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哥, 做姑姑的也是好心提醒,你看看你大伯, 可别太惯你那媳妇了,家里还是要男人当家做主的。”
袁松应了:“我知道了姑姑。”
大姑听出他的敷衍,又说了一句:“你要是知道,就不该让她一出门就是半个多月,她和别的男人单独出门你也不怕,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听到这样的恶语中伤,袁松变了脸,站起身来:“大姑,我听不得你这样说娇娇,她辛苦在外操持,又不是一个人出门,身边还有她亲弟弟,你这样说她, 那就是在羞辱我, 那侄儿只能请你回去了。”
中国女人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吓到了, 袁母立刻过来推他:“说什么胡话呢,这都是你亲姑姑。”
大姑也反应过来了,脸都红了,继而变得气呼呼:“我是为谁好, 竟还被人这样干,我走就是了!”
“你说说,有几个做媳妇的像她那样不着家,我不说,难道外面的人也不说吗?不过是没说道你面前来罢来,若是以后出了什么事, 你也别说姑母们没提醒过你!”
袁松冷着脸:“是没几个人能像她……”
对着两位姑母的眼神,他露出骄傲的笑容:“像她这么聪慧,能干的又有几个呢,若都是像姑母这样爱搬弄是非的,我还不喜欢呢!”
袁大姑气了个仰倒,当即就要走。
袁母把儿子赶走,又拉住袁大姑说好话:“他大姑,你别跟他计较,他平日不这样的。”
二姑轻轻帮姐姐顺气,别说,她听的也颇有些不是滋味,怎么说到娇娘的事情,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多温和亲近的人,如今竟然这样的刻薄冷漠,这还是她们那个认识的侄儿吗?
袁大姑抓住袁母的手,带着些求证的语气:“他是不是中邪了?”还是被那个严氏迷了心窍了,连自己亲姑母也骂。
袁母苦笑,她该怎么说呢,难道告诉她们,自己这个儿子一直都是这样,他心思深,只是大多数时候不爱和人计较。
可谁让她们刚好就撞到火药桶上呢,可不就炸了吗?
也不知道小两口闹了什么矛盾,娇娘一去就是半个多月,眼看松哥脸一日比一日沉,她这个当娘的都不敢惹。
这不昨日娇娘回了镇上,却只让小山带着一大堆东西回来,自己没有见人影,也就是从这开始,自己儿子看啥都不顺眼了。
她好声好气,赔了不少好话,这才把自家这傲气的姑奶奶给哄好了,两人却怎么都不肯留下吃饭了。
袁母没办法,只能加倍送东西,还好昨日娇娘让带了很多东西来,两位姑奶奶也算是稍稍满意地走了吧。
送走了客人,袁母转身去了儿子房间。
袁松拿着一本书,半天不动,眼睛发直,一看就是走神了。
“要不,你去镇上看看娇娘吧。”袁母开口。
袁松回神,语气很轻:“难道娘也怀疑她?”也怀疑她有了外心。
袁母笑:“你说什么呢,我是看你魂不守舍的,一定是想人家了,既然她忙不能回家,那你过去看看也是一样的。”
袁松一听,冷哼一声:“不去。”
他为何要先低头,明明是她故意避而不见,袁松脸眼神闪过阴寒。
不想母亲再说这事,他故意转移话题:“姑母她们走了?”
袁母也不戳破儿子,点头:“走了,你也真是,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以前你不是挺会哄你大姑母的,今日可不像你。”
袁松看向窗外,过了良久才道:“我一时没忍住,何况如今也不能还那样事事捧着她。”
以前是指望这个泼辣的大姑母去对付大伯母,如今牛氏已经不成气候了,等解决了牛氏兄弟,就更没什么好担忧的。
若还是一味的捧着她,这位最爱抱不平的姑母就该盯上他家了,你看,这不就盯上她了吗?
袁松眉头微微紧了一下,牛氏兄弟……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
袁母见儿子愁苦,心里有些好笑,男人都是这么死要面子的,便有心劝上几句。
“其实以前我和你爹也常吵嘴的,不过你爹有一点好,那就是他占不占理,最先服软的一定是他。”
袁松怔愣,可能不明白为什么占理还要服软,袁母笑着拍他的肩膀。
“你啊,太年轻了,两口子吵架难道还非要辩出个输赢来,赢了你又能如何,回到家冷冰冰,谁也不搭理谁,凉锅冷灶的,这日子就舒服了,女人家都心软,你服软认个错,她若是没理,自然惭愧,只有十二分对你好,若是你没道理,那就更应该服软,让她知道,你是个明理的人。”
“小年轻吵吵闹闹是常有的事,可不能赌气,这一赌气,心就远了,再好的感情慢慢也就消磨掉了。”
袁松心里咚咚打鼓,真的是因为那时他摆脸色,伤到她了?
对上母亲探究的目光,袁松咬紧牙关,嘴硬道:“我们没有吵架。”
袁母知道儿子死鸭子嘴硬,摇头笑:“行,你没吵架,没吵架你别迁怒他人啊,谁惹你的你找谁去。”
说着她摔开帘子出去了,徒留袁松在屋里发呆。
华大夫拨拉着算盘珠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不错,不错,这一趟下来,我们的本钱都回来了。”
他从中取出一袋银子给严娇娇,知道她是把所有的钱都搭进来了,手头肯定很紧,若是先拿五十两分红给她。
严娇娇怔愣了一下:“不对吧。”这数目也不对,说好的三七分,这一趟下来扣除本钱还有花销,还了安仁堂的账,还有一百两盈余,怎么给她这么多。
华大夫笑道:“很对,我怎么能占你们家那么大的便宜,何况这是没有你出面,他……”
华大夫看了看一本正经的儿子,一点都不像个生意人,要真是让他一个人去,只怕十几斤都收不到。
严娇娇自然不肯要,要是对半分,那就是她占人家便宜了,华家出钱出人出力还出地方,她坚决不肯收。
最后没办法,华大夫只能说四六分。
他也发了脾气,要是严娇娇不接受,那就拆伙,他不干了!
严娇娇无奈,只能收了四十两,转头就给了严小山。
“上次我借用了你的钱去做了布匹生意,我也不算那么清楚了,反正就凑个整给你,至于药材生意,在我的分红里面给你两成。”当然,等生意上了轨道,他们肯定还是要领工钱的,不能做白工。
严小山摸头,其实他拿工钱就差不多了,听华大夫和姐姐商量的意思,等他们上手了,一个月都能拿上一两多银子,要是做了管事更不用说,可以拿到更多,这可比父亲打猎挣多了。
“分红我不要。”他又没有出本钱。
严娇娇却打定了主意给他:“给你你就拿着,废话真多,就当我欠你的。”
毕竟书里把他祸害的够惨。
“等你成家了,要养家糊口,你才知道什么叫压力,还有嫌弃钱多的,反正也没多少,拿着吧。”她分四十两,也只给他八两,这点严娇娇还是舍得的。
严小山见她主意已定,便把刚到手的四十两又还给她:“那我也出点本钱。”
严娇娇失笑,就没见过这么傻的,索性把他的银子拿过一半:“行了,剩下的你给娘帮你收着吧,千万别给某人啊。”
到了严父手里,银子就别想出来了。
严小山显然也是知道父亲的性子,姐弟俩相视一笑。
次日,等袁松找到华大夫的药铺时,他们又下乡去收货了。
华大夫看他一脸焦色,身边还带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心里有些不安。
“您老知道他们去了哪吗?”袁松拧眉。
华大夫立马点头:“知道知道,他们去了胡家庄。”
“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华大夫关心问道。
袁松露出个笑容,淡淡道:“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就吃上官司了还没什么大事,潘子华摇头。
“我们还是快去找嫂夫人吧,等过些日子那些衙役找来了,怕是会让乡民们议论纷纷。”
自古以来,凡事和衙门扯上关系,都不是什么好事,没得坏了名声。
袁松颔首,对他表示感谢:“子华兄,这次又辛苦你跑一趟了。”
潘子华潇洒挥手:“这算什么,不过就是跑个腿,夫子从衙门得知消息后就第一时间让我来找你,你最要去衙门亲自辩一辩,若是误会尽早解开才好,好在吴知县知道你这个人,也同意让你亲自去衙门,就不传唤了。”
“我听说状告你的那两人还是你家亲戚,你怎么得罪他们了?”潘子华很是好奇。
袁松道:“他们告了我什么?”
“说你用计诈骗他们赌钱,联合外人设局让他们输了家产,还买通恶人行凶报复,打断了他们的手脚。”
“吴县令听说后,立刻就叫了夫子去问话,又问了我们这些同窗,寻摸你平日里为人还有品行。我看他也是不怎么信的,不过那两人叫嚣的厉害,怕是还有后招,你要做足准备,这种乡间无赖最是难缠,不好打发。”
从头到尾,就没有人相信袁松会干出这种事情来,他一贯给人的印象都是温和无争,平日里对人也是多番忍让,公认的脾气最好,最和气。
袁松嗯了一声,一脸动容:“替我跟夫子他们道声谢,还有,告诉夫子和吴知县,明日我必到县衙应诉。”
潘子华点头:“那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袁松亲自送他去了车马行,目送他的马车出了镇子,然后才上了另一辆驴车,准备去往胡家庄。
赶到时,天已黄昏,严娇娇正和严小山他们在吃饭,见他突然出现,有些吃惊,连忙上前:“出什么事了?”
袁松见她一脸担忧,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好了一些。
他故意装作忧心,表情沉重,语气带着几分苦涩与彷徨,就好像他落入泥潭,只能依靠严娇娇伸手搭救。
“有件很急的事情需要你帮忙……”他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严小山他们,又看了一眼房里堆放的货物。
然后咽下了未尽之言,欲拒还迎:“算了,你忙你的吧,我再想办法。”
说完,一脸低落又失意地表情,转身准备离开。
也就是严娇娇被他话里的沉重吓到了,以为是袁母出了什么事情,关心则乱,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还以为他是真的不好开口,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发急:“到底怎么了?”
袁松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嘴角提了一下,眼中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悲伤:“牛家两位舅父去县衙告我伤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马车上, 严娇娇无数次掀开帘子,看有没有到县城, 倒是当事人,一副很沉得住气的模样,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袁松睁开眼看着她,突然露出个笑容:“我又没做过,自然不怕。”
死装,严娇娇偷偷翻了个白眼,要是不怕,用的着找她去当证人,求她帮忙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不过……找她有什么用,只能证明出事那天他在县城,他老师和同学都能帮他证明啊!
牛家的人若不是有了确切的证据,怕是不敢去告官,她几次想让他把怎么害人家的过程说一说, 两人对对供词。
可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问了那就是同谋了,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到时候两人拜拜的时候,他觉得是个威胁,杀人灭口怎么办?
一时间, 严娇娇想的有点多。
袁松看她一时挣扎,一时担忧,一下又无所谓的样子,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真是太好玩了。
没忍住,伸手去探她的头发, 严娇娇身子往后一躲,眼神警惕:“你做什么?”
袁松回神,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刚刚有个虫子。”
严娇娇低头看了一下,没发现,有些狐疑地看他。
她怎么就不信呢。
但还是起身,把全身上下都找了一遍,确定没有异常后再才坐下。
但还是心里有些疑神疑鬼的,一会儿就往身上看一下,袁松见她这紧张的样子,有些懊恼。
明知道她怕蛇虫,刚刚不应该用这个吓她的。
“好了,别看了,我刚刚骗你的。”见她又要去拍打背后,袁松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其实我刚刚只是想帮你弄下头发。”他笑着跟她说抱歉。
严娇娇没好气瞪他:“你有病啊!”
就因为他那句虫子,弄的她一直觉得身上不舒服,一会儿这痒一会儿那痒的。
又狠狠甩去了一个眼刀子,还有心情戏弄人,看来是真不担心。
袁松摸摸鼻子,低头装模作样看书。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车子终于进了县城,岑夫子和潘子华他们早就等在县衙了,进到他来,立刻拥簇着去了后衙。
郑师爷迎了上来,笑着跟岑夫子打招呼:“岑训导。”
又跟梁绍明打招呼:“梁公子也来了。”笑容中更带了几分恭敬。
他眼神不经意扫过袁松以及他身后的严娇娇,暗自点头,看着倒也是一表人才,难怪这么多人保他,连知县老爷,都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他笑容又深了几分,宽慰着袁松:“你不用紧张,既是诬告,知县老爷自然会为你做主。”
郑师爷带着他们往吴知县的书房走去,不是在公堂见他们,而是在后院,足以说明吴知县心中已有定论。
“知县派人去细细查过,这案子清楚明白,那牛氏兄弟在乡间就有无赖之名,品行不端,你有证人,且岑夫人,楚教谕都为你作保,对,还有梁公子……”
他笑着对梁绍明拱手:“放心吧,这案子不用担心,老爷见你们其实不但是为案子,也是想问问你们秋闱准备的怎么样了?”
据楚教谕所说,这三人是进士之才,若是秋闱中了举人,那也是他们这些父母官的政绩啊,吴知县来这里快八年了,若是再不能升上去,只怕就要在庆安这个地方重要了。
可若是一下子出了几个举人,这政绩就有了,吴知县再活动活动,好的地方去不了,那一般的还是可以去的。
说话间,几人就来到了后院花厅,吴知县已经等在那了,众人按照礼节,拜了知县。
吴知县一脸笑,态度很是亲近,扶起岑夫子:“快请起。”
他看着袁松等人,摸着胡子满意地笑:“不错,都是未来栋梁,岑教导教书育人,为朝廷人才,本官给你记上一功。”
若是三人都能中举,他和楚教谕必然能升上去,说不得教谕的位置就是这位古板的岑夫子了。
“知县大人,子平被人诬告之事,不如让他自辨……”
吴知县伸手打断岑夫子的话:“这事已经查过了,你们可以为他作证证人,事发时子平并没有在现场,且对方并没有其他人证物证,定然是诬告,不用担心,本官断案无数,什么人都逃不过我的眼睛,那两兄弟一看就是乡下无赖,平日里怕是没少讹人,不过这次,碰到本官手里,也是他们好运到头了。”
最后一句,带着几分阴森。
“本官叫你们来,只是想考校一下他们的文章。”
吴知县也是进士出身,若是有他的指点,定然能让袁松他们获益匪浅,岑夫子也顾不上心中那点隐隐不妥,只剩下欣喜。
严娇娇觉得自己跟着来真是多余的,还以为知县大人是要听她的证词,所以压根连个过场都不走吗?
难怪袁松一路上那么轻松……严娇娇蹙眉,他是不是早就算到了,那为什么还一脸惊慌地把自己叫来。
他要干什么?
严娇娇疑惑地瞟了他一眼,袁松对她露出个笑容,带着几分关切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扶住了严娇娇,然后对吴知县抱歉笑道:“内子可能是太过担心我了,这一路上她的心都没放下过,我都跟她说了,吴知县公正严明,断案无数,定然能还我清白的。”
吴知县这次发现严娇娇也在这里,顿时笑道:“没事,让下人送去夫人那里喝杯热茶定定惊。”
他叫了丫鬟来,交代了几句,又让严娇娇跟着去。
袁松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笑着道:“那就去叨扰叨扰夫人了,等我们这边散了就去接你。”
严娇娇会意,跟着去了。
吴夫人是个四十左右的白胖夫人,很是爱笑,她屋里还有客人,严娇娇被人领进去时,引的众人好奇看了过来。
还好严娇娇稳得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倒是不卑不亢。
吴夫人听着丫鬟在她耳边耳语,偶尔视线看向严娇娇。
严娇娇知道,这定然是丫鬟在告知自己的身份,以吴夫人的身份地位,自己这样的,应该算不上什么贵客。
果然,吴夫人飞快地拧了一下眉头,大概是不明白丈夫为什么要她招待这样一个乡下来的村妇吧。
但她毕竟是有身份的人,也不会做什么失礼的事情,但要热情招待,那也是没有的了。
吩咐严娇娇在末座坐下,丫鬟给上了茶水点心后,吴夫人就再也没有把目光放到她身上了。
众人看吴夫人连介绍都没有,自然也明白这人不是什么要紧的,立刻去了好奇心,又说说笑笑起来,大多时候都是捧着吴夫人的。
毕竟在庆安县,吴夫人为尊。
严娇娇一路疾行,还真有些饿,反正在场的没人留意她,她拿了块点心慢慢吃着,一边听着那些夫人太太说话。
一碟点心只有三四块块,很快就吃的剩最后一块了,严娇娇不好再拿,总不能吃光盘了,那就要出名了。
可惜,才刚刚塞了个牙缝,不够吃啊!
突然,旁边递来了一个一碟:“我这还有。”
一位年轻姑娘笑盈盈地看着她,然后动作飞快地把两人的点心换了一下,对严娇娇眨眼。
“吃吧。”
年轻姑娘看着和她差不多大,身上穿的是绸缎衣裳,头上带着玉簪子,手腕上带着两个的累丝金镯,轻轻晃荡,叮叮清脆。
这还是严娇娇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有钱人。
云娘子的金戒指和她这完全没法比。
“我姓戚单名一个云字。”
戚云带着几分善意的笑,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轻轻解释:“这点心是我家的招牌,我都吃腻了,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我叫严娇娇,谢谢。”严娇娇回神,笑着和她打招呼。
“我之前都没有见过你,你刚来城里吗?”戚云问道。
自己身份又不是什么秘密,宴席散了后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所以严娇娇也不准备隐瞒,实话实说。
戚云听后有些诧异,然后了然地笑:“我说呢,怎么还有人能做我后面。”
她掩嘴巧笑,趁着没人留意,小声跟严娇娇咬耳根子:“今天有你,我倒是也有人说话了,以前我也只能听她们说话的。”
说完她露出狡黠的笑容。
严娇娇想到她刚刚说点心是她家的招牌,那想必家里是做生意的,吴夫人请客,座上宾除了她丈夫下属的家眷,就是城中大族乡绅,能让吴夫人请来赴宴的商人女,想必也不一般。
严娇娇笑,学着她的样子低语:“那想必你家财力不弱。”不然也参会不了这样的聚会。
戚云半遮着脸,笑的娇俏,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傲气,显然,严娇娇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头。
戚家已经不愁钱财,算得上是庆安县的首富,但却只有富没有贵。
戚家想要改变这一现状,唯有通过戚云的婚事,所以哪怕被吴夫人在宴会上如此慢待,戚云也依旧会来参加。
庆安县唯一最有身份的女人是吴夫人,戚家通过她能接触到他们够不上的人家。
可惜这些大族都对她家商人的身份避之不及。
“等你男人高中后,你也就是她们其中一员了。”若是她的丈夫能高中,怕是吴夫人都要巴结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朝为田舍郎, 暮登天子堂,也不怪如今这世道都以读书考进士为荣光, 一朝高中就能彻底翻身。
不像她,想要改变戚家低微的商人身份,使尽了力气和手段,商人有再多的钱,也没有他们贵。
戚云把目光看向正在和吴夫人说话的夫人身上,头发梳的齐齐整整,一丝不乱,挺直着腰背,露出一点点微笑,偶尔附和着吴夫人,但绝不对像其他人一样低下高傲的头颅。
明明穿着很是寒酸,衣服熨烫的再好,可微微发白的颜色, 还有起毛的袖口还是出卖了家境窘迫, 头上连根银簪都没有, 但看人的眼光却始终高人一等。
戚云永远记得,吴夫人介绍自己是戚家的女儿时,她眼中闪过的那道鄙夷。
“那位是孙夫人,她丈夫是县丞, 很得吴知县的看重,是进士出身呢。”戚云低声跟严娇娇介绍道。
“大家都说,若是吴知县高升,孙县丞说不得就是孙知县了。
严娇娇听出她话里带着些讽刺的意味,有些意外,但自己初来乍到, 什么都不知道,可断不了官司,只当什么也没听出来。
戚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小声道:“莫怪,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当初吴夫人想给我说门婚事,对方就是孙县丞家的公子,可是刚露了个口风,我就被孙夫人一顿羞辱,有些气不过。”
“她仗着自己丈夫是进士出身,看不起我们生意人家,觉得我们低贱,商人又怎么了?我们也是本本分分挣钱,是没有她家当官高贵,可我们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是辛苦赚来的,怎么就低人一等了。”
说到这里,戚云红了眼圈,当即偏过头去,掏出帕子擦拭着。
“你说的对,大家都是靠双手吃饭,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的,都是一样的,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严娇娇附和着她的话。
戚云噗呲笑了:“我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跟她们不一样,她们不过是依仗嫁了个好人家,有什么了不起,她儿子不过是个秀才,我还瞧不上呢。”
戚云又给她介绍其他人,有她在旁边当介绍人,严娇娇倒是知道了不少东西。
比如主簿和县丞不和,又比如主簿家的儿媳妇是吴夫人的表侄女。
小小庆安县,可不简单。
时间一晃而过,袁松那边应该是完事了,吴知县的人来找严娇娇。
吴夫人见是丈夫身边的人亲自过来传话,有些意外,便多打量了严娇娇几眼,开尊口问了几句场面话。
不过在戚云看来,也算是抬举了,这让她顿时对严娇娇的男人有些好奇了,定然不是个普通的读书人,不然吴夫人这种势力的人,是不会这么给面子的。
吴夫人的席面也散了,戚云亲亲热热挽了严娇娇的手,笑着出了门。
“有时间来我家酒楼吃饭,我请你,我难得遇到这么投缘的人,见你第一面,我就觉得我们会成为好友的。”
严娇娇其实有些社恐,碰上戚云这么热络的人有些招架不住,笑着点头:“好啊,有时间我就去。”
心里却在腹诽,都没有说酒楼名字,这让自己怎么去,暗道,可能这位戚小姐只是客套,并不是真想请客。
就跟后世大家常说的隔天请吃饭一样,隔哪一天就不好说了。
戚云家的下人找来了,两人就此分别,戚云笑着告辞:“回见。”
严娇娇冲人家热情挥手,一副没出息的模样。
跟着下人走到门口,看到袁松正倚靠在一颗杏树下,青涩的挂在枝头,微微晃荡。
看到严娇娇出现,袁松面容都柔和了,露出个笑容。
严娇娇拿出十文钱塞给了带她来的下人,又对他表示了感谢。
那人可能没想到她竟知道打赏这回事,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笑容都真挚了几分,还贴心给他们介绍离衙门最近的客店。
“你老师和朋友呢?”严娇娇问道。
袁松:“他们先回去了,我们先去哪?吃饭还是直接去客店。”
严娇娇摸了下肚子,答道:“去吃饭,我饿了。”刚刚那点心跟没吃一样。
袁松瞥了一眼她的肚子,忍笑点头:“好。”他走在前面带路。
“刚子华兄说有家店做鱼一绝,离这里不远,我们正好去尝尝。”
严娇娇一喜,连忙跟上,走了几步又想起他不吃鱼:“那你吃什么?”
袁松笑她傻:“我吃有其他菜啊。”
而且她不是最喜欢吃鱼吗?庆安县临大河,渔获丰富,希望能让她一饱口腹之欲。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时又沉默了,自从那次谈判后,两人相处怎么都有点奇怪,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轻松啦。
袁松放缓了步子,等她靠近,然后装作不经意开口:“刚刚你给人家打赏了多少钱?”
严娇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回道:“十文。”
“少吗?”她问道。
袁松摇头:“不少了,我们又不是什么富贵之家,就是不打赏也没什么的。”
严娇娇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想到人家毕竟是知县身边的人,而且袁松的案子还是关键期呢,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怕个万一……
袁松听出她语气中的肉疼,轻笑:“那算我借你的,以后还。”
严娇娇嘟嘴,斜了他一眼:“你可借的有点多了。”
袁松故意曲解:“所以,不肯借了?”
严娇娇恼怒,推他:“快带路,我饿了。”
她能不借吗?可以不借吗?真是说的没一句她爱听。
袁松险些被她推了一个趔趄,两人正要进巷口,严娇娇被人叫住了。
“袁家娘子。”
声音有些熟,严娇娇转过头,人也有些熟,可不就是之前被戚小姐吐槽过的孙夫人吗?
“孙夫人。”严娇娇朝她问好,转头低声在袁松耳边说了下孙夫人的身份。
袁松也拱手见礼。
孙夫人打量着袁松,眼底带着几分欣赏,她对袁松道:“我想和你太太说几句话,不知可方便。”
“你请。”袁松往外走了几步,站的有些远,能看到这边,却不会听到谈话。
孙夫人眼神明亮,带着几分锐利和压迫。
“袁家娘子,我这话可能有些唐突,不过我听吴夫人说过你丈夫事情,本着惜才之心,这才好心提点几句,若是不合你意,你听听就算。”
“你丈夫有进士之才,日后说不得就要进入官场,你是他的妻子,更要当好贤内助,应酬往来自然是不少,可有些人最好能不结交还是不要结交。”
严娇娇睁大眼睛,不会说的是戚云吧,整个宴席上,也就和她聊的多了。
孙夫人还真点头承认了:“那位戚家小姐出生商贾,倒是把家中真传都学会了,惯会钻营算计,你和她来往还是要多长个心眼,商人重利,他们可不懂什么礼义廉耻。”
严娇娇干笑,有些尴尬:“我和她也就刚认识,不是很了解。”
孙夫人颔首,这话她信,毕竟他们也是初到县城。
“戚家是县里豪富,他们家的云来楼很有名,戚家小姐的美名传遍县城,你待久了也就知道了。”
“当然,我们也是初相识,信不信的在你,这么背后说人是有些卑鄙,再多的我也就不能够说了,我不过是看到你,就想起当初的我了,所以才多嘴说了一句。”
孙夫人严肃着脸,说了声告辞,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袁松看人走了这才过来,问道:“说了什么?”
严娇娇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口道:“没什么,只是提点了两句话而已。
声音有些低,袁松以为她哭了,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脸上闪过厉色:“她骂你了?”
严娇娇莫名,圆溜溜的眼珠子就这么对上他狠戾的双眼。
她啊了一声,袁松意识到自己会错意了,立刻换了表情
“我以为你哭了。”
严娇娇拨开他的手,没好气:“你才哭了,我是那么脆弱的人吗?”
就是被骂了,她也不会哭,而且刚刚孙夫人可是给她带来一个很重要的消息啊!
她嘴角露出喜色,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知道云来楼吗?”她眉头微微向上挑起,整个人都带着几分得意。
袁松手指有些发痒,真的好像伸手捏一捏她的脸,这份生动真是晃眼。
袁松咬了咬唇肉,勉强忍住,道:“听子华提起过几次,庆安县最大酒楼,戚家也是县里有名豪商。”
原来这么有名,难怪戚云不说店名,看来她笃定了没有人不知道她家的云来楼。
孙夫人说戚云和她相交可能别有目的,如今换成她有目的了。
她正愁那些辣椒玉米该卖给谁呢!
真是老天送来个大金主啊,严娇娇如今巴不得戚云打什么主意呢,自己身上有她感兴趣的东西,这样才更好谈合作啊!
严娇娇一激动,就抱住了袁松的胳膊,乔笑嫣然:“袁松,我请你吃饭吧,明天我们去云来楼见识一下。”
她眼神中泛着奇异光芒,一看就是有所图谋。
可袁松却半点也不想拒绝,也许因为此刻的她太过……袁松捂住了胸口,愣住了。
他竟然觉得好看!
有些不可思议!他慌忙移开视线。
次日开堂公审,正如吴知县说的那样,牛家兄弟并没有实证,而袁松有证人,最后判定袁松无罪,牛氏兄弟诬告,杖五十,流三百里。
在袁松的求情下,改判杖二十,流三百里。
吴知县还和岑夫子感慨,袁松太过善良心软了,别人如此诬陷他,这要是做实了,他秀才的功名是要被褫夺的,再也没有前途可言。
对待这种无赖,就应该狠一点。
岑夫人笑笑:“君子仁德,子平有君子之范,这也是他的好处。”
吴知县抚摸胡子,转念一想,正是这个道理,重情之人,自然是不会忘恩负义的。
因为有袁松的求情,牛氏兄弟这二十杖打的并不重。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公堂,袁松正站在外面,脸上带着若隐若无的笑意:“两位舅父下次可不要这么冲动了,这么堂上都是讲证据的,以后去了外地可要好好做人。”
他掏出一串钱,递了过去:“这算是我给两位舅父上路的盘缠,大伯母那边我会帮着解释解释的。”
这串钱还是他找娇娇借的呢,三百文,不少了。
看在大哥和桃花的面上,他已经手下留情了,不过流放三百里,他只是不想牛家两兄弟再出现在庆安县了。
牛氏兄弟对上他那冰冷的笑容,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放狠话:“你别得意,事情还没完!”
牛家老大打掉了他手中的那串钱,带着弟弟往前走,袁松怔了一下,笑着弯腰捡起钱。
“谁在帮你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若背后没人撑腰, 以牛氏兄弟的胆子,绝不敢这么豪横, 放出这样的大话。
牛氏兄弟脸色大变,牛家老二嚣张道:“别以为你买通知县,让他护着你,我们就奈何不了,等着吧,我们已经找到当初你收买的打手,你死定了,还有那个护着你的贪官!”
牛家老大留意到袁松脸色不好,拉住弟弟不让他说太多,两人步履蹒跚地往外走。
“看在大伯和大哥他们的面上,我奉劝两位,不要再继续闹下去了,这已经是对你们最好的结果了, 傻傻的被人利用了, 小心连命都赔了去。”
他眼神变的犀利, 牛氏兄弟一时还真被唬住了。
牛老二结巴道:“你唬谁呢!谁被利用了,像你这么心黑的人,得罪的人多了,才要小心。”
“我得罪谁了?我一向不与人结仇, 除了两位我还真想不出去他人。”
牛老二见不得他这副装老实的模样,还真是咬人的狗不叫,那次要不是亲耳听到,他还真想不到袁松这样的人,竟然心这么狠。
“你当然想不起,你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别人好心抬举你,你偏不知趣……”
“老二!”
牛老大喝住了弟弟,牛老二反应过来,差点就又上他当了,顿时脸色很臭。
“你们读书人心眼子多,可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没能讲道理的地方了。”
两人扬长而去,留下袁松苦恼地拧眉。
他已经很注意不得罪人了,会是谁呢?
他掂了下钱串,正要回去,眼神瞟过墙角,顿了一下,笑了:“出来吧。”
藏也不知道藏好,影子都露出来了。
见她不动,袁松道:“你衣角露出来了。”
墙角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严娇娇慢吞吞挪了出来,抬手干笑着打招呼:“正巧,我刚好经过。”
袁松轻笑:“刚好吗?你腿难道不是站麻了?”
严娇娇好似被踩住了尾巴,立刻用行动表示没有麻:“我真的刚到,见你和人在谈话,就等了一下。”
她悔的牙痒痒,早知道就不跟来了,听到就算了,还被发现了,他不会要灭口吧,不知道现在一口咬定没听到还有没有用。
袁松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点头道:“原来都听到了,那我就不用从头解释了,事情就是你听到的这样,我不想见到他们了,想让他们离开庆安县,如今看来,他们好像不是很愿意离开啊。”
故意在他们面前说些是是而非的话,目的就是让他们怀疑自己,闹起来,他笃定了,牛氏兄弟一定会来告官,而结果就是诬告罪名,杖责加流放。
流放能让牛氏兄弟彻底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袁家也能摆脱这门姻亲。
可如今看来,有些麻烦了,暗处竟还有个人要对付自己。
袁松很是烦恼:“你说会是谁要对付我?”他与人为善,应该没有仇家啊!
严娇娇头皮发麻,她怎么知道,后期你仇家满天下好不好?
不过,这个时候好像是没什么仇家,除了原主。
“不知道。”
而且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吧,人家直说了会继续上告,他怎么一点都不慌,牛氏兄弟不是说了吗,找到当初他收买的打手了。
谁知袁松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你也觉得是我做的?”
他眼睛盯着严娇娇,有些些受伤。
这么诚恳的模样,竟然严娇娇有一丝错觉和惭愧,以为自己把人往坏里想,可能真不是他做的。
“对不起。”她低声道。
袁松伸手轻轻摸她的头,开心笑道:“不用说对不起。”
他凑近严娇娇耳边,悄声带着几分邪恶道:“因为你想的都是对的,还真是我做的,他们不是说我是废人吗,我就让他们也当一回。”
断他们手,是因为他们的爪子伤了她们。
严娇娇被他话中的冷意吓退了一步,袁松早就预判道她的反应,一只手抵住了她的后背。
“别怕,他们不会找到证人的。”
他说的笃定,让严娇娇下意识觉得他是杀人灭口了。
“你可真好玩,杀人犯法的。”
他推着严娇娇往回走:“走吧,这些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有我呢”
就是不知道万一袁松玩脱了,她还能不能按约定脱身啊!
岑夫子他们都在,潘子华提议他们去云来楼吃一顿,庆祝袁松得了清白,摆脱官非。
梁绍明附和,潘子华还提议邀请吴知县一起去。
严娇娇看向袁松,这官司可还没完呢,牛家兄弟刚放出狠话要继续上告,但袁松竟然一句也没提,而是笑着道:“该我请客才是,不过吴大人那边还是私下感谢吧,免得别人看见,对他名声有碍。”
梁绍明也是这个想法,吴知县是断案的主官,让他和他们一起去庆祝,被人看在眼里,只怕还以为他们早就勾结起来了。
会让人议论纷纷的,还是要避嫌的好,感谢可以私下去表达。
“子平说的对,吴知县那边等事情过后,我们再另外备份谢礼。”
一行人去往云来楼,严娇娇心里有事,不是很想去,却被袁松拉住了。
“岑师母她们也会来,你是主家,自然要陪客,还有……”他笑着道,“还指望你付账呢,我又没钱。”
他是怎么能理直气壮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严娇娇没好气道:“你可以借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借了,再说了,他手上还不有三百钱吗
袁松拉住她的手,轻轻晃动了两下,带着几分讨好:“昨天你不还说要请我吃云来楼,今天刚好。”
好个屁!
她请他一个,可没说请这么多,但也只能在心里吐槽,面对潘子华和梁绍明,她还要笑的一脸热情。
云来楼不愧是庆安县第一楼,酒菜好,自然价钱也很好了。
潘子华和梁绍明都没有家眷在身边,岑夫子的儿子儿媳也没来,只是多了岑师母一个。
索性也没有分桌,大家一起坐下。
今日开心,他们叫了酒水,岑夫子爱喝这口,潘子华也喜欢,袁松自然不能不点。
几杯下肚,眼见他们越说越大声了,岑师母摇头,一脸抱歉对严娇娇道:“他就这样,几杯黄汤下肚,就高声大气了,平常我都不让他喝的,喝多了闹人。”
潘子华诗性大发,拉着梁绍明在联句,这一块是袁松的弱项,他只能端着酒在一旁傻笑。
严娇娇吩咐小二给沏了两壶浓茶来,好给他们醒醒酒。
“醉了?”严娇娇把茶放到袁松手边,低声试探道。
袁松抬眼看她,眼神迷离,带着笑:“没有,你有没有吃好?”
笑成这种不值钱的样子,鬼才信他没醉,她带着几分强势把茶给他灌下肚。
还好茶不烫,袁松连忙咽下,他其实真的没醉,只是反应有些跟不上脑子而已,见严娇娇不信,索性也不解释了。
乖乖把茶喝下后,他顺势把头靠在她肩上不动了。
岑师母见状笑了,拍拍丈夫的手,让他看过去,岑夫子一看,乐了。
“子平这酒量还是得练。”这才喝了几杯,就醉成这样了。
岑师母瞪丈夫:“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我看差不多也该散了。”
梁绍明脸颊通红,吃了几口茶压住酒气,站起身来:“我去结账。”
严娇娇一听,一把把袁松的头推开,抢先站起:“我来我来。”
说好的他们请客,怎么能让人抢单了呢。
正准备柜上,转头却看到掌柜的一脸笑容地过来了。
“娘子,失礼了失礼了,这是鄙店送的一些点心,还有一个招牌菜,今日菜色可还满意?”
他热情中又带着几分恭敬,这态度不但让严娇娇愣了,就是岑夫子他们也有些糊涂了。
岑师母小声问严娇娇:“你认识?”
严娇娇摇头,这县城虽然来过不少次,可这云来楼可是第一次踏入,不过……她确实认识一个云来楼的人。
“你们家小姐来了?”她问道。
掌柜的笑了:“大小姐身边的丫鬟来拿菜,说您是小姐的朋友,让我给送几个菜,把这着席面也给免了。”
严娇娇了然了,她就说呢,刚刚来时掌柜可没这么客气。
“多谢你们家小姐了,不过这账可不能免,今日是我请别人吃饭,帮我跟你们家大小姐问个好,下次我再来吃饭,倒是定让她请。”
掌柜也瞧出来了,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不过还是给了她一个优惠价,然后送了他们一篮桃子。
“这是仙桃,口感比一般的桃子清脆,又清甜,除了我们家,外面都没得卖的。”他们云来楼也不卖,都是拿来送给贵客的。
严娇娇明白,这不是因为她是贵客,而是看在他们东家大小姐的面子。
她领了情,道了谢。
从云来楼出来,潘子华趁机对着袁松感慨:“没想到嫂夫人竟然认识云来楼的大小姐。”
戚家在庆安县可是赫赫有名啊,多少人想和他们攀上关系都难呢。
“早说你们认识戚家的人……”哪里还用愁赶考的盘缠,但这句话,他压在了舌尖。
梁绍明笑道:“生意人家最会钻营,若是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们可不会干,子平怎么会愿意和他们扯上关系。”
袁松笑笑,并没有多说其他:“内子的和谁做朋友我不干涉。”
再说了,就算有什么事,还有他呢!
送他们离开后,袁松对牛家兄弟要继续上告的事情,还是一字不语,严娇娇有些忍不住了。
“真不跟他们说?”
袁松浅笑:“不用,免得让他们担心。”
怕不是这样吧,是怕被他们发现什么蹊跷吧。
严娇娇这细微的表情很快就被他扑捉到了,袁松露出自嘲的笑:
“是不是觉得我没人性,可死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我已经好言劝过了?”何况他也很想知道,背后害他的人到底会是谁。
严娇娇摇头,小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早就知道他是这个性子了,没什么意外的,何况,牛家那对兄弟也真的很欠教训。
告就告呗,皇帝不急别把她这个太监急死了。
***
云来楼二楼窗后,一中年男子盯着看楼下打情骂俏的年轻男女,然后摇头关上了窗户。
“既是你朋友,怎么不出去见见。”戚老板笑看着女儿,故意打趣。
戚云用手中羽扇,轻轻抵着窗口。
“爹又笑话我了,我就不能跟农妇做朋友吗?”她眸光流转,也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
“要爹去帮你查查这几个人的底细?”戚父打趣女儿。
戚云莞尔一笑,竟没有反对:“那就多谢父亲了。”
既然进士家的儿子觉得高攀了,那她何不直接嫁进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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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牛家兄弟要继续上告, 知府定会将案件发回给临县审理,到时候一定会去传唤袁松, 袁松担心衙役上门会吓到袁母,便找了个借口准备留在县城一段日子。
严娇娇先回了家,看了看自己种的那些菜,都长的非常好,第一批种的玉米辣椒都开花了,袁母把它们侍弄的很好,一个个长得很茂盛。
“娇娘,这个花开的真好看,是不是可以拿去卖了!”村里有好多人都问过呢,也觉得这花开的热闹好看,能卖上价格。
就连隔壁财主家的小姐太太都来问过她,出价三十文,抵得上肉价了, 袁母很是心动, 不过因为严娇娇不在家, 不敢拿主意。
严娇娇手轻轻摸着向日葵,笑着摇头:“不卖花。”
卖花就太可惜了,卖瓜子多好,何况这种的不多, 她还要给明年留种呢,这些都得精打细算。
“不卖花,这个也没看它要结果啊。”其他的开了花还能看出要结果了,这个就单单一朵花,也没有其他枝桠,这果从哪里结。
“娘, 这是葵花籽,很好吃的,到时候瓜子会结在这里。”她手指轻轻敲敲花头。
“和西瓜子有什么不一样吗?”袁母疑惑。
严娇娇笑道:“那比西瓜子好吃多了。”果肉饱满,香的很。
“等成熟了,我炒一些给您尝尝,很香。”说的她口水都来了,也好久没吃了。
袁母可舍不得自己吃:“还是留着卖钱吧。”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这些都侍弄好了。”想到那些光种子钱都是二十两,她就肉疼,如今眼看开花结果了,每天不来看上几趟她都不放心,晚上睡觉都担心村里会不会有坏心眼的,偷偷把东西给祸害了。
严娇娇笑笑:“那就辛苦您了。”
交代完家里的事情,次日一早她带着给袁松收拾的行李包裹,还有最近收的药材回了县城。
这批药材多一些,有三百多斤,转手就赚了差不多两百两,严娇娇想着如今大家都插完秧,正是稍微农闲的时候,庄稼人又是闲不住的,若是知道药材能还钱,一定会去山上挖。
这个时候去收货,应该收获颇丰,便和袁松说了下,她继续回去收货,反正在县城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袁松没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她,盯的严娇娇都有些不自在了。
“我这不是想着多赚点钱吗?我们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严娇娇挤出个甜腻腻的笑容,带着几分讨好。
反正他自己都不急,天大地大,还是自己赚钱最大。
也许是这句我们打动了袁松,他扯出一丝笑容:“也是,我如今全靠娘子养活了。”
严娇娇不理他说话中的那点阴阳怪气,反正他同意了就行,立刻就拉着他去了街上。
袁松不想去梁绍明那边住,严娇娇想着干脆赁了个小院子,以后她来县城也有个落脚的地方,顺便还可以放些货物。
院子离主街道不远,一进院,有个小天井,三间屋子,房间大,能放东西。
傍晚的时候,两人前脚到家,后脚布庄老板就派店里伙计把他们买的布匹送了过来。
严娇娇指挥着他们卸货顺便搬到了房间,一共两百匹。
这么多卖出去,最多也只能赚个十几二十两,其实细算算,真没有收药划算。
“你说我开个铺子怎么样?”这个念头她已经有些日子了,只是一直没想好,她想听听袁松的意见。
“布庄?”他问道,毕竟严娇娇也就接触过这一个行当,生药铺子她不是刚和华大夫合伙弄了。
严娇娇坐下,摇头,还热情地给他倒了杯茶:“不一定局限于卖一种东西,就是什么都有,他们想要什么我都卖。”
就类似于百货超市?
当然如今她肯定弄不了这么全面的,先有什么卖什么也可以啊!
袁松被她这话弄愣了,这……还从来没听说过,不过细想想倒是可行。
以往大家买东西都是要跑要几个地方,若是一个店铺能买齐,也省了折腾的时间了。
“你怎么会突然起了这个想法的?”他好奇问道,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她永远是这么的出乎意料,别人不敢想的,不敢做的,她都敢,别人没见过的,她好似都见过,都有些好奇她之前的过往了。
“我不是去乡下收货嘛,经常碰到那些村里人拿着自家干货来换东西,见我卖布,还问我卖不卖其他。”
“想着若是我有一个铺子,他们那些土货我也可以收了运回城里卖。”
袁松点头,眼中带着兴味,笑着看她。
“那这种店铺要叫什么?”
严娇娇伸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叫百货商铺。”
“这名字倒是一听就懂了。”百货,也就是什么都有了。
“你之前应该见过这样的铺子吧。”他语气肯定。
严娇娇一下子变得吞吞吐吐:“算是吧。”
就在她觉得自己是不是露馅了的时候,袁松却又不继续追问下去了。
“你想开在哪里?”以他的想法,这样的店铺,最好还是开在县里,城里人口多,对各种货品需求量大。
不过开在县城,本钱也需要的多。
稳妥求见,镇上倒也是个选择。
不想严娇娇大手一挥,带着几分豪心壮志:“当然都要开,要连锁,以后每一个能叫得上名的城市,都有我的百货商铺。”
“最后开到京都去,名扬天下。”严娇娇越说越激动,就好像已经打下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但其实她现在连个货架都还没有。
袁松先是被她的大话弄怔愣了,然后就是忍笑,偏过头去:“很好,非常有斗志,我看好你。”
这语气就快赶上讽刺了,严娇娇就如被泼了盆冷水,很是不悦:“你不信?”
“我信。”袁松笑出声。
他是真信,只不过要达到她说的这个程度,至少需要他们子子孙孙三代人的努力。
她知道天下共有多少个城池吗?两京十三省有多大吗?还开遍每个城市,就连江南巨富也不敢说这样的大话,真是容不得他不笑啊。
严娇娇瞪他,不信就不信,为什么要笑的这么夸张。
“你给我等着,我总有一天会做到的。”严娇娇有个坏毛病,就是受不了激,别人越是看低她,她越要争口气做到。
“我一定要在京城开个店铺。”然后让他每天上下衙门经过她的铺子时自惭形秽,悔恨自己小看了人。
袁松笑的一脸欠扁模样:“好啊,我等着。”
严娇娇本来还只是个想头,可被袁松这么一激,当即就行动起来,为了表示决心,店铺还没看好,她就把招牌做好了。
袁松写的字,严娇娇找了最好的木工师傅,让他给招牌做好看一点。
这就是百年老店的第一代logo了。
招牌做好送来的时候,严娇娇不再,是袁松收的货,他想了又想,把招牌挂到了院子门口。
这样她回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了。
招牌挂上去的第三天,大门被人敲响了,袁松还紧张了一下,担心是自己那个招牌惹来的。
如今这店可还没开展,客人上门了要怎么办?她若知道自己把客人赶走了,一定又要瞪他了。
袁松笑着打开了院门,出乎意料,门外停着一辆黑油齐头平顶马车,车边俏生生站着一位丫鬟。
见袁松开门,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飞快扫过他身上,脸微微发红,低下头去:“请问是严娘子家吗?我家小姐姓戚,特意前来拜访。”
丫鬟推开一步,转身扶车内的女子下来
一阵香风,珠玉清脆,女子端庄行礼,轻轻柔柔道:“见过郎君,叨扰了,我听说严娘子在这里落脚,冒昧打搅了。”
姓戚,袁松明白,眼前人定然是云来楼的大小姐了。
他移开视线,还了一礼:“内子前些日子回乡了,得过几日才能回来,到时候我一定让她去拜访你。”
戚云用扇子遮住半边脸,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袁松,温婉地笑了一下:“那就麻烦了,我和严娘子相识恨晚,若是她回来,定要来见我一面才好,我想和她说说话,我……”
她脸微微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什么朋友,就和她说的来。”
袁松眉头蹙了一下,心底有些防备,不明白这女子跟他说这些干什么,眼神带着几分疑惑。
“我给她带了些礼物,麻烦郎君替她收下吧。”
袁松想要拒绝,可她的车夫已经动作飞快地送进院里,袁松只能道:“那我替她谢谢你了。”
自始至终,袁松都没有说请她进去用茶,眼看气氛有些尴尬了,戚云也没有那么厚脸皮,便说了告辞的话。
她转身上了马车,袁松正要关门,只听到潘子华的声音传来。
“子平兄这是知道我们来,专门出来迎接了吗?”
梁绍明却留意到马车,笑道:“是我们来的不巧,子平可是有贵客?”
袁松还不及答话,戚云已经迫不及待地撩了车帘,露出那张宜嗔宜喜的俏脸。
“几位郎君误会了,我是来找严娘子的,只是不凑巧,她不在,我这就走了。”
梁绍明没想到竟是个妙龄女子,刚刚那话就有些不妥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行礼:“姑娘海涵,我一时失礼了。”
戚云脸上露出一道红晕,害羞地低下头,后知后觉用扇子微微挡住:“郎君多礼了。”
马车缓缓而去,车外的梁绍明有些懊恼,好不容易说一次笑,竟然碰上了这情况。
幸好这没外人,不然传出什么闲话,坏了人家的名声,他的罪过就大了。
潘子华一脸好奇,捅了捅袁松,问道:“这位小姐是谁啊?”
袁松先是看了一眼梁绍明,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云来楼的大小姐。”
潘子华大惊小怪哎呀了一声:“嫂夫人还真认识戚家大小姐啊!”
他踮起脚尖往马车的方向看,有些后悔刚刚没多看几眼,搭上几句话。
梁绍明说他:“一个成了家的外男,和人家一个闺阁女子女子说什么。”
潘子华嘿嘿笑:“我们有家室了,你不是还没有吗?我刚刚可是看见了,人家戚大小姐对你笑了,还脸红了。”
“别胡说。”梁绍明板着脸训斥他。
潘子华勾起袁松的肩膀,找同伴附和:“子平兄,你刚刚也看到了吧,我觉得吧,这也不失一桩良缘啊!”
梁绍明不喜欢他这样开玩笑,声音很严肃:“你别拉着子平胡闹!这不可能的事情。”
***
车里,戚云拿起小镜子,端照着自己的妆容,脑子里回忆着刚刚的一切,应该没有什么疏忽的地方。
马车走出巷子口,丫鬟小翠跳了上来,笑着道:“小姐,您的眼光可真好,未来姑爷长得一表人才,一看就是饱读诗书的人。”
戚云有些羞涩地笑:“你小声点,还不是呢。”不过这才第一面,还不知道人家什么想法呢。
小翠听见这口气,就知道小姐肯定是看上了。
“小姐长得花容月貌,可是庆安第一美人,他要是还瞧不上,那是他眼瞎了。”
戚云扯着手帕,嘴角翘成弯弯弧度,嘴上却说道:“人家可是京城来的,可不是我们小地方的人没见识。”
小翠恭维了她:“小姐就算是去京城,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配他那是他占便宜了。”
就算京城又更美的人,可人家也不一定能看上他啊!
戚云笑容更深了,小翠这话说的不错,梁绍明其实只看人品,还比不上其他两人呢,不过父亲说的对,男人长得好没什么用的,要能干,要有家世才行。
梁家三代在京为官,也是官宦世家了,就连吴县令都要对他礼让三分,这岂是孙家那破落户能比的。
戚云眼中带着势在必得的狠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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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消息终于来了, 知府衙门下了文书,牛氏兄弟果然去上告了, 还把吴县令也告上了,说他们官官相护,受惠,徇私枉法,当然……袁松算什么官呢,也就他们没见识,以为这样说显得厉害。
事情牵扯到当地父母官,知府大人只能把案子移交临县审理。
吴县令得知消息后,气的一天没吃饭,只觉得当初那板子打轻了,真是刁民!
他找来了袁松,又仔仔细细盘问一遍,确认自己并没有疏漏了, 这才放下心来, 自忖办案公正, 并无徇私,所以等临县办案的人来,他是非常的配合。
甚至还把身边得力的人派去领路,案子其实不难查, 那些人只要去把邻里耆老问一遍,事情也就大概清楚了。
牛氏兄弟的名声那是臭的不成样子,跟无赖也没什么区别了,而袁松,那是公认的宽厚,有口皆碑, 柳树村的人提到他那就是竖拇指的,就连牛家村的人也说他为人宽厚。
消息传回临县,临县县令把袁松传唤了过去和牛氏兄弟当堂对质。
如今就只有一处疑惑,牛氏兄弟坚称找到了袁松收买替他办事的两个地痞。
地痞招人,却是是有人出钱让他们伤人,还没等用刑,两人痛快招人是袁松。
“大老爷,真真是他,他给了我们五百钱,让我们断他们兄弟一条腿一只手。”
临县县令嗯了一声,继续问道:“他面对面跟你们说的?”
“不错。”一人抬头说道,“就在镇上的茶楼里,他还给我们哥俩点了一壶好茶,我还要了一碗朱雀汤。”
有的这么详细,倒不像是说假话,县令皱了眉。
难道真是袁松买凶伤人?
如此,他这秀才的功名怕是保不住了,就连吴知县也要吃瓜落。
他正要拍下惊堂木,传袁松前来对质,他身边的师爷上去低声耳语了几句,县令点头。
“既是如此,你们定能辨认的出他了?”
一人道:“化成灰我们也认识。”
县令威严的脸上露出个吓人的笑容:“那就好。”
他转头吩咐把人带进来,可进来的不只是袁松,还有四五个和他年纪相当,体形相似的男子。
牛氏兄弟对视一眼,露出个笑容,好在那两人早就认过人了。
果然,两地痞都没有丝毫疑虑就指认住了来人,站在门外听审的严娇娇心直往下沉。
县令问两人:“当时他怎么跟你们说的。”
一人挣表现,说道:“他开口就说,你们去帮我教训两个人,我出五百钱……”
他还要说,县令举手打断了。
“行,等下你们再听一遍。”
县令吩咐把袁松他们带下去准备,他看到了严娇娇,还对她露出不用担心的笑容。
看他有把握的样子,应该是又准备了,严娇娇告诉自己别紧张,可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衙役搬来一块大屏风,挡住了牛氏兄弟和两个地痞的视线,县令这才吩咐衙役把刚刚的那群人带来,让他们在屏风后说刚刚那两句话。
“你们去帮我教训两个人,我出五百钱!”
第一个人刚开口,牛氏兄弟就知道大事不妙,刚要给两个地痞递眼神,不想被人眼疾手快递押下去了。
地痞慌了,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所有人都说完了,包括袁松,可两人还没选出来。
县令冷笑:“是不是没听清,我再让他们说一遍,既然面对面说过话,还喝了茶,别跟我忘了他说话的声音了,公堂之上容不得弄虚作假,且上你们试试杀威棒的厉害!”
两旁衙役敲打着棒子,场面吓人,两地痞被吓的满头大汗,脸都白了。
两人硬着头皮胡乱一通选。
“这个……不对不对,另外一个……对对,这个也像!”
县令震怒,猛拍惊堂木:“大胆刁民,还不从实招来,来人,打上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半条命都会没了。
两人吓趴在地,不住求饶:“大老爷,我们不敢了,我们错了,是他们给了我们五百钱,让我们这样说的……”
牛氏兄弟被推了出来,衙役掏出他们嘴里堵着东西,两人还想狡辩几句,对上县令威严的面孔,一时吓的失声。
县令也不想听他们胡扯,吩咐衙役拉下去就是二十大板伺候。
牛家老二最先扛不住了:“饶命,大人,大人,我不告了!”
县令冷笑:“晚了!”
最后牛氏兄弟被判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
诬陷父母官,可比袁松重的多。
当场行刑,才五十,牛老大就已经受不住了,他嘶喊着饶命,转眼看到袁松,不住叫救命,求他原谅。
“我们不想告的,是张有粮,是他,是他让我们告的,钱也是他出得。”
县令听到背后还有人呢,立刻吩咐衙役去抓人。
可惜迟了一步,人已经跑了,而牛氏兄弟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
袁松拱手,求情的话还没说出口,县令已经严令拒绝了:“本官办案,容不得人求情,求一次加一百。”
牛氏兄弟听到这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一百杖打完,两人只能苟延残喘了,严娇娇给买了一些药,袁松给他们喂下。
能不能活只能看天意了,县令是个铁面无私的人,杖责后就要他们立刻启程,三千里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牛氏兄弟还没走出常州府就死在了路上,消息传到柳树村,已经是一个月后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牛氏兄弟的案子结了后,严娇娇和袁松返回了庆安县。
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
“被吓到了?”
严娇娇点头,袁松叹气,把她搂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别想这个了,他们是咎由自取。”
这道理她懂,只是……又不是冷血杀手,看到活生生的人被打成那血淋淋的样子,总归有些不忍心的。
“张有粮是谁啊?”她问道。
牛氏兄弟最后招供出这人,衙门的人已经去找了,也不知道能查出什么来。
袁松眼睛看向远方,眼中闪过冷意:“隔壁张财主家的公子。”
严娇娇转过头看他:“云娘子的兄弟?”
袁松颔首。
严娇娇有些诧异,难道他是为了替云娘子出气,可事情都过去多久了,云娘子都嫁人了要出气早干嘛去了。
“谁知道呢。”袁松眼神幽深,嘴上随口敷衍。
为了让她不想这件事,他把戚大小姐拜访的事情说了一边。
严娇娇听了顿时来了兴趣,这一次她一走就是大半个月,要不是听到袁松的案子开堂了,她都还不想回来呢。
“等这次分了账,我的铺子就能开起来了,第一桩生意就和云来楼做。”她笑的得意。
戚云主动拜访,那肯定是有事情了。
“她有没有说什么事情?”
袁松手轻轻缠绕着她的头发,回道:“没有,她没说我也不好问。”
“你……你怎么知道案子开堂了?”还跑来了临县。
说实话,看到她的那一瞬,他心中竟涌上了一股喜悦,那是比案子胜诉还要激动的心情。
他并没有带信给她,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是不是一直关注着城里,关注着这件事,因为……关心他吗?
袁松嘴动了一下,可对上她明亮的眼神,这话又问不出口了。
严娇娇道:“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啊,你当我在乡下消息就很闭塞了吗?瞧不起谁呢。”
她不解风气地翻了个白眼,压根就没领会到袁松的欲言又止,柔情缱绻。
袁松只觉得胸口闷的疼,脸一愣,直起身子把她头推开。
就是个木头!
“什么时候回你的乡下?”他语气僵硬,态度非常不好。
严娇娇莫名,背后无声骂了几句。
还你的乡下,弄的他不是乡下人一样。
“你不回去吗?”
她的辣椒什么的应该快成熟了,等她和戚云见面拉拉关系,马上就要柳树村了,他要是不想去,那就不去呗,自己一个人去。
袁松心又被箭扎了一下:“我回。”
他什么时候说不回了,他只是……只是想抱怨下她天天去乡下收货,是不是都忘了自己有个家,有丈夫了。
“小山还不能独当一面吗?”若是不能,不如再多请几个人。
“你这样也太累了。”
严娇娇笑道:“不累啊,一点都不累。”
赚钱怎么会累,她在积累资本呢,等以后他们分开了,她有钱,想干嘛就干嘛!
她怎么就老是惦记着这个,袁松阴沉了脸,转过头去。
这让正准备和他分享自己准备怎么开启新生活,发现了个风景非常好的村子适合养老的严娇娇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坐好。
沉默久了,瞌睡就来了,严娇娇身子一歪,袁松立刻睁开眼接住了。
见她竟然没醒,他叹气摇头,又有些心疼,这是得多累,才困成这样。
他小心翼翼把她的头放到怀里,让她能舒服一点。
车子颠簸的厉害,袁松伸出头,让车夫慢一点。
车夫哪里敢真的慢,慢一些就要在野外露宿了,心疼自家女人也没这个心疼法。
在车夫的努力下,马车终于赶在宵禁之前回了县城。
严娇娇打着哈欠下了马车,正要非常豪放地伸个懒腰,却被家门口的牌匾吓了一跳,继而大笑了起来。
“就知道你看到会喜欢。”袁松笑着对她道。
严娇娇蹦蹦跳跳地去摸招牌了,笑的眼睛都成了月牙。
“这是我们百货商铺的总部,以后我的店面就要这么大,大大的一栋楼。”
严娇娇围着招牌看了又看,突然想起什么,跑过来问袁松:“你这挂上去有没有人来买东西。”
袁松就猜到她要问这个,摇头:“没有,这也不像是开门做生意的。”
附近都是街坊邻居,谁不知道这是个住人的宅子。
严娇娇撅嘴,有些失望,若是有人上门了,她还真想把店开在这里。
多方便啊,挨着生活区。
两人都有些累,严娇娇提议在外面吃,不要做饭了,袁松也同意了,可临出发前,她耍赖不肯出门,没办法只能他一个人去买了提回来。
洗漱过后,两人就各自回房睡了。
次日醒来,袁松已经做好了早膳,严娇娇笑着夸他:“袁松,你可真贤惠,以后谁嫁你真有福了!”
谁知道马屁拍到了马蹄上,袁松不讲道理地夺了她的饭碗,不许她吃粥,严娇娇只能啃着买来的油条,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
不就是说了句贤惠嘛,真小气,严娇娇背过身,小声嘟囔。
趁着他去房里拿东西,快速抢过他碗,一口气把粥喝光了,也顾不上烫。
袁松回来时,只看到呲牙咧嘴在喝冷水,他瞄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空碗,冷笑一声,暗道:怎么不烫死这个小混球。
他重新打上一碗粥,放到一旁放凉。
饭才刚吃到一半,门外有人敲门了。
“严娘子,严娘子回来了吗?”
这个声音陌生,严娇娇有些奇怪,袁松却已经放下筷子:“是戚家下人。”
“这么巧。”还正想着该怎么去她,不想人家先上门了。
袁松露出个颇有深意的笑容:“可一点都不巧。”
只怕是早就派人盯着他们家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严娇娇热情地把戚云迎了进来, 袁松和她打了个照面避出去了。
“我还说明天去看你呢!”
戚云又带了很多礼物来,这让严娇娇是真有些不好意思。
“你上次就带了不少礼物, 怎么这次还带这么多。”严娇娇有些头疼等下该还什么礼了。
她亲自给上了茶,戚云接过,沾了沾唇,笑道:“都是店里的东西,不值什么,我记得这个点心你爱吃,就给你多带了点,要是吃不完,分些给亲友尝尝也行。”
严娇娇谢过了她,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寒暄过后就是安静,毕竟只有一面之缘,也不是很熟, 没有话题可聊也正常,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严娇娇正苦恼该怎么把话题引到卖货上,戚云却先开口了。
她问起严娇娇最近在忙什么:“你相公说你在做生意,是在收药材吗?你可真能干。”
她带着几分佩服的语气。
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严娇娇眼神一亮, 顺着她的话开始往下接:“是啊,不过也不全是药材,还有其他的,最近我收了一些山珍,菜干之类的,就是不知道城里好不好卖。”
戚云是个聪明人, 哪里不明白她什么意思,立刻就递了话来:“这有什么,我家就是开酒楼的,平日里要采买不少菜类呢,你有多少我都让他们收了。”
这么慷慨,严娇娇却听出了其他意味,可能真被人说中了,她有事相求。
可她有什么值得这位大小姐图的呢?
但严娇娇还真必须领这个情,她的辣椒玉米这些都是新鲜货,从未有人试过,要卖个好的价,打开知名度,就要找个识货的,若是拿去摆摊,身价提不上去不说,别人也不一定肯尝试,她还要去给大家普及这是什么东西,太费时费事了,只怕几年都不一定能有成效。
但若是卖给云来楼就不一样了,它是庆安县最好的酒楼,多少人莫名而来,去酒楼吃饭的人非富即贵,它家出的新菜肴,别人容易接受,好吃的话还会受到大家的追捧,从上而下的流行,压根都不用主动去普及什么知识。
想到她的辣椒会在出现城里最好的酒楼,严娇娇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了:“那我就多谢了,正要我手上有一批新货要出了,到时候也让你尝尝鲜。”
戚云心底不以为意,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是她没吃过的,但面上却没有半分表示,笑着说好。
说完严娇娇的事情,也该轮到她说出目的了。
严娇娇静静等待,过了一会,戚云把话题转移到了袁松身上。
有一瞬间,严娇娇还以为她是火眼金睛看上袁松了,但很快就知道是误会了,她看上的是袁松的朋友。
这要是在后世,严娇娇直接组个饭局,互相介绍一下,让他们自己看去,看上眼了就谈,看不上就当算球。
可这是古代,私下谈恋爱是违法的,她该怎么办呢?
愁死严娇娇了。
听到戚云拐弯抹角地打探梁绍明的情况,她只能把知道的说了一些,可也知道的有限。
可严娇娇说的这些,戚家都已经打听过了,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但戚云倒是不失望。
她结交严娇娇,也不是为了打听这些,而是为了接近梁公子,只要严娇娇有一些些口风透出去,梁绍明就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和袁家交好,而她只要和严娇娇交好,接触他的机会就多多了。
戚云坐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便告辞了。
严娇娇热情地送她到巷子口,又送了一些她从乡下收来的土产。
“等你闲了,到时候我带你四处走走,城里我都熟,西城有座桃园,虽然现在看不了桃花,不过桃子成熟,大家去摘桃子,也不失一种野趣。”
严娇娇明白她的意思,一起去游玩,倒也算不上单独见面了。
但她却不能一口答应,毕竟自己也没有把握能把人家叫去,关键在袁松会不会帮忙。
她借口可能要先回家一趟,没拒绝也没有应承。
戚云虽有点失望,但也没有露出不满。
她走后,严娇娇把家里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安仁堂。
伙计远远看到她就把叶掌柜叫了出来,叶掌柜看只她一人,使劲往后面瞧。
“货呢?”不说几大车,难道一车都没有,空手来?
严娇娇笑了:“你老就知道货,我半个月前才送来了一次,哪有那么快。”
叶掌柜知道她不是来送药材的,顿时没了招待她的兴致。
“你自己找地方坐。”也都是熟人了,没那么讲究。
叶掌柜转头忙活起自己的事情来,过了一会,瞥了她一眼。
“有什么事就直说。”这欲言又止的样子怕不是借钱吧,这次借钱可就要算利钱了,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
严娇娇闻言顿了一下,说道:“您可真是商人本色。”真是干什么都不忘了挣钱。
叶掌柜嘿嘿笑:“这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
他拖家带口的要养啊!
“这次不做生意,我是向您打听个人。”安仁堂在县城也开了不少年,城里也就这么大,说不得他对戚家有些了解。
叶掌柜听她打听云来楼,顿时有些着急:“你不做药材生意了?”
怎么好端端的打听酒楼,难道也要开个酒楼饭馆的。
他摇头:“这行当可不好做,我们县城开酒楼可不少,但都没争过戚家,如今活着的也就三家,我去过云来楼几次,你别说真做的不错,天南海北的菜,他家都有,舍得下本钱。”
他家从各地直接请来了四五个做菜大师傅掌厨,其他人压根没法和他比。
要是她想做酒楼生意,叶掌柜还是劝她死了这条心。
“虽然收药材一下子没那么赚得多,但我们量大啊,以后也不必开酒楼差的。”叶掌柜苦口婆心的劝,生怕她撂挑子不干了,他的生意也受影响。
要知道她开始收药材这一两个月,自己可是大赚了一笔,任务完成不说,府城总店都夸他了,说他送的药材很好。
他是准备和严娇娇长期合作的。
实在不行,他可以再加点价。
严娇娇见他误会了,实在没忍住,笑了:“您放心吧,这生意我会继续做的,我也不是要开酒楼,才那点本钱,哪能开酒楼,主要是我也准备和云来楼做点生意,先打听一下人家。”
听到这里,叶掌柜松口气。
原来是做生意啊。
“你要卖菜还是卖酒?”
不过应该是卖菜,若是她家会酿酒,以她的为人,肯定会给自己捎点尝尝。
严娇娇实话实说:“有点新鲜菜准备卖给他们家,我之前从一位老者手里,买了一批海外来的种子,说是我们这里没有的菜。”
叶掌柜也是生意人,一听就懂。
“那你是该找云来楼。”也只有他们才出得起这个价,但要他们愿意冒险尝试才行啊,她是想让自己替她介绍云来楼的人?
叶掌柜拧眉,颇有些苦恼。
倒是认识几个人,毕竟一个城里住着,但自己和他们并没有深交,也只是面子情。
严娇娇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这个倒不用麻烦您了,我最近结识了他们家大小姐,她愿意帮我说和。”
她把和戚云相识的过程说了一遍,但没有说她是为了接近梁绍明。
叶掌柜是何等精明的人,一听就知道其中有蹊跷。
他围着严娇娇打量了一圈,点头:“看来伯乐也不止我一个啊,人家也看到你的能干了。”
饶是严娇娇脸皮厚,也有些被夸的不好意思了。
叶掌柜开始说起云来楼和戚家的情况给她知晓。
“云来楼在城里开了几十年了,以前不叫这个名字,这是戚老板接手后改的名,说是高人算过的,不过自他接手酒楼后生意确实好了起来,其他家被挤兑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可惜……”叶掌柜话锋一转,带有些惋惜的表情:“戚家这第三代倒是不行了,戚老板子嗣不盛,这么多年也就生了一儿一女,儿子资质太差,以后这云来楼他怕是接不了。”
“倒是他那个女儿还不错,戚家也是知道自家情况,一心想攀个好亲家,得个当官的女婿,以后好帮衬自家,我听说知县夫人挺喜欢他女儿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嫁给知县家的公子了。”
叶掌柜叹气:“也不怪他想找个当官的女婿护着,戚家那酒楼一天就进不少银子,那就是个金疙瘩,不少人眼红着呢,谁都知道他有钱,如今他在,他又会做人,奉承着知县,没人敢打主意,可等他老了,那么多钱,那就是祸根。”
所以说太有钱了,没有能力护住,也不是什么好事。
城里人人都知道戚家有钱,他就是说没钱怕是都没人信。
“他为人仗义,乐善好施,在城里也算是有些美名,官府搭桥铺路,他也都是积极捐资,不过生意人的手段他也是不缺的,你和他做生意,可不能露了怯,得稳住了,不然小心被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他可不像我好说话……”
严娇娇露出笑容,自然不像他,
叶掌柜那是刀子嘴豆腐心,丑话都说在前面,其实心软的不得了,严娇娇非常庆幸,自己遇到的是叶掌柜。
从第一次接触开始,她就知道,叶掌柜是个好人,他虽然是个生意人,却是个有原则的生意人。
领了叶掌柜的好意,谢过了他的提醒。
“我知道,叶掌柜,您真是好人”
把她当后辈一般的教导与提点,这份真心还有善意,她一辈子都会记得的。
直白的话让叶掌柜有些害羞了,他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生意人,没那么多烂好心,我是怕你赔钱了,心情不好,影响我们的合作。”
严娇娇对着他傻笑,更多的狠话,叶掌柜说不出来了。
瞪了她一眼:“滚滚滚,没货下次别来了。”
“掌柜的,严娘子的相公来了。”药童从一旁伸出个头,身后跟着的正是袁松。
严娇娇是店里老熟人,这些伙计对她很熟悉,见到袁松就直接把人领来了。
袁松对着叶掌柜见礼,叶掌柜面对读书人,总是多一分敬重的,还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回了个礼。
“忙完了吗?”袁松看向严娇娇,轻声问道。
严娇娇点头,一旁的叶掌柜开口:“没什么事,在我家吃个饭吧。”
严娇娇瞪大眼,不可置信看他。
明明自己才是和他做生意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叶掌柜对袁松比对自己态度更亲和啊。
刚刚叫她滚,袁松一来就留饭了,不要太双标!
自己才是帮他赚钱的哪个!严娇娇不服!
袁松笑着婉拒了:“下次吧,今天我老师准备了饭,让我带她过去,下次我们请您一家人吃顿饭,娇娇平日里多亏您照应了。”
叶掌柜笑的眼睛都不见缝了。
“这算什么事,下次还是来家里,你们来了城里都还没来家里吃过饭,我是把你们当自家后辈的。”
袁松笑着应了:“好,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叶掌柜再一次送他们出了店门。
走出安仁堂不远, 袁松看她闷着一张脸,有些好奇:“怎么了?和叶掌柜闹不愉快了?”
严娇娇斜了他一眼:“你到底怎么收买的叶掌柜, 你一来他就那么热情客气。”
弄的自己好像做人很有问题一样。
原来是吃醋这个,袁松摇头。
“正因为我们没什么交情,叶掌柜才这么客套,你见过自家人天天客套的吗?”
严娇娇恍然大悟,是了。
所以,还是叶掌柜还是和自己关系更好些。
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心里已经盘算着下次还是给叶掌柜带点好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了?”她问道。
袁松:“我回了家里,看到你不在,心想你定然是出去了,就出来找你,谁知道运气这么好,一下子就碰到了。”
其实不是运气好,而是他猜的。
她在县城压根不认识什么人, 昨天刚说这次就不买布了, 那自然就不会去布庄, 而且戚大小姐刚刚来拜访,她肯定会要了解一下人家的来意,安仁堂叶掌柜在县城多年,知根知底, 所以他笃定她是来这儿了。
但话不能这么说,若是说了实话,她定然会觉得自己工于心计。
不知道为什么,袁松打心底排斥她这么想自己。
他换了个话题,问起戚云的来意。
严娇娇偷偷瞥了他一眼,带着几分笑意, 挨近了他。
“我说了,你不能生气哦。”
袁松见她这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心里忽然慌了一下,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嘴上说着:“不生气。”
心底却在打算,若是她出卖自己,看怎么收拾她。
她鬼鬼祟祟地看了眼四周,然后凑到他耳边,把声音压的很低。
“我发现……她好像看上你朋友了,让我牵线搭桥的意思……”
袁松怔了一下,耳朵发痒,痒到了心口,他偏过头想去抓,却不想这一动,她的软唇直接擦过面颊,贴近他的唇角。
这一动作,让两人都懵了。
严娇娇迅速后退,擦着嘴唇,埋怨他动什么。
红晕却悄悄地爬上了她的脸颊,她按住胸口,有些不好意思了,瞥了一眼袁松。
人家倒是啥事没有,脸色都没变一下。
严娇娇暗恨自己不争气,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有什么了不起,来了古代,倒是矜持上了,以前又不是没亲过男人。
她轻咳一声,压制住那点点不自在,自觉得很洒脱。
“算了算了,小小意外,你别放在心上啊,我们说回正题吧,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袁松强忍住冲动,才没有把她按在墙上逼问,他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面颊,那种温软的触感似乎还在。
小小意外,那什么才是大事!
她就这么随便吗?所以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亲吗!
袁松眼睛瞬间红了,放在背后的那只手捏紧了拳头,青筋跳了又跳。
“你……你怎么了?”怎么好像突然发病了,严娇娇有些害怕。
袁松看到她眼神警惕,又怕吓到她,垂下眸子,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语调,显得格外清冷:“她看上了谁?”
说回正事,严娇娇也顾不上探究他的古怪了。
“当然是梁绍明了,潘子华不是成婚了吗?”说到最后,眼中闪过鄙夷,男人都这样,一点都没有已婚夫男的自觉。
还以为自己魅力无边呢!
袁松噎了一下,他是这个意思吗?
其实若是戚云看上的是潘子华,倒好办了。
“绍明……他的情况有些复杂,怕是不成。”
严娇娇诧异:“他成婚了?”
之前可从未听他们提过。
袁松轻笑:“现在才想起问这个不觉得晚了点,那位戚大小姐就没托你打听下绍明有没有婚约在身?绍明比我大一岁。”
他成亲已经算晚的了,梁绍明这么大年纪就算没成婚,也可能早已有了婚约。
严娇娇愣住了,这她是真没想到,在她的想法里,二十四五岁还年轻,正是谈恋爱的年纪,可她忘了,这是古代,二十四五岁都该孩子成群了。
她尴尬一笑:“所以他有婚约了。”没戏唱了?
袁松摇头:“我不知道……”
他们很少会说这个话题,就好像……自己也从不会跟他们说严娇娇的事情。
但又一个问题,袁松转头叮嘱袁松:“你没想到情有可原,但戚家怎么可能会疏忽,她不问,说明这对她来说不重要。”
不管有没有婚约,她打定了主意要嫁给梁绍明。
袁松蹙眉:“这位戚大小姐怕是不好相与,你行事要多留三分退路。”
他也找人侧看打听过戚家的事情,他家会看上梁绍明,一点也不意外。
在庆安县,梁绍明是戚家能攀上的最合适的人选。
若是其他人倒是好说,戚云有财有貌,梁家有门第有名声,两相结合,自然双赢,但据袁松所知,梁家人都有些过分执拗,说难听点,就是古板不知变通,所以才会三代都没出过五品官。
严娇娇傻眼了,所以这是个烫手山芋了。
幸好没一口答应出去玩,要不她这生意还没开始做就黄了。
袁松见她可怜巴巴地苦着一张脸,没忍住笑了。
“只是介绍而已,你又没答应她一定能撮合成功。”
严娇娇好似找到了知音,疯狂点头,是这个道理,她又不是月老,保媒拉纤的可没答应干。
只是……若是什么都不做,云来楼的生意还会有希望吗?
袁松伸手敲了敲她脑袋,示意她看自己:“我可以帮你想办法,保证你的生意黄不了,不过……”
他微微弯下身子,和她平视,眼神中波光流转,藏尽了无数难言的心思。
“你要答应过我一件事情。”
严娇娇只听到生意黄不了,别说一件了,一百件都答应了。
“你说,我通通答应。”
袁松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的嘴唇,看着红唇一张一合,露出俏皮小舌上下起舞,他又有了发现,她不止头发好看,一口贝齿都格外的圆润可爱。
她是用了胭脂吗?为什么嘴唇会这么红。
心绪晃动间,他已伸手去抚摸,很软,很滑……
严娇娇打掉了他的手,愤怒地瞪着他:“你干嘛,弄疼我了!”
说话说的好好地,突然对她袭击,干嘛要揪她嘴巴子,嫌她说多了吗?
什么人啊!
袁松尴尬,眼神飘忽,立刻找补:“刚刚那有蚊子。”
严娇娇明显不信,谁家大白天的蚊子就出来了,但确实又有些痒。
她快走几步,走到河边,对着水面仔细打量,嘴角是有点微微泛红,难道真的被蚊子叮了?
“死蚊子真讨厌!”难道她的血香吗?大白天的都出来了。
她捧起一捧水,清洗了一下。
袁松站在她身后静静等着
“你还没说什么事呢?”严娇娇听到声音,转过头,闭眼看他,脸上溅到一些水珠,看着有些……好看
袁松狠闭了一下眼,转过头去,只觉得自己定是疯了,越来越不对劲了。
难道是她会妖术不成,不然这怎么解释,他不可能对她起心思的!
对,袁松已经反应过来了,自己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种种冲动也有了解释,但袁松不觉得是自己问题,肯定是她使了妖法,勾引了自己!
他喉头滚动,咽了下喉咙,敛神静心,强心忽略掉心底那丝不对劲。
“以后你说话时不要离我那么近。”不然他会觉得她是故意要勾起他的欲望。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没人这样勾引没反应才不正常。
严娇娇不可置信,睁开一只眼:“就这个?”
袁松肃着一张脸点头:“就这个。”
只要拉开距离,他就不可能这么失常。
严娇娇看着他,嗤笑一声,也有些不开心:“好啊!”
他当自己是苍蝇吗?喜欢围着他转。
行,离得远远的!
严娇娇站起身,气呼呼地往前走,很快就把袁松甩后一大截,眼看她就要走错路了,袁松加快几步,叫住了她:“右边。”
严娇娇抱手站住了:“你带路。”
脸上隐隐带着几分寒霜,袁松理亏,她这么生气,是因为自己刚刚的那句话吗?
所以……她是想靠近自己的吗?
袁松脚步顿了一下,心跳的有些快。
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现在这样就很好,大家保持距离,不要陷得太深,对大家都挺好。
毕竟……自己还前途未卜呢!
在岑夫子家吃饭时,她故意挨着岑师母和她儿媳坐,离袁松隔了好几个人,甚至整个席间都没有看他一眼。
就连岑夫子都看出了问题,几人去书房的实话,还特意问袁松,两人是不是闹别扭了。
“是我不对,说错了几句话。”
岑夫人笑;“那你赔个不是就行了,我看你媳妇也不是个心窄的,性子挺好。”
梁绍明和潘子华在一旁偷笑。
从岑夫子家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几次袁松说话,她都特意退开好几步,保持足够远的距离。
其实他想告诉她,也不用保持这么远的距离,只要以后不在他耳朵旁说悄悄话就好了,那样贴太近了,他想隐藏自己变化都很难。
但严娇娇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其实她忘性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对袁松说的这句别靠他太近记得特别牢,
第三天,两人踏上了回家的路程,在骡车上,严娇娇故意选了一个距他很远的位置。
但车上人多,她要躲他,势必就要和别人挤在一起,车上妇人少,男人多,袁松怕她吃亏,自动凑过来给她挡住外面的人。
在她还没张口,就先用话堵住了她。
“这里人多,别人会来挤你的。”
严娇娇看了一眼旁边的满身汗臭的胖大叔,嘴里讽刺的话又咽了下去。
但她的脚偷偷往回挪,宁愿靠着车辕也不愿意贴着他。
而且这次她竟然没睡,就这么靠在木头上,哪怕路上再颠簸,她身子都没有碰他一下。
袁松应该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就有些不得劲。
到了镇上已经天黑了,他们留宿一晚,严娇娇特意开了两间房,而且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
也不知道一路上她到底思考了什么,竟有几分想通了的豁达,对袁松也没有昨日那点赌气的味道了。
“睡个好觉。”她跟以往一样笑,但袁松觉得笑容有什么不一样了。
袁松一夜没睡,翻来覆去,想不通。
她怎么能不生气了呢!
逼仄的房间,他竟觉得空荡荡的,身上没压着重量,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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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袁母不在家, 应该是早起下地去了,两人把东西放到屋里, 便出门去找人了。
到了河边就碰到大河夫妻带着孩子往家走,大河提着木桶,里面有小半桶河虾鱼蟹,阿金嫂子抱着女儿,手里拿着一朵野花逗着孩子玩。
花妞长得白白胖胖很是可爱,严娇娇看的眼热,抱着逗了好一会儿,孩子咯咯笑个不停。
袁松也没忍住,捏着孩子的小胖手玩。
“花妞长得可真好,像嫂子白。”袁松道。
大河咧着一口白牙,被晒的黝黑的脸上露出个大大笑容。
夸女儿比夸他有本事还让大河高兴。
阿金看他们这么喜欢孩子,打趣道:“这么喜欢孩子,你们抓紧时间生一个!”
严娇娇脸瞬间爆红, 觉得怀中的孩子跟个烫手山芋一样了, 她连忙把花妞还了回去。
这话题太尴尬了。
她感觉到袁松在看自己, 却始终低着头。
“明年再说吧,不急。”
大河拍着袁松的肩膀:“你不急,我看婶子可急的不行了。”
也就读书人规矩多,非要守三年孝, 村里其他人,就没见过爹死还三年不生孩子的,这谁熬得住。
有些方面,大河是真佩服袁松,男人中的男人,要是自己, 香香软软的媳妇睡在旁边,他可忍不住。
大河眼神有些奇怪,袁松却看不懂他什么意思。
见说起孩子来严娇娇不自在,袁松很快转移话题,问起袁母的去向。
阿金嫂给指了个方向:“在你家对岸那田里,跟桃花两人在薅田。”
别了他们一家三口,两人往溪边去,前些日子上游刚涨过水,袁松微微蹲下,准备背她过去。
“不用了。”严娇娇蹲下动作飞快地脱掉鞋袜,露出白皙的脚趾头。
她咧开嘴笑:“这天热,刚好凉快凉快,还可以玩水。”
说完,她已经提着鞋下水了,柔软的足底踩在青绿的鹅卵石上,初时有些痒,然后又有些舒服。
有时一脚踩偏了,小鱼小虾惊吓着从石头里跑出来,惊慌逃命,严娇娇笑着弯腰,掬起一捧水,试图想要困住它们。
可惜它们看着慌不择路,实则灵活的很,一个摆尾,就游了好远。
转头看袁松已经跟上了,她加快了脚步,上了岸,她站在石头上,试图甩干脚上的水珠,谁知一个没站稳,险些栽倒下去。
慌乱中,袁松的手稳稳撑住了她。
“小心点,石头都是从上游冲下来的,不稳当。”
严娇娇哦了一声:“谢谢。”她飞快地缩回手,把脚在自己裤腿上随便擦了两下,就套进了鞋子里。
袁松手顿了一下,若刚刚还是怀疑,那么现在他可以确定了,她在避嫌!
袁松险些要把自己气死了!
“娘,桃花!”严娇娇已经跑很远了,挥手叫人,清脆的声音传的很远。
桃花先听到的,袁母在她提醒下取下头上斗笠,这才看清人。
她三两步就上了田埂:“什么时候到的?吃饭了没有?”
“昨天晚上到的镇子上,早上买了点东西就回来了,我们吃过粉了。”
现在都快午时了,一碗粉能顶什么饱,袁母立刻洗脚准备回家:“我回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她招呼桃花别弄了:“太阳太大了,剩下的明日我再来弄,回去歇一歇。”
桃花应了一声。
袁母转头对儿子儿媳道:“桃花这事该怎么办?她老这么给我们家干活也不是个事,我心里有些不得劲。”
总觉得村里人在背后说她刻薄侄女,特别是牛氏,意见老大了。
“狗剩……”袁母一时习惯又叫了小名,反应过来后立马换了,“魁哥儿回来了,你见过没有?”
她问袁松。
袁松过来帮母亲拿东西,摇头:“我们才刚到家。”
“他不是在私塾吗?”
袁母叹气:“没钱交束脩了,私塾给退了回来。”
严娇娇听着不对啊:“大伯母不是说给了他二两?”
那可是桃花的卖身价。
袁母愁苦着一张脸,叹气:“没了,都花完了,这魁哥也是不懂事。”
袁松道:“桃花怎么说?”
顺着他的眼神,翠绿绿的稻田里,桃花的影子是那么显眼,明明袁母已经叫了回家,可她还在低头苦干。
真是一点都不会偷懒,这孩子也太老实了。
袁母又是一声轻叹:“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她不想回去。”
大虎已经分家单过了,让她回去也是回到牛氏夫妇身边,袁魁从小就没吃过苦头,这活计还不全是落到桃花身上。
袁松眯眼,大声叫着桃花:“回去了。”
桃花好似有些怕这个二哥,轻轻声应了,一点没敢耽搁,往田边走。
袁松道:“她不愿意回去那就不回去,大伯母要是再来说,你让她叫大伯来跟我说,又或是让她把银子还了。”
袁母嘴唇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下了。
“是不是不太好,桃花天天帮我们家干活……别人看着……”
袁松眼色微沉:“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说,既然桃花不想回去,那就不回去。”
回去了以大伯的性子,只怕也护不住桃花,袁魁可不是干活的人,牛氏想要女儿回去,不过是想多个劳动力。
“大姑那边不是在帮她看亲事了?”
袁母摇头:“都不太合适。”看着不错的,觉得桃花年纪大了,年纪相当的,总是有这有那的缺憾。
她们又不想委屈了这孩子,只能继续再看着了。
“那就看着吧,也不急这一会。”
袁母白了儿子一眼,这话她就不赞同了:“女孩子的好日子就这么几年,还不急,等什么时候急。”
桃花磨磨蹭蹭到了,含胸驼背,连声音都含含糊糊的,她知道他们一定是在说自己,她害怕,害怕二哥会把她送回去,所以想多些干活,也许他们看自己能干就不送走她了。
自她来二婶家,才知道原来自己还能过这样的日子,不用天不亮就起来忙活,每天也能吃的饱饱的,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谩骂和殴打。
她……她甚至希望可以一辈子不嫁人,过一辈子这样的日子。
但桃花也清楚,这不可能,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婚事能再晚一点,让她多吃几顿饱饭,少几次打骂。
她小小声叫了一声二哥二嫂。
袁松冷淡地嗯了一声,眼神如针般锐利地扎过来,桃花头埋的更深了。
严娇娇对着桃花笑了一下:“给你从县里带了些东西,你回去后看看喜不喜欢?”
桃花有些受宠若惊,飞快抬头,然后摇头:“不用的,我不用什么东西。”
袁母和桃花相处了一段时间,自然是知道这位侄女的性子,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拿着吧,你嫂子是疼你。”
一家人往回走,路上听袁母说起辣椒和玉米的长势,严娇娇便准备过去看看,袁松见状也准备跟过去。
袁母便叫桃花也一起去帮忙,她自己回去准备饭菜就是。
谁知刚走到村口,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牛氏风风火火一头撞了过来,还是桃花眼疾手快一人一手,把严娇娇和袁母拉开了,只可怜了袁松,被撞的好几个趔趄,最后一屁股跌倒在地。
“袁松你个天杀的,你干脆把我也杀了吧,你好狠毒的心啊!”牛氏跟发了疯一样,追着袁松打。
袁母过来拉架,都被她狠狠捶了好几下,严娇娇看不过,连忙过来帮忙。
桃花有些惧怕牛氏,不敢拉她,只能用身子挡住袁母面前。
“大嫂,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松哥从县城才回家。”她的意思,袁松就算要得罪她也没有时间。
谁知道牛氏一听不得了,发疯的更厉害了。
袁大伯和袁魁一家终于赶来了,大虎上前把牛氏架开。
牛氏见儿子吃里扒外,更加恼怒,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挠:“你们舅舅对你们多好,你们这些没良心的!”
大虎黑着脸,瓮声瓮气:“舅舅可是差点把桃花卖了的,我可不敢要这个好。”
牛氏一听气的都翻白眼了。
村里人见这边闹起来,立刻就去请了里长三爷爷过来。
见又是他们一家人,顿时脸色都不好,冷冷看了一眼袁大伯,有些不悦。
“树林,你这家当的可不行,怎么三天两头的闹事,今天又是为什么?”
袁大伯脸臊的黑红,诺诺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扯着牛氏想往家去。
牛氏自然不肯,听到里长的话,如同找到了能做主的人,大声嚷嚷道:“袁松这个白眼儿狼,当面说什么不追究了,反过头去让衙门的人抓了大虎他舅,还被打了板子,送到西北服苦役,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那!”
说到最后,她腿一软,瘫倒在地,两手捶着胸口,眼神恶狠狠地瞪着袁松,恨不能把他吃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吃了一惊,有些害怕地看向袁松。
若真是如牛氏所说,袁松这小子可就太阴了,都是一个村里住着,难保平日里就没有得罪他的时候。
袁母急了,她不想儿子被村里人这么揣测,连忙问儿子:“松哥,这是不是有误会,你大伯母说的是怎么回事?牛家两位舅父怎么了?”
袁松脸色铁青,用手不停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只怕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狼狈,要不是场合不对,严娇娇很想笑。
可能是不好当面拍屁股,所以后面两块印记特别明显。
里长皱眉,看向袁松,问道:“你大伯母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真是袁松心胸狭窄?
他是个读书人,应该不至于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牛家舅父确实被衙门流放三千里, 前些天已经启程了……”袁松淡淡开口,说这里他顿了一下, 看向牛氏。
“可那是因为他们诬告我买凶害他们,吴知县亲自审了案子,还了我清白,也对他们也网开一面,只是轻罚,可他们受人拨弄,不服吴知县的判决,把案子上告到了知府衙门,还诬告吴知县包庇受贿,徇私枉法,这才被重罚的。”
“案子前些日子已经审理完了,三爷爷可以派人去衙门打听一下就知道,我不明白, 大伯母怎么会觉得是我害了他们, 再次之前, 我多次劝说过牛家舅父,让他们回家,只是……他们对我偏见很大。”
袁松说到最后,只有深深的叹息。
“大伯母, 我已经尽力了,我求过情,但事情牵扯到了吴知县,已经不是简单的案子了。”
他看向躲在人群后的袁魁,扬声道:“魁哥,你在私塾读书, 之前县城发生的事情,不应该没听说,为何不跟大伯母解释解释。”
众人顺着他的声音,看向袁魁。
是啊,牛氏目不识丁,没见识,可能听错了,袁魁可是读书人,怎么也会传错了话。
袁魁躲无可躲,只能从人群后走出来,哭丧着脸:“我这些日子也没去外面,真不太清楚,何况……我娘也不听我的啊!”
袁魁打量了一下袁松,眼中闪过算计,讨好一笑,上前道:“你别理我娘,她就是个糊涂人,我那两个舅父也不是什么好人,上次还要卖我姐姐呢,这是恶有恶报。”
“二哥,我听说,你和吴知县挺熟的,他很看重你,是这样的,家里钱都被我娘拿去填我那两个舅舅了,我这私塾也上不成了,我听说今年秋日,县学要招学生……”
牛氏一听儿子竟然去巴结袁松,不敢置信:“魁哥,他害了你两个舅舅……”
袁魁狠狠转头,瞪了牛氏一眼,眼中闪过异色,冷冷道:“娘,你儿子重要还是弟弟重要?您想清楚了,大哥大嫂被您伤透了,我的前途也被你断送了,如今你还闹,以后这日子是不是不过了。”
牛氏从未见小儿子露出过如此凶光,连声音都吓没了。
里长见袁魁这么吓唬长辈,有些不悦:“魁哥,你怎么跟你娘说话的。”长辈再有不是,那总归是他娘,孝道还是要守的。
袁魁立刻换上笑嘻嘻的脸:“三爷爷,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娘那性子,我不吓一吓她,她压根就不消停不了,我舅父的事情和我二哥又没关系,她就是胡闹。”
他眼珠子一转,挥手驱赶看热闹的村民:“行了行了,热闹你们也看完了,都散了吧,小心我娘转头讹你们。”
众人晦气地嗤了一声:“可跟我们不相干,我们可不是松哥,只会讲道理,她要是敢赖上我,看我不打的她肠子出来。”
刘婶重重的啐了一口,嫌弃地离牛氏母子三丈远。
袁魁拉着牛氏,抱歉对袁母和袁松道:“二婶,二哥,我带我娘回去了,等下我来看你们啊!”
严娇娇看了一眼袁松,只见他咬紧后槽牙,面容难看,却也没有出言拒绝。
里长看事情解决了,也疏散了人群,转头安慰起袁松:“你这个大伯母就这性子,你也别放在心上,解释清楚就行了,你什么人,我们大家都清楚,没人会相信的。”
袁松拱手:“多谢三爷爷了。”
袁母听了这话,委屈的眼泪瞬间就流出来了:“他三爷,松哥这是真委屈了,我说他好端端的怎么非要去县城,原来……”
她捂住脸苦了起来,是自己没用,让儿子受了这么多委屈,自己娘家没人,不然哪能让牛家人这么欺负呢。
“行了,好在松哥上进,你的好日子在后头,何必跟牛氏那种混不吝的一般见识,她什么人,谁不知道,没人会信她的。”
刘婶子她们也上前安慰,一行人回了袁家。
袁松进了房间,瞬间脸色沉了下去,严娇娇知道他定不是因为牛氏,而是袁魁。
“你要帮袁魁进县学?”
明明一开始躲在后面看热闹,被袁松揪出来后,立刻就换了态度,维护起袁松来了,又提起县学,吴知县,想要什么,可太清楚了。
他说自己没去过外面,不知道发生什么,可下一刻又听说袁松和吴知县认识,真是……把人都当傻子了。
袁松冷笑:“他当县学是我开的啊!”
听这口气是不帮他咯,严娇娇挑眉:“ 只怕他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袁松冷哼一声:“他还翻不了天。”也只能使使这些小伎俩了,可惜除了让人看看热闹,并没有什么用。
牛氏见周围没人了,立刻甩开儿子的手,瞪了双眼看儿子:“魁哥,你怎么回事!”
不是他说让自己把事情闹大吗?怎么突然又反悔,放过袁松了,还那样说他的亲舅舅。
牛氏心里很不舒服。
袁魁淡淡地挥开衣袖:“不然呢,你是能讹来钱还是让衙门改判,娘,舅舅们流放了,大哥大嫂不喜欢你,你以后能靠的也只有儿子了,儿子好了你才能好,你如今也看到了,就因为二哥是秀才,大家都敬着他三分,等以后他中了举人,进士,你觉得这村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牛氏嘴巴张了张,半天后哑声问道:“他……他有这么厉害?”
袁魁对着牛氏扯了丝笑容:“不厉害,三爷爷会处处偏袒他,娘,您以后要是想过好日子就得听我的,等儿子也给您考个进士来,那才是您的风光呢。”
可惜家里钱都没了,他如今只能找机会巴着他那位好二哥了。
看二姐就知道了,二哥其实心肠软着呢,只要利用他这个娘演上几场戏,他大义灭情,站在二哥那边,他肯定会感动。
到时候他装装可怜,二哥一定会帮自己的。
袁魁把仅有的那点心眼子都放在琢磨这事上了,如意算盘打的妙,以至于他完全就没想过,他二哥万一是个心冷手黑的呢!
***
明面上牛氏的闹腾并没有带来什么影响,但私底下,有不少人跟严娇娇打探情况。
可能是觉得她老实,好套话吧。
才出家门不远,她已经碰到不下三拨人来打探情况了。
都是把袁魁那句话听进去了,觉得袁松肯定是和知县大老爷有交情,所以才会赢了官司。
俗话说的好,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还要加一句,没人更别去。
“我听说是张财主家的儿子怂恿的牛家兄弟,是真的吗?”
严娇娇微微一笑,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这我就不知道了。”
村人露出神秘了然的神态:“我早就猜到了,人家是大财主,木匠竟然就那么拒了人家的提亲,怎么可能真大度,果然记着仇呢。”
有人朝她挤眉弄眼,笑着对严娇娇恭维道:“还是松哥厉害,认识不少大人物,这才没让坏人得逞,你们以后是不是要搬去县里了?说实在的,倒是舍不得呢,我们和你娘亲近着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好像已经看到袁松飞黄腾达了,都争相抢着沾光。
严娇娇心里直想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有人非常好心地给她支招,让她抓紧时间怀个孩子。
“这男人一发达,保不齐就有其他想法,你们如今又没个孩子,他要是……还不是说扔就扔了。”那人一副你懂她说的是什么的眼神,继续道:“你抓紧机会,早点怀上一儿半女的,有孩子在,谁也赶不走你。”
一番语重心长,推心置腹的好心提醒,年长的妇人还开始为她出主意,比如什么时辰同房怀男孩的几率大,什么姿势最容易受孕,尺度之大,听的严娇娇面红耳赤。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夫妻间还不就是那回事,大家都一样。”妇人看她害羞了,起哄打趣,一副大家都是过来人,可以交流下经验。
“你们家松哥看着斯斯文文的,床上动作大吗?”有人好奇小声问
严娇娇真的听不下去了,好在也到了分叉口,逃也似的跑了,又引来大家在后面哄笑。
“还是小媳妇呢,这脸皮真薄。”
有人道:“听说松哥发誓守孝三年,说不得就没睡过几次,跟大姑娘也差不多了,害羞也正常。”
有人嗤笑:“谁家守孝还真不动,大晚上的偷着来几次,你又不在床底下,谁知道呢!”
有人立刻接话:“全哥家的,你那老婆婆死了后,你们是不是每晚都偷着来,说不得你那三小子就是偷来的。”
大家笑成一团,全哥家的臊了:“我又没偷外人。”
走出很远的严娇娇还能听到她们的笑声,无奈地摇头。
也不知道这几日是怎么了,怎么各个都来催生了。
她疯了才生孩子,生孩子有什么用,有钱才有安全感。
至于袁松和牛家的恩怨,她真不清楚,也没有心思关心,如今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自己的丰收上。
严娇娇看着眼前一大片的玉米,粗壮饱满的玉米棒子沉甸甸地垂挂在茎杆上,险些压弯了它。
她喜不自禁,上次来长的还没这么好,定然是后面袁母又来施过肥。
看到玉米须有些发黑了,她拨开外皮,看到里面玉米粒饱满圆润,用指甲盖轻轻掐了一下,浆液流了出来。
很嫩,但也能吃了。
她又往里面看了一圈,发现有些可以卖了,又去旁边看了看辣椒,辣椒也出了,番茄也有几颗开始转红,大部分都是青的。
至于向日葵,花已经凋落,进入结籽期,但距离成熟还远着。
如今她能很快变现的,只有辣椒、玉米还有番茄。
她先掰了几个玉米棒,然后摘了些辣椒,至于番茄,还没彻底红,得再等两天。
满载而归,严娇娇心情大好,并表示要亲自下厨。
袁松和袁母大惊!
“还是别了吧。”袁松欲言又止,严娇娇的厨艺,他早有见识,只能说熟了,但就是不怎么好吃。
“要不还是我来吧。”袁母笑着打圆场。
严娇娇不满地看了一眼袁松,但这次她非常坚持:“这次我一定会做好的。”
而且必须要做好,这可是她仅会的两个菜,她还要靠这个把辣椒推销出去呢!
“等着瞧吧,一定好吃的让你把舌头吞下去。”严娇娇抬起下巴,对着袁松轻哼。
袁松忍笑:“说的我都有些好奇了,不如我们打个赌?”
袁母打了儿子一下,这什么话,还打赌起来了,其实在她看来,儿媳厨艺虽然还有进步空间,但也不是完全不行。
至少……能吃。
严娇娇被激起来了:“赌什么?”
“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件事,什么都行!”袁松道。
“成交。”严娇娇恶狠狠地和他击掌
他输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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