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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正文完 “以后不会


    “怎么样!怎么样?醒了吗?”


    李锦闻脑袋昏昏沉沉的, 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一阵咋咋呼呼的议论声。


    她其实有点烦, 像是被人从一场大梦里唤醒,思绪还停留在梦中, 可现实中的一切又不断出现在耳边, 时刻提醒她该回来了。


    那阵声音越来越近, 也愈发吵闹,李锦闻听一句落一句的, 只听出来似乎有个少年说话最多。


    这个少年脾气可能不大好,说话时总带着一种焦头烂额的急躁感, 时不时还要吼一句, 像在骂人, 又像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语气。


    “我说你别哭了,哭一天了!”少年不知对谁低吼了一句。


    啧,这个少年的嗓音还有点耳熟呢。


    在哪里听过呢……李锦闻混沌地回忆着。


    “实在待不下去就出去等着!别在这儿哭了, 这不是在想办法了吗?”


    这少年怎么一直在说那个哭的人?可是哪里有人哭了呢?她怎么听不见一点儿哭声?


    李锦闻半梦半醒,一边贪恋着柔软的梦乡,一边窃窃地听着现实里的情况, 倒是两边都不耽误。


    “哎呀知道了,别催了!”那个少年的声音远了一些, 听上去却显得更烦躁了,“一会儿我就去写信。哎——你不能进来!”


    外头安静了一会儿, 李锦闻又抽空做了个梦。梦里她从愈苍山脚下往上爬,山石光滑,她好几次都差点抓不住,几乎快要掉下去。


    好不容易从这个紧张又烦人的梦境里解脱出来, 那少年又在吵了:“别停啊!继续喊她!累了就换人喊,不能停!”


    “李先生?”


    “哎呀——叫这个没用就换个叫法!”


    其实李锦闻听见了,她很想回答对方这样叫也可以的。


    她努力地想睁开眼说句话,她好像看见自己的手已经抬起来了,可其他人似乎并没有看见。


    “锦闻姐姐?”


    李锦闻攥了攥手指。


    “锦闻姐姐!”


    李锦闻眼皮颤了颤。


    “国师!她好像要醒了!”李锦闻这次听清楚说话的人是谁了,正要回应,手腕就被掐了一下。


    她皱着眉,睁开了眼睛,有点气恼地向一边看过去——


    “真醒了!”


    李锦闻眨眨眼,首先看见的是储悦舒凑上来的脸。她站在床榻边,此刻正俯身观察她。


    “太好了!太好了!”


    说这句话的是刘照君,她正跪坐在床边,一只手放在床沿上,方才许是在跟别的人说话,此时才转过脸来。


    再往旁边,是李闲客。他一只手正往回收,另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习惯性地摸索下巴上的胡子,却摸了个空,便将两手交握在身前,垂眸一脸深沉地看着她。


    哦,李锦闻想起来了,方才一直咋咋呼呼说话的少年,就是他。


    看他那无处安放的两只手,想来方才掐她手腕的也是他!


    李锦闻此刻并不想计较这种小事,因为她还没看到最想见的那个人。


    她将目光移向别处,四下里搜寻。


    “能听见我说话吗?”储悦舒问。


    “是不是渴,说不出话来?”刘照君起身,要去倒水。


    “听见了……”她不得已先开口说了一句话,喉咙里确实有点干,出声艰涩。


    “行了,她好着呢!”李闲客突然开口,扬着下巴冲她头顶的方向说,“你找的人在那儿呢!”


    李锦闻在枕头上艰难地仰着头,朝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九正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眼眶通红,看着是哭惨了。


    李锦闻终于松了一口气。


    白九见她看过来,忙往右边靠了靠,占了刘照君方才的位置。如此,李锦闻看他就不必仰着脸。


    刘照君端着碗回来了,白九见状,便托着李锦闻的肩,将人扶起来,靠在他怀里。而后他又接过刘照君手里的水碗,递到怀中人的唇边,小口小口地喂她。


    室内寂静,众人都在看着她喝水,盯着她顺利喝完一碗水之后,李闲客才甩了甩袖子,说:“既然醒了,那我就先去给陛下回信。”


    李锦闻尚不知今夕何夕,脑子也还转不过来,便问:“陛下?”


    “嗯。你长姐,李舜齐。”李闲客毫不避讳地讲出了今上的名讳,随后侧过身去,露出门外正静立着的人影。


    李锦闻遥遥望去,见是陆承真。他站在门口,身子却几乎要探进来,见李锦闻看过来,扶着门框,冲她点了点头。


    李锦闻浅浅勾唇。


    “就算醒了,也得好好养着。”李闲客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交代了一句,才出了门。陆承真就跟在他身后,一道往远处去了。


    李锦闻望着门外,又愣了许久。


    刘照君解释说:“陛下登基后,本想将你接进京城养病,但国师说,你如今不便移动,陛下便遣我带人来愈苍书院照料你。”


    “国师说你这几日就会醒过来,陛下便派陆大人来代为探望,你既醒了,他不日就会带着国师的亲笔书信回京复命。”


    “如今大局初定,实在是事务繁忙。陛下身为九五之尊,不宜在此时随意离京。等你身体养好了,陛下定会派人来接你回去团聚。”


    李锦闻细细听完这番话,得知长姐如今一切顺利,便稍稍放下了心。


    储悦舒也说:“李道长虽咋咋呼呼的,但却是有真本事的。你这命是多亏他保下来的,昨天夜里见你有苏醒之兆,他便说得将你唤醒。”


    她说着,依旧觉得有几分惊险,顺了顺胸口的气,才继续道:“本来说让你夫君彻夜守着你,可他也泣不成声的……后来是照君,坐在床边唤了你一夜。”


    刘照君笑了笑:“你既然醒了,别说喊你一夜,十日也是值得的。”


    所谓患难见真情,李锦闻自是感动万分。她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刘照君好像知道她要言谢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说:“不要谢我,说这些可就远了。”


    她站起身来,道:“我去外头看看国师和陆大人怎么样了!”


    她若是一走,这屋子里就只剩三人了,储悦舒自是不会再打搅,也赶紧说:“呃……我去招呼人做饭。”


    说罢,二人挽着手一道出去了,还顺带关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李锦闻和白九。


    李锦闻还很懵,心里堆积了太多问题要问,便看向白九。


    从方才开始,他的目光便一直黏在她身上,她往哪里转头,他的眼珠便跟着往哪边转。


    李锦闻一时忘记要说什么了。二人就这样相对而望,不知过了多久,白九突然将头埋进她的肩窝里。


    李锦闻不明所以,但还是轻轻环上了他的背。


    “我的眼睛是不是很肿?”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是不是不好看了……”


    李锦闻没想到他居然先问了这样一句话,一时哭笑不得。


    僵硬的氛围终于裂开了一条缝,李锦闻拍着他的背,含着笑逗他:“方才没看仔细,起来,我再瞧瞧。”


    她身体虚弱,其实没多大力气,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显得格外温柔。


    白九用头蹭着她,小声哼哼着。李锦闻便由着他,过了好久,对方才从她身上起来。


    “这是过去了多久?”李锦闻靠在他怀里,问。


    白九:“五十二日。”


    “那这段时日——”李锦闻正要询问,却听储悦舒敲门,原是给她送饭来的。


    饭后,李闲客又来给她把脉,另开了一副药方,嘱咐了许多事宜。折腾过一阵子,已经到了晌午,李锦闻便乏了,又睡了过去。


    头几日里,她都是昏昏沉沉过去的,每日清醒的时辰不多,不过还是零零总总在众人口中拼接出了所有事完整的脉络。


    李允明已经死了,被雷劈死的。


    如今朝野上下都说这位在位仅仅一年的皇帝,因为成日沉迷求仙访道,违背祖制,以致耽误国事,引得祖先降罚。


    据说当日原该是晴空万里,连太阳都已经出来了,谁知忽有一道闪电劈空而下,分毫不差地落到了穿着一身道士服、正在准备法会的皇帝身上。


    当然,如今该叫先帝了。


    毕竟皇帝被雷劈死殡天这件事,从古至今,还是头一回。李允明尚无子嗣,且其继位时,将兄弟姊妹迫害了七七八八,如今是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下场最好的,也远在千里之外的封地上。于是朝中一时乱了阵脚。


    恰逢此时,厉太子之孙带着京城守备军站出来,主持大局,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了李允明的后事,肃清京城,取缔佑圣宫,随后顺理成章登基称帝。


    “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那您……”李锦闻看着李闲客,迟疑地开口。


    “我当时根本不在京城!”李闲客说,“从你来到愈苍山的那一刻起,我便也跟着来了。毕竟当初与观澜约定过的,她若离开,我得过去看着玄魑。”


    李锦闻也是后来才知道,李观澜从二百年前就已经谋划好了如今这一切。她曾告诉玄魑,自己还有二十年寿数,可事实上,随着骊珠的归位,她就会灰飞烟灭。


    “骊珠虽说在你身上,但观澜当年利用骊珠做了那么多事,早已和它融为一体。若想完完整整将骊珠归还,她必定会消散。”


    李锦闻:“那让您看着玄魑是——”


    “让他随她而去。”李闲客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语气,好像只是在讲一个像白开水一样平淡的故事,“她担心玄魑会在失去约束后做出什么毁天灭地的事来,所以交代我,一定要在她消失后,杀了玄魑。”


    即便讲述这件事的人再不加渲染,可单独是听说了这种事,都足以令人瞠目。


    李观澜与玄魑,明明看上去那么相爱。可没想到,李观澜会留下这样的遗愿……


    这算什么呢?到底是爱?还是恨……


    李锦闻好久没说话。


    “不过最后看来,这件事根本用不着我动手。”李闲客坐到一边的圈椅上,说,“玄魑确实恨,他的恨没法儿朝观澜发,只能连累别人了。所以说,观澜有这样的担忧,倒也是正常的。”


    “那他是怎么离开的?”


    李闲客身子往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李允明,就是被他劈死的。”


    说完这句话,他很快坐正了,又道:“后来他就殉情了。”


    “这种事也是意料之中,无非是当局者迷罢了。”


    李闲客说到这里,又想起来了什么,道:“不过还好我来了!要不你俩的性命恐怕就——”


    他一边说着,往白九的方向瞟了一眼。


    李锦闻敏锐地听出他话里不对劲的地方,也看了白九一眼,问:“什么叫我们俩的性命……他的诅咒不是已经解了吗?”


    她疑惑不解地问出这句话,眼见着,白九就目光躲闪,偏开了头。


    李锦闻怎会看不出问题,她面色一沉,问:“你怎么回事?”


    李闲客毫不客气地替他回答:“我到那边的时候,眼瞧着他就引了一道雷电,往自己身上劈。若不是我拦得快,你俩现在还得天人永隔!”


    “这事儿也是九死一生,嘶……我这手都烧焦了,拿符水泡了一个多月呢。”他一边说着,还抚摸着自己的手臂,仿佛那里还有痛感。


    李锦闻不说话了。


    李闲客见此情景,便知这二人之间还有些外人不得插手的事要处理,便嘱咐了一句“好好休息”,就识趣地出去了。


    李锦闻叹了一口气,倚在床头上,正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白九心里发慌,不知所措地往床边挪。好不容易蹭到床沿上坐下了,再去看李锦闻,对方却一直偏着头,发丝垂在耳边,挡住了她的脸。


    他拉了拉李锦闻的袖子,也没能把人拉过来。


    “娘子……”


    李锦闻不应。


    “我……”他似乎想说点话解释一下,可最终却先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又骗你了。”他说,“答应你的事没做到。”


    “可我真的没办法,独自活下去……”


    他正说着,却见一滴泪珠从李锦闻被发丝遮住的眼睛里落了下来。


    这滴泪仿佛砸在了他心上,他一时手忙脚乱起来,坐到另一侧,揽过对方的身体,替她将头发拢到耳后,又探出指尖,用指腹给她拭泪。


    “别哭……”


    他忙去亲她的额头,又亲她的眉心,缠绵着吻到了眼角。


    “日后你叫我生我便生,你让我死我就死——”


    李锦闻忽然仰头,衔住了他的唇。


    “罢了。”


    她看着白九的眼睛,在对方漆黑的眼珠里,审视着自己。


    格外清晰,再无旁物。


    她说:“不怪你。”


    “以后不会丢下你了,也不会再把你孤零零地留在人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呼——终于正文完结了番外过两天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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