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留津渡(GB) > 4、妙人智烧戏剧台
    那农妇挡在那农夫前头,对着明云说:“你认识那丫头?”


    明云正在思索措辞,紧接着,另外一道极为好听的男声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皇城内有过一面之缘,因有要事,特前来拜访。”


    沈望津跨步下了马车,移步前来。


    农妇扫了他两眼,说:“瞧你身着不凡,怎得还能被那野丫头缠上了?”


    沈望津怔愣,问:“野丫头?”


    那农夫提了提背篓里的衣服,道:


    “那丫头是外来的孩子,约莫四五岁那会儿被村里一位老公公收养,吃着百家饭长起来,中间又丢了好几年,再回来嘴里头就老是念叨着乱七八糟的话,疯疯癫癫的。


    老公公也拿她没办法,本来身体就不好,有一次半夜起夜直接被那装神弄鬼的丫头给吓直了,第二天大中午的那身子都臭了才叫邻居发现给埋了。”


    明云听得一愣一愣的,沈望津的眉头也一直没松下来,良久,才缓缓叹出一口气,道:


    “我晓得了。”


    “那丫头不是什么个吉祥人儿,离她远些吧!”


    二人对这对儿两口子微微颔首,折返至马车内。


    明云:“这游定究竟何许人也,叫老师如此执着。”


    沈望津:“原本只是猜测,听方才那对燕侣的话,我反而有了些许头绪。”


    在燕朝刚成立之时为了纪念太祖皇帝与其乳父的情深义重,而太祖皇帝又无视身份排除万难将其册封为皇后,这才有了“燕侣”的说法。


    本来是个文词,百年过后自然而然的传至民间成了广为应用的口话。


    明云还是一脸懵:“什么头绪?”


    “你见到她就知晓了,”随后他轻声问,“这附近有什么客栈没有?”


    马妇:“这村里头就有一家。”


    还在春头,天穹暗的快,待马车停在客栈跟前儿,便已至薄暮。


    客栈的对联写的相当大,甚至大过了招牌。


    明云一字一句念道:“一眠二闹三遁门,四瞽五杳六及辰。横批,欢迎光临……”


    明云:“……”


    沈望津:“……”


    三人同时望向那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牌匾,写着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几个字——欢迎光临客栈。


    敢情是店名就叫欢迎光临呐……


    马妇领着他们两个进了客栈,刚一撩开门帘便是一阵非常响亮的锣鼓声,听着便知器材质差,叮叮当当的十分刺耳,但还偏感觉自我良好,愈发活跃起来。


    “哎呦呦——欢迎光临请进‘欢迎光临客栈’——三位贵宾是不是从那皇城来的?真是叫寒舍蓬荜生辉啊!奔波劳碌可想喝口热茶?哎呦都是上等的好货呐,皇城都未必有此等好物呐!”


    沈望津微微蹙眉,明云上前打了个见面礼,道:


    “老板,乐器不必再行了,给我们安排两间客房即可。”


    此人这才舍得露出她那被锣鼓遮了半天的“庐山真面目”,发髻与那双手一同高高举着,妆容花俏,着红绿花色窄袖襦裙,活像从皮影里蹦出来似的。


    一见到沈望津,她眸子一凛,迅速移步至他身前,表情耐人寻味,道:


    “这位贵宾,颇有达官显贵之态呐,家里是当官儿的?”


    此人用词粗讲,直登登地叫人感受到冒犯,在沈望津看来,她应当直接扔进“俗人”那一院中进行雅骚改造。


    明云擦了一下不存在的汗,道:


    “老板快快给我们安排客房吧,另外还需打听个人。”


    一个华丽的转身,她不知道把那一大堆噼里啪啦的乐器扔到了哪里,十分顺手地挑起明云的下巴,问:


    “何人?”


    明云何曾叫人如此冒犯对待,匆忙后撤两步,道:“请自重。”


    怪不得店里生意如此差,墙角蜘蛛网都结成棉被了,沈望津心道。


    又是几圈华丽轴转,单方手肘支在了柜台上,吊儿郎当地说:


    “这小公子真是青涩,问你何人你怎不回答呢?”


    沈望津终于开口了:


    “游定,老板可曾听闻?”


    眼前人表情一怔,瞳孔迅速聚焦,慌忙把头发上插的乱七八糟的花儿取了下来,随后落下来两条有些乱糟糟的麻花辫置在胸前,这时一瞧才看出来竟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女孩儿。


    “你看我长得像不像游定?”


    沈望津被她这一通折腾看的傻了眼,竟非常老实的回答:“不像。”


    她的动作比方才收敛了许多,倒了茶水,挪了凳子,非常没有礼貌地用食指一指,说:“坐吧,找我们老板啥事儿?”


    “这么突然实在打扰,”他看了一眼有些浑浊的茶水,并未饮用,“只是心中颇有困惑,天欲暗下,恰巧路过,不曾想这客栈正是游姑娘所开。”


    “听不懂,能不能说人话?”


    沈望津非常艰难地将自己方才说的话用更通俗的方式说出来,这才见这女孩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女孩说话也客气了不少,不再疯疯癫癫:“咋了?我们老板在外头惹啥祸了。”


    明云失笑道:“并不是,只是我家公子找你家老板有要事相谈。”


    女孩儿顿了顿下巴,突然冲着楼梯大喊了一声:“老板儿!有人找你!”


    这一下子可不得了,宛如狮虎吼叫一般这年久失修的地板都抖了三抖。


    没过一会儿,就见游定气定神闲地从二楼走了下来。


    明云怔了片刻,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游定似的,但是想不起来,看着人的脸一直发呆。


    即使脸颊上的婴儿肉尚未褪去,分不出具体年龄来,还有着一双仿佛能够将人一眼看透的深邃瞳孔,与村口碰见的燕侣口中的“野丫头”形象简直大相径庭。


    “娜姹,去把头发好好梳梳。”


    娜姹乖巧地给游定搬了个凳子,乖乖地上楼去了。


    游定还是那副看着非常好说话的表情,仿佛什么事都可以和她讲述的亲切感。


    明云背过身猛地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下来,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刚才你们楼下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公子有何困惑?”


    “姑娘愿见我,那就是愿帮我了。”


    游定突然一笑,道:“可别这么说,我也有些秘事需公子解答,毕竟我可不是闲钱多的能盖宫殿的大善人。”


    失了主动权后沈望津也没退缩,垂着眸子叫人看不清楚,道:“那我们去别处说。”


    “就在这儿吧,这家店除了娜姹那个傻姑娘没有其它人,公子放心。”


    “姑娘别叫在下为难。”


    “哦?”游定用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这么不信任我么?”


    沈望津没有回话。


    “不信任我还有求于我,我可真就不明白了,邬公子若未想明,便离开吧。”


    眼见游定起身要走,沈望津也跟着站了起来,道:“姑娘且慢。”


    游定回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良久,他沙哑道:“我本一介奴仆,为上头的大人做事,大人有恩于我,我不得不报,但要做的事实在令人为难,姑娘……愿帮么?”


    游定思索片刻,问:“何事如此为难?”


    沈望津沉下一口气,真假参半地说:


    “国库公银前阵子叫小人行污贪赃,正巧银花宴开行,那人为了掩人耳目拿去一同熔了制花。如今上面大人正追缴,可此事牵扯西太女,若不追,得罪东头,若追,得罪西头,叫人实在为难不已。”


    “你怕得罪那些当官儿的,可那个西太女不是更得罪不来吗?如果非要得罪一个,那舍小保大好了。”


    沈望津无奈地说:“并非是我不愿舍小保大,而是那头的大人为东太女手底下的,两头都是大,无法斡旋。”


    游定打了个挺,道:“这有关钱的事儿只能用钱解决,有钱就好办,没钱就凉拌。”


    沈望津:“叫姑娘如此为难,是不留的过失,实在抱歉……”


    游定摆了摆手,道:“你意思是叫我帮你想办法吗?”


    他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语气依旧诚恳,道:“在下已有策略,只需姑娘配合即可。”


    游定好奇地问:“什么策略?”


    沈望津则道:“明日酉时广安大街相见必然告知。”


    游定:“成,既然你已对我坦诚相待,那我也不藏着掖着。”


    “姑娘请讲。”


    “你既然混迹官场,那你可知道五皇女的下落?”


    沈望津顿时语塞,不是他有意藏着掖着,而是他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当今陛下为了寻回五皇女叫人在民间追查,若有线索重赏五千两的秘闻吗?”


    他还真的不知道。


    “我需要这笔钱,我帮了你,你也得帮我找这失踪了二十余年的皇女。”


    “我虽身处边缘,但也知晓五皇女早在出生没多久时便遗失的无影无踪,多年过去,无疑大海捞针啊……”


    “公子是犹豫什么?你既不愿,那请便吧。”


    “不……姑娘既以答应不留所求,那不留也没有推拒之理。”


    沈望津疑惑的盯着游定的脸,越想越觉得熟悉,但也不得不否认此人眼睛毒辣,昨日一见竟能分辨出他混迹官场,幸好方才谎言未说太满,不然被当场戳破事情实在难办。


    游定这才展出了笑容,婴儿肉被顶的鼓了起来,眯着眼睛笑看起来天真又可爱,说:“那么,多谢公子了。”


    “我更要说多谢才是,”沈望津作了一揖,随后指向大门,“话说,我十分好奇姑娘店门前的对联为何意。”


    “你问我?”


    沈望津:“?”


    “不知道,我没文化,有几个字都不怎么识,瞧着唬人才贴上头。”


    “原来如此。天色不早了,请姑娘先安排客房可好?”


    明云:“麻烦姑娘了。”


    二人由游定领着来到了一间客房,临关门前,娜姹突然跑过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逗趣儿的话,这才道了安歇。


    翌日清晨,二人早早的出发回了皇城,路上。


    明云:“老师,你说那游姑娘酉时会来吗?”


    沈望津理了理袖子,说:“她不会不来。”


    明云:“这游姑娘实在叫人看不真切,仔细思量思量她帮咱们完全没有任何益处,反倒给自己生了仇家,这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来赴约。”


    沈望津摇摇头:“她不是个安生的主儿。”


    明云也认同的说:“就像掉钱眼儿里似的,非要去寻一个可能早就不在世上的人……”


    说到后面明云情不自禁压低了声音。


    沈望津眸子犀利地望向窗外,道:“要的就是她这一身虎胆。”


    日光在此刻聚收进他的眸子中,泛着劲光,锐利非常。


    途听百姓们对西太女举办银花宴的热情讨论,哪怕已经随着马车后轮的“轱辘轱辘”声淡进了青砖下,沈望津仍未回过神来。


    离府邸还有一小段路,一直在门口焦急打圈的老嬷嬷瞧见熟悉的马车后就忙不迭地小跑着过来,接了他下车,道:


    “哎呦太傅您可算回来了,今儿大早西太女府中来了人,送了不少稀罕玩意儿过来,叫您好生收下!”


    沈望津心脏一收,短促地吐出一口气才缓过片刻,沙着嗓音道:“我去瞧瞧。”


    老嬷嬷一步不落地跟在他的后头,抑扬顿挫的说:


    “西太女差人传话说,谅解太傅前些日子下南辛苦,多年未见,命我们在银花宴的最后一天晚上备好宴席,殿下要亲临好好与太傅叙叙师生之情。”


    说完后,老嬷嬷又感叹了一句:“这可是天大的殊宠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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