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错从书包里拿出那套试卷,坐到书桌前。
十几分钟后,他把写好的答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黄奇奥:【错哥牛逼!!跪地磕头感谢!!!】
手机从明到暗,在掌心捏着手机半天,陆错还是没克制住,又多发了条消息过去:【问你个事。】
黄奇奥刚从抓耳挠腮怎么都想不出答案的状态中解脱出来,立刻高兴地嗖嗖回复:【错哥你只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错垂着眸,想了半天才敲字:【要是你妹妹才满十六岁就有了喜欢的人,你要不要制止?】
顿了下,他为自己找个看起来很正当的理由,补充道:【才十六岁,年纪太小了。】
屏幕最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陆错唇线绷直,一直盯着,两三分钟过后,手机终于有了动静。
黄奇奥:【十六岁其实还好,不算小了吧,都高中生了诶,现在不少初中生不都在谈恋爱啊。而且错哥你没听过那句话嘛,没有早恋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高中时候的喜欢多美好啊,相互看一眼都脸红,拉个小手就心跳加速,以后回忆起来都很有意思。我倒是也想早个恋,可惜班上一半的女生都把好感给了错哥你呜呜呜呜】
黄奇奥:【要我妹妹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我肯定不制止,那多讨人嫌和扫兴啊。不过要是那男的敢欺负我妹,那我一定给我妹出头,揍死他这个王八蛋!】
长长的两段话,像两盆冰凉的水,把陆错心底那一点卑劣的希望浇灭得一干二净。
黄奇奥知道陆错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他想到宁苒漂亮得不行的模样,强烈的八卦欲暂时压过了他平时对陆错的敬畏。
他兴致盎然地问:【错哥,是你妹妹有了喜欢的人吗?谁啊,是我们学校的吗?靠那男生也太幸运了,得到你妹妹的青睐!!】
这段时间陆错还挺频繁地找他问这些比较私人的问题,黄奇奥感觉他不像从前那么冷淡了,也觉得自己和陆错关系更铁了一些。
他满心期待地等着,结果少年冷冰冰的回复下一秒就发了过来:【闭嘴,保密,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黄奇奥:“……”
嘤。他的真心终归是错付了。
陆错扔开手机,靠着椅子半晌,最终起身,去敲响了宁苒的房门。
“来啦。”
清脆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宁苒很快拉开房门,刚洗过澡头发还没来得及吹,湿漉漉的黑发海藻一样披散着,巴掌大的小脸透出红润,清淡的眉眼被水汽氤染像春雾远山。
今晚她穿着的睡裙要修身一些,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还有……过了小半个冬天,发育得鼓起来的胸脯。
见他来找自己又不说话,小姑娘歪了歪头,水盈盈的双眸望着他:“哥哥你找我什么事啊?”
陆错尽力模仿着哥哥在面对妹妹有喜欢的人后该有的,正常的反应,语调仍难免生硬道:“那个周今崇要是有一点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来揍他。”
宁苒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甩下这句话的陆错已经干脆地转身就走。
后半夜,陆错做了一个梦。
少女唇红齿白,巧笑嫣然,湿漉漉的乌发长长的披散着,一滴水珠从她的发丝落到他身体上,冰凉凉的,带着股她身上的幽幽香气。
她细细的胳膊搂住他,软糯清甜的嗓音喊了他一声哥哥。
那滴水珠很快在滚烫中蒸发,迷乱中他看见她白嫩的肩膀上,一只嫣红色,蝴蝶形状的胎记。
陆错在狼狈和极度自厌的情绪中醒来,黑眸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情潮。
原来那只在他十四岁梦境中出现过的那只嫣粉色的蝴蝶,是这么一回事。
他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后去洗了个澡,冷水自上而下淋下来,在十二月的深夜,冷得彻骨,也终于让人彻底清醒。
他终于更加绝望地明白过来,自己这段时间粉饰太平,自欺欺人的举动是多么愚蠢。
并不是因为那一晚她突然抱他一下,他才开始有了不正常的想法,早在好几年前,他的心思就偏离了两人之间正常的轨道。
他第一次梦、遗,就是因为她。
如果宁苒知道了,她一定恶心死了,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可她一直将他当作的哥哥。
所以他的这种肖想,对她来说,和乱、伦没有任何区别。
陆错湿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从抽屉翻出盒烟。
初中起就有男生抽烟,也有为了抄作业讨好他给他递的,他从没想过要抽,小姑娘最讨厌的就是烟味,在外面闻到烟味,都会皱着眉屏住呼吸立刻走开。
前段时间陆错第一次买了烟。
他拿打火机点燃一根,猛地吸了几口,然后把猩红的烟头对着手臂按下去,空气里多了几分焦味,皮肉在疼痛中被灼烫出一块红痕。
他还嫌不够疼,按得更加用力。
初中的生物课上了讲了动物学习行为,陆错在这一章的练习册上看到一个叫斯金纳箱的实验。
实验人员在箱子里安装了一个杠杆,箱内的小白鼠一触碰到杠杆,就有食物掉落下来,几次之后小白鼠会主动去碰那个杠杆。【注1】
后来实验人员又把杠杆通上电,小白鼠一碰就会被电击,强烈的痛感让它很快不敢再去触碰。【注2】
这个实验得出的结论是奖励会强化行为,惩罚则会抑制行为。【注3】
他希望这种皮肉灼烧的痛感,能让自己停止这种恶心透顶的梦。
第二天周日,宁苒在舞蹈机构学了一下午,上完课她去了附近商场的一家西餐厅,请了昨天送她生日礼物的那几个女生吃饭。
吃完了饭,大家告别,蒋芯媛拉着宁苒的手兴冲冲道:“我刚过来时路过一家做陶艺的小店,看着好有趣的样子,苒苒你陪我一起去做一个嘛。”
宁苒想到周今崇昨天送她的木雕小狗,没回请他吃饭,送个她亲手做的礼物也成。
店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生,详细地给她们俩讲解了步骤。
远比两人想的麻烦,要经过揉泥,塑形,上色,烧制这一系列过程,也不是几小时就能做好的,耗时一个月,中途还要再来个两三次。
宁苒和蒋芯媛套上围裙,今晚是揉泥巴做出胚具的形状。她们第一次上手,都不熟练,弄的时间就比较久。
店里墙上挂着的时钟指到八点半,蒋芯媛隐约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又说不出不对劲在哪儿。
快九点钟时,两人把做好的,还是泥巴颜色的杯子交给店员去晾干,隔一周才能过来上色。
走出小店,蒋芯媛忽然想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了,这一晚上宁苒的手机太安静了。
“苒苒今晚你哥哥竟然没给你打电话。”蒋芯媛语气稀罕道:“搁以前他肯定好早就要问你在哪儿,几点钟回家,然后过来接你。”
宁苒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长大了啊,又不是小孩子了,哥哥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羽绒服兜里的手机震了下,她拿出来看,是陆错发来的消息:【苒苒你打车之前把车牌号拍照发过来给我。】
宁苒低头回复时,蒋芯媛也凑头过去看了一眼,顿时有种这才对嘛的感觉。
她就说苒苒的这个哥哥绝对不会对她不闻不问的。
甚至蒋芯媛觉得陆错这样的关心,才更符合她印象里的哥哥形象。
因为除了陆错,她还真没听说哪个哥哥好到他这个程度,不管妹妹晚上去哪,多远,多晚,都非要亲自来接回家。
第二个周日,宁苒和蒋芯媛又过去,在晾干后变得素白的陶瓷杯上绘制图案。
又等了二十多天才烧釉,两人再过去取成品,宁苒看着自己杯子上变形的轻松熊,实在很难把这个丑杯子作为回礼送给周今崇。
“芯媛,你陪我去楼下买个翻译笔吧。”
“走吧。”蒋芯媛挽上她手,顺口问:“苒苒你的那只翻译笔不是开学才买的吗,这么快就坏了啊?”
“不是。”宁苒没有撒谎骗自己这个很多年的好朋友:“我生日那天周今崇送了我一个他自己雕刻的小狗,我想送他一只翻译笔作为回礼。”
本来她觉得他亲手做了个木雕小狗,那她送个自己做的杯子会更有诚意,但没想到自己的画画水平根本没有随着年龄长大而提高。
周今崇现在用的是一本很厚的中英字典,每天带来学校又背回家,挺重的,一只翻译笔对他来说应该比较实用。
蒋芯媛闻言愣了会儿,她和宁苒从小一个班的,当然也知道她从不收男生的礼物。
反应过来她瞪圆眼:“天啊!苒苒你也喜欢周今崇啊!”
她声音很大,路过的人看了过来,宁苒红了脸:“芯媛,你小声点。”
和周今崇认识不到半年,她又属于开窍得晚的那种,喜欢这个词对她来说其实还有一点距离。
她对喜欢的认知来自于过去看过的书和电影,那是一种能为对方付出许多许多,也无怨无悔,甚至甘之如饴的感情。
而她对周今崇还没有深到这个程度。
只不过她能感受到的,是自己确实对周今崇有些好感,他和她过去接触到的男生都很不一样,她觉得这个人很自强不息,会愿意多和他相处。
拿回家的陶瓷杯宁苒摆在自己房间里都嫌难看,但好歹花了这么长时间做的,也不可能扔了。
她趴在桌子上,对着眼前的丑杯子看了好几分钟,她想出个用途。
宁苒下楼去厨房拿了一颗洋葱,又把杯子接满水,这样水培几天,就能长出大葱,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她正坐客厅的茶几前摆弄着,陆错回来了,最近这段时间的周日他经常很早就出去,打球或者干别的什么,宁苒早上起床了都见不着他的身影。
“哥哥。”她仰了仰脸,笑容甜甜地喊他。
陆错目光落在茶几上装着洋葱的陶瓷杯上,他知道她有两晚上回家得晚,就是在外面和蒋芯媛一起做这个。
也从少女带着几分羞涩的神情中,推断出她是准备要送给谁的。
“怎么不送人了?”他看向她问。
宁苒羞赧地小声道:“我这个做得太丑了,送不出手。”
陆错沉默了片刻,低眸道:“那送给我吧。”
“啊?”她意外又好奇地看向他。
“我的水杯早上不小心摔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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