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打架


    马上要到三个月期满的分科考核了, 沈衍安几乎每天晚上都陪着陆峥年练习,要么训练体能,要么练习射击, 要么去骑马。


    陆峥年聪明,又肯努力, 进步几乎是神速的, 按他现在的成绩, 完全可以不额外再训练了, 但是他们两个谁也没提, 还是每天照常训练。


    但是今天,沈衍安却跟他说休息一天, 因为上头来人到军校检查工作。


    陆峥年本来觉得没什么, 但是他今天白天在走廊上正好碰到参观的那一行人,里面竟然还有两名女士, 其中一名女士好像跟沈衍安非常熟悉,两个人一直边走边聊,那个女士的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花。


    沈衍安在走廊上碰到陆峥年的时候,陆峥年喊了一声:“沈教官好。”


    但沈衍安只是神情淡淡地点了点头,继续跟那位女士说说笑笑往前走了。


    傍晚的时候, 他站在教学楼上,看着那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军校,不知道是去哪里就餐去了。


    饰演那位女士的演员是当红大花李若曦,她之前跟沈南笙有过合作,还是沈南笙以前经纪公司天策娱乐的艺人。


    等戏的间隙, 她一直在跟沈南笙聊天。


    赵北执有些莫名的烦躁。


    陆峥年也很烦躁,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躁,他就是觉得心烦意乱, 坐也坐不住,干脆去操场跑操。


    正好被副官黄辛看到,他把七号仓库的钥匙往陆峥年手里一扔:“我看你每天都精力旺盛得很嘛,今天正好到了些物资,都堆在三号楼的门口了,你去摆放到七号仓库里去。”


    教官们交代的事是无权拒绝的,陆峥年只好应了句:“是”,接了钥匙去了三号楼。当他看到物资楼空地上那七八十箱物资的时候,他才明白,黄辛是在故意刁难他!


    本来他可以去喊一些同学来帮忙,但是他今天心里莫名其妙憋着一股劲,干脆脱了衬衣,只穿着里面的无袖汗衫,开始一箱一箱往七号仓库搬物资。


    他晚上没有吃饭,搬到第五十多箱的时候,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往后仰去,看着天上那轮圆得不得了的月亮,想,沈衍安回来了吗?还是还在陪那些人吃饭?


    他又想起了沈衍安今天和那位女士说说笑笑的画面,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爬了起来,继续搬东西。


    七号仓库的灯开关不知道在哪里,他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就放弃了。


    好在今晚的月光很好,有光从玻璃窗户照进去,陆峥年已经将七八十个物资箱搬到了七号仓库,现在要把他们摆放到货架上就可以了。


    他摆放了十几个以后,累得实在受不了,蹲了下来,想休息一会


    这时候,他听到有人走了进来。


    他转过了头,来人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陆峥年开口问道:“谁?”


    然后,站了起来。


    而那个人轻车熟路地伸手打开了墙上的一个盖子,摸到了开关,一按,点亮了屋顶上的白炽灯。


    陆峥年眼前骤然间明亮起来,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


    那人伸手关上了仓库的门,站在原地没有动。


    陆峥年适应了光线,看清了来人是沈衍安,沈衍安正在看着他,神情间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笑。


    陆峥年却觉得他那笑有些扎眼,他心里莫名更有些生气了,不打算理他,继续搬东西,往货架方向走去…


    沈衍安看他不理他,主动走了过去,手托住了箱子的底部:“我来吧。”


    陆峥年抱着箱子往旁边让了让,语气很冷淡地说了声:“不用麻烦老师了!”


    沈衍安看着陆峥年错开他,走到货架前把箱子放了上去,又转身准备去搬门口的箱子。


    走到沈衍安跟前的时候,看都没有看他,径直走了过去,沈衍安拉住了他的胳膊,陆峥年用力一挣,挣开了他的手,准备继续往前走,沈衍安却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


    他吓了一跳,有些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


    “嘘”沈衍安从他头顶发出声音,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捂住他的嘴:“让我抱一会”


    陆峥年闻到了沈衍安身上的酒气,他喝酒了?!


    沈衍安咬着他的耳朵,气息喷在他的耳后,低声问他:“怎么不高兴了?”


    陆峥年心“咚咚”乱跳起来,连呼吸都乱了,这样的沈衍安让他陌生,却又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


    陆峥年僵硬地没有再挣扎,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沈衍安又问道:“是生我的气了吗?因为今天晚上没有陪你训练吗?”


    陆峥年没有回答,他是生气了,当然不是因为他没有陪他训练。


    可那是因为什么?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因为他和别的女子说笑,还是在走廊上对自己的冷淡,还是其他的,他只是他的老师,他根本没有什么可以生气的理由。


    “对不起。”沈衍安凑近他耳边说道。


    陆峥年垂下目光,开口说话时的声音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黏黏糊糊:“你没有对不起我。”


    “不,”沈衍安突然拉着陆峥年转向自己,“你生气了,就是我的错!”


    陆峥年顿时呼吸一滞,甚至仿佛有些微的耳鸣,他不知所措地看向沈衍安。


    沈衍安醉眼朦胧地温柔地看着他,用手轻轻擦了擦他额头的汗水:“小朋友不要生气了”


    陆峥年别扭地转开头:“我才不是小朋友”


    沈衍安笑了:“不是小朋友,是我的宝贝。”


    陆峥年白皙的皮肤下面透出淡淡的红。


    沈衍安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转身开始帮他搬剩下的箱子。


    陆峥年没有帮忙,而是傻傻地站在旁边看着他搬东西。


    他搬了好一会才把东西都摆好,走到陆峥年身边,抬手贴在他脸颊边缘,手指捏了捏他的耳朵,问道:“是谁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搬东西的?”


    陆峥年一愣,沈衍安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悦,像是要看看是谁在为难他,想为他做主一样!


    可是黄副官只是让他来搬东西,也没说非得他一个人搬,是他自己心情不好,没有叫人来帮忙,现在告状也不太妥,只闷声道:“我自己要来搬的。”


    沈衍安的手指不舍地在他耳畔流连,好一会儿才松开了手,没打算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说道:“我们回去吧。”


    陆峥年侧过身,看着沈衍安从他身边走出仓库,心中莫名有些失落,又有些难过。


    赵北执明白陆峥年的这种失落和难过,因为他自己也挺难受的。


    同性的喜欢只能藏着掖着,不能光明正大!


    不论是在民国还是现在。


    时代在进步,但是在某些方面进步有限。


    沈衍安是喜欢陆峥年的,他会随时随地想起陆峥年,看到陆峥年会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来。


    赵北执也越来越贪念沈南笙作为沈衍安时的样子,因为套着沈衍安的皮,他可以在镜头下,在众人面前,用看爱人的眼神看着他!


    他从未这样心甘情愿地入戏,他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陷入到陆峥年的感情中,他有时候看剧本时,看见沈衍安的名字都会不自觉勾起唇角,然后他便会不自觉地抬起头来寻找沈南笙。


    他这样的状态让拍摄意外的顺利,有一场戏结束之后,齐耳坐在监视器前面发愣。


    赵北执不知道怎么回事,走过去问齐耳怎么了,齐耳过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说:“你演得很好。”


    齐耳给赵北执看那幕戏的回放。


    赵北执看到屏幕里自己看着沈南笙露出的笑容,瞬间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都不知道他自己演戏能演到这个地步,神情里那种甜蜜和爱意已经浓厚得快要溢出屏幕了。


    他在那一刻明白了,哪是什么入戏,他爱沈南笙,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哪怕变成一个戏里的人。


    他爱他的一颦一笑,爱他的一点一滴,爱他所有的样子


    当天下午的戏份要分两组拍,赵北执没有跟沈南笙在一组,他要拍的是一场陆峥年打架的戏份。


    这场戏讲的是训练课结束以后,陆峥年在厕所听到几个人嚼他舌根,说他平时一副高冷摸样,其实私下谄媚教官开小灶,说他心术不正,甚至还有个人言语污秽地耻笑他,说他勾引沈教官,有一日夜里做梦竟然喊的沈教官的名字。


    一群人在一起越说越下流


    他从厕所隔间冲出来,直接跟那群人打了起来!


    以一打五,战况惨烈,后果严重


    演这五个人的演员,赵北执只认识一个傅天恒。


    傅天恒算的上二线了,不过他一直在一些偶像剧里演霸道总裁的角色,这次估计是想有所突破,想在电影圈有所发展,才愿意在齐耳的电影里演一个配角。


    他长得挺帅的,标准的霸道总裁那个范,人高马大,眉眼深邃。


    他在这部电影里饰演的是曹鹏,陆峥年同一批同班且同宿舍的同学,家境优良,到军校以后表现十分优异。在学员里人缘很好,颇有一种老大的做派。


    陆峥年这人是比较内向的,平时也不太喜欢跟人多接触,但是因为各科成绩过于出众,加上长相太引人注目,这就显得他看上去极不合群,性格高冷,自以为是,难以亲近。


    曹鹏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但一直还算克制,并没有主动去招惹他。


    这次几个人在一起嚼舌根,他其实是没有参与的,他虽然不喜欢陆峥年,也想跟他在课业上一较高下,但是背后说人长短,他很看不上这种行为,但也没有制止。


    陆峥年从卫生间隔间冲出来,不由分说,上手就揍,他却不能再袖手旁观,毕竟被打的人都是他的跟班。


    傅天恒的性格很有点像曹鹏,十分热情,一来就请剧组的所有人喝下午茶,讲话时,很有一种豪爽的气概,大家都很喜欢这类人。


    但是赵北执第一眼看到他,就很不喜欢他!


    他总觉得他很眼熟,却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第52章 我好想吻你


    在这场打斗的戏份中, 赵北执会跟这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陆峥年虽然文化课成绩突出,但因为体质的原因,即使他有给自己加压训练, 但近身搏斗仍然是他的短板科目。


    但打架,除了武力值, 还有气势, 俗话说, 软的怕硬的, 硬的怕横的, 横的怕不要命的。


    光从外表看,没有人会觉得他是一个能打架的人, 谁也没有想到, 他真打起架来,会这么凶猛。


    那种不要命的架势, 还有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让人后背汗毛直竖。


    拍这场戏的时候,齐耳是有担心的,因为赵北执本人跟陆峥年从形象气质上是十分契合的,他担心赵北执根本演不出那样的眼神和架势。


    但是等到他从监控中看到赵北执从卫生间冲出来的那个样子, 甚至有些诧异地从监控后面伸出头,去看实景里的赵北执。


    他都不知道说他是天赋太好还是悟性太强。


    只有赵北执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他的本色出演,他曾经也这样打过架,还不止一次, 他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 不要轻易动手,如果一定要动手, 就要死死咬住对方,打到对方害怕,打到对方心生畏惧为止。


    陆峥年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以一敌五,他肯定是打不过的,可他不贪多,只死死锁死一人,不留半分余地,朝死里打!


    被他咬住的是张子峰,那个嚼舌根说他勾引沈衍安,用污秽下流的言语说他们有一腿的人!


    他根本不理会其他四个人对他的拳打脚踢,抓准空隙一把扼住张子峰的脖颈,差点生生掐死了他。


    最后一个镜头要拍的是,曹鹏见势不妙,上前揪住他后领将人狠狠掀翻在地,跨坐压住他,按住他的双手制住了他。


    开拍前,傅天恒特意拿着咖啡过来打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赵北执接过咖啡道了谢。


    他们随意的聊了几句,都是些客套的废话,等到副导喊他们过去开拍,傅天恒才说:“一会得罪了哈。”


    赵北执只客气地笑了笑。


    拍戏而已,算不上得罪。


    但真被傅天恒压在身下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恶心和不适。


    戏份需要他不断挣扎,傅天恒便要牢牢扣住他的手腕按在地面。


    但因为傅天恒的表演始终达不到齐耳的要求,所以他们还不停地被NG。


    赵北执的烦躁压抑恶心几乎都要冲到天灵盖了,但他只能压抑着这股不适,尽力入戏,将这个镜头拍好。


    第五次NG的时候,齐耳让他们休息一会,傅天恒很尴尬,一个劲地对赵北执道歉。


    他态度太过诚恳,赵北执有火都发不出来。


    齐耳点着烟,脸色已经不太好看,皱着眉,语气不善地对傅天恒说:“你握着他的手为什么总是一副不敢用力的样子!?他又不是个瓷器,怎么?一捏还碎了不成?!”


    傅天恒脸色涨红地挠了挠脑袋:“我我就是怕弄疼了他。”


    赵北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傅天恒有些尴尬地指了指赵北执的手腕:“你看,他的手腕都红了。”


    赵北执肤色有些偏病态的白,的确是稍稍用力就会留痕的体质,这也是这段时间,沈南笙不好跟他同住一个房间的原因,住一起难免忍不住,赵北执身上太容易留痕迹了,留了痕迹还不容易淡下去,接下来还有大量露上身的戏份,所以,他们这段时间只能稍稍把持点“距离”了。


    赵北执被他这么一说,看了看自己已经红了一圈的手腕,淡淡说道:“不会觉得疼,是我皮肤的问题,你不用在意。”


    傅天恒大约也是被NG怕了,再拍的时候,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为了阻止他的反抗,整个身体都狠狠压住了他,他们离得极近,傅天恒的呼吸几乎都喷在了他的脸上。


    赵北执是真的有点想吐了,可这份抵触情绪恰好贴合陆峥年此刻的暴怒与抗拒,所以齐耳还挺满意的。


    等到傅天恒终于他身上起开的时候,赵北执突然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跑到卫生间吐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应激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对这种场景也会应激,他觉得自己拍完戏以后真的要去找一趟彦医生了。


    等到他出来,齐耳和傅天恒都等在门口。


    齐耳很关心地问了他可还好。


    他赶紧表示自己没事,只是中午吃坏了肚子。


    好在下午的拍摄已经结束了,晚上也没有他的夜戏,齐耳嘱咐他赶紧回去休息。


    傅天恒主动表示要送他回去,被他拒绝了。


    从小动物般警觉的本能让他实在是不愿意跟这个人多接触。


    他很累,很不舒服,整个人都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车到车库的时候,他透过车窗正好看到沈南笙的专车停在电梯入口处,沈南笙从车上走了下来,他赶紧让孟飞停了车,想下车,却看到李若曦也从沈南笙的车上下来,两个人一起走进电梯。


    赵北执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无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手机,柔软的掌心都被手机边缘硌得发痛。


    孟飞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赵北执,有些忐忑地喊了一声:“北哥。”


    赵北执这才回神,理智上,他知道沈南笙不会跟李若曦有什么关系。


    但是


    他还是很难受。


    今天一天都背透了!!!


    回到房间,他一点都不想动,心里空落落的


    好想回“家”,“家”在哪呢?


    想回沈南笙的家吗?


    还能回得去吗?


    是不是这部戏拍完,他就得去把那里的东西收拾收拾,自觉离开了?


    赵北执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孟飞开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赵北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他那个样子有点凄凉的味道。


    他走了过去,轻声喊了赵北执一声:“北哥,我给你买了粥,起来吃点呗。”


    赵北执的胳膊挡着眼睛,并没有拿开,闷声说:


    “你放那吧”


    “那你一会记得吃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孟飞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叮嘱道:“那你早点休息哈,明天一大早还有戏呢。”


    赵北执始终维持着刚刚那个动作,没有再说话了


    孟飞走出去关上了门,一抬头正好看到沈南笙和李若曦,还有一位不认识的男士,正一起站在走廊尽头等电梯,他下意识就走了过去,不过他们已经走进了电梯,孟飞跑了过去,但还是太迟了,电梯已经下去了。


    他立在电梯跟前,有些懊恼地来回走了两步,脑子灵光一闪,决定去找孙雯雯,至少可以把情况打探清楚。


    结果扑了个空,孙雯雯不在房间,准备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才想起来沈南笙今晚有夜戏,至少要拍到凌晨,只能作罢。


    赵北执一夜都没怎么睡,乱七八糟做了很多梦,早上起来的时候脑子都是木的。


    他状态很不好,这就直接导致了今天拍摄的不顺利。


    今天上午的戏份拍到的剧情是在打架之前的,是陆峥年在教室里听沈衍安上课的戏份,是他懵懂心动后,总是在课上偷偷注视沈衍安的戏份。


    赵北执坐在教室靠窗的座位上,窗外正在调试灯光,暖黄色如同太阳一般的光线照射进来,一瞬间就让赵北执烦闷起来,剧里想要营造出那种阳光明媚,窗明几净,充满朝气的感觉,赵北执却只在这一千瓦的大灯下,感觉到了闷热和烦躁,有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沿着他白皙的脖子一路遛进了衣领里面。


    他没有办法像真正的陆峥年那样全神贯注地坐在座位上琢磨刚刚课上讲到的可攻可守的均衡型步兵排兵布阵图。


    桌子上已经放了很多张他演化的稿纸,他此时应该露出那种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直到沈南笙慢慢走过来,将一本罗马的禁卫军团排兵布阵图绘本递给他,他本来应该站了起来,伸手接过来,如获至宝地说谢谢。


    可是,他却一下子没有接住,厚厚的绘本掉在了地上。


    这时候齐耳没有喊停,他本来可以弯腰捡起来继续演的,但是他自己却喊了“停”!


    齐耳皱着眉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赵北执走到孟飞旁边,喝了口水,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沈南笙一眼。


    他有点厌恶自己,沈南笙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最近他们忙于拍戏,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几乎没有,但是沈南笙还是会经常给他发消息,经常让孙雯雯给他送吃的。


    但他却还是不知满足,渐渐更贪心,脑子里经常冒出一些疯狂的念头,比方说公布他们的恋情!


    他真的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神经病,他难道想毁了沈南笙吗?


    他当然不想毁了沈南笙,他只是


    只是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沈南笙是他的!


    是他赵北执一个人的!


    让一切围绕在他身边窥探他的人,统统都滚远远的。


    他很努力地想进入到陆峥年这个角色里了,但是他被各种复杂的情绪割裂着,脑子痛得嗡嗡作响


    齐耳让重新开始时,赵北执并没有把情绪调整过来,导致拍摄磕磕绊绊,十分不顺利,齐耳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他只好中断了上午的拍摄,说下午继续。


    这样一来,一定会耽误进度。


    所有人都走了,赵北执却没有走,他依然坐在那个位子上,闭着眼睛想甩开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没过多久,他听到前面座椅被拉开的声音,他顿时睁开眼睛,然后看到沈南笙反坐在前面的椅子上,看着他。


    赵北执看着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南笙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不去吃午饭吗?”


    赵北执愣了一下,答道:“还不饿。”


    沈南笙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用了些力道,像是在逗弄小动物。


    问道:“不高兴吗?”


    那语气含着明显的宠溺。


    这让赵北执更加无颜面对他,他垂下了眼睫,嘴巴却不听使唤地说:“你跟李若曦很熟吗?”


    那语气透着没有克制住的委屈。


    这话竟然就这么说出口了,赵北执被自己打败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沈南笙摸他头的手明显顿住了,过了一会,那只手顺着他的脸滑下来,轻扣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看向了他的眼睛:“吃醋了?”


    赵北执本能地张嘴想反驳,想狡辩,却只刚说了一个“才没”两字。


    就听沈南笙说:“她是我大学舍友老胡的老婆,以前经常一起出来坐坐,昨天老胡也来了,本来晚上要一起吃饭的,我还打算带上你呢,结果耳导临时调整了拍摄时间,我晚饭只能在剧组吃盒饭了。”


    赵北执愣住了:“李若曦已经结婚了?”


    “嘘,”沈南笙扣着他下巴的手指指腹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说,“她还想拍偶像剧呢,不愿意公开。”


    赵北执睁大了眼睛。


    不能明白李若曦的想法,如果是他的话,要是他能跟沈南笙结婚,还能公开的话,他一定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沈南笙看他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凑近他的耳边说:“对不起。”


    赵北执微微侧眸看他,想说,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瞎吃醋,瞎闹别扭


    就听沈南笙继续说道:“让我的宝贝没有安全感了,是我的错!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好不好?吃醋了,不高兴了,难过了,委屈了统统都要告诉我,好不好?”


    “你不生气吗?我这样无理取闹不讲道理。”


    “我为什么要生气?跟我,你本来就不需要讲道理,只要讲开不开心。”沈南笙凑近了他的唇,蹭了蹭那片柔软,哑着声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


    有风轻轻扫过窗沿,带着燥热的暑气,吹得两人之间的空气愈发缱绻温柔。


    刚刚郁结在心底的酸涩与不安,被沈南笙三言两语彻底抚平。那些无端的猜忌、卑微的患得患失,在他直白又纵容的偏爱里,尽数化作了心动。


    赵北执抬着眼,湿漉漉的眸子静静望着身前的人,眼底残留的委屈已然散尽,浸满了全然的依赖与温顺。


    沈南笙凝着他这副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周遭安安静静,整间空旷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白炽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打在赵北执白皙的侧脸、纤长的眼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衬得他愈发柔软乖巧,让人忍不住心生贪恋。


    他缓缓俯身,指尖依旧轻轻扣着赵北执的下巴,力道温柔缱绻,声音压得极低,裹着醇厚的哑意,满是克制不住的念想:“小北,我好想吻你。”


    停顿半秒,他目光沉沉锁住赵北执微张的唇瓣,字字都带着隐忍的思念:“我们好久都没有接过吻了。”


    赵北执心口轻轻一颤,残存的慌乱、别扭与不安尽数消散。他没有丝毫犹豫,乖顺地垂下长长的眼睫,轻轻闭上了眼睛。


    眼睫轻轻颤动,像振翅的蝶,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薄红,脖颈微微绷紧,下意识地微微抬颌,全然是交付一切的姿态。


    第53章 一溃千里


    温热的呼吸相互交织, 距离近得只剩分毫,下一瞬便要相融相触。


    沈南笙已经撑着桌面起身,缓缓低头, 眼看着就要覆上那片柔软温热的唇。


    可就在这极致暧昧、气氛缠得快要化开的瞬间,一阵清晰又急促的脚步声突兀从教室门口传来。


    赵北执的神经本就比常人敏感, 连日的疲惫、拍戏的应激、心底的不安让他始终处于紧绷状态。


    这道突兀的声响落下的刹那,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所有的缱绻旖旎尽数褪去, 本能的警觉瞬间压过了所有情欲。


    几乎是毫无思考的本能反应, 他猛地抬手,用力一把推开了身前的沈南笙。


    沈南笙被他推得往后一靠, 后腰处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 桌子在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刺啦”声。


    赵北执顿时懵了。


    沈南笙后腰被撞得生痛。


    赵北执脸都白了,他没想到自己力气这么大, 赶紧起身想去看沈南笙。


    门口却已经走进来一个人,是傅天恒。


    他看到赵北执,眼睛一亮,刚想走过去,就被他旁边沈南笙眼中极具压迫性的不悦惊得一愣, 他的目光在面对面站着的沈南笙和赵北执之间来回看了看,眼神中露出明显的疑惑,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笑着走过去,很礼貌地打招呼:“南哥好。”


    沈南笙神色淡淡的,只象征性地“嗯”了一声, 问他:“有事?”


    “啊”傅天恒尴尬地笑了笑, 解释道,“我是来找小北的。”


    赵北执疑惑地看向傅天恒, 他跟傅天恒并不熟悉,只是昨天下午拍了场对手戏,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找自己:“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让我帮你订泸溪祥的点心嘛,他们已经送过来了,”他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刚给你打电话你一直没接,赶紧去吃吧,要不一会就被吕伟那几个人吃光了。”


    不等赵北执开口反驳,他已经一把拉住了他胳膊往外走,边走还边对沈南笙不好意思地点头:“南哥,我带小北先去吃东西了,一会我让助理也给您送点过来。”


    赵北执被他弄得措手不及,都没来得及挣开手腕,就已经被他拉出了教室,好在一出教室,他就松了手,一脸被吓到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看赵北执要张口,冲他摆手:“不用谢。”


    赵北执的脑回路真的有点跟不上这人!


    就见他还颇有些得意地邀功道:“我聪明吧!”


    “啊?”


    “刚刚沈南笙不是在骂你吗?我瞧你脸都白了”傅天恒颇同情地看着他,安慰道,“不过,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他这人虽然的确不苟言笑,为人严厉刻板,但对事不对人的,他一向对对手演员要求高,我听说之前还有演员因为不背台词被他在片场骂哭了,你上午那几场戏的确发挥得不太好,被他讲很正常的。”


    赵北执真有些哭笑不得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顺坡下驴地说:“沈老师没有骂我,只是在给我讲戏。”


    傅天恒以为他是不好说自己是被骂了,一脸了然地说道:“反正不管怎样,沈南笙演戏是真的牛,能被他指点也是好事,总能进步的。”


    “嗯。”


    “走吧,吃东西去,”傅天恒笑道,“我还得赶紧让助理去订泸溪祥的点心,要不然刚刚那出就穿帮了。”


    赵北执看他风风火火拿手机去找助理订点心,觉得这事真的是乌龙地好笑,对傅天恒倒没有那么反感了。


    只是有点遗憾,到底没跟沈南笙接成吻。


    不过这个遗憾在下午得到了弥补。


    下午的第一场戏是上午那场没完成的戏,好在赵北执找回了状态,很快就拍完了。


    他们要拍的第二场戏是陆峥年因为打架被罚跑的一场戏。


    陆峥年跟曹鹏等五人打架,被闻讯赶来的教官拉开了。


    在军校打架,性质是极其恶劣的。


    沈衍安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被黄辛带到了大操场,站在了全班学员的面前。


    沈衍安听到黄辛说:“陆峥年,你主动打人,却不说明原因,你是想被开除吗?”


    他走了过去,看了黄辛一眼,黄辛不知道为什么,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不悦,赶紧闭了嘴,朝他敬了个礼,说道:“报告长官,陆峥年和曹鹏等五人打架斗殴。”


    沈衍安看了一眼陆峥年,他的小脸倒还可以,没有怎么受伤,那五个倒是全部鼻青脸肿。


    他问道:“为什么打架?谁能来说说。”


    他的语气极其平淡,却让人有泰山压顶的压迫感。


    打架的五个人倒是难得很有默契地不说话。


    “都不说吗?那是谁先动的手?”


    陆峥年往前跨了一步,笔挺地答道:“是我!”


    “打架原因?”


    “看他们不爽。”


    沈衍安微微眯了眯眼,这不是他认识的陆峥年,陆峥年虽然是有些高冷不合群,但是从来不主动惹事,更不会无缘无故打人,那就是有不想说的原因。


    但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好处理容易落人口舌。


    他看向曹鹏:“曹鹏,说,陆峥年为什么打你们?”


    曹鹏脸色发白,被打肿的鬓角淌着冷汗,刚准备开口,就被陆峥年打断了:“报告教官,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就是看他们不爽,所以才打了他们!”


    “陆峥年!这里是军校!”沈衍安的语气严厉起来。


    “我知道,我接受任何惩罚!”


    沈衍安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看着这么软软弱弱的,怎么这么倔!


    “好!不怕受罚是吧?”沈衍安像是气急,大声喊道:“陆峥年!”


    陆峥年大声答道:“到!”


    “负重跑20圈,打扫后勤仓库一个月!”


    “是!”


    陆峥年拿起地上的负重背包,跑了起来。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因为沈衍安的脸黑得阴沉,可是这罚得也太轻了!?


    但是没有人敢异议!


    20圈!


    别的学员已经被教官解散了,吃饭的吃饭,洗澡的洗澡,陆峥年还在跑。


    沈衍安倒是一直站在操场边看他跑,跑完以后,天都黑透了,陆峥年也没理沈衍安,自己回宿舍了。


    他本来准备去澡堂洗个冷水澡,结果澡堂的门竟然被锁了,只好借用教官的浴室,然后在浴室碰到了沈衍安,沈衍安拉着他第一次吻了他,这场戏就是他们试镜的那场吻戏,还有紧随其后的第二场吻戏,也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是重头戏,所以齐耳留了足够宽裕的时间。


    拍第一场吻戏的时候,齐耳没有多说什么,因为这场戏在他们试镜的时候就已经拍得很好了。


    但是快开拍的时候,齐耳突然笑着对沈南笙说:“南笙,这次是浅尝辄止的试探还是失控的深吻?”


    赵北执不知试镜时发生的事,确认般地看了一眼剧本里写的“沈衍安失控般地狠狠吻住了陆峥年”,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他记得试镜的时候,剧本上写的是“沈衍安试探性地贴上了陆峥年的唇”,虽然后来沈南笙演的时候并没有按剧本来,是实打实地舌吻,当时还吓了他一跳。


    他猜应当是编剧和导演结合他们试镜时候的表现,把剧本改了,但他没太明白齐耳多此一问的意图。


    沈南笙倒是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地回道:“按剧本演。”


    开始第一次的正式拍摄。


    赵北执端着洗漱的军用脸盆无精打采地从外面走进更衣室,看到沈南笙,他稍稍顿了一下,四周有嗡嗡的摄像机运转声,赵北执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心里甚至比试镜的时候还紧张,虽然他不止一次跟沈南笙接过吻,但在镜头下,这种紧张是控制不住的。


    他从沈南笙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有些刻意地拉开了些距离。


    然后,沈南笙有了动作,他一把抓住了赵北执的胳膊,将他抵到木质的放置衣物的柜子上。


    赵北执有些被吓到地看着沈南笙。


    沈南笙说:“生气了?”他的声音暗哑。


    赵北执弱弱回了一句:“没有”


    沈南笙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宠溺地说道:“跑累了吧?你看你的头发里都是汗”


    赵北执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起来,他抬手想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手刚抬起来,沈南笙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


    赵北执已经很久没有被沈南笙吻过了,今天中午夭折的那个吻让他遗憾到现在。


    此时,沈南笙一吻上来,他就什么都顾不得,想要回应,但他还记得在拍戏,陆峥年此时是害怕的,毕竟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深吻,这个人还是他的老师,他是慌乱的!这种情绪甚至盖过了心动!


    但随着这个吻的深入,赵北执便有些招架不住,他怕自己真的沉溺进去,用了点力气想推开沈南笙。


    沈南笙却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双手抬高抵在柜子上,更加动情地吻他,赵北执脑子“嗡”的一声,本能地想抬高了脖颈,想让沈南笙吻得更深些。


    他拼命克制着这种本能,忍不住微微颤抖,幸而沈南笙按照剧本里写的,及时停下来,呼吸粗重地摸了摸赵北执脸,低声哄道:“别怕”


    紧接着,低头吻他的耳垂,嘴唇湿润的触感让赵北执头皮发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瞬间涨红了


    沈南笙节奏把握地很好,就在他快承受不住时停了下来,做出类似于听到了什么声音的神情,然后说:“有人来了”


    拉着赵北执朝浴室走去


    挪动脚步的瞬间,赵北执差点腿软地跪了下去,幸亏沈南笙拉着他手的力度很稳。


    在他们走进浴室的时候,导演喊了停。


    沈南笙悄悄捏了捏赵北执的手指,然后松开了他的手。


    赵北执抬眼去看他,发现他眼中原本火热的情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北执偷偷握紧了自己身侧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他一时有些羡慕沈南笙,戏里和戏外,他好像有一个清晰的界限,哪怕面对的是他,也能够收放自如。


    不像他,只要面对的是沈南笙,就一溃千里。


    第54章 你靠我太近了


    齐耳看过回放挺满意, 就抓紧时间拍第二场戏,也是剧中比较重要的一场戏。


    是进入浴室后,沈衍安拉着陆峥年进了洗澡间的隔断, 拉上了帘子,在浴室里, 真正意义上的一场亲热戏份。


    浴室不大, 两边有木质隔断, 前面有帘子, 是军校教官们的浴室, 24小时有热水,不是学员们的大澡堂, 陆峥年因为罚跑错过了大澡堂的热水时间, 所以被允许到教官的浴室洗澡,才碰到了沈衍安。


    剧组搭建起来的“浴室”非常热, 赵北执本来就紧张,汗水已经透湿了他的后背,让他十分不舒服。


    齐耳拿着剧本站在逼仄的浴室隔间外,给他们两个讲戏。


    赵北执因为紧张,站得笔直地听着, 而沈南笙却很闲适地靠在浴室的隔断上。


    沈衍安把陆峥年拉进浴室隔断,压在隔断的墙壁上,亲他摸他,陆峥年既害怕又被撩拨地有些动情,直到沈衍安要扒他的裤子, 他的害怕超过了一切, 然后哭了起来,沈衍安这时候停下来安慰他。


    耳导说:“南笙, 你一会的动作不要太粗暴,可以显得急切一些,但是要温柔,因为沈衍安是能感觉到陆峥年的不安和紧张的,毕竟是第一次,所以心里急切地想要,但是动作却是有耐心的温柔,甚至有些哄骗的那种成分在里面。就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想把心爱的人哄上床的那种感觉。小北,你就保持刚刚那种感觉就可以了,青涩地抗拒着,又有些渴望”


    赵北执听到“渴望”两个字,心里更加不安,因为他知道,他表现的不是陆峥年对沈衍安的渴望,而是自己对沈南笙的渴望,这渴望这么满,像是要溢出来


    耳导让他们先走一遍戏。


    沈南笙走到他面前,赵北执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沈南笙比他高半个头,低着头注视着他的眼睛,没一会,赵北执就从那双眼中看到了“欲望”,他对沈南笙这种骇人的演技有些害怕,他好像可以完全在角色中不掺杂“沈南笙”个人的感情一样,瞬间入戏


    沈南笙拉着他一把将他按到浴室隔断的墙上,伸手拉上了帘子,没有给他反应时间,上来就开始吻他,因为是走戏,他仍然没有真亲,只是做出那么个样子,但是他离得太近了,鼻尖的呼吸喷在了赵北执的脸上,让他全身毛孔都张开了


    这时耳导说道:“将他的上衣拉上去,更加急切地吻他,然后去解他裤子的扣子和拉链,这时候,小北要反抗,南笙一边哄他一边想继续刚刚的动作,直到他哭了,你才打消了念头,专心哄人。”


    沈南笙做出要解他裤子扣子的动作,赵北执死死抓住裤子,整个人透出强烈的抗拒。


    耳导说道:“情绪不对,小北,是那种青涩地推拒。”


    赵北执愣住了,无法揣摩青涩的推拒该怎么表现。


    沈南笙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十分温柔地在他耳边说:“稍微带点羞涩,不要这么害怕。”


    沈南笙就这么当着导演的面,咬着他耳朵说话,让他整个人都稍稍有些不自在起来


    结果,耳导说道:“对对,就是现在这种表情”


    赵北执有些茫然,他看了一眼沈南笙,沈南笙深情款款地看着他,说:“别怕”


    赵北执快宕机的脑袋想起来这是剧里的台词,赶紧说道:“不要有人”


    “乖年年”他还想继续。


    赵北执一手推着他,一手捂住脸:“老师不要”肩膀微微抖动起来。


    沈南笙没有再继续。


    齐耳说:“整个感觉不是太对。”


    赵北执放下了捂着脸的手,茫然地看着齐耳和沈南笙,想问哪里不对。


    但是齐耳明显没有要讲下去的意思,沈南笙看了一眼一脸无措的赵北执,对齐耳说:“这样吧,你清个场,我们正式拍一遍。”


    齐耳点了点头,去清场和调整机器了。


    赵北执看向沈南笙,沈南笙看了一眼他仍然紧紧抓住裤子的手,冲他笑道:“怎么这么紧张?”


    赵北执垂下了眼睛,小声道:“你靠我太近了。”


    沈南笙有点坏地又靠近了点,逗他:“更近的时候,咱们不都有过嘛。”


    赵北执用手抵着他的胸口,不让他再靠近,拿眼睛瞪他:“你别影响我状态了。”


    这时候,孙雯雯正好过来给沈南笙递了瓶水,沈南笙直起了身子,接过打开了瓶盖递给了赵北执:“喝点水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赵北执是真的渴了,他接过水,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沈南笙状似无意地问道:“点心好吃吗?”


    “”赵北执愣了一下,抿着唇笑了起来,“你应该更有发言权啊。”


    “嗯?”


    “我又没吃到。”


    沈南笙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个意思?”


    “我才没有让他帮我订什么点心,是他以为你在为上午我NG的事在训我,扯谎为我解围呢,为了怕穿帮,还特意让人去买了泸溪祥的点心给你送了过去。”赵北执眼睛亮晶晶地瞧着沈南笙,“南哥,你吃醋了吗?”


    沈南笙捏他的脸,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倒是恶狠狠的:“是呀,我吃醋了!以后离他远点!”


    “好!都听你的!我以后离他八丈远。”


    这时,齐耳走过来指挥这边的灯光和摄影,可以准备开始了。


    沈南笙朝赵北执伸手,赵北执有些不明所以,倒乖乖把手放进了他的手中,沈南笙笑了:“水”


    赵北执赶紧抽回手,有些尴尬地赶紧把水递了过去,沈南笙说:“再喝两口吧,一会不知道要拍几遍。”


    赵北执赶紧仰头灌了两口,沈南笙被他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样子逗笑了,觉得他真的是太乖了。


    赵北执喝好了,把水递给了沈南笙,沈南笙拿过来,直接就着他喝过的地方仰头喝了几口。


    赵北执脸一热,有些紧张地看了看旁边已经架起机器的摄影师,不过摄影师在调整摄像机的角度,没有注意到这点细节。


    沈南笙把水递给孙雯雯,对齐耳说:“我们开始吧。”


    赵北执刚刚稍稍有些放松的心又一下子紧张起来。


    齐耳说“开始”的时候,沈南笙之前脸上那种轻松温柔的神色慢慢就换上了那种“想要”的神色。


    赵北执被他压在浴室隔断的墙壁上,还没有来得及反抗,就被沈南笙实实在在地深深吻住了,这个深吻比之前在更衣室的那个吻还要灼热,赵北执连呼吸都忘了,无论被沈南笙吻多少次,他都没法完全适应,这种脑子里炸烟花的感觉让他呼吸急促,脑袋昏沉。


    沈南笙抓住他的双手扭到身后,迫使他紧紧贴着自己


    接着沈南笙将他扎在训练裤里的衬衣拉了出来,手顺着衣服的下摆摸上了他的腰,赵北执整个身体都颤抖了一下,他被解放出来的那只手按照剧本里写的推着沈南笙:“不要有人”


    沈南笙没有停下来,而是抓住了他推拒的手,低头吻上了他的喉结:“别怕人已经走了”


    刚刚应该是有人把东西落在浴室外间了,来拿了以后就走了,现在整个浴室只剩下他们两个。


    赵北执胸口剧烈起伏起来,沈南笙的舌尖在他的喉尖上打转,他脑中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他与沈南笙在他家那张大床上纠缠在一起的无数个夜晚,他也是喜欢这样亲吻他的喉结,赵北执瞬间就起了些反应,他惊恐地一下推开了沈南笙,是用了全力!


    沈南笙毫无防备,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沈南笙眼中的惊愕太过明显,一瞬间将赵北执拉回现实,他窘迫地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反应过度的样子有点蠢。


    沈南笙倒是很快反应过来,靠过来低声安抚道:“别怕,只是演戏”


    在齐耳说话之前,沈南笙率先喊了一句:“耳导,我们重新来一遍。”


    赵北执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闭了闭眼,想将脑海中纷沓而至的火热画面强行按回脑子里。


    赵北执站到沈南笙旁边,化妆师赶紧过来给他们补妆,因为唇妆已经在刚才的接吻中完全晕开了。


    化妆师弄好后,沈南笙指了指他的衣服,对他温柔地说:“整理一下”


    赵北执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这个样子不像事前倒是像事后,赶紧把衣服扎好,沈南笙走了过来,温柔地将衣服有些褶皱的地方抹了抹平。


    赵北执都不敢看他,怕一看他,那些画面就又钻回了脑子里,只僵硬着由着他整理。


    齐耳一喊开始,沈南笙还是迅速就入了戏,赵北执还是惊慌不定地推拒着


    直到沈南笙伸手摸到他的裤子扣子,那触感太过强烈,使他心里那点惊慌瞬间放大,因为他真的起反应了,他此时脑子里根本想不起来拍戏这回事,一只手紧紧抓住裤子,一只手用力推沈南笙的手腕


    沈南笙没有松手,只是侧头吻了吻他的耳廓,低声哄道:“乖年年”那声音透着诱人的沙哑,又温柔却又强势


    那是一个成年男人压抑欲望的声音,赵北执听得很明白,他更加用力的推拒着,侧过脸试图摆脱沈南笙的唇舌:“不要老师”


    他此时上衣卷到胸口,露出了光洁的胸口,那样子看上去让人不自觉喉头发紧,沈南笙按在他腰上的那只手用了些力道抚摸他,酥麻的感觉瞬间蹿上了他的脑门,让他快烧着了


    “乖宝贝”沈南笙的语气像师长又像情人。


    这语气跟沈南笙在床上叫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是他好久没有听到沈南笙在床上喊他宝贝了,明明在一个酒店,每天还得分开睡,他好想沈南笙的,每天晚上都好想他,都睡不好,越想越委屈


    沈南笙埋首在赵北执的胸口,感觉怀里的人一动不动,抬起头看向他


    一滴泪滴在了沈南笙的胳膊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是在演戏,但沈南笙一见他哭,就忍不住心疼,他抬指轻轻擦拭他的眼泪,说:“傻子这有什么好哭的。”


    赵北执偏过头不去看他,沈南笙叹了口气,将他轻轻拥进怀里,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明天我要去城里买点东西,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带回来。”


    赵北执没有回答。


    沈南笙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要不然,我寻个理由,带你一起去你不是一直想吃会仙楼的糖醋鱼吗?”


    赵北执闷闷地说道:“我不去”


    沈南笙笑了一声,将他抱得更紧了些:“那我给你带。”


    “鱼冷了会腥”


    沈南笙松开了他,看着怀中的人红通通有些闹别扭的小脸:“我给你带栗子,还有你爱吃的糯米糕。”


    赵北执低着头,没有说话。


    沈南笙亲亲他的脸,说:“那你洗澡吧,一会要熄灯了。”


    说完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出去了。


    赵北执呆呆站了一会,打开了蓬头,捂着脸站在水下。


    这场戏到这里结束。


    第55章 完了,沈南笙生气了


    晚上回到酒店的时候, 赵北执洗了澡,只留了一盏壁灯,穿着睡袍坐在床沿边, 没有睡觉的打算。


    他有一种预感,沈南笙今晚会来找他。


    时钟走到十的时候, 他的房门响起了“滴”的一声, 有人刷卡进了房间。


    是沈南笙。


    他看到昏黄壁灯下, 坐在床沿边的赵北执, 明显愣了一下。


    赵北执直直看着他, 朝他笑:“你怎么会有房卡?”


    沈南笙抬了抬手中的房卡,也笑道:“偷来的。”


    赵北执没再说话, 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去。


    沈南笙张开了双臂,赵北执却没有扑进他怀里, 而是站在他跟前,凑过去轻轻嗅了嗅,歪着头看他:“你洗过澡了?”


    “嗯”沈南笙附身凑近他,眼神滚烫,“还喷了你最喜欢的乌木味的香水”


    赵北执眼神天真, 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他是喜欢这个味,有点像他曾经买的那束木茼蒿的味道。


    沈南笙被他那带着点迷醉的神情蛊惑,伸手摸上了他的脸,捏着他下巴将人带到了跟前。


    赵北执睁开了眼, 眼神炽热得近乎可爱, 漆黑的眸子里都是无声的邀请。


    沈南笙喉结攒动,凝视着赵北执的脸, 低低唤了声:“小北我的宝贝”


    没等赵北执出声,便狠狠噙住他微张的嘴唇。


    赵北执扬起脖颈,热切地回应他。


    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做过了,情欲是滴入水中的油点,炸燃掉了所有理智,什么克制,什么不留痕迹,统统丢在了脑后


    唇舌交缠,啃咬,吮吸,却怎么也不够,欲求更多的占有。


    沈南笙弯腰,将人一把抱起,走了几步,将人丢到了床上。


    柔软的床铺上下颠簸了一下,赵北执甚至随着床铺的起伏弹起了一瞬。


    赵北执没有见过这样的沈南笙,沈南笙一直是克制的,禁欲的,哪怕在床铺间,虽然略有强势,但总是温柔的,很少有这样急切到如同要失去理智一样的模样。


    赵北执却爱死了他这个样子,撕掉伪装,撕掉克制,撕掉温柔,袒露出最原始最深切的对他的渴望与占有!


    沈南笙盯着他,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他敞开了的浴袍下那节如玉的脖颈,手上的动作却不如眸光火热,缓慢而克制,他一粒粒解开了自己的衬衣纽扣,皮带抽出的瞬间,透着股说不出的诱惑和色情,赵北执有些受不住地眨了眨眼。


    沈南笙单膝跪在了床沿边,朝赵北执招手:“过来!”


    赵北执从来拒绝不了沈南笙,他乖乖爬了过去


    沈南笙伸手捞起他的腰,眸光陡得更沉:“你没有穿内裤?”


    赵北执红着脸抬手搂住了沈南笙的脖颈,挂在他身上,朝他笑得魅惑:“我是你的!”


    沈南笙觉得自己被蛊惑了,脑子里只想狠狠将这个人拆吞入腹!


    他托抱起赵北执,抱着他一起倒进了床铺


    床铺像是承受不住似的一直晃到了下半夜


    沈南笙舍不得放开赵北执,就保持着占有的姿势,将人圈在怀中,一下一下亲吻他汗湿的额发,沙哑着嗓音,在他耳边说:“宝贝我很想你”


    赵北执眼眶微微发酸,他眨了眨眼,缓了一会,才往后紧紧靠在沈南笙怀里,状似不解地说:“我们不是天天都见嘛.”


    “抱不到,摸不到太憋屈了。”


    赵北执转头看向沈南笙,仿佛有些不敢相信似的,沈南笙也会憋屈吗?


    沈南笙瞧着他,狠狠低头咬了一下赵北执的嘴唇,赵北执被他咬痛了,有点委屈地瞧着沈南笙。


    沈南笙狠狠揉搓了两下赵北执的头发:“怎么?你还委屈了,总觉得我不会憋屈,不会难受,总是游刃有余,是不是?”


    “没有”赵北执口是心非。


    沈南笙瞧着他,半晌叹了口气,将人又紧紧抱进怀里:“小北,我其实很纠结。以现在国内的这种的大环境,我们要在一起,就得藏着掖着,这种感觉难免会让人憋屈。但是大环境如此,我纵然有自信能护你周全,也不可能能堵住所有袭向你的流言蜚语。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不让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可是,”他拉着赵北执转了个身,面向自己,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谁都不能窥探半分!”


    赵北执抬头蹭了蹭了沈南笙的下巴:“南哥,原来你也会不安吗?”


    “赵北执,我也是个人,不要把我架在高阁上,”沈南笙捏住他的下巴,凑近他唇边,有些凶狠地说,“今天看着傅天恒拉着你走出去的时候,我恨不得折了他的手腕,狠狠揍他一顿!”


    赵北执噗呲笑了一声,故作无辜地说:“你好凶哦!”


    “可是,”赵北执说话间微微张着嘴,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声音里透着委屈,“南哥,你演技太好了,我都看不出来你看起来好冷静,好有理智”


    沈南笙捏着他下巴的手猛地收紧:“理智?!”


    他一个翻身,重新将赵北执压在了身下,盯着他看了许久,低哑着声音说:“你觉得我还有理智吗?我要是还有理智,今晚就不会过来。”


    他视线下移,指尖抚过赵北执痕迹斑斑的脖颈:“我要是还有理智,就不会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你不知道,今天把你压在浴室里的那一瞬间,我就起了反应,我连本能都克制不了,哪里还有什么理智。我的那点理智大概堪堪只能维持住我的面部表情不崩。”


    赵北执被这话击败了,他太爱这样为他失控的沈南笙了,他伸手紧紧抱住了沈南笙,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南哥,不管别人知不知道,我都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今天要拍的剧情是连着昨天那场浴室戏之后,陆峥年被沈衍安那样吻了以后,就一直躲着沈衍安,连德语课都不去上了。


    陆峥年被罚整理后勤仓库一个月,这天他照常到后勤仓库里整理他们训练的器材,这段时间他躲着沈衍安,心里很乱,时常会想起在厕所里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现在不能算是闲言碎语了,他跟沈衍安真的是不正常的。


    赵北执为了凸显陆峥年的烦躁不安,手上的动作有些刻意地用力,仿佛像借此宣泄心里的情绪。


    这时候,扮演沈衍安的沈南笙来了,他靠在门边上看着他。


    赵北执按照剧本里写的,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自顾自地整理着仓库的器械。


    沈衍安瞧陆峥年故意无视自己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小家伙怎么突然生了他的气,他走了进来,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门,准备找他好好聊聊。


    听到门锁上的声音,陆峥年莫名有些心慌


    沈衍安慢慢走到他身边,陆峥年想继续无视他,去整理器械,被沈衍安抓住胳膊,一把抵靠到器物架上,他看着陆峥年的眼睛:“还在生气吗?因为我罚你了?”


    陆峥年看到沈衍安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他转开脸,不想沉溺进去。


    沈衍安用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指腹轻轻揉着他的脸颊,宠溺到让人心颤的声音响起:“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去教训他们”


    沈衍安看着他,声音低沉暗哑:“还是因为我吻了你?不喜欢吗?”


    陆峥年听到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汗水浸湿了后背,他应该要推开沈衍安的,可是他又不舍得,他呆呆地看着沈衍安,感觉到自己连呼吸都不那么通畅了。


    沈衍安突然笑了,眼角往下弯,嘴角向上扬。


    紧接着,沈衍安缓缓凑近,想要吻他的嘴唇。


    这里是剧本上的内容,沈衍安想要亲吻陆峥年,可是陆峥年紧张害怕,用力推了一下沈衍安,沈衍安被推得后背撞上货架,明显很疼,陆峥年心下有些后悔,但沈衍安却并没有生气,而是笑着继续哄陆峥年,他说:“宝贝,就让我抱一会,我只是想抱抱你”


    最后沈衍安再抱陆峥年的时候,陆峥年没有再推开他,两个人静静抱了好一会


    可是当赵北执按照剧本里写的推开沈南笙的时候,大约是没控制好力度,发生了意外,沈南笙撞到了旁边的货架上,一个实心球被撞得从高处滚了下来,正好砸到了他的脚趾上,痛得他弯腰抱着脚闷哼了一声。


    但是齐耳没有喊“卡”,他们现在已经习惯了耳导的这种模式,没有喊停,就是视情况自己继续,他喜欢演员即兴的临场表演,只要感觉对了,台词改了都没事。


    沈南笙还弯着腰勾着脚,扶着旁边的货架,他觉得自己脚指头可能砸出血了。


    赵北执其实已经忘了在拍戏了,他在沈南笙被砸了一下的那个瞬间,脸都白了,他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就要去看他的脚。


    沈南笙拉他,安慰道:“没事”


    可是他倔强地蹲着,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脚腕:“给我看看。”


    沈南笙没有再拒绝,微微靠坐在旁边的桌子上,看赵北执抖着手脱掉了他的鞋和袜子,在触到他微微出血的大拇指时,嘴唇抿得死紧。


    赵北执站了起来,他很想叫停,让剧组的医生赶紧来给沈南笙处理,可是沈南笙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胳膊,赵北执深吸了口气,反应很快地从自己整理的货架上拿了碘酒和创口贴,又蹲了下去,小心地给他涂了碘酒,贴上了创口贴,然后给他穿上了袜子和鞋子。


    然后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站在沈南笙跟前,低头说了声:“对不起。”


    沈南笙拉着他的手将人拉近了些,抬头看向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颊:“那不生气了?”


    赵北执没有说话,沈南笙站了起来,他条件反射般地赶紧去扶他,被沈南笙一把拉住,抱进了怀里。


    他没有再挣扎,沈南笙静静抱了他许久。


    齐耳终于喊了“卡”!


    沈南笙松开了赵北执,才发现他整个眼眶都红了。


    赵北执红着眼弯腰鞠躬朝他道歉:“沈老师,对不起,我刚刚没有控制好力度,我这就去找医生来看看。”


    赵北执想转身喊医生,却被沈南笙一把拉住了手腕,他有点不高兴,沉着脸盯着赵北执,语气低沉含着点压迫性的威势:“你跟我说对不起?赵北执,我是你的谁,你需要这样跟我说对不起?”


    沈南笙心里很不舒服,闷得要炸,就在刚刚那一刻,他感觉到了赵北执对他的疏离客气?


    赵北执感觉到了沈南笙的不高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他不想惹沈南笙不高兴,但现在也顾不得解释,只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先去给你找医生,好不好?”


    “不用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伤。”


    沈南笙不想再听他说对不起,转身准备走,却因为脚伤,只能极其别扭地勾着一只脚往旁边跳去。


    齐耳看着他那着实不符合形象的单腿跳,笑出了声。


    被沈南笙狠狠瞪了一眼,便收起了笑,他并没有听到刚刚沈南笙和赵北执的对话,瞧赵北执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朝他招了招手。


    赵北执走了过去,却不是走向齐耳,而是沈南笙。


    但他刚走过去,沈南笙就跛着脚走开了,避得那样明显。


    赵北执的脸瞬间就白了,他想完了,沈南笙生气了!


    齐耳主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的,刚刚反应挺不错的。”


    赵北执此时的脑子乱糟糟的,只是一个劲地鞠躬道歉:“对不起耳导,对不起,我我不是我”他一时组织不好语言。


    “没事,不用放在心上,南笙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赵北执只好点点头,今天的拍摄就这样结束了。


    第56章 完了,这回是真生气了


    赵北执想去找沈南笙, 但是齐耳却先找到了他,让他一起去吃饭。


    他想拒绝,齐耳似是看出他的意图, 神秘地笑道:“今晚这场饭,你还真是非去不可, 谢少来了。”


    谢天乐来剧组了?


    赵北执预感不好, 他因为潜意识里不想提孤儿院的事, 竟然这么久了, 还没有跟沈南笙讲谢天乐的事, 他赶紧问道:“那沈老师会去吗?”


    “那肯定得去啊,”齐耳以为他还是担心刚刚伤了沈南笙的事, 顺势说道, “你晚上正好给南笙敬个酒,道个歉, 这事就过去了,南笙只是看着严肃一些,人其实挺好相处的。”


    赵北执心不在焉地应付地“嗯”了一声。


    他想给沈南笙提前打个电话,但齐耳邀他一起上了商务车,车上还有编剧堇山。


    堇山很喜欢他对陆峥年的演绎, 一直主动在跟他说话,还问他对剧本有没有什么修改的意见,赵北执不好敷衍,倒真跟她开始讨论起剧情了。


    一直聊到车子停在饭店门口。


    堇山下车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愈发温和地说:“前途无量!”


    堇山这句话不是客套, 她是真这么觉得, 长得好,性格好, 演技好,有想法,还能攀上谢天乐这棵大树,首部电影就上了耳导的戏,还有沈南笙搭戏,想不红都难了。


    他们到一楼电梯口的时候,谢天乐竟然亲自坐着电梯下来迎人了。


    齐耳和堇山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懂了点什么,这谢天乐对赵北执也太上心了!


    谢天乐一见他们就笑着招呼道:“耳导,堇山老师,好久没见了。”


    齐耳也笑:“是好久没见了,不过我这么个老头子,谢少见不见的,也没什么要紧的。”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赵北执。


    谢天乐是个特别会活跃气氛的人,他开玩笑道:“那倒是,我这次来呀,还真不是为了见耳导你,我可是特意来看我女神的,堇山老师可是我的偶像,我上高中那会,就开始看她写的小说了。”


    边说着还边将堇山先请进了电梯里。


    堇山顺手把赵北执拉进了电梯里,故意板着脸说:“小北,你听出来没有,谢少这是说我老呢。”


    赵北执对这种场合实在是有些不擅长,有些不自在地说:“谢少不是那个意思。”


    堇山却不放过他,说:“那他什么意思?”


    “他他的意思是”赵北执绞尽脑汁,“他喜欢您很久了。”


    谢天乐被他那认真解释的样子逗笑了,对堇山求饶道:“女神,别为难我弟弟了,是我说错话,一会啊,我自罚三杯给您赔罪。”


    电梯门正好打开,堇山一边往外走一边打趣道:“哟,这哥哥还真是体贴啊,那今晚,我们小北的酒都你喝了啊。”


    谢天乐引着他们打开了包厢的门,豪爽地应道:“他本来就没什么酒量,明天还要拍戏,他的酒自然是我来喝。”


    包厢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了,赵北执一眼就看到了正对门位置的沈南笙,他下手隔了一个位置,坐着傅天恒,还有两个副导演坐在傅天恒旁边。


    他们进来的时候,除了沈南笙,其他人都礼貌地起身打招呼。


    沈南笙的眼神在赵北执那转了一下,就看向谢天乐,语气淡淡地说:“那我今晚的酒,你也一道带了吧。”


    谢天乐一愣,没明白沈南笙说这话的意思,但他反应很快,引着齐耳和堇山坐到沈南笙右手边的主座,笑道:“成啊,能替南哥带酒那是我的荣幸啊。”


    他自己坐到他们下手,招手让赵北执坐自己旁边:“小北,过来坐。”


    赵北执下意识看向沈南笙,沈南笙没看他,垂着眸子,看不清神情。


    但赵北执难得的聪明了点,他快步走到沈南笙左手边空着的位置坐下,对谢天乐说:“我坐沈老师旁边就行了,正好有问题想请教沈老师。”


    沈南笙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赵北执马上狗腿子似的朝他讨好地笑了笑。


    沈南笙表情没什么变化,赵北执却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心情变好了一点。


    谢天乐瞧赵北执这难得的开了窍,还知道主动跟人示好了,偷偷冲他眨了眨眼,以示表扬。


    赵北执哪敢跟他“眉来眼去”,没理他,鹌鹑一样,乖乖坐沈南笙旁边,眼睛余光偷偷瞄着沈南笙。


    谢天乐是今日饭局的东道主,他主动举杯打圈敬酒。


    他先敬的齐耳,齐耳拿着酒杯站了起来,说:“谢少,你是咱们这部剧的投资人,第一杯酒,应该我敬你的。”


    “耳导,这第一杯酒肯定得我敬您啊!”


    “哦?”齐耳是只老狐狸,心照不宣地朝大家笑笑,意有所指地说道,“谢少,这喝酒就像说话,话不能乱说,酒也不能乱喝的,敬酒嘛,总得有个由头,要不然我可不敢喝啊。”


    “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他看向赵北执,“小北,跟我一起敬耳导一杯。”


    赵北执只得跟着站起身,谢天乐对齐耳说:“耳导,赵北执,这是我弟弟,比亲弟弟还亲的,还要拜托您多多关照,他拍戏的时候,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尽管教训。”


    齐耳笑道:“放心吧,小北啊,要颜值有颜值,要演技有演技,是个好苗子,还有你这么个好哥哥,以后肯定前途无量的!”


    齐耳把“哥哥”两个字咬得暧昧,一桌子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赵北执却听得脸一白。


    齐耳和谢天乐已经豪气地干了酒,他也只能跟着后面把酒喝了。


    刚坐下,就听已经重新斟了酒的谢天乐对沈南笙说:“南哥,这杯酒敬你。”


    沈南笙斜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分酒器的边缘却没有倒酒,而是兴致缺缺地说:“你敬我又是什么由头呢?”


    “小北他演戏没什么经验,这还是他第一次担纲主角,还要请南哥多带带他。”


    沈南笙笑了笑,给自己斟了杯酒,也没有站起来,隔空抬了抬手臂,说:“真是劳你费心了,”他看了眼赵北执,挺温和地说,“看来你还真是有一个好哥哥啊。”


    赵北执心里咯噔一下,嘴唇都抿紧了。


    谢天乐还在火上浇油:“小北,快,一起敬南哥一杯。”


    赵北执现在锤死谢天乐的心都有了,来也不说一声,弄这么一出,这是要害死自己啊!


    他可不想让沈南笙误会他!


    他硬着头皮对谢天乐说:“你敬你自己的吧,我一会自己敬南哥。”


    他也不敢再客气疏离地喊“沈老师”,直接喊了“南哥”。


    谢天乐一拍脑袋,说:“是我糊涂了,你是得单独敬南哥,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他好脾气地一口先把自己的酒喝了:“南哥,我先干了,你随意。”


    沈南笙倒没有驳他面子,仰头也将酒喝了。


    谢天乐还赶紧示意赵北执:“小北,快敬南哥。”


    赵北执起身用分酒器先给沈南笙斟了酒,又给自己斟了酒,弯腰,带了点讨好地用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沈南笙的酒杯,很诚恳的说:“南哥,我敬你。”


    沈南笙抬眸瞧着他


    赵北执也瞧着他,眼神真挚诚恳,仿佛在说,今天这出与我无关的,我真的是无辜的。


    沈南笙看了他一会,然后从他手中拿过了酒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放到了自己跟前,说:“少喝点,不要影响明天拍戏。”


    赵北执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控制不住地一阵悸动,沈南笙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喝了他的酒杯!?


    他脸有点热,心里却有点高兴,乖乖“哦”了一声,老实坐了下去。


    低头吃菜的堇山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沈南笙,和齐耳对视了一眼,都感觉到了点微妙的意味。


    谢天乐倒是个马大哈,没怎么在意,赵北执的酒杯被沈南笙收了,他再敬酒的时候,便没有再拖上他了。


    倒是沈南笙又被另外几个人敬了酒,他今晚来者不拒,喝了不少酒。


    赵北执便趁人不注意,拿了沈南笙跟前的小碗,给他盛了碗山药排骨汤,人多他不好意思用嘴吹,拿着勺子搅动着散了热,感觉刚好能一口喝了,才放到了沈南笙的跟前。


    沈南笙正侧头在跟齐耳说话,却在他放下碗的时候,转头看向他。


    赵北执低声说:“空腹喝酒不好,喝点东西暖暖胃。”


    沈南笙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拿那碗汤,而是转回头继续跟齐耳说话。


    沈南笙能感觉到身边的人还在看着自己,但他现在有点不想理他。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腿上贴过来一条腿,在桌布的遮挡下,轻轻摩擦着他的小腿。


    沈南笙一顿,过了片刻,低头无声地笑了笑,周遭生人勿近的气场一下子就柔和了,他拿起面前的小碗,一勺一勺把汤喝完了,连山药和排骨都吃干净了。


    赵北执也笑了,后面又趁沈南笙跟人说话的时候,偷偷给他夹了菜,还给他剥了虾。


    酒过半巡,沈南笙起身出去了。


    赵北执等了会,没见人回来,便也起身出去了。


    这一层只有两个包间,走廊的尽头是洗手间,另一头连接着个弧形的小阳台。


    他先去了洗手间,刚推门而入,便撞见在外侧洗手的傅天恒。


    赵北执朝他颔首示意,算作打过招呼,便径直往内侧隔间走,总得装样子上个厕所,不然平白无故往洗手间跑,未免太奇怪了。


    他刚经过傅天恒身边,就听见他不冷不热地嗤笑一声:“真看不出来啊,你也是这种人。”


    赵北执顿住了脚步,看向他,问:“哪种人?”


    傅天恒抽了张纸巾,转身自认潇洒地斜靠在洗手台边缘,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点明显的轻蔑,低低吐出两个字:“爬床。”


    赵北执皱眉:“爬床?爬谁的床?”


    “你说呢?”傅天恒抬手将纸巾精准地丢进了垃圾桶,指了指他的领口,笑得轻浮,“再装就没什么意思了。”


    赵北执低头看了一眼,才发觉方才包厢闷热,自己随手解开的领口敞着,锁骨处赫然印着一枚清晰的牙印。


    他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眼神冷淡,压根懒得理会傅天恒的恶意揣测。


    刚转身想避开这人,身后又传来傅天恒轻佻的声音:“谢天乐这人没什么长性的,你不如跟着我,我能给的或许更多一些,也更长久一些。”


    赵北执转身看向他,强压着不耐,克制着语气说:“不好意思,我对你没有兴趣。”


    “别介啊,我还特意找人打听过你,都说你洁身自好,不肯折腰呢,操本来还想正经追你的,”傅天恒冲他挑了挑眉,“不过,现在事情倒简单多了,你可以尽管提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


    赵北执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字一顿:“我说了,我对你,不感兴趣!”


    傅天恒却不恼,直起身朝他逼近两步,语气愈发嚣张:“不要急着拒绝啊,也许你听过我父亲的名字,就会对我感兴趣了。”


    他又凑近了点,眼神露骨地上下打量着赵北执,语气下流,意有所指地说:“而且我可不比谢天乐差要不要试试?”


    “靠!”赵北执被恶心到了,忍不住想挥拳给他一下!


    内侧隔间的门却突然 “咔嗒” 一声被推开了,沈南笙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缓步走到洗手池前,慢条斯理地挤了洗手香波,仔仔细细洗了手,抽纸擦干了手。


    一旁的傅天恒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神色瞬间多了几分不自在,硬扯出笑打了招呼:“南哥。”


    不过,他倒没什么害怕的神色,不过是被沈南笙听了个墙角而已,圈内这种事多得很,沈南笙不会管这种闲事。


    但沈南笙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目光径直落在赵北执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过来。”


    赵北执乖乖走上前,沈南笙抬手替他将敞开的领口一颗颗系好,眼神专注地看着他:“出来找我的?”


    赵北执乖乖点头:“嗯。”


    沈南笙问:“要上洗手间吗?”


    赵北执摇头。


    “那走吧。”


    “好。”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让傅天恒脸上刻意维持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惊愕之色迅速爬满全脸。


    他就算是再傻,此时大约也明白了点什么了。


    沈南笙跟谢天乐可不是一个量级的事,谢天乐那顶多就是个富二代,有钱嘛,但他就是个典型的二世祖,不过是倚靠家里那点资源搞搞影视投资,捧红个把演员没什么难度,但在圈内的话语权也仅限自己投资的那点电影,但是沈南笙不一样,如果说娱乐圈有金字塔的话,沈南笙就是塔尖那一小撮人。


    有钱都不算什么,有最顶级的人脉才是最可怕的,他母亲手握各大院线排片大权,继父更是商业巨头,舅舅还身居文宣口的要职,他自己这些年更是创立了国内最大的综合娱乐公司,现在接戏拍戏纯是因为兴趣。


    从某种程度上,谢天乐能在娱乐圈如鱼得水,还是沾了自己哥哥谢天戈跟沈南笙是至交好友的光。


    所以,谢天乐之前才拼命把赵北执往沈南笙的剧组塞,只要抱住了沈南笙的大腿,赵北执才真的能在圈里横着走。


    得罪谢天乐,顶多丢几部戏,得罪沈南笙,那就别想在这个圈里混了!


    傅天恒脸一阵阵发白,连后背都渗出了冷汗,他僵硬地站在那里,恨不得将自己缩到拐角边上去,不让沈南笙注意到自己。


    可沈南笙转身要走时,偏偏抬眼看向了他。


    那眼神很冷,让傅天恒泛白的脸上更加毫无血色,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硬着头皮,舔着脸勉强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南笙语气平静地说:“替我向令尊问好,就说他教子有方。”


    “教子有方”这个四个字,沈南笙咬得很轻,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傅天恒却差点腿软地跌坐在地。


    第57章 不会再让赵北执哭了


    沈南笙带着赵北执离开了洗手间, 倒没有回包厢,而是打开了另一个空着的包厢门,示意赵北执进去。


    赵北执走进去以后, 沈南笙也跟着走了进去,顺手锁上了门。


    昏暗的包厢没有开灯, 唯有窗外路灯穿透玻璃, 淌进一片柔和的暖光, 浅浅勾勒出圆桌、座椅与靠窗沙发的轮廓, 格局与刚才的包厢差不多。


    赵北执回身, 想凑上前抱沈南笙。


    沈南笙却侧身避开了。


    一瞬的落空,让赵北执心底骤然一沉, 慌乱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让他手足无措。


    沈南笙缓步走到窗边沙发坐了下来,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赵北执, 姿态慵懒地往后靠进了沙发里,抬手轻轻扯了扯微松的领口,随意地架起了腿。


    明明是漫不经心的坐姿,却莫名给人一种强大的心理压力。


    赵北执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敢靠得太近,在离他一步距离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抬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沈南笙看着他,语气平静, 听不出喜怒地开口:“说吧。”


    赵北执脑子乱作一团, 千头万绪堵在喉咙里,不知从何说起, 更怕自己说得不对,惹得沈南笙更生气。


    沈南笙看他那样子,主动问道:“什么时候认识的谢天乐?之前为什么跟我说不认识他?”


    “我之前没有认出他,”赵北执立刻轻声辩解,语气恳切又老实,“他本名叫李乐,是以前我在孤儿院时候的朋友。后来,他被谢家领养走了,我们就再没见过了。你问我的时候,我压根没有认出他。”


    沈南笙微微蹙眉:“你们认识的时候多大?分开的时候几岁?”


    “认识的时候,我7岁,他8岁,分开的时候,我10岁,他11岁。”


    “十三年没见了,”沈南笙揉了揉眉心,他今晚喝得有点多,脑子有点昏沉,有什么不太舒服的感觉在心里流窜,开口时语气里掺了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酸涩味,“又一见如故了?”


    “不是!”


    “不是吗?我认识谢天乐很多年了,比你们曾经在一起的时间长得多,自认为还算是有点了解他的,”沈南笙语气平静,陈述事实,“他这人很少对什么事什么人认真,他对你不一样!”


    “他只是把我当弟弟,就像我只把他当大哥一样,”赵北执上前一步,蹲到了沈南笙的膝边,不敢贸然触碰他,只仰着头,满眼真切地解释道,“我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心理状况不是很好”


    沈南笙瞬间坐直了身体,看向赵北执,很会抓重点:“心理状况不是很好是什么意思?”


    “我那个时候有点自闭,用专业术语来说,叫创伤性缄默。”


    沈南笙放下了腿,前倾着凑近赵北执,他之前听赵北执说过他有创伤性应激反应,那是因为在孤儿院被关小黑屋,经常被捆绑导致的,那他为什么会在被送到孤儿院之前又有创伤性缄默?


    沈南笙喉咙滚了滚,声音不复平静,哑声问道:“为什么会创伤性缄默?”


    夜色沉静,路灯的光落在赵北执苍白的侧脸上,灯光柔和却衬得他眉目凄凄,赵北执垂下了眼眸,沉默良久,才艰涩地开口道:“你知道,我妈妈是跳楼自杀的,她她是当着我的面跳楼了。我我小时候本来就有些内向,不太喜欢讲话,从那以后我就彻底不开口说话了,总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短短一句话,似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那一瞬,沈南笙心底所有的醋意、别扭与愠怒,轰然崩塌,尽数被尖锐刺骨的心疼取代。哪里还有力气生气,他伸手将赵北执从旁边拉了起来,让他跨坐到自己腿上。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赵北执微怔,下意识抬手环住了沈南笙的脖颈。


    沈南笙掌心温热,牢牢托着他单薄的后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极轻地擦过他泛红湿润的眼尾,轻声问:“那去了孤儿院,谢天乐很照顾你?”


    “嗯,”赵北执点头,“我那时候因为性格孤僻整天不说话,加上营养不良,又过分瘦小,总是有人欺负我,大哥他他就跟他们打架,让他们不敢欺负我,他很照顾我,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对我释放善意的人。”


    沈南笙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滋味,他一边庆幸那时候有个人照顾赵北执,一边又有点不爽。


    “南哥,他对我好,是真的把我当弟弟,”赵北执马上解释道,“他曾经有个亲弟弟,因为他爸长期家暴,他妈就跟人跑了,他爸就一直打他和他弟弟,有一次他爸喝醉酒了,打他,他拿着偷偷藏起的水果刀想反抗,却被他爸把刀子夺了要捅他,被他弟弟挡了,他弟弟死了,他爸爸坐牢了,他就成孤儿了。大概是因为我跟他弟弟性格很像,都是沉默寡言孤僻的那种,他就把我当成了他弟弟,一直替我出头,照顾我。”


    “我知道了”沈南笙温柔地抚过他的脸,“我要好好感谢他。”


    赵北执看着沈南笙,眼眶微微泛红,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了?”沈南笙用腿颠了颠他,带着点宠溺地‘啧’了一声,“我要谢谢他,怎么还不高兴了?”


    赵北执摇头,将脸埋进了沈南笙的颈窝:“对不起对不起南哥。”


    沈南笙手放到他脑袋上,狠狠地揉搓了一下:“你是要说对不起的!这事早就应该跟我说了。我一直在等着你主动告诉我,从谢天乐去医院看你那次,我就一直在等你主动跟我说,结果呢,你却一直不提,今天还给我来这一出。”


    沈南笙捏着赵北执的后颈,让他抬头,他看着赵北执的眼睛,说:“小北,刚刚,我真的挺难过的。”


    沈南笙不仅是生气,更多的是难过,看到齐耳他们把赵北执和谢天乐凑做一对,各种意味不明地开玩笑,他很想掀桌子!


    但是这个局面,是赵北执造成的!的确是赵北执错了!


    他今天本来想好好教训教训他,最起码要让他知道,互相坦诚的重要性!


    有些事情,他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勉强,他可以慢慢等,等他向他完全敞开心扉。


    可有些事,是一点误会都不能有的。


    两个人之间一旦有误会,又不及时说清楚,误会着误会着就容易愈行愈远,最后分道扬镳。


    赵北执眼眶通红,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痛苦。


    沈南笙看了他一会,觉察出一点什么,叹了口气,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脸,用极温柔的语气说:“没事了,我不生气了。”


    赵北执的泪珠子却落了下来


    他从接近沈南笙开始,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对沈南笙好,让他开心,让他快乐。


    沈南笙的幸福感就是他的行为准则,沈南笙的快乐是第一位的。


    可是,现在沈南笙却说他难过了,因为他,难过了。


    他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南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只是不想说这件事”


    “不想说这件事?为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是说我不是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是我不想提这件事”赵北执有点语无伦次,他不知道怎么把这事说清楚,他不善于剖析自己,他已经习惯了逃避,在他过往的那些经历里,如果不逃避,通过缄默不提去刻意淡忘,人早就疯了,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但沈南笙说他难过了,因为他的行为而难过,他不想让沈南笙难过,他想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都告诉他,哪怕剖析自己让他有一种刮骨的痛处,他缓了缓心神,试图清晰明了地去阐述自己的内心。


    “我跟谢天乐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那时候,我的确把他当成我的亲大哥,我长到七八岁,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过我,唯一关心过我的妈妈用那样的方式抛弃了我,后来,家里人都不要我,把我遗弃在孤儿院,是他,像哥哥一样,保护我,关心我,我两年没有开口说过话,终于肯开口的时候,是对他喊了大哥”


    赵北执胸口起伏,咬紧了牙关,缓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后来谢叔叔和谢阿姨来孤儿院要收养小孩,他们第一眼就看中了我,我不愿意,我不想跟大哥分开。谢叔叔和谢阿姨是很好的人,他们也没有勉强,只是每个周末,都把谢天戈送到孤儿院,让我们一起玩。那个时候,因为我总是跟在大哥后面,所以,谢天戈便与他熟悉了起来,他们两个人反而玩得更好一些,其实我那时候也隐约能感觉到大哥对谢天戈格外好,甚至带着点讨好,但我没有往别处想。过了两个月,谢叔叔和谢阿姨又来问我,愿不愿意去他们家,跟谢天戈做小兄弟。那个时候还没有换后来的院长,老院长是巴不得有更多的领养人,好减轻孤儿院的负担,我为了打消他们的念头,就跟他们说我外婆和我妈妈都患有精神病,我可能也有这个病,谢叔叔和谢阿姨这才打消了领养我的想法然后没过多久,大哥就被他们领养了。”


    沈南笙的心口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感,他一遍一遍轻抚着赵北执的后背。


    赵北执在他这样轻柔小心的抚摸中,哭出了声:“我那个时候才明白他是想被收养走的,他不再做我大哥了,他要去做别人的弟弟了。”


    沈南笙被他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将赵北执按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赵北执的声音闷在他的怀里:“我没有怪,我不怪他,我本来就有家族精神病史的,如果隐瞒谢叔叔和谢阿姨,也是不对的。我只是有点难过。在医院那次,大哥来找我我能看出来,他这些年一直都活在愧疚里,我不想要他愧疚。所以,我跟他说,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是院长跟谢家说我有家族精神病史,他们才没有领养我的。他虽然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我知道,他没有放下过去。”


    赵北执的声音发着抖,断断续续呜咽着道:“我第一次开口喊他喊他大哥的时候,他对我发誓说,这一辈子永远不会丢下我,可是他没有做到,所以他还是很愧疚的所以,才想方设法地要弥补我可是”


    赵北执揪住了沈南笙胸口的衣服,泪水濡湿了沈南笙的衬衣,他只是流泪,却没有说可是什么


    沈南笙却明白了。


    可是这弥补赵北执其实并不想要,可是如果不接受,谢天乐就会永远地困在愧疚里,谢天乐并不亏欠赵北执什么,在那三年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已经很让赵北执感激了,他那时候也是个孩子,想被领养,想拥有更好的生活,又有什么错呢。


    沈南笙不知道的是,赵北执在谢天乐刚开始走的时候,是怨恨过他的,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要承诺,让他再一次尝到了被抛弃的滋味,可是后来,孤儿院换了院长,他们陷入了那样黑暗绝望的境地,他就时常庆幸,庆幸大哥被领养走了,不用在这地狱里见识到真正的恶魔。


    他也没有告诉沈南笙,从那以后,他跟任何人都很难再亲近,哪怕是对苗苗,他其实也隔着点距离,就算是现在跟沈南笙在一起了,其实他也做好了随时被抛弃的准备。只是在被抛弃前,他想竭尽所能地让沈南笙快乐一些,想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他,虽然,他拥有的好东西实在太少,能拿得出手给他的也实在太少了。


    沈南笙没有说话,将人抱在怀里,轻轻颠着,像哄孩子一样,一遍一遍轻轻抚摸他的头和后背,让他在自己的怀里尽情地流泪。


    赵北执的眼泪烫得沈南笙心口疼,但他想,哭吧,让他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以后,他不会再让赵北执哭了!


    第58章 我是你的


    仓库那场拥抱之后, 沈衍安和陆峥年的关系缓和了,有更多的东西在陆峥年的心里生根发芽,虽然他拼命想克制,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一旦生根就会蓬勃生长。


    日子就这样在简单枯燥的训练中悄悄流逝, 直到快毕业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让陆峥年彻底接受了沈衍安, 从心里到身体, 全部!


    这件事情发生在1932年1月中旬, 陆峥年他们毕业前的三个月,他们步兵科考核前二十名的学生受邀到上海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实训。这次实训是沈衍安通过自己的关系为学生们争取来的。


    所谓实训, 就是进入真正的部队, 跟真正的军人在一起同吃同住同训练。


    上海当时的驻军是19路军,国军中真正的王牌之师。


    他们的实训带队教官是沈衍安和他的副官黄辛。


    陆峥年很兴奋, 他一直的梦想就是要成为一名优秀的陆军指挥官,这次的机会对他而言真的很难得。


    在去的火车上,学员们都是坐硬座的,二十几个人差不多坐满了一节车厢,一个一个穿着便装, 虽然都很兴奋,但是还记得规矩,坐得笔挺,保持安静。


    现在时局纷乱,他们被叮嘱不可招摇, 一切都要低调行事。


    黄辛给沈衍安定了软座包厢, 沈衍安坐在包厢里看报纸,报纸上正刊登着上海日僧事件的报道,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要开战的前兆!


    此时他们去十九路军驻地,怕是要正好赶上这场仗。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他早就想投身抗日,但是这两年,委员长一直都消极抗日,一心剿共,舅父也是一味求和,各个部队也是乌烟瘴气,军纪风气每况愈下,他才躲到军校去教书的。


    如果能跟日本人痛痛快快打一仗,哪怕马革裹尸,也是死得其所。


    他突然想到陆峥年,在这一刻,他突然起了私心,他不愿意让陆峥年上战场!得把他送回军校去!


    不仅是他,还有他带出来的这群孩子,得全部送回去。毕竟枪炮无眼,他在战场上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全。


    他想,也许有一天他们终将走上战场,但不是此时,此时,他们还只是学生,算不上真正的军人。


    这样想着,他当机立断,决定到下一站,让黄辛带着他们回去,自己一个人去上海。这样决定着,他突然很想再抱抱陆峥年,也许此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正好列车员送来了一盘水果,他对列车员说:“请给20号车厢的那群年轻小伙子每桌送一盘,然后麻烦跟其中一个叫陆峥年的说,他的老师找他有事,让他过来一趟。”


    列车员走了以后,沈衍安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努力捕捉着包厢外的脚步声,可是一直没有听到陆峥年的脚步声,难道列车员没有把话带到?


    他刚准备起身自己去把人捞过来,就听到包厢门上响起敲门声,是陆峥年:“老师”


    “进来!”


    陆峥年拉开了车厢的门,走进来以后顺手关上了门,站在车厢门口问道:“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衍安朝陆峥年招手:“过来!”


    “干嘛?”陆峥年虽然这样问着,人还是很乖巧地走了过去。


    刚走到沈衍安旁边,他就一把拉着他的手将他拉坐到自己的腿上。


    陆峥年吓了一跳,本能地推他,想站起来,声音有些受惊地紧张:“老师”


    沈衍安却不让他起来,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嘴唇上:“嘘乖,让我抱一会。”


    沈衍安两只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接着,他将头贴在陆峥年的胸口。


    陆峥年身上有淡淡的青草香,干爽又好闻,让沈衍安着迷。


    陆峥年感觉到沈衍安的情绪有些不对,他没有再挣扎,任由沈衍安抱着,过了一会儿,伸手抱住了沈衍安贴在他胸前的脑袋,轻轻摸了一下:“老师,你怎么了?”


    沈衍安没有说话,而是手掌轻轻捏着他的腰。


    陆峥年稍微怔了怔,然后感觉到那只手撩开他的外套下摆伸了进去,贴着皮肤游移到他的后背。


    1月底的天气没有那么冷了,但沈衍安的手却冰凉,贴上陆峥年温热的皮肤,他陡然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脚趾都绷紧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后背竟然这么敏感,当沈衍安的手掌轻抚过时,一阵酥痒沿着背脊猛然间上窜,整个身体都痒了起来。


    他想要挣扎,沈衍安却用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腰,然后抬起头亲吻他的下颌和脖子。


    “老师不要”陆峥年躲闪着,用力推着沈衍安。


    沈衍安于是停下了动作,压低声音安抚他:“年年乖我不做别的,就让我抱抱你就抱一会”


    陆峥年停下了挣扎,红着脸微微喘气


    沈衍安抱着他坐了好一会,然后摸着他的后颈亲了亲他的额头,松开了他。


    陆峥年站了起来,有些害羞地看着沈衍安。


    沈衍安的神色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不舍,他笑了笑,对陆峥年说:“去吧”


    陆峥年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但还是听话地准备转身出去,刚走到门口。


    就听到沈衍安说道:“等一下。”


    陆峥年回过头看他,只见沈衍安站了起来,走到他的旁边,取出别在自己上衣口袋里的笔递给他:“这支笔一直跟着我,是我父亲送给我的,今天我把它送给你,算是个念想吧。”


    陆峥年没有接笔,而是有些担心地抓住了沈衍安的胳膊:“老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衍安把笔塞到他手里,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能有什么事,我就是想送你东西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送点什么像样的东西给你。”


    “不需要的,”陆峥年看着他,眼中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依恋:“老师不用送任何东西给我,只要只要”


    沈衍安低头抵着他的额头,缓缓问道:“只要什么?”


    只要老师一直陪在我身边!


    这话陆峥年没有说出口,他踮起脚在沈衍安的脸颊上快速亲了一口,握着笔,转身拉门跑了出去。


    沈衍安愣在原处许久,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是陆峥年第一次主动亲自己,虽然只是蜻蜓点水,却让他的心都融化了,他当时心里只有一句话:


    此生得遇陆峥年,死而无憾了。


    上午的最后一场戏在这里结束。


    赵北执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手里的那只道具笔。


    世间缘分当真妙不可言,这支道具笔的外观竟然跟沈南笙曾经送他的那支差不多,不对,不是送的,是他捡的。


    十二年前,沈南笙为了救他,用钢笔扎伤了看守他的人,那只笔掉在了地上,后来被赵北执捡了起来,偷偷藏了起来,一直藏到了现在,在他出租屋的那个橱柜里。


    他抚摸着那支笔,想起了十八岁时的沈南笙,他打开那扇紧锁的房门,一身光亮闯破他暗无天日的囚笼,从此走进了他的心里,如同神邸。


    赵北执沉溺在绵长的回忆里,全然没有察觉身旁多了一道身影。


    直到一道清浅温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喜欢这支笔?”


    赵北执一愣,抬头才发现沈南笙不知何时已经挨着他坐下。


    沈南笙伸手,轻轻从他掌心抽走钢笔,指尖转了两圈仔细端详着,笔尖笔身都平平无奇,看不出有哪里特殊,他抬眼看向略略有些失神的赵北执,问道:“喜欢这种样式的笔?”


    赵北执心口一乱,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局促地点了下头。


    沈南笙弯起唇角,淡淡应了句:“好,我记下了。”


    赵北执没有听明白沈南笙这句话的意思,他记下了?他记下什么了?记下他喜欢这种样式的笔?然后呢?要买给他吗?赵北执有些茫然地看着沈南笙。


    沈南笙却只是笑了笑,微微倾身,掌心轻拍了拍他肩头,压低嗓音提醒:“拍下午的那场戏前,我让孟溪过来给你处理一下痕迹。”


    孟溪是沈南笙私人妆造团队的首席化妆师,赵北执没有明白沈南笙的意思,他下午那场戏并没有什么需要特殊处理的妆造。


    沈南笙瞧他一脸懵地瞧着自己,笑着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他紧紧扣到喉间的中山装领口。


    赵北执一身规整民国中山装扣得密不透风,严严实实掩住了白皙的脖颈,但他知道自己自脖子往下,是怎么个暧昧的情状。


    昨天,他哭成那个样子,根本没法子回去包厢继续应酬,沈南笙直接带他回了酒店。


    他也懒得再管别人怎么想了,既然别人觉得他是谢天乐小情人都没事,为什么他不能是沈南笙的小情人呢?反正看这样子,圈里这种事也挺常见的,只要不被人拍到实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看傅天恒吓得那个样子,就算被人拍到什么了,应该也没人有胆子曝光。


    他昨儿个实在太能哭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在车上都止住哭了,回到房间,被沈南笙抱在怀里的时候,又开始哭起来。


    赵北执一直在哭,沈南笙便给了他很多吻。


    赵北执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被沈南笙吃掉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十分贪恋这种亲密。


    他们越吻越黏腻,他伸手去解沈南笙衬衣的纽扣,沈南笙没有阻拦,反倒纵容地微微仰头,将修长的脖颈主动递到他手边。


    一开始,沈南笙是很温柔的,可是到后来,他却变得十分凶悍,在酒意的催发下,恨不得将赵北执翻来覆去拆吞入腹,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让他一遍一遍重复:


    “你是谁的?”


    “我是你的是沈南笙的”


    赵北执想到这里,骤然醍醐灌顶,反应过来沈南笙的意思。


    他们下午有一场床戏,是沈衍安和陆峥年在一起后的第一场亲热戏,除了内裤,几乎需要全[礻果]出境,他那满身深浅交错的痕迹,根本躲不开镜头和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想到这里,赵北执耳尖一路红到脸颊,乖乖垂眼应声:“好。”


    沈南执瞧他这副温顺羞怯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想把人牢牢抱进怀里细细揉弄。


    奈何片场人来人往,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抬手,温柔地揉了把他的发顶。


    可一想起下午那场戏份,沈南笙唇边的笑意又缓缓敛去,无声地叹了口气。


    下午那场床戏对他而言还真是一场甜蜜的“煎熬”,一向自持冷静专业的他,也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控制好分寸。


    沈南笙手上的力度微微加重,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温和的模样,眼底却藏着旁人看不出的占有欲。


    赵北执察觉到他情绪细微的转变,小声问道:“南哥,怎么了?下午的戏很难拍吗?”


    沈南笙收回手,淡淡摇了摇头,视线掠过他泛红的脸颊,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哑声道:“不难的,只是对手是你我怕到时候控制不住”


    沈南笙没有说控制不住什么,但赵北执却懂了,他心跳骤然失序,想说我们昨晚不才那什么了


    可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慌忙错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第59章 床戏


    按照剧本上写的, 黄辛带着20名学生下了火车,坐上了回程的列车,而陆峥年却偷偷下了车, 坐上了另一班去上海的列车。


    沈衍安到上海与十九路军前来接车的士官一起去了十九路军驻军地,跟蒋光鼐说明了来意, 蒋光鼐知道他熟知军法, 是难得一遇的军事奇才, 很是开心地留下了他。


    陆峥年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到上海人生地不熟, 还没有找到十九路军的驻地,日军就已经开始轰炸闸北了。


    而在上海的一些日本浪人和留学生则伺机在上海四处搞破坏, 杀人放火。


    陆峥年正好碰见一群浪人围攻给十九路军送物资的黄包车夫, 他想都没想,立刻参与了战斗, 他虽然没有杀过人,但是眼看着一个日本人将武士刀插进了一名黄包车夫的肚子,他的热血全部涌到了头上,一脚踢翻那个浪人,夺了刀, 一口气砍了七八个人,连自己的胳膊和脸上划了口子都没有发现。


    还剩两三个人看他如此勇猛,都吓跑了。


    陆峥年杀了人,连后知后觉去害怕的时间都没有,他担心那些跑掉的人喊来帮手, 赶紧帮着还剩下的黄包车夫运着物资就出发了。


    他跟着送物资的人终于找到了十九路陆军闸北驻地, 一打听,却听说沈衍安率部队去支援与日军交火最激烈的江湾。


    陆峥年对作战地的地形不熟悉, 他知道此时不适宜单枪匹马去找沈衍安,他不能给他们添乱,于是就地申请加入了战斗。


    一直到第五日,由于日军急于突破右翼,不断向江湾地区增兵,江湾伤亡惨重却死死咬住了敌军,陆峥年心急如焚,恰逢第五路军增援上海,被派往江湾,陆峥年便主动申请加入。


    这些都是赵北执的单人戏份,还没有拍摄,今天下午要拍摄的是另外两场戏。


    第一场是陆峥年随大部队到了江湾的戏份。


    陆峥年到达江湾的时候,是夜里,一天的战斗已经结束,战士们就地在战壕里休整。


    沈衍安作为战地最高指挥官,与前来支援的张治中将军汇报最新情况,陆峥年混在大部队里,沈衍安根本就没有看见他,但是陆峥年缺看见他了。


    沈衍安没有了往日在军校里的英俊潇洒,衣服袖子卷到手肘处,身上都是干涸的血迹,脸上胡子拉碴,眼下都是乌青,陆峥年却觉得他此时帅得有些耀眼。


    沈衍安一边派人安顿增援的部队,一边引着张治中进了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


    陆峥年一直到天蒙蒙亮,才等到从大帐里走出来的沈衍安。


    沈衍安压根没有注意到他,径直往前走,他跟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老师!”


    沈衍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甚至不敢转身确认真假。


    陆峥年又往前走了两步,轻轻地又喊了一声:“老师”


    沈衍安回头看向了他,似是不敢确定地喊了一声:“年年?”


    沈衍安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话,日军又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他狠狠将陆峥年一把抱进怀里:“保护好自己!!等我!”


    然后就松开了他,跟帐子里冲出来的各位将领一起冲往了指挥最前线…


    经过六天六夜的战斗,日军终于撤退,被迫中止进攻。战斗的这部分的戏份还没有拍,因为要实景拍摄战争的场面,需要很多群演和前期的统筹安排,定在三天后拍摄。


    而今天下午要拍的第二场戏,是一场重头戏,是整部电影里沈衍安和陆峥年的第二场亲热戏,全剧尺度最大的一场床戏,地点是在闸北的一处没被炸毁的民房里,日军被击退,他们在这里举行了简单的庆功仪式,军官们在一楼的大厅里,普通士兵在院子里和外面的巷子里,这么多天的浴血奋战,现在还能活着喝酒,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热闹,沈衍安喝了点酒,偷偷拉着赵北执摸上了二楼的那间无人的阁楼。


    民房的场景是在摄影棚内搭建的,剧务还在铺床,那张床也是临时搭起来的,一张窄得只能容下一人的单人床,因为要塑造成那种长期无人居住的样子,床铺上的被褥被道具师处理成了酱黑色。


    就是在这张床上,沈衍安与陆峥年真正在一起了。


    赵北执靠在阁楼里唯一一扇格子窗边的桌子边,盯着那张床,脑子里想着剧本里的沈衍安和陆峥年,他记得跟堇山聊过,陆峥年因为生长环境的原因,是有点小洁癖的,这也是他在宿舍始终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另一重原因,他太干净了,床铺总是一层不染,被子叠得一丝不苟,桌子上的物品永远摆放地井井有条。


    在男生宿舍,还是军校这种雄性荷尔蒙格外浓厚的地方,他这样子,是个让人不舒服的异类。


    可如今,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竟然愿意将自己彻底交付给沈衍安。


    赵北执是明白陆峥年的,如果对方是沈南笙,环境对他的影响就都可以忽略不计,因为那种时候,你能注意到的,感受到的,只有眼前的这个人!


    赵北执的手掌撑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收紧,才发现自己的掌心都是汗,他很紧张,他不是担心一会不能入戏,而是怕控制不住自己,只要沈南笙压着自己,他就会起反应。


    难怪沈南笙上午说难拍了,无论是戏内戏外,无论是陆峥年还是他赵北执,都没法压抑自己的本能。


    齐耳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赵北执刚走过去,就听他说:“放松点,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


    赵北执抿着嘴唇,没有回话,他做不到不紧张。


    齐耳起身拍了拍他,说道:“不用这么紧张,一会我会清场,只留拍摄人员。我希望你能全身心的投入地拍,不要有任何的其他顾虑。”


    全身心投入?


    赵北执下意识地看了沈南笙一眼,沈南笙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看了过来,他却垂下了目光,只是机械地冲齐耳点了点头。


    齐耳知道说再多也没有用,他把剧本往手里一卷,说:“先演一遍吧,我看看效果再说。”


    赵北执“嗯”了一声。


    齐耳伸手又拍了拍他:“不要想其他的,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就行了”


    现在在齐耳眼中,赵北执几乎跟陆峥年合二为一了。


    他随后看了一眼在旁边一直看着赵北执的沈南笙:“你那么专业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沈南笙冲他点了点头。


    他们从上楼开始拍的,沈衍安拉着陆峥年,瞅了一眼没人注意到他们,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打开门,走了进去,关上了门,这种民房没有电灯,而沈衍安已经迫不及待地将他压在了门上了,根本没有心思去找煤油灯,只有从窗户里透进来的朦胧月光把陆峥年照得更加美了


    但是摄影棚里并没有月光,也不是二三月份的凉爽天气,只有人工制造的类似月光的灯光,还有闷热。


    进门那段拍了两遍拍好以后,重点是屋里这段,齐耳在调整各种光线和角度,还没有正式开拍。


    赵北执背靠着木头门,沈南笙就站在他前面,摄影镜头在他左侧,距离他们很近。


    这么近距离的镜头会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压力感,仿佛有一种被窥视被监视的不自在感,他看向沈南笙的眼睛,努力摒除这些杂念。


    沈南笙微微低头看着他,抬起手抚摸他的脸和耳朵,他们两个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赵北执被沈南笙看得很紧张,眼神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他怕自己真的沉浸到这场即将到来的激情戏中,会在镜头面前展现出一些并不想让别人看见的情态。


    沈南笙略显粗糙的指腹轻柔地捏着他的耳垂,他沙哑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小北,看着我!”


    赵北执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抬头看向沈南笙。


    “别怕,有我在呢,”沈南笙低头蹭了蹭他鼻尖,“我知道你很喜欢陆峥年这个人,那就做一回陆峥年,别的什么都不要顾虑,也不要去想,跟着我,你是我的,陆峥年是沈衍安的,把我们交给他们,不要去想其他的,全身心投入地拍,好吗?”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沈南笙的意思,他透过那双眼睛,仿佛看到了沈衍安是如何看着陆峥年的,他记得堇山说过,这部电影是根据一本真实日记改编的,在那样的时代,他们活得热烈又勇敢,他们是值得被记住被认可的,他们之间的爱是与这世间所有的男女之爱一样的,是纯粹的,是可爱的,应当被更多的人看见、理解、接纳


    赵北执看着沈南笙,在那眼神中看到了沈衍安对陆峥年的爱,他在那样的眼光中,逐渐开始气息不稳,这正是此时陆峥年面对沈衍安情动时的样子。


    齐耳喊开始的瞬间,沈南笙便立即吻上了赵北执的嘴唇,有些凶狠的,占有欲十足的,饱含欲望地,想将人拆吞入腹般的。


    这场戏齐耳想要的效果就只有四个字:情难自禁!


    赵北执在沈南笙近乎蛮横的亲吻之下,已经什么都想不到了,他的身体本能地紧紧跟着沈南笙给他的刺激给予回应。


    他浑身发软,主动伸手抱住了沈南笙的脖子来承受他的亲吻。


    沈南笙的手指插进了赵北执的短发里,他的手很大,包裹住赵北执的后脑勺,将他往前压的时候,也垫在了他的头和坚硬的门板之间。


    心跳交织成擂鼓,血液呼啸着冲出心脏, 狠撞着大脑


    赵北执承受着激烈的亲吻,根本避无可避。


    直到沈南笙离开了他的嘴唇,亲吻他的脖子,赵北执不自觉地仰起头,就像是把脖颈往沈南笙嘴边送一样。


    沈南笙动作很急切,不似他本人平时对赵北执的那种温柔,那是属于沈衍安的,还带着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血腥味,尤其是吻到他侧颈动脉的时候,他加快了节奏,不停地啃蚀下颌与脖子之间柔软的皮肤,像是恨不得要咬住他的脖子一样。


    赵北执无法控制地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他像是怕被楼下的人听见一样,咬住了下唇,眼神难以对焦地涣散


    沈南笙的手顺着衣服下摆抚上了他的腰,赵北执一瞬间犹如电击,整个人都轻轻颤抖起来,他不受控制地有些腿软。


    沈南笙将一条腿嵌入了他两腿之间,托住了他的身体。


    赵北执起了反应,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他们的身体贴得那么近,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沈南笙也有了反应。


    那一瞬间,赵北执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感觉沈南笙的手往下


    赵北执瞬间回过神来,猛地想往后躲,用力抓住了自己的裤子,这是他真实的身体反应,也是陆峥年真实的反应,他害怕了,所以他一脸惊慌地看着沈南笙,连嘴唇都微微有些颤抖


    沈南笙压印地轻喘,却没有强迫他,而是将他的头压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低头磨蹭亲吻他的耳垂,说话的声音低沉沙哑,温柔地像是哄他的心肝宝贝:“乖不要怕我爱你”


    赵北执僵了一瞬,他突然意识到,到如今,沈南笙好像都没有跟他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他也没有说过


    他是因为不敢说,那沈南笙呢?


    现在这句话,是属于陆峥年的,却是从沈南笙嘴里说出来的,听在赵北执的耳中,却说服了戏里的陆峥年和戏外的赵北执,为了这个“爱”字,他们愿意付出一切,献上一切。


    沈南笙再一次伸手,这一次只是轻轻一碰,赵北执就松开了手,这里镜头并不会拍到,可是赵北执松开手的一霎那,他觉得自己心里某个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了。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闻到沈南笙身上的味道,他全身在不自觉地颤抖着,双手抓紧沈南笙的袖子,紧到指关节都泛了白


    第60章 床戏2


    第一遍拍摄结束后, 齐耳没有说到底要不要重新拍。


    赵北执坐在阁楼的小木床上,隐在角落里,身上披着大毛巾。


    身体的反应那么明显, 他只能不去想,让它慢慢平复下来, 他故作平静地盯着床旁边的墙壁, 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看沈南笙, 只见沈南笙安静地靠在阁楼靠墙的木桌边缘, 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跟齐耳一起看回放, 一句话都没有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仿佛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可赵北执却从他那过度平静的神情中窥探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脑海中拂过刚刚他的那种反应,心弦没来由像被拨弄了一下, 又软又麻


    齐耳从摄影机后面走了出来,开始调整机位和灯光,看来是要再拍一些镜头。


    齐耳调整好以后,就让他们再来一遍。


    赵北执还没有从刚刚那种情绪中走出来,此时靠在门板上, 明明还没有正式开始,他的目光已经不自觉地盯着沈南笙的嘴唇,隐隐期待再一次与他接吻的滋味,他喜欢他刚刚那个凶悍的吻。


    沈南笙感受到了他的那种目光,他轻轻揉了揉赵北执的后颈, 低声安抚道:“乖”


    赵北执眨了眨眼睛, 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沈南笙摸着他后颈的手猛地收紧,心里狠狠叹了口气, 这小东西,估计不知道自己这样子有多撩人!


    沈南笙回头大声问齐耳:“是要完整来一遍吗?”


    齐耳回道:“不用,就补一个镜头。”


    他对赵北执说:“小北,刚刚你有个抬头的动作非常棒,等会你就直视那个摄像机就可以了。”


    赵北执莫名有些失落,但还是很‘平静’地答道:“好!”


    正式开拍,沈南笙不需要去吻赵北执的嘴唇,而是亲吻他的脖子,他在感受到沈南笙的嘴唇贴上了自己的脖颈时,一瞬间就情动了,沈南笙温热的唇舌扫过他的皮肤,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沈南笙的胳膊,头微微上仰,视线直直盯着头顶的摄像机的镜头,两颊微微发红,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灼热的气息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赵北执一直都不敢看当时镜头里的自己,甚至不敢去看这部电影。他知道,他所呈现出的那种情态根本不是靠演出来的,那是属于他自己对沈南笙的爱恋与欲望。


    第二个镜头,是在阁楼上的小木床上的真正意义上的床戏。


    这场戏有一种水到渠成之感,他们两个人的情绪都随着刚刚那场前戏烘托到了一定的状态。


    沈南笙弯腰一把打横抱起赵北执,一边吻他,一边抱着他往木床方向走。


    这中间发生了一个插曲。


    因为光线比较暗,临时搭建的阁楼中间有一块凸起的木板,沈南笙一心吻着赵北执,压根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凸起,被这个木板绊了一下,差点把手中抱着的赵北执扔了出去,他反应极快,硬是没有松手,往侧面得了劲,抱着赵北执侧摔到地板上,用自己整个右侧身体给赵北执当了个肉垫。


    他顾不上手臂的疼痛,赶忙扶着赵北执坐了起来,目光急切地上下查看他:“你有没有受伤?”


    赵北执抬眸看向他。


    沈南笙向来温和从容,万事都游刃有余,此刻却失了平日的沉稳,眉宇间那份毫不遮掩的焦急与在意,像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地割开了赵北执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眼眶骤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他赶紧别过脸去,想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失控。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明明不会哭的人,怎么现在动不动就掉眼泪。


    “怎么了?是不是哪疼?”沈南笙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哪里被撞伤了,嗓音发紧地冲旁边喊道,“齐耳,打120!”


    齐耳已经往这边过来了,听到沈南笙那一喊,也吓了一跳,以为赵北执摔怎么了,赶紧对副导说道:“快快快,快打电话。”


    赵北执一把抓住沈南笙,说道:“我没事不用打120,我真的没事!”


    沈南笙有些不相信地查看他的胳膊腿:“真没事?”


    “真没事!”赵北执顾不上自己脸上还挂着泪珠,一骨碌爬了起来,像是为了证明一样,甩胳膊甩腿,样子有些滑稽。


    沈南笙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准备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右臂火辣辣的痛,赵北执看他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赶紧扶着他站了起来:“南哥,你怎么了?”


    沈南笙卷起了自己的右边衣袖,才发现胳膊肘蹭掉了一大块皮,渗着细密的血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沈南笙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语气轻描淡写:“皮外伤,没事。”


    “这叫没事?”赵北执的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后怕和心疼,“你拿自己给我垫着,这么大一块皮都蹭没了”


    他说到一半,喉咙哽住,说不下去了,只能垂着头,死死盯着那片伤口。


    齐耳此时已经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沈南笙的胳膊,脸色阴沉地就要骂负责道具管理的工作人员。


    沈南笙像是知道他要发火,赶紧说道:“没事,就是破了点皮,没事的,继续拍吧。”


    “还是处理一下吧,这个天热,弄不好要发炎的。”齐耳很不认同地说道,然后叫人去拿了医疗箱。


    沈南笙看了一眼一直盯着他的胳膊,眼眶红了一圈还在默默掉眼泪的赵北执,对齐耳点了点头说:“行吧,涂点碘伏就行了。”


    医药箱拿过来的时候,赵北执很自然地就接了过去,从里面拿出碘伏,小心翼翼地给沈南笙涂,一边涂一边嘟着嘴给他小心地吹,还时不时抬眼瞅沈南笙的神情,问:“疼吗?”


    伤口痛不痛沈南笙不知道,他只知道从赵北执那张小嘴里吹出来的凉风拂在他的伤口上,带起一阵阵的痒,从胳膊一路蔓延到心口


    沈南笙屏息,然后很轻地做了一个深呼吸,轻轻将胳膊收回来:“没事了。”


    齐耳问:“能正常拍吗?”


    沈南笙点了点头:“可以,只是擦破点皮而已。”


    等齐耳又重新对现场进行了最后的调整,各方都准备到位,无关人员也都离场了。


    本来这一幕戏紧接着刚刚的那场戏,情绪已经烘托到了一定的点,可以直接在床上进入这场床戏了。可是经过刚刚那么个插曲,情绪被打断了,所以齐耳给他们时间,让他们自己去找进入情绪的点。


    齐耳说:“不着急,你们觉得可以开始了就告诉我。”


    现在两个人站在床边,赵北执有些紧张,因为刚刚的意外,整个人情绪根本接不上。


    沈南笙牵住了他的手,稍稍用力,将他拉到自己跟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看他还有些泛红的眼眶,看他颤动的睫毛上还沾着的水汽,看他眼里那个占据了全部黑眼珠的自己。


    “你,”赵北执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因为哭过而湿漉漉的鼻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你别这样看我。”


    “你好看。”沈南笙语气里带着宠溺。


    赵北执有些不好意思地想往后退,沈南笙却突然弯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轻轻将他放到了床上,随即整个人覆了上去。


    人造的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赵北执明明没有喝酒,却觉得有些眩晕,他被沈南笙结结实实的压着,沈南笙没有立刻吻他,而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只手轻轻抚摸他耳后的头发,然后是后颈,轻轻往下从他的衣服下摆抚摸上他的后背。


    温热的手掌抚过他的肌肤,赵北执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他感觉自己脸颊很热,身上很热,哪里都像是被点着了,他受不了这样的撩拨,甚至无可抑制地抬了抬身体,想让沈南笙吻他。


    沈南笙却好像没有了刚刚在门口时的急切,他拉起赵北执的手放到了自己衬衣的扣子上。


    赵北执明白了他的意思,抖着手慢慢解开了他衬衣的扣子,沈南笙坐了起来,将上衣脱下随意地扔在了地上,他又压到了赵北执的身上,将他的手按压到床头,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赵北执脑子里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镜头已经跟了上来,他完全沉浸在沈南笙的这个吻里,感觉到这个吻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有力道。


    赵北执被吻得意识涣散,当沈南笙离开他的嘴唇,轻轻含住他的喉结时


    他身子一僵,浑身跟过了电似的麻,他不可抑制地发出了“嗯”的一声。


    他和沈南笙同时顿了一下,然后沈南笙像是得到某种肯定似的,更加动情地吻他。


    当沈南笙的手开始往下,赵北执连脑袋都麻了。


    他开始呼吸不畅,忍不住仰起头。


    沈南笙一手掐着他的腰,另一手抚摸着他的脸和下颌。


    然后做了一个**的动作,赵北执瞬间睁大了眼睛,脸涨得通红,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这种动作还是让他的心脏一时承受不了。


    沈南笙将头埋进了他的脖子旁边,呼吸粗重,动作一下比一下幅度大。


    赵北执根本抑制不住身体的反应,沈南笙显然也很难控制


    虽然这不过是在演戏,他们并没有真的怎么样,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动作又是表达出那种意思的行为。


    赵北执呼吸混乱,双手抱着沈南笙,指甲嵌进了他的后背,他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这一刻,他清晰地回忆起在沈南笙家里,他和他在他家里那张大床上,是怎样的疯狂。


    他想要了


    想要被沈南笙拥有,想要拥有沈南笙


    最后的最后,他隐约听到了沈南笙在耳边低低呢喃道:“我爱你小北”


    小北?


    沈南笙是对他说,爱他吗?


    他们不是在演戏吗?


    他们是在演戏吗?


    赵北执失焦的眼睛扫到头顶上那个闪着红灯的拍摄机,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等拍摄一停,沈南笙立即离开了他的身体,背对着摄像机方向坐在床边,捡起地上的衣服盖在了赵北执身上,同时也拿起衣服盖在自己身上。


    赵北执整个人还处于一种茫然中,他强自压下过分激烈的心跳,机械地坐起身,假装镇定地穿衣服。


    沈南笙却已经站了起来,没有回头看他,径自离开了拍摄现场。


    赵北执看着他走出去,心里陡然间空空如也


    刚刚那句“我爱你”后面的“小北”两个字,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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