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比较商务的场合,或许是知道签合同后项目会转交给其他部门负责了,不有心安排,在成年人的社交礼仪里——
这可能真是陈茴最后一次见向只许了。
她看向坐对面签文件的向只许。
因为商务场合,难得穿了件剪裁得体的衬衫和西装,又因为太热,脱掉的西装搭在椅背,挽起一截袖口,手速飞快的签完一份又一份。
之前见多了她开车的样子,从来没见过她谈工作的样子。这么看起来和陈茴行业里的精英好像没太大区别。
向只许签完把文件推给她,随口寒暄,“你一个人来,事情解决了?”
“嗯,我怎么可能允许那种人搅乱我的事业,”陈茴追问道,“我周末发你的短信,你没有收到?”
“看到了,有什么事现在说吧。”
向只许合上笔帽,靠回椅子等她开口。
陈茴饶有兴致地拖着下巴,“你干嘛这么避嫌啊,我最近在相亲,对方和我信息素很匹配,是很优秀的omega。”
“那恭喜你了。”她还是淡淡地说。
“吃顿饭吧,我请。”陈茴自然地说道,“以后也不怎么碰面了,你周末还帮我那么大忙,我不想欠你人情,还有,你可以叫上你女朋友一起。”
向只许看着她。
于是陈茴继续说,“你不会介意带女朋友和我见面吧?”
“不介意啊,”她又笑一笑,“你想见可以直说的。”
陈茴假装不在意地追问,“哦,为什么不介意?你就不怕我乱讲话。”
“这倒不会。”
陈茴说,“你心可真大——”
还没说完,向只许抱着手臂,靠在座位上盯陈茴,漫不经心地说:“就不能单纯相信你不是那种人吗。”
陈茴心脏怦怦跳,她应该不知道这话有多让人误会吧?不,她难道真的不知道这话有多让人误会。
终于她忍不住问,“其实我还是想不通,你怎么会谈恋爱呢?”
就当她阅人无数吧,明明你也鄙视爱情,嫌弃这东西便宜又没价值,明明我们都见惯了人性的卑劣,甚至自己都是卑劣的。
我们明明这么合适,为什么这个人不是我呢。
“理由我说过了。”
向只许对陈茴很无奈,但她没多少要说的,关心别人的情绪是她工作之外的事情。她简单说道,“感情这种东西是可以培养的,谈着谈着就有了。”
说着她起身要走。
“地址我会发你,”陈茴还是说,“既然相信我,那不如让我见见。”
向只许转头看她,“好啊。”
然后,知道要和朋友吃饭的大小姐异常高兴,夏浣月盘腿坐在沙发上问了特别多的问题。
她对安装电视支架的向只许说,“是beta,alpha,还是omega啊?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关系很好吗?”
这个电视支架说明书是人发明的文字吗?怎么一句也看不懂,好歹画个图吧。
向只许注意力都在这玩意上,完全没听夏浣月说话,她已读乱回,“我们一定要看电视吗?”
巧了,夏浣月也不是那么在意她的回答。
她坐在沙发,穿着睡裙自顾自地思考,“吃饭见朋友,那我穿什么好呢?”
想到这夏浣月跳下沙发去衣柜倒腾衣服,选了两件出来给向只许看,“我穿哪件好看?”
向只许忙着跟支架和说明书较劲,看了眼,“好看。”
夏浣月不高兴地抿了抿嘴,“哪件,我说的是哪件。”
向只许这才抽空看了看,“都挺好看的。”
夏浣月拿着裙子在镜子前对比,说得对,我真是太漂亮太时尚了,穿哪件都好看。她把衣服扔沙发,靠着墙歪头看向只许弄支架。
她发现只要向只许认真干一件事,她就会特别的,想睡。
“你知道我穿什么最好看吗?”
夏浣月别有深意地问。
向只许可算找着正确安装方式了,她也听见夏浣月的问题了,随便接一句,“不穿最好看。”
夏浣月用脚尖踢了下她,“那你居然还有心情修一破支架。”
向只许听得笑了,忽然说:“其实还有更好看的时候,”
夏浣月来搂住她的脖子,赖在她怀里了,亲昵地问,“什么时候?”
“不穿衣服的把电视支架安装好,一定更好看。”
向只许一本正经对她说,说完自己都笑了。
意识到向只许是开玩笑,夏浣月拍了下她,“好啊你,谁允许你逗我的。讨厌。”
向只许把最后一点安装搞完,她去洗了洗手,洗完出来看见夏浣月还在挑衣服,所以认真说道,“普通朋友而已,你做你自己就很讨人喜欢了。”
夏浣月心里暖暖的。
但突然一下子想起之前不懂事的过去,混乱的过去,那些不积极又很叛逆的过去,同样也是非常不讨喜的过去。
她于是问,“要是真实的自己其实,挺不讨喜怎么办。”
向只许有点困了,正在解领口的扣子,听见她这么说,笑了下,“你现在不是真实的自己吗。”
“是啊。”
夏浣月没犹豫地说道。
“那不就行了,”向只许说,“你怎么了?”
夏浣月愣了愣,回过神抱着衣服继续挑,“没事啊,我很期待见你朋友嘛,欸,长得太漂亮也是种烦恼,都不知道穿什么了。”
想了想她认为穿情侣装是最好的,所谓时尚,她完全有非常独到的见解。
好多衣服都长得和大众脸没区别,自以为加了创新的设计,其实把模特的脸和身材换掉,宛如一坨垃圾。
同样有些情侣装十分没品味,好像统一色系就能叫情侣装了,这么说满大街都是情侣装。
夏浣月留学时就经常批判某些服装品牌。
刻薄是她的强项,加上背景又很有实力,没有几家品牌敢反驳,被她点评只能自认倒霉。
所以吃饭当天夏浣月把逛商场买的裙子穿上。
这是一件低调中不失老钱的棕色无袖连衣裙,没有夸张的裁剪,没有华丽的堆砌,面料垂感和线条都是大气有轮廓。
选好了她又拉着向只许,仔细且吹毛求疵的搭配衣服。
她喜欢给向只许挑衣服,夏浣月希望她全身上下出现的每一处物品都是她精心挑选好的,包括日常出行,也包括任何场合。
好吧,她私心也挺多——
就是搭衣服的时候,偶尔弄点单品好让其他人知道这人有对象了。
向只许困困地任由蹂躏,她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假寐,时不时感受夏浣月在她身上乱摸,一会儿比比这件,一会儿比比那件。
后来索性坐在她身上。
夏浣月发现了,向只许不适合太张扬的风格,也不适合元素太多的服饰,她这一张疲惫冷淡的脸,很适合克制的衣服。
于是就选了件黑色无袖的单品背心,一条素腰带和灰色的微微开叉的半身裙,长度垂至脚踝。
相似的元素,相似的色系。
一看就知道她们是情侣,夏浣月选完满意的欣赏着向只许,觉得自己是天才。
在餐厅里。
当陈茴远远看见两人时,先注意到她们的衣服,被衣服勾引强烈好奇心后便更加强烈的想要知道,会是谁呢?
视线落在挽着向只许坐下的omega时,她们都很诧异。
夏浣月直白地惊讶道,“是你啊。”
向只许侧头问,皱了皱眉,“你们认识?”
“见过面,”陈茴先说,“第一次在音乐餐吧,第二次,说起第二次,我还没好好道谢呢,周末我不舒服,还是你给的抑制剂,好巧啊,我一下子欠你们两份人情了。”
向只许想到周末就差不多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了。
这个世界说小也小,说大也大。
有时候大到找不着一间公共场所,有时候小到女朋友和追求者都能碰见两次。
但夏浣月很明显没听向只许提过“人情”这种东西,更不知道她的普通朋友是alpha,她想起之前在酒馆无意间听见的那些话。
“人情?”
夏浣月笑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情。”
陈茴立马就说话了,“是工作上的问题,吃饭我们就不聊工作了,你可以回去让只许慢慢和你说。说起来——”
“现在就能说,”
向只许淡淡地笑,她不紧不慢在桌子下面牵起夏浣月的手,另外给陈茴倒了杯酒,递给她,“谢谢你帮忙找公寓,我们住得挺舒服的,所以你也不用觉得我帮你收拾同事是欠人情了。
当然,我是beta不受信息素控制,所以也不懂你们易感期的痛苦,但我想一个善良的人随手给的举手之劳,应该称不上人情,我敬你一杯吧,以后也别见外拿人情说事了。”
字字得体,却字字诛心。
陈茴勉强笑了下,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只知道心里膨胀着一股数不清的羞愤。
紧接夏浣月看到对面人的表情,好像瞬间明白了。
她也没闲着,直接满了杯酒,“我也敬你啊,我都不知道原来这个房子是这么来的,啊,你放心,我们结婚的话一定请你,不用随礼了,都这么有缘分了,还随什么礼啊,你只需要来见证就好啦。”
向只许听见“结婚”转头看夏浣月,她说着得意地笑了下,美美喝一口桌上的饮料。
这顿饭吃得可以说只有她们两个高兴。
只是临走时夏浣月看见陈茴一个人去了厕所,她突然告诉向只许,“我去趟厕所,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向只许也看见陈茴去厕所了,但想到两人也不会去一个厕所,放心让她自己去了。
其实夏浣月心里想的和向只许觉得她会去做的,是一模一样的。她真打算找陈茴问个清楚的。
因为她知道向只许身边有其他人示好,曾经也寥寥见过。
那会儿没确认关系,所以她甚至没理由生气和吃醋。
可当时夏浣月不爽啊,即使没确认关系,但我们至少在暧昧吧,关键是问了四个问题后,向只许就真的再也不理她了。
有一晚她想去找向只许说个明白,结果就在她楼下,坐在车里看到了这一幕——
向只许和不知道什么属性的一块下车,看起来好像是富婆。那位富婆打开一个盒子准备把里面的东西强塞给她。
越凑越近时向只许别开脸,握住她的手腕,把项链亲自给富婆戴上,看口型像在说,“你戴更合适。”
就这么轻松的拒绝了她。
夏浣月看着心里特别堵,一气之下朝两人开双闪,使劲滴了好几下。滴完把车开走了。
那之后的几天夏浣月一直等向只许的消息,她觉得至少也会发消息解释下那晚的事情吧。
可是没有。
她意识到,如果不采取行动,她们就没有可能了。
因此夏浣月没有开车去找她,直接在晚上敲了向只许的家门,开门看见是她,向只许靠着门框,睡眼惺忪地笑问,“有事啊?”
“当然有。”
夏浣月侧身进门。
向只许也没请她走,把门关上,她穿得随便,一件吊带背心,浅浅暴露若隐若现的薄肌,都不知道是工作太忙瘦的线条还是练的。
夏浣月看着笃定她是瘦的,她承认,她已经忍不了了。
像个护食的骄纵公主,对着心仪已久的beta猛烈地开展接吻,推到沙发上,坐到腿上,热气扑在两人脸上。
看着向只许漂亮的薄肌和劲瘦的线条,而她看向她的脸,神情还是眼梢,语气还是动作,都太轻车熟路了。
夏浣月想说话,呼吸却变重了,喉咙溢出虚弱的喘息,快抵达某个地方时,她受不了的抓着她的手叫名字,“向只许。”
向只许还问她,“疼还是?”
夏浣月摇头。
她于是笑了,慢慢抽出手,月光照得指尖晶莹剔透。
“你今天晚上也有艳遇吗?”
夏浣月注视着她问。
“你算不算?”她听得笑了。
......
不知道陈茴算不算那些富婆中的一个,但夏浣月不是很在乎,毕竟她肯定是最特殊的那个。只要是最特殊的就够了。
厕所那边。
陈茴从里面出来,就在洗手池看到了夏浣月,她反复确认,“你走错了吧。”
“没走错,我是在等你。”
陈茴若无其事过来洗手,突然笑了,“我知道你现在很不舒服我,但我认识向只许比你早,也比你更了解她,理解我好了,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她找了对象,以后都跟你没关系了,我不信你能做得比我好。”
夏浣月冷静地看着她,“我不是为这个。”
陈茴把她的语气当成是在盘问,想要试探,“所以为了什么?来警告我?叫我离向只许远一点,叫我再也不要跟她来往?”
“你只能想到这么肤浅的事情吗。”
陈茴愣住,“你说什么?”
夏浣月靠着洗手台,平时大大咧咧傲慢惯了,很少有这么正经的时候,她问,“你几岁?”
“什么?”
“问你几岁。”
陈茴没有回答,莫名其妙,问她几岁干嘛。
夏浣月说,“你说你和向只许接触得早,那我就当比你虚长几岁。所以呢,你应该喊我姐姐。作为姐姐,我至少比你犯的错多,也比你吃过的盐多。喜欢一个人不可耻,但要是喜欢到失去原则,就很糟糕了。”
“什么啊,你这么说跟我讲这些,你自己能做到吗。”
陈茴不太服气地嘟囔。
“不知道,可能做不到,也可能做得到,”
夏浣月真的像看妹妹一样看她,“有些道理说出来也不是管你做不做得到的,不管能不能做到,至少要先明白吧。”
陈茴不讲话了。
夏浣月要走时和她说,“谢谢你这顿饭了,下次出门还是别忘记带抑制剂了。很危险。”
她离开这里去餐厅找向只许,看见她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等。就这刹那,夏浣月惊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爱上一个人,难道还会变得更好更喜欢自己吗。
想起年轻时看过的无用新闻,他们说,要是活得够久,可以遇见两万个喜欢的人。
两万人里,再有那么一两个能让你觉得此生都不会后悔遇见的人。哪怕爱到最后遍体鳞伤,可再给你一次机会。
也依然还是要去爱的。
夏浣月当时真心嫌弃这个理论,实在是太矫情了。现在想,这个人于她而已,应该就是向只许了。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