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留津渡(GB) > 5、妙人智烧戏剧台(贰)
    沈望津一怔,嬷嬷一提醒:“太傅?”


    沈望津这才思绪回笼,道:“日子还早,过两日再说。”


    嬷嬷一头雾水,道:“不先准备着么?”


    沈望津移开视线,道:“嬷嬷看着办吧。”


    “哎,是。”


    微微一屈身嬷嬷喜笑颜开地离去了。


    舟车劳顿,即使是日挂高空沈望津也着实疲乏不已,卧在床铺歇了小半日,换上利索的衣裳,束好长发来到广安广场后,正好来到了酉时一刻。


    明云跟在他后头,银花宴的热闹视若无睹,认真地寻着游定的身影,姿态竟半分不像才十来岁的少男,平白的添了几分肃然。


    沈望津目光朝上,似乎还想在那群飞天郎君中寻出那人的痕迹,但事与愿违,西太女万事缠身,怎可日日在银花宴为民取乐?


    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引起一阵骚乱,主仆二人不约而同地望去,好像是因为耍杂技的一不小心将竹梁踩断跌了下来,与此同时正好也有几人因为口角开始争执,场面无比嘈杂。


    二人正想远离,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位熟人——


    貌如青雀羽,形如震蝉翼。风披拢金身,不见城下深。


    是四皇女。


    仅仅两三名侍女围绕着她,似乎并不将方才的骚乱放在心上,整个气质身段,像在自己府中那般悠然自得。


    即使方才那阵骚乱已经停了,明云仍然小声说:“四皇女在,今日计划怕是要乱。”


    沈望津默默地听着,并没有出言驳斥。


    四皇女燕鸿,字南飞,父族出身三朝元老将军府,其父从入宫便身居高位,身份华贵,荣宠不断。


    但四皇女本人,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天煞孤星。


    出生当日天降神罚,素日身骨硬朗的将军在进宫途中突然从马背跌落吐血身陨,远在边疆的小辈因不慎而遭到蛮夷攻伏血洒西北,其父更是因她血崩而亡。


    好好一个三朝元老之家,在一夜之间血脉尽断。


    本以为最坏也就如此了,没过两日,陛下便从太医口中得知了四皇女天生眼盲的消息,震怒之下却又无可奈何。


    之后的年月里,每逢大节小宴,但凡四皇女出面,必有一场恶事发生,扰的宫中人心惶惶,无奈之下,早早地送了四皇女出宫开府,无召不得进宫。


    这也是燕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开府却无封王的皇女。


    明云叹了口气:“咱就别等游姑娘了,先离开这儿。”


    沈望津立出手心,拒绝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明云环视一圈,朝着他的视线定睛一看,一座华贵的戏台正傲然屹立,恍然大悟道:“老师你……”


    他勾手示意明云附耳过来,明云立刻了然,随后不知跑向了何处。


    沈望津则甩袖背手而立,移步至四皇女面前,深深作了一揖:“见过四殿下。”


    等身边侍女提醒,四皇女才悠悠出声:“是沈太傅啊。”


    恭敬地行礼后,沈望津微微一笑:“正是。”


    “这儿乱糟糟的,太傅男儿身也不好去掺和,早些离去为好。”


    燕南飞手心朝内往外轻轻挥了挥。


    “听闻西太女殿下为表孝道,今夜在宫中与此处同时安排了《蟠桃会》的戏,叫陛下与万民同乐,看不到岂不可惜?”


    燕南飞缓缓点头,说:“太傅还懂戏?”


    沈望津浅笑:“略懂,但更多的还是期望陛下早日康复,与天地同寿。”


    “有这份心是好的,但热闹终会消沉,不如佛寺清净养神。”


    沈望津随着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燕南飞看不见,道:“殿下所言甚是。”


    “说到佛寺,三皇姐所在的灵恩寺是极好的,只是我身子不大方便,太傅可愿帮我这个烦忙去为母皇祈福?”


    此话没有给沈望津留拒绝的余地,但他有听说灵恩寺有着令外人难以言喻的秘闻,也许对游定寻人有所相助。


    至于三皇女,早年执意剃发遁入佛门,任朝廷大臣们们如何劝阻都无济于事,还撂下了一句话,民间至今还有流传:


    “我才不要做这空荡荡的皇家,不渡众生,只享众乐。我偏要剃了这碍事的头发,上山焚香积德下辈子哪怕做畜生,也要为民拉磨犁地,被解了拿来填肚也算物尽其用!”


    当然这已经是一传十,十传百后的话了,多有改编,说书的先生们最爱讲这句话,那叫一个抑扬顿挫潸然洒泪。


    沈望津笑盈盈地说:“后日四月初十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明日我早早动身前去,定将殿下心意一同带到。”


    燕南飞笑了笑,俊美的面孔双眸却空洞无物,瞧着竟有些骇人,说:“那多谢太傅了。”


    四皇女刚挥手“告辞”,方才那骚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作为中心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短暂地静默了两息,紧接着便是更加大的骚乱。


    “来人呐!走水啦——”


    “救命啊,救命!”


    “戏台被烧了!快来救水啊!”


    不知从何处蹦出来的游定惊道:“这就是你的法子?”


    沈望津望了一眼四皇女离去的方向,又望向皇城,不远处的火焰灼的他皮肉炙热无比,没有看她:


    “别管,先去救水!”


    又不知道从哪儿来一名小男孩儿,一把拉住沈望津,道:“这位哥哥你千万不能去,咱们只是一介男子,有那么多女人们冲锋陷阵我们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沈望津一把甩开他的手,大步跑向那火场。


    游定长叹了一口气,快速地跟了上来。


    大火无情地吞噬着整个戏台,火舌如同烈狗一般肆意地向空中舔去,惊骇非常。


    旁边还有一名蜷缩在地的人瑟瑟发抖着,衣服被烧了大半截,浑身湿透。


    他立刻喊道:“快准备车将人送去莲巷的医堂!”


    周边的女人们对这突然出现的男人略显疑惑,但也并没出言反驳,从专心致志救水的人中分出两三个人送伤者就医。


    沈望津从真正不需要干粗活也是从任职太傅开始,抬水对他来说并不吃力。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才见小。


    游定一手提两桶,放下来后抹了一把额上的汗,道:“你可真能干啊,不愧是当奴才的。”


    此话一落沈望津的手腕差些脱力,沉吟道:“废话少说快提水。”


    “这不提来了嘛,”游定叹了一声,“真没想到竟然走了水,这么大事故,你觉得接下来那四天还能不能办了?”


    说到这儿,游定诡异一笑,凑了过来,对沈望津耳语道:“办不了不是正遂了你的意吗?真是老天都要帮你啊!”


    沈望津默默地听着没有应茬,这种上赶着给自己安高帽的话接了只对自己有害无利,催促道:“快去提水。”


    明云这会儿提着两桶水过来了,看见游定眼睛弯弯的,打了个招呼:“游姑娘来了。”


    见到明云,游定莫名放松了些,说:“我来吧。”


    一个时辰后,这火才算是灭了个干净。


    锦衣卫们满脸黑灰,站整齐了面对着脸黑成炭的京兆尹,旁边沈望津和明云也是满脸灰,温和的笑着。


    京兆尹刚一伸胳膊,沈望津立马过来拦,说:“赵大人先息怒,此次走水是意外还是恶意纵火尚未可知,当务之急是如何向西太女殿下交代。”


    京兆尹斜睨向沈望津,下巴抬得极高,都未见唇动,声音便从胸腔内传了出来:


    “沈太傅倒是聪慧,她们监管不当令歹人有机可乘烧毁戏台,此乃失职!我若轻易放过了她们,太女殿下问责亦或者是陛下问责,试问沈太傅能担当得起?”


    京兆尹夹枪带棒,沈望津也不再客气:“那赵大人先将她们痛打一百大板,打的皮开肉绽起不来身,那又有何用?殿下若执意问责,你又当如何?”


    京兆尹怒指,随即愤恨甩开,道:“小小男子……”


    沈望津没当回事,依旧温和的笑着。


    这会儿又跑过来一名锦衣卫,灰头土脸的,说:“大人,方才排查过了,在火势起前,四皇女殿下刚刚来过……”


    京兆尹瞪向这名锦衣卫:“你说什么?”


    “在下说……火势起前,四皇女殿下刚刚来过。”


    沈望津如沐春风的笑着,说:“赵大人,请问您要如何问责呢?”


    京兆尹:“沈太傅,你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看大人如何决策了,望津告辞。”


    明云紧跟其上,与沈望津一同离开了此处。


    游定在一个非常偏的墙边儿叼着狗尾巴草,见他俩终于过来了,说:“你还挺厉害啊,那当官儿的横眉竖眼的,我连看她都不敢。”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叫游定在远处等他,否则让她听见赵大人说的话后身份暴露实在难办。


    “游姑娘天不怕地不怕,还有不敢看的人?”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你没听说过?”游定煞有介事地说。


    沈望津深呼出一口气,道:“如今只是完成了第一步。”


    游定:“现在呢?”


    沈望津的眸子一下瞪大,黑色瞳孔圆溜溜的在远处绚丽灯光的映射下转动着流波,竟显出了几分纯俏出来。


    “多谢姑娘赏脸出面,后续的事便不需我等奴仆去做了。另外姑娘昨日所说五皇女一事,不留此处有一线索,但不确定,姑娘若愿,明日便随我同去。”


    游定敛紧双眸,道:“自然要去。”


    沈望津笑了,说:“那么,我现在去安排最好的酒楼住处招待姑娘多谢今日相助了。”


    游定挑了挑眉,不知道这邬不留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她今天只是来了一趟帮忙灭了个火,在他嘴里自己仿佛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天大的好事儿,像是被利用了似的令她浑身上下都不舒坦。


    “一点小事不用麻烦了,京城我熟悉,我自行寻住处即可,明日再会。”


    告辞了游定,沈望津与明云回了府,卸冠时,沈望津问:“上次上朝是初几?”


    明云回答:“初二。”


    “明日初九,该上朝了,记得早些喊我。”


    “好的老师。”明云帮他梳着头发。


    沈望津望向窗外,明月映在护城河内,随着夜风荡漾不歇,波浪推向半空,摔砸下来时日头已然在东头羞涩的探了头。


    沈望津着深紫鹤袍,单手背后,步伐稳健地踏进宣政殿,宽阔殿堂两侧的官员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这个“异类”,但他目不斜视,从女人们中间一直向前行走,停在了前排的位置上。


    京兆尹离他不远,脸色依旧黑如铁炭。东太女燕辰奉则身着黑红蟒袍,娴静地立在前方。


    微微环视,似乎不见另一位蟒袍在场。


    瞧着时辰快到了,仍然未见。


    沈望津深深吐出一口气,稳住紊乱的心绪,殿外侍卫鸣鞭三下后,在史大监那声尖细嘹亮的“上朝——”之下,双膝跪地叩首,与文武百官一同道出: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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