后整个人都散漫，黑发冷白皮，汗湿的额发有些凌乱着，侧脸的线条凌厉而清晰，因她这句话的动静在擦汗的间隙斜着脑袋看过来一眼，似乎是没想到那天他明明白白地放话之后她还会不知死活地跑到他面前，他没多余的反应，就只这么至上而下看了她一眼。
时西手从兜里拿出来，朝他摊开掌心。
“你的校牌落下了。”
柯柏昀眼皮垂落，掠过她手心躺着的那枚校牌，他单手拎着毛巾，眼皮撂一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的视线移到她脸上，仍是那副没上两分心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回：“所以呢？”
“早上出门的时候忘放包里了，半路想起来担心你的打卡记录漏掉，又回去取，特地来还给你。”
时西抿了抿唇，露出一种“虽然很辛苦，但是我没关系”的委曲求全表情，她把手递往前，停了两秒，轻声问：“所以看在这个份上，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好友位？”
她的气质是清冷干净的，此刻站在人面前用这个声音说话，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这是一个脾气温和、很乖“的女生的印象。
柯柏昀很轻地挑了下眉，但眼里没多大意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大多时候总是悠闲和不在意的姿态，让他那双眼睛在看人的目光莫名的深，仿佛带着一种探究的审视，能一眼把人看穿。
他还是那个拿着毛巾的动作，但擦拭的动作变慢了，听完时西的发言并没有开口，只是盯着她。
不发一言又慢条斯理地盯着她，眼神有股说不出的深意。
两个人一坐一站，橘色的夕阳从窗户穿进来，映照在球场光亮的地板上。
时西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站在乖乖地原地等着。
过了会儿，他还是不说话，她于是不肯放弃地又问一次：“可以吗，柯柏昀？”
柯柏昀斜着脑袋看她，忽然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
“行。”
他落下一个字。
已经做好被拒绝准备的时西没反应过来，愣着，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这个字的意思。
他答应了。
居然答应了。
柯柏昀唇角勾着，并没有多少笑意，衬出一种很重的距离感。
他看着她发愣的她，朝她伸手：“不是要好友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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