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了城内最大的一家饭馆, 挑的也都是玉霏霏喜欢的菜色。
这里生意确实好,人声鼎沸,但御成有钱有势, 还是订到一个雅间。
话虽如此,云帆还是施了法术, 以防有人偷听。
“我们今晚就去探查一番。”云帆看向御成,“这毕竟是你家, 机关什么的应该都知道吧?”
御成想了想, 回答道:“大概。”
知道个大概也够了,云帆吃了颗定心丸, 简单地交代今晚的安排。
御成来找他们会合, 先从地窖密室一类的地方开始检查。
御家这么大,一时半会儿应该查不完。
这毕竟是御成家,就算被发现了,想来也没有人敢多质疑他。
白天他们就在外面闲逛, 晚上才回到御家。
入夜, 御成如约溜进云帆他们的院子里,三人坐在院中, 四周格外安静,偶尔有几声虫鸣。
一轮明月高悬, 在这黑夜里充作光源完全足够。
借着月光, 季沧海偷偷盯着云帆看,为了方便行动, 她和他们一样, 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长发高高竖起,行动间发尾轻轻甩动, 季沧海不自觉有些心痒。
隐匿身形的法术他们早就会了,一路上竟很顺利。
御成在最前面领路,云帆殿后,走了一会儿,御成停下来,简单比划几下,示意这里有密道。
这里已经是御家相对比较深的地方,云帆数了数,刚才一路过了三道门。
溜进屋子里之后,御成找到那块地砖,轻轻挪开,露出一条能容下两人并行的小道。
直到走进密道深处,云帆才问道:“我们从哪儿进来的?”
御成的脸色有些古怪,玉霏霏却很直接:“是御成哥哥的房间。”
云帆:“?”
但看着御成的表情,这恐怕是真的。
“从这里开始查,万一被人发现了你岂不是会被怀疑?”云帆问。
御成答:“不会被发现的,所有的密道都是联通的,纵然知道有人进来,也不知道是从哪进来的。”
密道里没有烛火,四人各自用灵力充当光源,御成面对着云帆师徒三人,虽然他们是一起来查这件事的,但御成和他们并不站在同一个阵营。
这里是他的家。
这是御成无法否认的事实。
阴影使他的脸变得有些可怕,他微微咬着牙,说道:“若是他们真的在做那种勾当,一定需要足够的场地,除了这里我想不到其他地方。”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御家的每个人都无法独善其身,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那些他爱重的亲朋好友,他们都有属于自己傀儡,他们的手上都沾着鲜血。
或许他们不知道真实的材料是什么,但他们无法否认自己使用了那样的东西。
御成和玉霏霏现在已经会了改变物件大小的法术,他们的傀儡就放在衣袖里。
他无法保证其他人的清白,他只知道他和玉霏霏是无辜的。
那个时候玉霏霏才九岁,却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尽管御家的人看不起她,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她开始和御成他们一起上课,之后按照先生的要求,和御成一起制作了他们的第一个傀儡。
她接触不到御家的资源,是自己一个人跑到休云城外用最普通的竹子做的。
御成看不惯这些,便也跟着她去了。
她个子小,一把柴刀有半个人高,好在有灵力加持,力气比寻常孩童要大一些,御成毕竟比她年长两岁,帮了不少忙。
他们一起在御成的院子里处理这些材料,甚至连图纸都是对方帮忙参详过的。
所以御成可以肯定他和玉霏霏的傀儡是正常的。
傀儡师可以随意操纵傀儡,听上去很强,但于修炼一事上要比旁人付出更大的努力才行。
毕竟除了本人之外,同样还要操纵傀儡。
玉霏霏的天赋是全方位的,即使她没有来到御家,没有成为一个傀儡师,在其他的地方也一定会有所建树。
毕竟她可是能同时操纵两个傀儡的人,百年内怕是都无人能出其右。
最开始玉霏霏只做了“小玉”,后来她被人嘲讽,说“小玉”个子太小,一气之下又做了“大飞”。
他还记得那一天,玉霏霏抱着两个傀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所有人都在嘲笑玉霏霏不自量力,就连他也这么想,毕竟御家至今能同时操控两个傀儡的人不超过五个。
这些天玉霏霏做傀儡的时候都和他一起,他不想扫她的兴,却还是决定劝她几句。
玉霏霏才不管这些,她自己把傀儡做好,稍微练习了下,就可以同时操控两个傀儡了。
玉霏霏甜甜地笑着,向御成展示她的两个傀儡。
没有依靠任何辅助。
一般的傀儡师需要依靠连接傀儡的丝线才可以操纵傀儡,后来他们开始修炼,灵力充沛的人便不再需要辅助,御家便由此诞生。
玉霏霏不但不需要辅助便可以操纵傀儡,甚至还可以同时操纵两个,那是御成第一次真正地把她当作一个傀儡师来看待,而不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
御成身为御家少主,他的天赋自然是没话说,从前他一直觉得自己要保护她,但现在他知道,不如玉霏霏,她也不需要他的保护。
玉霏霏同时操纵两个傀儡,把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全打了一遍。
那一年她十二岁。
从此那些人便再也不敢在明面上瞧不起玉霏霏。
毕竟输给一个他们看不起的人是一件更丢人的事情。
至于私下里怎么想,玉霏霏管不着,也不在意。
御成循着记忆一路朝里走,没有再说过别的话。
密道内除了脚步声和衣物摩擦时发出的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外再无其他,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玉霏霏在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或许没有想太多,她只是想要知道真相而已。
但对于御成来说,这极有可能毁掉他的家。
天平的两端摆着正义和亲情,砝码在御成的手里。
他到底要怎么选?
四人一路走来见到过许多岔道,想来御成说的不会被发现应该是真的。
密道是由石砖制成,墙面上还好,地面的缝隙里难免有一些干涸的血迹,尽管能看出来被处理过,但仍然留下证据。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云帆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却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提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密道终于到了尽头,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扇石门,上面有四道机关。
云帆走上前,打量一番,却毫无头绪。
御成道:“似乎在哪见过。”
他仔细回忆一番,道:“我知道了,明天我们再来。”
他在父亲的房内见过这个,他回去研究一番再说,如果没能顺利解开触发机关反而得不偿失。
云帆心想这或许涉及到御家的秘密,便也没有多问。
离开密道之后,气氛仍然很沉重,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
御成只和玉霏霏说了一句早点休息就走了,小姑娘还愣在原地,她看上去想要拉住御成说些什么,但她的御成哥哥走得太快了,她甚至没能抓住他的衣角。
时间很晚了,再加上他们又是背着人行动,她不敢再喊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御成离开。
云帆主动走向玉霏霏,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早点睡觉,不然他只会更担心的。”
御成心里有事,他们都知道。
玉霏霏看着她的师尊和大师兄,有一瞬间她很想求一求他们,不要再往下查了。
可是那样的念头仅仅在她的脑海里划过一刻而已,她最终没有说出口,也很快将之抛诸脑后了。
她不能这么想,明明真相就在眼前,他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给那些女孩儿、那些无辜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吗?
御成哥哥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玉霏霏静下心回了房间,辗转半晌,最后还是睡着了。
睡不着的另有其人。
季沧海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半天。
他发觉自己已经对迷药产生了依赖,他竟然又想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接近师尊,一次两次就算了,师尊现在没有发现,若是将来有一天她知道了,他怕是会被逐出师门吧?
可是他没办法,他实在是不喜欢任何旁人待在师尊身边,她就不能只注视着他一个人吗?
这注定是一场奢望。
季沧海知道,在云帆的心里,天下苍生排第一,七星宗排第二,她的师兄师姐排第三,他和玉霏霏或许能排到第四。
这远远不够。
他不是要排在最前面,他要师尊的心里只有他。
季沧海定定地在床上躺着,视线像是要洞穿天花板一般。
他突然想到如果自己不在七星宗,那就不是师尊的徒弟了,那他是不是能名正言顺地靠近她?
——不,或许会更远。如果没有师徒之情,师尊或许根本不会看他一眼。
算了,明天还有正事,他什么也不能做。反正他现在也不能让师尊放弃其他东西,那他就要做到最好。他不能让师尊失望。
季沧海想着云帆的一切。
一夜未眠。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意外的是本周竟然也有榜单!所以从这章开始连续更新到5.12号~
第32章
次日四人都没起太早, 季沧海则是没睡,他没听到外面有声音,便也没有起来搞特殊。
直到听到玉霏霏的声音, 他才跟着起来。
没一会儿云帆也从房间里出来,御成安排了早饭, 吃过之后他们又离开了御家。
走在路上,云帆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问道:“要不我们找个地方睡一觉吧, 我还是好困啊。”
季沧海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云帆说话,此时终于找到机会, 见缝插针道:“我听师尊的。”
然而云帆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没说话,等待着御成和玉霏霏的回答。
季沧海眼见师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不由得有些期待,可是云帆什么也没说, 他的心再次跌落谷底。
御成昨晚也没睡, 他去了父亲的房间,最终还是找到了墙上的机关图解, 此刻他仍然觉得自己手有些抖,这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 御家的人就是在做这些勾当。
御成想, 父亲从小就教育他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在亲眼见到之前他是不会相信的。
云帆作为长辈, 反正也没别的事,来休云城玩不过是托词,御成带着人去了城内最大的一家戏院, 定了位置最好的包间。
房间还算大,云帆往榻上一躺,随手施了个法,懒散道:“我睡了,有事儿再叫我。”
这个隔音的法术范围很小,只要走近她身边说话就好了。
御成也去休息了,整个房间内大概就只有玉霏霏睡了一个好觉,她兴致勃勃地看着台下的演出,身边是季沧海,他虽然没睡,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反正也没有很困,反而感觉很有精神。
玉霏霏偶尔和他聊天,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注意力都在云帆身上。
他坐着的位置是靠近云帆的,只需要稍微侧头便可以看到她,师尊对着他们似乎从来都没有防备,尽管这是在外面,她依然睡得很香,青丝垂下,说不清这是怎样的风情万种。
季沧海起身,从旁边拿了毯子替她盖上,这种小细节她自己从来都不会记得,即使休云城现在并不寒冷,但睡觉的时候不盖点东西很容易着凉。
玉霏霏见状,也去看御成的状况,他就不像云帆这样随意,早就给自己盖好了毯子。
即使在睡梦中,御成也仍然拧着眉,玉霏霏不免有些担忧,她抬手想要抚平御成眉头,却无济于事。
倒是御成睁开眼睛,他先是吓了一跳,视线逐渐对焦,在意识到眼前人是玉霏霏时又松了口气。
或许是御成一夜未睡真的太累了,平时他说出这句话来显得暴躁,而现在听上去却是多了几分无奈:“玉霏霏,你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一会儿吗?”
玉霏霏无辜地眨了眨眼,解释道:“我只是看你皱着眉……”
御成本来也没什么火气,而且对着玉霏霏,他生气也没用。
见御成不说话,玉霏霏连忙问道:“御成哥哥,你讨厌我们吗?”
御成的眼底划过一丝痛苦之色,他不知道玉霏霏有没有看出来,这丫头看着随性,其实最是细心。
沉吟片刻后,他选择了最能让玉霏霏安心的回答:“又说傻话,我讨厌你的话还会待在这吗?”
玉霏霏大概是感觉到什么,伸出两指,撑起御成的嘴角,道:“御成哥哥,不要不开心。”
玉霏霏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御成的耳根倏地红了,他拿开玉霏霏的手,别过头,“我没有不开心。”
他顿了顿,似乎预想到玉霏霏会揭穿他,改口道:“我知道了,你玩吧,不用管我。”
玉霏霏这才离开,一步三回头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另一边的季沧海根本不敢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是默默地替云帆盖好毯子,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天知道他有多羡慕玉霏霏,可以和御成说那么多话。他也羡慕御成,玉霏霏肯跟他说那么多话。
他却惹了师尊生气。
见到玉霏霏回来,他便也回到位置上。
横竖有隔音的法术在,云帆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季沧海直接对着玉霏霏道:“如果师尊问起毯子的事,你就说是你做的。”
玉霏霏望了一眼云帆的方向,不解道:“为什么呀?”
季沧海沉默片刻,目光移到台下咿咿呀呀唱戏的花旦身上,季沧海不知道前面演了什么故事,只知道现在刚好唱到这一句。
“怕只怕他知道是奴家所为,心头更添恼意——”
季沧海的心头传来几分刺痛,只觉得如今什么都在针对他。
面对玉霏霏的疑问,季沧海无力回答,只好敷衍道:“你别管那么多,照做就是了。”
玉霏霏冷不丁被季沧海呛了这么一句,心头忿忿,却没有要违抗大师兄命令的意思,只是担心师尊看穿她在撒谎,到时候又要怎么办呢?
台上的戏换了一出又一出,大约到了未时,云帆终于醒了过来。
她从榻上爬起来,还未注意到身上盖着毯子,直到那床毯子从她身上滑落,她才意识到睡前似乎没有这个东西。
云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季沧海,少年穿着时下凡人最新颖的服饰,扎着一束高马尾,眉骨高、眼窝深,鼻梁又高又直,从侧面看上去是那样的俊俏,却又不近人情,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下。
在云帆看来,季沧海是有三副面孔的。
一是他的脸,看上去冷心冷情,却有一双极为温柔的含情目。
寻常人和他说上几句话,便会觉得他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冷漠,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却又总能拿捏好分寸,教人心生好感。这是第二层。
可是云帆知道他骨子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贪婪、冷漠、恶劣、狠毒,这才是真正的他。
或许从某个角度来说,他还算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
可他的细心与洞察力也是云帆无法否认的,这样的一个小细节他竟然都能注意到。
尽管没有证据,但她就觉得这毯子是季沧海给她盖的。
云帆心念一动,她还是得试探一下。
她起身,正准备坐到原先的位置上,玉霏霏就已经率先注意到她了,她小声道:“师尊,您醒了?”
云帆“嗯”了声,随意地坐下,懒懒散散地倚在扶手上,道:“听说这里的点心不错。”
季沧海是想要和云帆和好的,却做不到主动说些什么,只是轻轻地把手边装着点心的小碟朝云帆推了推。
云帆淡淡地瞥了一眼,随后移开视线,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季沧海的动作一般,反而对着玉霏霏道:“还能再点些菜吗?”
玉霏霏下意识道:“可以,御成哥哥说他出钱。”
云帆很少来这种地方,不太懂流程,她起身便要出去,季沧海却按住她的小臂,阻止了她的动作。
“师尊歇着吧,我去就行。”
云帆刚想说些什么,季沧海的动作却很快,他已经离开了房间。
云帆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季沧海,只见他出了门。
见状,云帆只好坐在原位等他,心里却不由得腹诽,这又是在演什么?她不过是睡了一觉的功夫,季沧海被鬼上身了吗?
很快季沧海就回来了,御成还在房里休息,他没有让人进门,免得露馅,他拿了不少点心,都是云帆喜欢的。
一盘盘精致的点心摆在云帆手边,季沧海甚至贴心地为她斟了一杯茶,上好的龙井,云帆光是闻着茶香便知道。
云帆没必要和吃的过不去,她淡淡地向季沧海一点头,拿起一块轻轻咬了口,确实很好吃。
片刻后,她的目光移向玉霏霏,状似随意道:“我刚才好像没有盖毯子……”
玉霏霏立刻有些紧张,她下意识地看了季沧海一眼,随后有些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是我帮师尊盖的。”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觉得自己的表演有些太拙劣,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帮御成哥哥盖了。”
云帆微笑道:“我们霏霏真乖。”
季沧海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却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云帆嘴上这么应着,仿佛已经相信了玉霏霏的话,实际上她已经从玉霏霏的反应里判断出了事实。
一定是季沧海先这么做了,玉霏霏学他的,而且季沧海还教她撒谎。
但她不打算拆穿,季沧海既然喜欢闹别扭,就让他闹去吧。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再有波动了。
又过了许久,御成终于醒来,他们也就回了御家。
只是回到御家的时候他们得知了另一件事,御成的父亲回来了。
四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会不会对他们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当着门房的面,他们没有流露出什么破绽,御成似乎对自己的父亲并不很尊敬,冷着脸也没什么。
云帆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主动道:“不知家主何时有空,想来我们应当拜见一番才是。”
门房却笑道:“按理说是该这样,可家主近来事务缠身,恐怕无暇接见。”
云帆本就是随口一问,不用见面更好。
此事便暂时揭过,他们今晚还得去密道里一探究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入夜, 他们像昨天一样潜进密道。
御成担心自己记错机关的解法,甚至画了图纸。
然而到了石门前,他们却发现机关变了。
这对他们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们被发现了。
此时密道内仍然很安静, 或者说——更安静了。
云帆悄悄放出一丝灵力探查,整个密道内确实没有旁人。
她收回灵力, 这才问道:“看来你们家的人对自己的机关很有信息嘛?”
谈及此事,御成的脸上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这是自然, 我们御家以机关傀儡成名,放眼整个仙界恐怕也没人敢说比我们做得好。”
御成走向石门, 指着上面的机关道:“我昨日在父亲的书房里查到这道机关, 石门上的四道机关是人为设定的,我解不出,是因为一共有一百零八道机关。”
听到这个数字,所有人皆是一惊。
季沧海盯着石门, 突然道:“所以我们被发现了。”
御成艰难地点头, “我父亲恐怕就是为此回来的。”
玉霏霏低着头,“是不是说明这里面有问题?”玉霏霏越说声音越小, 到最后的“有问题”三个字几乎让人听不清了。
御成咬紧牙关,这些天折磨他的问题似乎终于有了答案, “那我们就更得查下去。”
他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眼皮底下, 他从小就知道要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那是父亲教给他的。
他说:“御成, 未来御家会交到你手上, 你肩上的担子很重,所以你更应该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否则你手里的权力只会害了别人。”
他一直记着父亲的教诲, 所以才会在玉霏霏被人欺负的时候替她出头,所以才会站在这里调查这一切。
如果他的父亲真的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那么他也绝不姑息。
四人回到他们暂住的小院,云帆如今已突破至出窍后期,按御成所说,整个御家应该只有他父亲能和她一较高下,云帆这才放心,布下禁制后,她大致说了之后的安排。
他们进不了御家的核心,也就拿不到证据,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在他们行动的时候当场逮到才行。
御家的人现在已经起疑,只要他们没有离开御家,短时间内他们一定不会做些什么。
所以他们要做的很简单,先拖着,让他们的行动进行不下去,届时再离开休云城,御家的人一定会处理这些天积压的尸体,而他们再趁机回到休云城,正好抓到现行。
除此之外,他们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这个方案就暂时敲定了。
云帆不由得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暴露她的实力,她这一手易容绝没有人能看出来的。
如此过了几天,御家那边果然有些着急,御成说,他父亲问了他什么时候回去,他只说看云帆的意思,没说其他的。
云帆并没有立刻走,又待了两天,这才告辞。
这两天她也没闲着,而是悄悄在御家密道里做了一些手脚。
是她的独门秘术,范围也很小,不会被人察觉,但那些人若是想要做些什么一定会惊动她。
离开休云城之后,云帆迅速回了一趟七星宗。
她得找五师姐要点东西。
不巧的是,谢雨晴正好在闭关,是谢从安接待的云帆。
虽说云帆是长辈,但谢从安冷漠惯了,只行了礼便不再说话。
云帆本来就不擅长社交,她和五师姐好歹有感情在,而谢从安,她都没跟她说过几次话。
“我想问问五师姐有没有可以隐藏灵力的符咒。”云帆硬着头皮开口,顿了顿,补充道:“要四张。”
谢从安一听便知道云帆的来意,大概是他们出任务有用。
这一代现在只有他们四个弟子,另外三个关系好,跟她没关系。
但师尊交代过,云帆前辈来的话,只要有就给。
所以谢从安点了点头,转身钻进了库房。
云帆至少还是知道那里是库房的,便乖乖在厅内等着。
等到谢从安出来,她的手里拿着云帆需要的四张符咒。
云帆正要接过,却听到五师姐的声音。
大概是什么传音的术法,毕竟闭关只是修炼,不是死了。
“从安,是小七来了吗?”
谢从安答:“是。”
“她要什么你给她就行。”
“徒儿已经办好了,师尊不是说过云帆前辈要什么给什么吗?”
云帆等了片刻,却没再听到五师姐的声音。
云帆:“?”
五师姐这是害羞了吗?
云帆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大家一直都对她很好……
谢从安却仿佛对此见怪不怪——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本来就没什么表情——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云帆,又简单说明了用法。
这东西并不难,云帆很快就明白了。
她知道五师姐能听见,先是向谢从安道谢,随后对着空气大喊一声,“谢谢五师姐——”
说完她一溜烟窜出去了,孩子们还在等她呢。
好吧,其实她也有一点不好意思了。
洞府内闭关的谢雨晴:“……说这些客套话干嘛。”
但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微微勾着。
***
云帆很快赶回休云城城郊,季沧海抱着剑站在一旁,玉霏霏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画,御成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见到云帆回来,三人这才收起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云帆道:“我向五师姐要来了这个,隐藏灵力的,做戏得做全套,这样他们才会觉得我们只是普通人。”
休云城很繁华,平时也是有很多人主动来到此处的。
云帆帮他们把符咒贴好,玉霏霏和御成那儿都没什么问题,轮到季沧海时,云帆却有些不想帮他弄,可是季沧海他们不会弄,只能让她来。
云帆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地站到季沧海面前,刻意冷着声音道:“低头。”
季沧海却很乖,没有要和云帆争论的意思,他低下头,任由云帆动作。
不愧是修真界内都赫赫有名的谢雨晴,五师姐的符咒真的很好用。
方才谢从安说,只有境界在五师姐之上的人才能察觉其中破绽。
五师姐如今已至分神后期,按理来说休云城不太可能有这样的人,顶多和云帆这个出窍后期的打个平手吧。
为了安全起见,云帆还是问了御成:“你们家应该没有人到合体期吧?”
“没有。”御成的表情有些嘲讽,“若是那些人真有本事,也不用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用把我们送到七星宗去了。”
云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她心中微微叹息,修真界中这样的数不胜数,按理说她早该习惯了才是,可想起那些无辜的人,她心头总是一痛。
算了,能拦下一个是一个吧,她不是神仙,帮不了那么多人。
按照他们的计划,云帆他们要打扮成背井离乡的一家人,想开个铺子。拖家带口的不容易被怀疑,要留心地段好的铺子,在城里四处走也正常。
云帆和季沧海扮演夫妻,御成和玉霏霏平时和兄妹也没什么两样,这样的安排正好。
云帆的易容术最高超的地方在于它真实,那张假面能完美的融在脸上,即使情绪大幅度波动,需要做一些夸张的表情,也绝对不会出问题。
做完这些,云帆颇为满意地打量了他们一番,她总觉得自己现在的易容术更好了,乍一看真像一家人。
“好吧,我们现在来排练一下吧。”
“爹,娘。”玉霏霏喊的倒是顺口,反正在她心里,大师兄和师尊也跟爹娘没什么区别了。
御成则是百般不情愿,他发誓接下来几天要少和季沧海说话,云帆前辈毕竟年长他那么多,这一下不算什么,但季沧海是什么东西啊?他爹还没死呢,轮得到他吗?
云帆本来还有些不太满意,但季沧海已经换上易容,看不见他那张脸,云帆顿觉无所谓了。
扮演夫妻这种东西,谁在意谁难受,云帆毫无心理负担地喊了季沧海一声“夫君”。
季沧海浑身如同过电一般,酥酥麻麻的,思绪又不自觉飘走,只觉得要是能在别的地方听师尊这样喊他一声,死也甘愿了。
季沧海半天不说话,云帆皱着眉扫了他一眼,心说这小子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瞥见他绯红的耳根,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这个季沧海!
就在云帆要发脾气的时候,季沧海终于回神,端端正正地说了一句:“夫人。”
从设定上来说,他们现在是有两个孩子的老夫老妻了,娘子相公这种话不适合他们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这样听上去更疏离的“夫人”两个字,却让云帆更觉心痒。
或许是说话的人的原因,季沧海的声音很好听,乍一听让人觉得像是要进京赶考的书生,端方温润,不自觉教人心生好感。
她压下心里的这些想法,轻咳一声,教训了季沧海几句:“听上去太僵硬了,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季沧海察觉到云帆这一点微不可察的变化,唇角勾起了些。
师尊真的很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云帆一直留意着她布下的阵法, 今天是他们离开休云城的第二天,或许御家的人还没有完全放心,至少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们就像寻常人家一样, 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进了休云城。
保险起见,他们把钱都交给季沧海保管——寻常人家应该都是这样的吧?
说起来, 他们四个好像就没有人是在普通人家里长大的,云帆相当于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没有爹娘, 季沧海也差不多,玉霏霏的爹不用猜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而御成从小就没有娘。
云帆叹了口气, 往好处想,至少还是凑得出一对爹娘的。
进了休云城,他们更得提起十分精神来演戏,云帆和季沧海各牵一个孩子, 小声讨论起接下来的安排。
“我们先找个住处吧?”云帆说着, 凑得离季沧海近了些,“银子可还够?”
季沧海做出一个让她放心的表情, 云帆这才点点头。
四人走进一间客栈,季沧海向掌柜要了两间能相通的房间, 正准备给钱的时候, 御成牵着季沧海的手暗暗握紧了些,同时不着痕迹地向大堂内扫了一眼。
季沧海面上不显, 只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掏出钱袋数了数银子,交给掌柜。
上楼的时候,他状似回头照看落后一步的御成, 实际上却借着这个机会看了大堂一眼。
其实那人乍一眼看过去并不会让人觉得可疑,但御成一定是见过这个人,才会产生怀疑的。
好在他们现在看上去只是凡人而已,他们也有可能只是定点排查,并不一定就是怀疑他们。
进了房间,他们稍微收拾了一下行李,随后围坐在桌前,云帆不太敢肆意施展灵力,免得灵力波动引起注意,既如此,就只能用旁的方法交流了。
四人随意地聊着天,仿佛是爹娘在哄孩子,说休云城很好,他们今后就会留在这儿一类的。
实际上,他们是用茶水在桌上写字,没有声音,抹掉就消失,除了速度慢点之外没有缺陷。
御成写道:大堂内有御家的人。
季沧海回:我看到了,那个人身上有灵力。
玉霏霏有些担忧:难道我们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云帆的手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思考。
御成写:不一定,若是城内其他地方也有人,那就不是。
云帆考虑了一会儿:出门转转吧,有情况还是按我们约好的暗号来。
这本来也是他们的计划,其余三人没有质疑,玉霏霏主动说道:“我想出门玩。”
云帆柔声道:“好,等会儿让你爹给你买糖葫芦。”
屋内一阵窸窸窣窣,屋内的人似乎要出门。
门外的黑袍男子纵身一跃,从后窗处离开了这间客栈。
他总觉得这一家人不太正常,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看上去只是凡人,还是得盯一段时间。
***
休云城的繁华他们是见识过的,前些天他们留在城内是真的在玩,这一会儿却还得装作第一次来的样子,也算是一种考验吧。
眼看着要走到一家首饰摊子前,云帆稍微犹豫了下。
这家摊主她记得,十分热衷于推销,并且手段了得,基本上没有失败过,他们曾经还远远地围观过,颇为震惊。
如果现在他们走过去,那么摊主很有可能缠上他们,云帆无意和季沧海演这么一出恩爱夫妻的戏码,现在她只是走在他旁边,偶尔说上几句话,不过分亲密,却也不疏离,面上过得去就是了。
可是如果当场扭头就走,恐怕又太过刻意。
云帆心中天人交战,步子却没有停过,眼看就要走到那个摊子前,摊主却已经将目标投向他们,拿起一支簪子热情地走到季沧海面前,笑道:“这位公子,我瞧这簪子和你家娘子很配,不如买一支回去吧?”
云帆刚想开口拒绝,季沧海却已经从摊主手里接过簪子,细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是一支做工很精致的珍珠簪,想来并不便宜,但季沧海依然道:“可否一试?”
云帆想也不想,张口就要拒绝,摊主却抢白道:“可以可以,夫人这么美,就算不买,只是戴一下让我饱个眼福也赚啊。”
云帆被摊主的这一番话震惊到,半天没有说话,居然还有人这么推销的,她得好好学学,技多不压身,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那边的季沧海已经站到她身侧,替她簪上那支珍珠簪。
旁人眼里的云帆仍然是妇人模样,但是季沧海眼里,他就是在给云帆本人、给他的师尊戴簪子。
他的指尖拂过她的鬓发,她或许是不习惯,轻轻地颤了颤身子,眼睫也跟着眨了好几下,像是翕动的蝶翼。
季沧海的心里浮现出一点满足感,他喜欢看到云帆这副样子。
她觉得陌生,只说明鲜少有人这么做过。
而他是特别的。
直到季沧海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摊主早已拿过镜子递给云帆,对着她又是一顿夸,仿佛这支簪子生来就是为了云帆准备的。
她的目光在这夫妻二人间巡视半天,从开始试簪子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这位夫人看上去并不是很想买,那位公子倒是很满意。
她一边滔滔不绝地夸赞云帆和这支簪子多么匹配,一边悄悄地去看季沧海,心中其实有些纳罕。
做了这些年生意,像这般年纪还带着两个孩子出门的夫妻不多了,宠着自己夫人的男子更是少。
但这不重要,她就喜欢跟这种人做生意。
果然,季沧海越听越满意似的,问了价钱。
云帆一听那个数字,立刻就把簪子取下来,连连摇头:“算了吧,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她说着就要把簪子放回去,季沧海却按住她的手。
猝不及防的肢体接触让云帆一愣,她感受到他手上的薄茧,突然想起那天在万剑山的事,没由来的一阵脸热,顿时忘了下一步动作。
“钱不是你要担心的问题。”季沧海从云帆手里拿回簪子,又替她簪好,眼里是掩藏不住的喜爱:“你只要知道它很衬你就够了。”
玉霏霏看了一眼她的大师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她说不上来。
大师兄和师尊好奇怪……
尽管知道是在演戏,但云帆的心跳仍然快了几分,季沧海如今已经比她高了不少,她得微微仰着头才能和他对视。
但季沧海从来不会这么做,他和云帆说话的时候,从来都俯下身,他要和她平视。
他们之间不需要谁来仰望另一个人。
季沧海眼神里的柔情让云帆不敢直视,他们明明还在吵架,却要在人前扮演一对恩爱夫妻,她怕再这样下去,她要先认输了。
云帆别过头,她只是不想和季沧海对视而已。然而她面上却做出一副羞赧的样子,默认了季沧海的行为。
季沧海从始至终都看着云帆的表情,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却又很快调整好,付了钱,又替云帆调整了一下发簪的位置,“一家人”闲聊着离开。
事实上他的心都在隐隐作痛。
季沧海本来是很喜欢这个计划的,他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和师尊说上几句话,缓解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是方才师尊躲开他眼神时,眼底的那抹情绪分明就是厌烦。
他快要崩溃了。
他必须找一个机会和师尊道歉。
这样的一个小插曲就过去了,路上都由云帆牵着玉霏霏和御成,季沧海只是走在他们身后。
御成还是认得一些御家的人的,若是有什么可疑的人,也方便他向云帆传递信息。
一路上他们倒是碰见了不少御家的人,这样看来,或许他们并没有被怀疑。
云帆这才放心了些,刚来第一天就被盯上也太失败了吧?
但是……
回了客栈,云帆确认周围没有人盯梢之后才看向御成,问道:“怎么城里这么多御家的人?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御成拧眉,难道还有其他事情?他父亲回到御家并不是因为他们,石门上的机关只是顺带吗?
没想到调查了这么多天,情况不但没有明朗一星半点,反而更加扑朔迷离了。
云帆一阵头疼,但现在急也没用,除了等他们做不了别的。
良久,她还是道:“算了,今天先休息吧,我和霏霏一起睡,季沧海你就跟御成一起睡吧。”
季沧海撩起眼皮看了云帆一眼,他很想说些什么来反对这一切,可云帆的安排让人挑不出问题来,男女有别,他们这样睡本来就很正常。
可偏偏玉霏霏和御成都接受了这个安排,他们什么话也没说,季沧海自然也无话可说。
他甚至渴望云帆能问他一句“怎么了”,可是云帆什么也没说,只挥了挥手赶人。
季沧海在这个瞬间意识到自己心里那点阴暗的念头冒出来了,但现在师尊不是一个人睡,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垂下眼睫,隐去眼底的郁色,乖乖应了一声好,随后跟着御成去了另一个房间。
没有再敢看云帆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次日, 季沧海和御成出门,云帆和玉霏霏则留在客栈内。
——这是面上功夫。
表面上看是季沧海要带着御成去寻铺面,实际上则是御成带着季沧海在城内踩点, 他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御家的问题。
云帆和玉霏霏也没闲着,留在客栈内只是托词而已, 实际上留在客栈内的是玉霏霏的两个傀儡,虽然大飞的个子实在太大了, 但坐着也看不太出来, 除非破门而入,否则不会发现什么问题的。
云帆颇有些疑惑, “我们出门之后你还能像往常一样操控他们吗?”
玉霏霏点头, “方圆十里。”
云帆:“!”
她知道玉霏霏从傀儡师的角度来说很强,但没想到她强到这个地步啊!
难怪那些人恨她恨得牙痒痒,偏偏又什么办法都没有。
玉霏霏看着师尊突然露出得意的微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她也不会主动问什么, 只是觉得师尊高兴就好。
她们要在御家附近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
云帆想了一晚上也没明白为什么御家突然布下重重防御, 还如此明目张胆,她总觉得这些人不是奔着他们来的。
如此过了一整个白天, 云帆都没有什么发现, 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不远了,云帆和玉霏霏应该回去了, 晚间他们还是得一起吃饭的。
然而回程的时候, 云帆却突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灵力。
但又……不那么熟悉。
她猛地回头,想要一探究竟,那种熟悉的感觉却又消失了。
见云帆面上一片凝重之色, 玉霏霏小声问道:“师尊,怎么了?”
云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先摇了摇头,“或许是我的错觉。”
御家的警戒会不会和他有关呢?云帆总觉得自己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只是她还需要一些证据。
她们溜回客栈内,等到季沧海和御成回来,四人这才一起下楼用膳。
云帆问了几句铺面的事,季沧海如实回答了,毕竟在外人看来,他和御成就是去做这件事的。
如此,这一天便算是过去了。
进了房间内,他们交换着白天打探到的信息,至此,云帆可以确定,御家的人不是奔着他们来的,但他们依然不能掉以轻心,免得节外生枝。
入夜,照例是云帆和玉霏霏睡一间。
玉霏霏年纪小,很容易就睡着了。
云帆则是在床上躺了很久,迟迟没有入睡。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被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窗外的月光似乎还能透一点光亮进来,她勉强能看清屋内的布局。
然而屋外的人似乎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他们尽力压低声音说话,但云帆耳力好,仍然听到了一些句子。
“……凡人,听不见。”
“既是凡人,又何必……”
“……奇怪,哪有夫妻分房……”
“带着孩子,……正常……”
“不怕一万……出了差错,仔细你的脑袋。”
“我会盯着……”
听到这儿,云帆一颗悬着的心反而放松下来,这也算理由吗?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明天和季沧海演一场戏不就好了吗?
不对,明天不行,那样太假了,就好像她是听到他们的话才这么做的一般——虽然确实是。
总之,她还是得找个时间和季沧海说一下这件事才行。
虽然她一点也不想看见那张脸。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低头的,她轮回了那么多次,还能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季沧海拿捏吗?
云帆愤愤地睡着了。
***
次日,他们依旧按照计划度过了一天,云帆简单提了一下被人怀疑的事,随后道:“明天晚上我们换一下房间,免得再被人怀疑。”
季沧海的眼睛亮了亮,看向云帆,他读懂了她话里的潜台词,他们还得演戏。
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季沧海眸中的光又黯淡下去,师尊会怎么想?她会想起那天在万剑山的事情吗?尽管她嘴上说着不在意,可是又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季沧海猛地发现,现在的他变得很糟糕。
他对师尊的心意已经影响到日常生活,他没法以平常心来对待云帆,甚至没法压抑自己的感情。
如果让师尊知道了这一切,只怕会更讨厌他吧?
季沧海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不愿胡思乱想,终于熬到第二天晚上。
云帆皱眉,屋外似乎已经有人守着,她扫了一眼季沧海,转而对着御成道:“今晚你带着妹妹睡。”
御成状似不解:“为什么?”
季沧海轻咳一声,道:“没有为什么,你长大了就懂了。”
很经典的大人哄小孩的话,但由季沧海说出来,总觉得很好笑。
御成拉着玉霏霏走了。
房间内顿时只剩下季沧海和云帆。
按理说,夫妻支开孩子之后,氛围应当是暧昧的,可他们既不是真夫妻,又在吵架,要演上这么一出,倒更尴尬起来。
***
玉霏霏已经换好衣服钻进被子里,御成却依旧站在床边,一副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样子。
“哥哥,睡觉。”玉霏霏依然喊御成哥哥,只是省略了名字而已,她不觉得这样多奇怪,反而是御成浑身不舒坦。
她依旧保持着言简意赅的风格,就像从前一样,但御成却在这场角色扮演中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真的把玉霏霏当妹妹看待的。
——从前或许是。
最开始他也只是抱着近乎英雄救美的心态接近玉霏霏,可是后来他发现她并不需要他的保护。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已经习惯了玉霏霏跟在他身后喊他御成哥哥,反正御家和玉家曾经是一体的,他们可以算是一家人,他也就勉强认可了这个称呼。
可是就在此刻,他意识到自己不是这么想的。
即使他们是亲兄妹,妹妹长大了哥哥也确实不应该再和她一起睡。
但御成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他不只是把玉霏霏当成妹妹来看待的。
御成在床边直愣愣地杵着,像是一把不会动的剑。玉霏霏便从床上坐起来,想拉御成的手。
御成没想到玉霏霏会直接碰他,动作却比脑子快,他抽回自己的手,却对上玉霏霏疑惑的眼神。
好吧,这丫头大概是不会明白他现在在想什么的,御成无奈地坐到床边。
玉霏霏却仍然不罢休,固执地又要抓御成的手。
御成无法,只得任由玉霏霏动作。
直到玉霏霏在他的手心划了几笔,御成才意识到她是要和自己说话。
御成顿时有些羞恼,却只能老老实实地任由玉霏霏摆弄。
玉霏霏的手指很有力,而且很灵活,食指关节因为常年握着工具微微变形,上面还有或深或浅的伤疤,都是她自己不小心划伤的,毕竟她总是带着傀儡打架,难免要修补。
这并不是一双精致的手,可御成就是觉得很好看。
玉霏霏已经在被窝里躺了一段时间,手是热的,碰到御成的手心时,传来一点热度和痒意,御成不自觉地蜷起手指。
玉霏霏写:你怎么了?
御成摇了摇头,片刻后,他觉得玉霏霏恐怕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便在她手上写道:你睡吧,我在桌上趴一晚就行。
这下轮到玉霏霏摇头了,但她的意思很明显,她不同意御成那样草率地休息一晚。
玉霏霏:小时候我们不也一起睡觉吗?
御成的脸倏地红了,小时候确实是这样,那些人欺负玉霏霏,给她安排的住处很差,他很生气,让人单独给她修了一个房间。只是那毕竟需要时间,所以等待期间玉霏霏就和他一起睡。
后来玉霏霏虽然有了自己的房间,却还是会来找御成一起睡,理由通常都很随意,不是怕黑就是怕打雷——其实她一点也不怕,玉霏霏自己知道,御成也知道。要不就是在他房里玩太晚了,直接就地睡了。
但那个时候他们才多大,完全可以说得上是一句两小无猜,跟现在怎么能一样?
御成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写道:但那是小时候,你现在长大了,不能随便和男人一起睡觉。
玉霏霏眨了眨眼睛,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她坐在床上,御成坐在床沿,此时的他们并不能算并肩,如果御成不回头,是不会和她对视的。
但玉霏霏不着急,她就这样看着御成,直到御成觉得奇怪,回头想看看玉霏霏怎么了的时候,她却突然拉了下御成的手,写道:御成哥哥也不行吗?
这对于御成来说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其实玉霏霏什么都不会多想的,他也不可能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就这样糊里糊涂的睡一觉也没关系,就像玉霏霏说的——像小时候那样。
可是他突然有些执拗,他想要从玉霏霏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如果玉霏霏只是把他当哥哥看待,那他从今往后只能更加循规蹈矩,时间久了,或许她也就不再需要他了。
但她只要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愿意,那他……
他会怎么样呢?御成自己也想不明白。
眼下最重要的应该是回答玉霏霏的问题,以及,得到她的答案。
御成侧身,很认真地看着玉霏霏,写得很慢,确保玉霏霏每一个字都能明白:不行,只能跟喜欢的人一起睡觉。
玉霏霏却道:我喜欢你。
御成只觉得自己心咚咚地跳着,现在没有人在说话,他生怕玉霏霏也能听到他的心跳声,生怕她知道他的心意之后敬而远之——毕竟玉霏霏看上去就不染纤尘,很难想象她和谁待在一起。
他知道,玉霏霏说这话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她恐怕对着谁都是这么说的,但是他仍然为这句话心动。
他喜欢的不就是玉霏霏眼底的那份澄澈吗?
沉默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像是绵绵细雨被风吹成雨帘,凉丝丝的隔绝着他的视线,一瞬间玉霏霏仿佛都变得模糊。
良久,御成仿佛没办法了一般,无奈道:算了,我就知道你不懂。
他起身,熄了烛火,借着窗外的月光换了外袍,随后走到床边。
玉霏霏已经躺好,滚进靠内一侧,小时候就是这样,御成怕她掉到床下,从来都是他睡在外面。
御成浑身僵硬地躺进被子里,比玉霏霏的傀儡还要生硬几分,但玉霏霏却仿佛不在意一般,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抱住御成的一边手臂。
御成哥哥身上有一种她很喜欢的味道,对她来说,这意味着安心。
意识昏昏沉沉之际,玉霏霏想,御成哥哥真的好傻啊,她不就是喜欢他吗?这有什么不懂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另一边。
云帆懒得和季沧海玩什么写字游戏, 她只想快点把这一段糊弄过去。
夫妻之间要做什么,季沧海总不能不知道吧?
然而云帆望向季沧海时,他的眼睛里竟然真的浮现出一点迷茫的神色。
云帆皱眉, 瞪了季沧海一眼,示意他过来。
季沧海老老实实地走到云帆面前, 在她身边的椅子坐下。
云帆开口想骂他两句,却意识到自己现在不能说话。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云帆估量了一下她要动用的灵力, 应该不会太多。
五师姐给的符咒能撑得住吧……反正只是传音而已。
云帆抬手,悄悄凝聚了一点灵力在指尖, 随后点上季沧海的胸口。
手感不错, 云帆想。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云帆庆幸自己只是想了想,没有说出来的打算,否则这句话就要被季沧海听见了。
季沧海还怔在原地, 他不明白云帆在做什么。
云帆轻咳一声, 道:“你试试在心里说话。”
季沧海这才发现自己能听到云帆的声音。
他在心里小声地唤了一声“师尊”。
云帆点了点头,心知这个法术是成了。
“我们要演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季沧海没说话, 固执地摇了摇头。
云帆腹诽道:“装什么纯啊,万剑山那晚的人不是你吗?”
这完全是云帆下意识的反应, 说完这句话, 她才意识到自己和季沧海正处在传音法术内。
她的脸顿时涨红起来,准备收回自己的手。
太!丢!脸!了!
她不想活了。
但季沧海却攥住云帆的手, 固执地将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 定定地看着云帆,眼睛里墨色翻滚,道:“不许放开。”
云帆瞪他一眼, 心想你凭什么命令我?
可是刚才她在心里说的那句话已经毁掉了她所有的形象,她恐怕再难在季沧海面前摆师尊的架子了。
这下要怎么办?
季沧海该不会因此生气吧?
云帆只觉得自己像蒸笼里的螃蟹,没有人绑住她的钳子,可是却怎么也没法挣脱,只能绝望地变红。
不对,他们不是还在冷战吗?她还说过绝不低头的。
可是看着季沧海现在的表情,云帆很没骨气地想,要不就低头吧?总比惹急了季沧海要好。
下一刻云帆意识到自己已经很听季沧海的话了,他说“不许放开”,她就真的不敢放开,也不敢收回灵力,生怕他突然发疯。
多么尴尬的一个姿势,云帆却只能被迫承受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扭过头不去看季沧海。
随便吧,他想说什么就说吧。
季沧海却朝着云帆靠近了些,道:“师尊要和我演什么,我不知道。”
当务之急是先演戏,对,先演戏。
云帆终于给自己找到一件事情做,却很快意识到这件事比刚才的情景还要尴尬万分。
她刚才不是吐槽过季沧海了吗?怎么他还在这里跟她装?难道万剑山那晚的人真的不是他?
装就装吧,她把话摊开说,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可以装的:“就,摇摇床,说说话,喘几声,吧……”
云帆越说声音越小,怎么感觉这些事情他们之间都做过啊!这还是正常的师徒关系吗!
——虽然确实不是了。
但是这种事情是不能说出来的!
季沧海却很认真,仿佛在听云帆授课一般,点了点头,回答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啊!
云帆好想尖叫。
她真的受够季沧海了。
可是她现在还得和他演戏,云帆能感觉到屋外有人在监视,窝囊道:“既然你知道该怎么做,那你忙去吧,我会配合你的。”
这帮人还真是恶趣味,满脑子不正经的事情,就算他们真的是夫妻,都生了两个孩子了,感情淡了不行吗?男方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不是也很正常吗?净怀疑一些有的没的。
季沧海却很听云帆的话,他点头,主动握住云帆的手拿开,传音法术也随之终止。
云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季沧海却已经攥住她的手腕,态度强硬地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变得很近,近得云帆都能听见季沧海的心跳声。
少年比云帆高了半个头,此时他一手揽住云帆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云帆的后脑勺,似乎要做些什么。
云帆瞳孔微缩,向后仰头,躲开季沧海的动作,她瞪着季沧海,仿佛在说:这些细节就不用演了吧?
季沧海的视线意味不明地向下一瞥,落在云帆的唇瓣上,他摇了摇头,唇畔却勾起,仿佛在调笑云帆一般。
云帆顿时有些羞恼,她竟然觉得他要亲她,甚至还让季沧海察觉了,这个时候他就不能迟钝一点吗?
但云帆没有多想的机会,季沧海凑近云帆耳畔,继续他方才要做的事情,他的声音不算很大,但他确信外面偷听的人一定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夫人,再要一个孩子吧?”
季沧海微凉的气息洒在云帆耳畔,她方才脸红得厉害,整个耳根也都是烫的,微凉的感觉让她一缩,却仿佛是在往季沧海怀里钻一般。
云帆无法否认自己的身体过于敏感了,明明只是这样一句意义不明的话,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只是在演戏,可是她却忍不住腿软,几乎没法站住,她借着方才缩紧身体的劲,靠在季沧海身上。
她只是没有想到现在的季沧海也会拿这种话来调情。
其实季沧海一点都不喜欢小孩,几乎每次轮回中他都会服用无法生育的药物,他不希望有任何一个活物来和他争夺云帆的注意力,这一点云帆早就在之前的轮回中感受过了。
但他却总喜欢拿孩子来说事,因为这代表了另一句潜台词。也正因为他注定不会有后代,所以才能肆无忌惮地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所以云帆才会有这么大反应。
但季沧海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大概只是想象着寻常夫妻情动时会说的话随口说的。
云帆冷静了些,现在的季沧海还能算得上是白纸一张,顶多有点折痕,想起那时他质问她为什么这么熟练时那种恐怖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心说绝对不能让他看出来。
可是云帆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回应才是对的,不管是从扮演夫妻的角度来说,还是从她自己的角度来说。
净会给她找事!
“少说这些胡话。”
云帆心念一动,抬手轻轻扇了他一个耳光,并不是真的要打他,权做调情而已。
难道只许他季沧海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吗?真要比谁懂得更多,她是绝对不输现在的季沧海的。
云帆抬手时带起一点香风,随后脸上传来一点火辣辣的感觉,季沧海知道云帆没有用力,不知为什么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他拉过云帆的手,轻轻地吹了几下,云帆莫名感受到一些痒意,轻轻蜷了下手指。
“是,为夫不该说这些,夫人的手可还痛?”
一口一个夫人,听上去多正经似的,跟季沧海这个人一模一样,平时在外面看着像个正人君子,是人见人爱的大师兄,谁知道他私底下是这副模样?那些人要是知道季沧海的真面目,怕是都要吓死了吧?云帆腹诽,反正季沧海现在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故作生气道:“再说这些就不做了。”
季沧海挑眉,像是在分辨云帆的情绪,究竟是真的不想做,还是只是调情。
云帆却被这个眼神搞得有些心烦意乱,明明只是在演戏,为什么被季沧海弄得像是真的要做一样?
季沧海拉着她的手坐在床沿,摩擦衣物弄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他抱起云帆,她下意识地搂住季沧海的脖子,惊呼一声,却很快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处境,紧抿双唇。
她浑身上下的重量都交付在季沧海那两条有力的手臂上,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下的反应。
云帆不由得有些得意,表面上冷静自持游刃有余的样子,其实也不过如此嘛。
——不对,她究竟在较劲什么啊?季沧海有反应她不应该崩溃大哭吗?
云帆在心中自我谴责了一番,季沧海却已经将她放在一旁的卧榻上。
即使抱着云帆,他走路的时候依然没有脚步声,云帆甚至觉得他没用灵力,身体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大概是不想让人发现,也不想和她多沟通吧。
于是云帆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季沧海坐在地上摇床,时慢时快,时而规律,时而激烈。
那种声音听得云帆都有些脸红。
季沧海却仿佛毫无知觉似的,偶尔发出一些闷哼声,甚至还有心情对云帆说一句“别出声”,就好像刚才有反应的人不是他一样。
云帆不由得有些佩服他的心性与定力,明明就很难受吧,看上去却还是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大概过了一会儿,季沧海停下动作,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云帆也默默松了口气,终于演完了,不知道能起到几分效果。要是没用,她真的要气死了。
季沧海继续制造了一点衣物摩擦的声音,随后道:“我去打点水给你擦身子。”
云帆轻轻拧眉,要演到这个份上吗?
随后她意识到这也可以是演戏的环节,她拉住季沧海的衣袖,道:“不用了,将就着睡吧,都这么晚了。”
季沧海仿佛被她说服一般,便没有再动作了。
从季沧海说他准备出门时起,屋外的人便已经消失了,大概是怕被发现。
云帆能感觉到,季沧海肯定也能,毕竟这只是一件很简单的小事而已。
他们可以说话了。
可是季沧海却仍然缄默不言,他只是蓄起一点灵力,模仿着云帆的样子。
他很聪明,云帆只是在他面前做了一遍,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季沧海的手指没有敢碰云帆的其他地方,只是轻轻点在她的手背上。
很小声,很委屈地,说了一句:“师尊,可以原谅我吗?”
像是一只做错事情的小狗,在轻轻用自己的鼻子拱主人的手。
他不知道这样传音法术是否还有效,可是他如果再做越界的事情,师尊一定会生气的。
云帆抬眼,撞进那双不知道迷死多少人的眼睛里,却只从其中窥见一点幽怨,仿佛在责怪她,怎么狠心这样对他。
云帆本该骂他一句颠倒黑白的,心念却仿佛顺着他们连接的地方转了一圈,话到嘴边却又被她咽下。
只在心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嗯”。
随后,如愿以偿地看到那双眼睛亮起来。
作者有话说:
本周居然还有榜单所以是5.15~5.20每天中午十二点更新
第37章
睡梦中, 云帆却突然睁开双眼。
她布下的禁制有异动。
她迅速从床上起身,披上外衣。
季沧海觉浅,不等她喊人, 他已经从卧榻上坐起,他本就打算将就一夜, 只是和衣而卧,见状, 他拍了拍隔壁间的门, 道:“出事了。”
听到房门后传来的动静,季沧海知道他们醒了, 这才转向云帆, 问道:“师尊,出什么事了?”
云帆语速飞快:“我布下的禁制有异动,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御成推开门,面色凝重地看向云帆, 此情此景,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云帆手中的动作一顿,她看向御成, 她想,她还是需要一个他的答案。
御成回视着云帆, 那双眼睛里再无犹豫, 只剩坚定。
他道:“云帆前辈,我们出发吧。”
云帆这才道:“走吧。”
***
御成领着他们来到一处墙头, 道:“就从这里进去。”
正门有御家的人守着, 确实只能另辟蹊径。
只是云帆没想到进去的方法如此随意。
“你家没有禁制吗?”
御成一顿,随后苦笑道:“有,但这是我家。”
云帆微微叹息了一声, 真是作孽啊。
有御成带路,这一路都很顺利,他们循着之前的路线潜入密道,意外的是,一路上都没碰见过人。
云帆本来都做好了打斗的准备,她的剑一直攥在手里,却没能派上用场。
直到再次来到那扇石门前,这次它是开着的。
里面的陈列和云帆想象得很像,这个房间是圆形的,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罐,里面的东西她看不到,但一定和同宁城里的那种东西脱不了干系。
而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高台,像是某种祭祀用具。
上面站着一个人,幽暗的烛火照不清他的面目,但云帆记得他,是上次在同宁城的那个人,他换了一身装束,但身上的气息却不会变。
那人听到动静,蓦地转过头,见到来人,眼里闪过惊疑之色,随后他反应过来,闪身就要向外跑。
可是这个房间内只有一条路,云帆的剑从始至终都握在手中,此时那柄剑上已经泛着淡淡的光线,灵力灌注在其中,她是绝对不会让这个人再跑掉的。
但她身侧的玉霏霏却在颤抖。
不,甚至可以说——是发抖。
云帆颇为担忧地看向玉霏霏,她的脸色煞白,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高台之上的人,似乎连嘴唇都在颤抖。
她猛地转头,视线落在高台上那个裹着黑袍的男子身上,一种荒诞却又合理的猜想浮现在她的心头。
那该不会是……
下一刻,玉霏霏颤抖地喊出一声“父亲”。
玉霏霏的声音虽然颤抖着,可是却是十分有力的,整间石室内回荡着她的声音,空气却因为不流通而凝滞着。
一瞬间,云帆都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她刚想劝慰玉霏霏几句,御成却握住了玉霏霏颤抖的手。
“别怕。”他说。
没有人知道玉霏霏的父亲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原因似乎不言而喻了。
自从云帆收了玉霏霏为徒,御成也总是往瞰云峰跑,她对御家分家之事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两百年前,御家的一对兄妹发生了分歧,妹妹野心勃勃地要带着御家走上新的高度,哥哥却认为现在的御家已经很好,两人不欢而散。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妹妹开始极力打压自己的哥哥,最终御家分裂成本家和玉家,哥哥也带着他的支持者离开休云城。
如今一切摆在眼前,当年的真相似乎也随之揭开。
哥哥或许是发现了妹妹在做什么,却无法阻止她,也做不到揭穿她,所以才灰溜溜地离开了御家。
他隐瞒真相或许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或许在期待她改邪归正,可是你无法要求一个充满野心的人回头。
但如今的玉家家主不甘于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傀儡师,他和御家家主搅和在一起。
明面上他们仍旧是分家后的仇敌,私下里却一同经营着这种龌龊的勾当。
云帆心里窜起一个更糟糕的念头,玉霏霏是被她母亲送往御家的,会不会她也发现了什么呢?
玉霏霏显然比她要更快想到这一层,所以她才会那么难受。
玉霏霏的父亲没有给他们多闲扯的机会,他扬起衣袍,有什么东西飞出来了。
“快躲开!”云帆还记得那时被此人阴了一手,大喊一声,把玉霏霏推向御成,同时她一把拉过季沧海,堪堪躲开玉家主的暗器。
眼前炸起一片烟雾,呛得人没法呼吸。
云帆来不及多想,她捂住口鼻,一挥衣袖,周遭的烟雾散去许多,她的视线清明了点,提剑便追了出去。
身后是季沧海急切的呼唤声,但云帆顾不上,只交代他们自己跟上,下一刻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密道内。
季沧海慌忙跟上云帆,无相石里那种心慌感再度席卷而来,他必须时刻盯着师尊才行。
云帆的修为比之要略高一些,她最终还是追上了这个人。
她将灵力凝于剑上,抬剑便要向他劈去。
玉家主的身法很好,向后躲了两步,随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云帆下意识便要往后退,这人老是喜欢用暗器,实在是不得不防。
然而他并没有像云帆想象的那样丢出什么暗器伤人,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
云帆心道不好,他打算放弃自己,给其他人报信!
她的指尖迸出一道灵力,想要拦下玉家主的动作,可惜为时已晚。
一阵急促的蜂鸣声传来,随后一股青烟直冲云霄,在空中炸裂开。
云帆心知自己此刻只能速战速决,她不能让御家的人跑了。
恰在此时,季沧海从密道内钻出来,身后跟着的是玉霏霏和御成。
电光火石间,云帆已经做好决定,先把玉家主抓了,让他们三个守着就行,反正她也会喊人,大师兄他们肯定会来的。
至于御家主,她去就行了。
她自认还是打得过他的。
云帆闪身至玉家主面前,上次他阴了她一手,她还没报仇呢。
剑光一闪,利刃擦着玉家主的肩落下,若是他再晚一刻躲闪,只怕现在整条手臂都会掉下来。
但云帆完全没有怜惜他的意思,即使他是玉霏霏的父亲。
他们之间只有血缘关系而已,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血缘关系。
玉霏霏的眼睛通红,却仍然加入了这场战斗,大飞和小玉跟在她身边,傀儡没有感情,没有神智,是玉霏霏除了御成之外最喜欢的东西。
她讨厌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她讨厌自己的父亲。
她讨厌御家,也讨厌玉家。
大飞和小玉已经配合着云帆围住玉家主,御成和季沧海甚至找不到空隙加入其中,只能在外围警戒着。
玉霏霏的动作毫不留情,仿佛面前站着的是她的仇人,而不是父亲。
她行云流水地操纵着两个傀儡,自己则握着一把剑,尽管她不曾认真修习剑术,此时也还是能发挥点作用。
玉家主并不主动攻击他们,只是一味地闪躲,再趁机还手,很显然只是想拖延时间。
玉霏霏心里无比焦急,剑光从玉家主眼前落下,在那个瞬间,她看到了父亲的眼神。
带着一点骄傲。
仿佛是看到玉霏霏在仙门大比上大放异彩,为玉家争光了一般。
玉霏霏怔了一瞬间,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的这个表情,毕竟她七岁起就离开玉家,只在母亲离世时回去过一次。
有关于父母的记忆都逐渐散去,可是她记得,玉家的人也不太喜欢她。
就在玉霏霏愣怔的这一个瞬间,玉家主却重重地朝玉霏霏的腹部打了一掌,她顿时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吐出一口鲜血来。
御成快步上前,搀扶住玉霏霏,目眦欲裂地看向玉家主。
下一刻他身后的傀儡便飞出,接替了玉霏霏的位置。
大飞和小玉因为主人受伤,飘飘荡荡地回来搀扶住玉霏霏,季沧海匆忙跑到她身边查看伤势,好在没有大碍。
云帆磨了磨后槽牙,她不知道那个瞬间玉家主流露出来的感情是真是假,但是他打了玉霏霏一掌是真。
真是畜牲……
云帆从发间将她的另一把剑抽出,如瀑青丝顿时洒下,映衬着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云帆有两把剑,为了方便以及隐藏实力,这两把剑向来被她当作发簪带着,大部分人是知晓她的习惯的,只是几乎没人见过她的另一把剑,此时若非情急她也不愿动用自己的底牌。
她的双剑使得比单剑还要好上几分,剑光冷冽,扑簌簌地朝着玉家主而去,动作之快甚至让人看不清剑,只能从玉家主身上的伤口判断一二。
玉家主不知道云帆的实力如此强劲,从前只听说她有天分,可后来被人谈及时不过感慨一句“伤仲永”罢了。
眼下看来,若非灵力稍逊,这样的剑术怕是可以同万剑山剑尊一较高下了吧?
他的衣袍仍完整地穿在身上,但身上和唇畔的血迹透露着他已无力招架的事实。
云帆并没有打算杀他,留着这条命还能审问出更多的东西。
但她一招一式仍然狠戾,心想,至少要给玉霏霏报仇。
几招之后,玉家主闷哼一声半跪在地,“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云帆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随后轻轻一指,灵力顿时将玉家主捆了个严实。
云帆随意地将头发扎起,两把剑化作发簪,随着灵力插进发间,她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柔优雅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云帆状似随意地踩在玉家主身上, 他忍不住疼痛,又从喉间咳出一点血来。
她这才满意似的,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 轻轻念了几句法诀。
这还是当年师尊给他们的,他们师兄弟姐妹都用这个摇人。
云帆不知道谁会来, 但谁来都没关系,她已经把玉家主打成这样了, 料想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玉霏霏倚靠在大飞身上缓气, 云帆简单替她把了下脉,伤势并不是特别严重, 这一会儿应当还是撑得住。
“你们三个在这等着, 我去拦人。”云帆嘀咕道:“果然还是一家人啊……”
哪怕原先的家主闹了别扭,也总会有人控制不住自己贪婪的心,玉家与御家终究是一体的,毕竟连发音都还是一样的, 出去一说自己姓“玉”, 谁知道是哪个字?
玉霏霏向来都听云帆的安排,她点头, 停顿了一会儿,又道:“师尊, 小心。”
云帆微笑道:“放心吧, 我心里有数。”
季沧海咬紧牙关,他想和云帆一起去, 可是他怕师尊不同意。
云帆只不过给了季沧海一个眼神而已, 她看出来他有话要说了,可是她没空陪他在这磨磨蹭蹭。
云帆在心里默数三声,却还是没有等到季沧海开口。
她便也不再等他。
云帆足尖轻点, 跃至半空,灵力顿时向外倾泻,云帆感知到城郊的异动,径直飞出去了。
季沧海内心天人交战,师尊让他在这儿等着,可是他不放心她。
他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紧,剑柄上的荆棘缠住季沧海的手,那双手上顿时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血痕。
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自从季沧海无相石中带出这把剑以来它都十分乖训,这种近乎弑主的行为更是想都不要想。
玉霏霏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大师兄,大师兄的表情很奇怪,直到看到他手上的伤口,她才明白过来,道:“大师兄,你去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在场的人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御成瞥了一眼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玉家主,附和道:“你想去就去,我们俩在这应该没事。”
季沧海难得没有和他们争论什么,道了句“多谢”就离开了。
但他不知道云帆去了哪儿,只能顺着她方才离开的方向寻找,只希望他不要来得太晚。
季沧海离开后,御成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玉霏霏说话。
玉霏霏点头摇头半天,终于也觉得有些累,“御成哥哥,我没事。”
御成轻咳一声,他确实是担心玉霏霏晕过去,他也知道绝对不能让她晕过去,这才一直费尽心思找话题的。
但御成就是御成,该嘴硬的也还是嘴硬。
“没事就没事呗,我想跟你说话还不行吗?”
玉霏霏抿着唇笑,却依旧乖乖地“嗯”了一声。
御成这才满意了些。
不过既然玉霏霏有劲,那他就得好好教育她一番:“你方才为何走神?难道你真的相信他把你当女儿吗?”
说起这件事来御成还有些生气,在他心里,玉家主完全就是一个没有人性的畜生,或许当年玉霏霏的母亲正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让玉霏霏离开的,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称作一个父亲,甚至还利用亲情伤害了玉霏霏。
可玉霏霏却移开了视线,她的目光落在御家高高翘起的屋檐上,尽管刚才他们打斗了许久,但并未伤到这里太多。
小玉动起来,蜷成一团钻进玉霏霏的怀抱里让她抱着,玉霏霏的声音闷闷的,仿佛有些后悔一般:“我觉得那是真的。”
御成深吸一口气,看上去又要生气了,玉霏霏却接着道:“御成哥哥也会这样看着我。”
御成心里憋的那些火顿时消了大半,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玉霏霏在这些事情上向来是最敏感的,或许她说的是真的也不一定。
人似乎就是这样矛盾的,上一刻他能为玉霏霏感到骄傲,下一刻他也能毫不留情地打伤她。
他的父亲或许也是如此,御成忍不住去想云帆那边的情况。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确定,他的父亲一定也参与其中。
白天他教导御成要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夜晚却成了杀人如麻的恶鬼。
他讨厌这样的事。
御成正陷在思绪中,却突然听到有人叫玉霏霏的名字。
这里除了玉家主之外再无旁人了,御成顿时紧张起来,身旁的傀儡也跟着站起,冰冷的木头毫无感情地注视着玉家主。
云帆刚才没下死手,过了这一会儿醒来倒也不奇怪,只是他闲着没事叫玉霏霏干嘛?
御成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玉霏霏已经乖乖地应了他一句。
“霏霏,爹知道错了,你把我放了吧。”玉家主面上显出一片后悔之色,消失了几十年的舐犊之心重见天日,仿佛对玉霏霏多么关爱一般。
御成气急,根本等不及玉霏霏反应,又或者是生怕她真的心软,立刻劈头盖脸地骂起来:“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好意思自称她爹?我们没把你打死已经是心慈手软了——”
“你个小兔崽子,我和我女儿说话,轮得到你在这叽叽喳喳吗?”玉家主完全没有长辈的自觉,竟然就这么跟御成吵起来了,“我不是她爹我是什么?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又算什么东西!”
这一句倒真把御成噎住了。
玉家主说的没错,他和玉霏霏才是一家人,他御成算什么呢?
没名没分的,只是玉霏霏念着从小到大的情谊喊他一声哥哥而已。
御成的心缓缓沉下,他看了一眼玉霏霏,却发现她的表情稍微变了些。
难道玉霏霏真的被这个老东西说动了?无论如何他确实是她的父亲,这个事实没有人能否认。
御成急的要去拉玉霏霏的手,却冷不丁听她冒出来一句话。
“我和御成哥哥才是一家人。”
御成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绪,像是烧开的水冲进杯中,搅得茶叶上下翻动。
玉霏霏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认真,说完之后就盯着御成看,直到看到他嘴角勾起的微笑,这才移开视线。
变故陡生——
玉家主并不是真的要向玉霏霏乞求原谅,他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云帆捆住他的灵力不知何时已经失效!
玉霏霏和玉家主之间的距离更近,论实力玉霏霏也比御成强,于是那一掌瞄准的是玉霏霏的心脏。
电光火石之间,御成扑到玉霏霏身前,替她挡下这一掌。
好痛,御成几乎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碎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他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知道玉霏霏喊了他一声“御成哥哥”。
他想回应她,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玉家主要跑,他看到了。
玉霏霏离开了,带着她的两个傀儡。
甚至没有给他哪怕一个眼神。
御成不知怎的有些心痛,他甚至分不清那是身体受伤还是心伤。
对玉霏霏来说,他恐怕不是最重要的。
明明是为她受的伤,她却连一句关怀的话都没有。
其实她没做错什么,这是他们要看着的人,现在怎么能让人跑了呢?他理解玉霏霏,也支持她,可是,她就不能多看他一眼吗?
“御成哥哥!御成哥哥!你醒醒!不要睡觉!”
御成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面前的人不是玉霏霏又是谁呢?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知道玉霏霏再这样摇下去他才是真的要死了。
玉霏霏身后是大飞和小玉,他们配合着抓住玉家主的四肢,他挂在半空中咒骂着眼前人,玉霏霏却只是抱着他哭。
眼泪落在他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御成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别哭了,我没事。”
没有用,玉霏霏哭的更厉害了。
御成叹了口气,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了。
“御成?霏霏?”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御成终于松了口气。
他的师尊来了。
上官雪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药王谷谷主突然到访,柳长风只好让上官雪先过来,等他把事情处理完再来。
玉霏霏看到上官雪就像看到救星一般,她哭道:“上官雪前辈,求您救救御成哥哥吧,他是您的徒弟啊……”
上官雪:“……”
难得见玉霏霏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却为什么把她说的像是什么冷心冷情的恶毒师尊一样?
但玉霏霏这丫头向来如此,上官雪知道她没什么恶意,只得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宽慰道:“不要哭,御成会没事的。”
玉霏霏抽了抽鼻子,虽然还是有些哽咽,却真的停住了哭声。
御成:“……”
上官雪喂了御成两粒丹药,又朝他身体里送了点灵力,御成果然觉得好了许多。
他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身体,除了骨头还有点痛外,基本没什么问题,师尊的医术果然很强。
玉霏霏还坐在旁边,御成连忙对着上官雪道:“师尊,霏霏的身体有事吗?她方才也受伤了。”
上官雪闻言招了招手,示意玉霏霏到她面前坐着,玉霏霏乖乖地坐下,等待上官雪的结论。
好在也没什么大碍,上官雪同样给了她两粒丹药,略去了输送灵力的步骤。
一旁的玉家主大概是喊累了,又或者是害怕上官雪,一直没有说话。
御成简单向他的师尊汇报了情况,上官雪秀丽的眉毛越拧越紧,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加固了玉家主身上的禁锢,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一些。
直到安顿好一切,上官雪终于腾出空闲,问道:“小七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云帆的轻功是一等一的, 她的师尊对她从来都是放养的态度,只有轻功让她一定要练好。
毕竟打不过就只能跑了。
云帆也很有自知之明,在这方面确实没有懈怠过。
三息之间, 云帆便已来到那间别庄。
她察觉到里面的异动,拔出剑, 屏息悄然潜入,她不想惊动里面的人。
御家主站在层层木架前, 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瓶罐, 和御家密室内的如出一辙。
一想到这些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她的心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 胃里几度翻滚, 被她强行压下。
灵力悄然凝聚于剑身,下一刻,剑光横扫而出——
御家主察觉到不对,求生本能使他用出大半灵力来抵挡这一招, 他和云帆的实力不相上下, 都在出窍后期,因此挡下这一击。
他没有恋战, 而是向外闪去,眼下的情况他甚至还想要护着那些东西!
云帆冷眼看着, 手中动作不停, 招招狠戾,直逼御家主命门。
她自知两方实力接近, 长久地拖下去对谁来说都不是好事, 虽然她已经传信给师兄师姐了,但她担心御家主还有后着。
她的剑术向来以“美”著称,可是也没人敢小瞧她的实力。
当然, 这都已经是她进无相石之前的事情了。
曾几何时她也是七星宗的骄傲,可是她自知不是能吃苦的人,她不想进无相石,封了自己的灵脉,从此成为众人口中的“伤仲永”。
不过,她从不后悔。
云帆手腕翻飞,那一柄平平无奇的剑被她耍出花来,翩若惊鸿,如果不是她眼底的杀意,简直和平时练剑的她别无二致。
御家主也并非绣花枕头,他隐藏于傀儡之后,闪避云帆攻击的同时也一直在寻找机会反击。
只是云帆剑术精妙,只一个走神,他的左臂便被割伤,鲜红的血滴落在泥土上,很快就消失不见。
几个回合下来,云帆终于明白傀儡师的无赖之处,也难怪他们于修炼一事上略逊旁人。
不管她的剑术再怎么精妙,终归也只是一个人。
可傀儡和傀儡师两相配合,虚实结合,云帆有些招架不过来。
一想到她面前的傀儡是用人骨制成的,云帆的心里就一阵恶寒。
惨白的傀儡形似真人,一双漆黑的眼眸森冷地注视着前方,没有意识也无法对焦,却仿佛洞悉世间的一切丑恶。
云帆一时没有防备,傀儡没有温度的指关节已经碰到云帆的肩,她吃痛闷哼一声,赶在它发力之前向前飞踢一脚,傀儡的头顿时扭曲半分,可御家主埋伏在她身后,他手里的剑劈向云帆,这一下她绝对躲不掉——
“铮!”
御家主的剑被挡开,是季沧海!
那柄赤红宝剑如有意识般飞出,挡开一剑后旋转着飞出,削掉了御家主额前的发丝。
“你怎么在这?”云帆稍微拉开了和御家主的距离,方才那一击实在是太险了,她几乎被惊出一身冷汗来,此刻也只能抽空和季沧海说两句话。
季沧海快速道:“我不放心师尊。”
这个回答倒也在云帆的意料之内,她没再说什么,沉默地和季沧海配合起来。
他们毕竟是师徒,一招一式都仿佛带着对方的影子,不输御家主和他的傀儡。
面对两人步步紧逼的攻势,御家主终于有些招架不住。
一瞬间,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的心底涌出。
如今计划败露,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做了什么。
包括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他不敢面对御成,与其带着愧疚见他,倒不如自裁——
不,即使是死,也不能让这两个人好过。
他们懂什么?苦苦修炼却无法提升的痛苦他们会知道吗?修真界内的消息向来传的快,他知道这师徒二人的天赋强到让所有人都羡慕,他生平最恨这种人,仗着自己是天才便瞧不起其他人。
他闪身进了屋子,傀儡替他守在门外,虽然无法战胜二人,但拖延些时间没问题。
云帆想到什么,心道不好,正要强行闯进去,里面却已经爆发出一阵诡异切强大的灵力——不,应该说是魔气才对。
下一刻,那种诡异的气息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犹如滔天巨浪,云帆和季沧海都被震得飞出去,勉强用剑支撑才没跌倒在地。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凝重。
御家主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但一定和里面的东西有关。
他从屋内缓缓移动出来——之所以是移动,是因为他现在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类了。
御家主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诡异的紫色,并不均匀,那种感觉不像是皮肤变色,倒像是血管贲张形成的。一双眼睛因为眼白充血的缘故,瞳仁黑洞洞的,像是傀儡的眼睛。
而御家主的傀儡已经歪倒在地,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它连最后的一点灵魂都消失了。
令人一阵胆寒。
现在究竟谁才是傀儡!
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锁定了季沧海,下一刻他立刻飞到季沧海面前,速度极快!
季沧海来不及反应,只能就地滚了几圈,暂时躲开这一击,但御家主却丝毫不停,朝着季沧海再度冲去。
云帆的心重重一跳,手中的剑来不及思考便掷出。谁知御家主根本不躲闪,硬生生受了云帆一剑,只是动作稍微迟缓了些。
云帆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点不可置信,季沧海却已趁着这个间隙起身,暂时离开御家主的攻击范围。
云帆召回自己的剑,御家主的身上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可他身上完全没有血液流出的迹象。
她打了个寒战,不敢松懈,抽出另一支发簪变成剑,飞身上前,和御家主搏斗起来。
御家主的眼里却没有云帆,只是固执地攻击季沧海。
对于御家主来说,与其同时和两个人对战,倒不如先解决掉一个。
他没有痛觉,云帆的攻击就仿佛不存在一般,他紧跟着季沧海,速度极快,一招一式都打向他的心肺。
云帆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季沧海被打伤。
季沧海猛烈地咳了几声,仿佛连肺腑都要咳出来一般,他捂住嘴,血却从指缝间流出来,靠在掉落的房梁上重重地喘气,眼神都有些涣散。
云帆心急如焚,她掷出两柄剑,这一招几乎用尽她所有的灵力,灵剑飞出,目标很明确,是御家主的额头和心脏。
云帆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她已经做不了其他的事情了。
两把剑推着御家主向后退,直到将他抵在墙上,终于停下,但剑尖始终没法穿透御家主的身体,只能暂时将他定在原地。
云帆趁着这个间隙扑向季沧海,她的手都有些不稳,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那是二师姐给她救急用的。
她得快点喂给他。
云帆哆嗦着手把药塞进季沧海的嘴里,飞快道:“咽下去,快。”
季沧海的目光迷离,却一错不错地看着云帆,如果这真的是他生命的最后时刻,那他希望留在他记忆里的人是云帆。
云帆此刻已然忘记季沧海身上的那块护心镜,他其实不会死,顶多受点伤,修养一段时间便也好了。连无相石里的那些事他都能扛过来,更别提这点伤。
可是云帆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季沧海死了,她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结束轮回,她继续在这个地方平静的生活下去。
回忆在她的脑海里回放,云帆再度意识到自己根本做不到看着季沧海去死。
云帆抱着季沧海,两手捧着他的脸,轻轻地抚摸着,不住道:“别睡,季沧海,醒醒,看着我。”
“……师尊。”季沧海的嘴唇嗫喏着,尽力发出一点声音。
云帆几乎要哭了,“我在这里,你千万不要睡,你一定要好起来。”
“我会……好起来,师尊要一辈子……陪着我。”季沧海说着,又咳了好几声,血块从他喉间滚落。
云帆连忙道:“好,我会一辈子陪着你,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千万不要睡。”
她没有时间和季沧海谈论未来,只能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季沧海靠着。
云帆心里很清楚,她的招式根本对付不了御家主。
“轰”的一声,御家主身后的墙再也承受不住一个发狂的怪物和两把剑的力量,轰然倒塌下来,溅起一片尘土,云帆的剑被御家主握住,大力朝她的方向丢回来。
云帆强行拦住剑,向后倒退好几步,嘴角渗出了一点血。
季沧海很想起来为他的师尊做些什么,可是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御家主向着云帆冲过来,疯了一般要夺她的剑。
若论蛮力,云帆绝对比不过这个用了邪术的御家主,她节节败退,几乎要支撑不住。
就在云帆快要绝望的时候,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下来。
无论是虫鸣还是鸟叫,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云帆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时间被按下暂停键,御家主停在她身前,一动不动,云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使她后退几步,想着至少离眼前这个怪物远一些。
她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此刻骤然松懈下来,竟是再也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用剑支撑着身体,勉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云帆。”
有人在喊她。
云帆怔怔地抬头,那声音很熟悉,清冽如同甘泉,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那人朝她伸出手,云帆愕然,她没有想到,来的人会是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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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来之前云帆确实摇人了, 但她没有想到来的人会是她的六师兄乐天。
师尊交给他们的法诀对所有人都有效,可是六师兄已经堕魔,她自然没有想到他。
乐天看上去和以前在七星宗时没什么区别, 一张清俊的脸冷着,可是却有一双桃花眼, 笑起来便轻易勾起波澜,让人沦陷其中。不熟悉的人只会觉得他冷傲, 可实际上六师兄最是平易近人。
现在的他明明是魔修, 却不像寻常魔修那样穿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衣服,反而穿着一件雪白的道袍,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偶然路过行侠仗义的修士。
可他脖颈处向上蔓延出一些鲜红的纹路, 是魔纹。魔修所修炼的术法与寻常修士不同,有些经脉承受不起那种修炼方法,便会产生魔纹。所以这东西与其说是特征,倒不如说是一种警告。
大多魔修都是在修炼途中爆体而亡, 原因便是如此。
面对六师兄伸出的手, 云帆在片刻犹豫后还是搭了上去。
自从六师兄堕魔之后她就再没见过他了,哪怕此前的轮回里有见面, 也是敌对立场,眼下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敌是友?
云帆不敢说话,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六师兄现在的修为很高, 具体到什么程度她感觉不出来,但一定能轻易解决掉他们在场的任意一个人。
她开口, 想要唤他一声六师兄。
乐天却将一指按在她唇上, 示意她不要说话。
云帆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他动作。
乐天从云帆手里拿过剑,打量一番, 夸赞道:“剑术没有退步。”
六师兄还在门内的时候和云帆的关系也很好,毕竟他们两个年龄最相仿,又都是活泼的性子,所以总是能玩到一起去。
可是现在的六师兄让云帆感到陌生,听说堕魔之后的人会神志不清,云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六师兄从始至终没有露出过一点表情。
他把剑放回云帆的手里,站在她身后,随后像是在七星宗学艺时一般握住她的手,灵力顿时如同海潮般灌进剑身,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光芒。
云帆感受到突如其来的灵力,整个人几乎要向后退半步,却被乐天扶住小臂。
他沉声道:“别动,感受。”
云帆下意识地听话,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六师兄的灵力在她的身体里过了一圈,身上的内伤似乎都好了些。
云帆不由得有些困惑,六师兄不是堕魔了吗?为什么他身上的灵力完全没有变,这完全就是七星宗的路数。
但她没来得及多想,乐天握着她的手,朝着她面前一动不动的御家主狠狠刺了一剑。
“噗叽”,御家主如同泄气的气球一般,紫红色的液体从伤口流出来,他似乎正在恢复正常。
云帆松了口气,至少六师兄现在还是站在她这边的。
她正准备向六师兄道谢,乐天却握紧她的手,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
云帆还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下一刻,她和手里的剑再次刺向御家主。
一剑一剑,仿佛要将他砍成肉泥一般。
云帆不愿意做这样的事,她的瞳孔颤抖着,极力反抗乐天的动作。
面前的御家主没有任何反应,云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直觉告诉她那是六师兄的法术,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就在她以为要反抗失败的时候,乐天却突然松开手,“哐当”一声,云帆的剑落在地上,甚至弹了几下,才老老实实地躺下。
“你不想就算了。”
听上去倒是很体贴。
可云帆知道现在的他就是一个疯子,直到现在她依然不知道六师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敢问,也不敢轻易惹怒他,生怕他一个不如意就把他们都砍死了。
云帆高悬的心还未来得及放下,她身后的季沧海却突然发出一声闷哼,或许是痛到极点,他无法忍耐,否则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声引起乐天的注意。
乐天仿佛终于注意到在场还有第四个人,他回头,半蹲在济沧海面前,只随意打量他几眼,便歪头看向云帆,挑眉道:“你徒弟?”
云翻硬着头皮回答了一声“是”,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激怒乐天。
乐天完全不顾他是个伤员,用力捏住季沧海的下巴,左右打量了这张脸,冷冷道:“长的还不错。”
云帆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开始点评季沧海的脸,下一刻,乐天就狠狠掐住季沧海的脖颈。
他没有用灵力,完全就是凭借本能在虐待季沧海。
季沧海本就受了伤,又被乐天粗暴的掐住脖子,一时呼吸不上来,一张俊俏的脸顿时涨成紫红色。
云帆顾不上她心里的那些担忧,就算现在乐天要把她和季沧海都打死,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六师兄掐死她的徒弟。
她没有和乐天多争论,只是伸手去掰他掐在季沧海脖子上的手。
“你很关心他?”乐天停住动作,目光有些迷茫,视线虽然落在云帆的脸上,但她却觉得他不是在看她。
云帆不知道这句话又触碰到六师兄的什么伤处,可是她又怕自己上一刻说完“不”,下一刻乐天就会把季沧海给掐死。
她只能点头,祈祷乐天还顾念着一点师兄妹之情,对她的徒弟好一点,至少放他一条命。
然而乐天却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摸了摸云帆的头,道:“我用的招式你都会,别让人知道我来过这。”
这就是季沧海有意识前的最后一幕。
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很强,对他的师尊很好,并且看上去很讨厌他。
这一切在季沧海心里埋下了一个糟糕的种子,师尊身上发生过太多他不知道的事,那些人事物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忍不住想要探究这一切,可是他没有询问的资格。
师尊会喜欢这样的他吗?
季沧海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
等上官雪终于赶到这里,眼前的一片狼藉让她揪心。
但在她看到地上御家主一动不动的身体时,却不免有些欣慰。
很快她的视线便捕捉到了云帆,她守季沧海身边,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见到上官雪,她立刻起身想要走过去。
上官雪连忙叫停云帆的动作,快步跑向她,关切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其实云帆身上大半的伤都要被六师兄治好了,但面对二师姐,她还是选择撒了个娇:“有一点吧,我这儿特别痛。”云帆指了指她的肚子。
上官雪立刻紧张起来,云帆向她伸出手,这个动作几乎成为了她的本能。
上官雪替她把了脉,没什么大事,这才放心下来。
一旁的季沧海歪着头,但还是有呼吸,上官雪也一并替他看过,所幸没什么大事。
幸好云帆方才及时喂了药。
而一旁的躺在地上的御家主虽然没死,却也和死人没什么分别了。
上官雪看了他的伤势,只摇了摇头,恐怕连她都救不了他。
毕竟他方才动用了那样的邪术,又被乐天砍了好几剑,能好才是有鬼了,云帆腹诽道。
玉霏霏和御成还守着玉家主,这边云帆和季沧海又受了伤,上官雪实在是想不到自己要怎么把这几个小崽子弄回去,只好给大师兄传了讯。
好在药王谷谷主已经离开,柳长风终于腾出空来,很快他便赶到休云城,同时来的还有三师兄。
虽然他们受了伤,但只在休云城内移动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等柳长风赶到休云成时,几人已经在御家等着了。
面对这一地的伤残,柳长风无比庆幸自己出来前喊了苗星。
苗星化出原型,变成一只巨大的白猫,受了伤的四个人在柳长风和上官雪的帮助下趴上苗欣的身体。
他的背很宽厚,除了季沧海受伤昏迷之外,其他人坐在上面都是稳稳当当的。
云帆抱住季沧海,免得他掉下去。
苗星这才出发,柳长风和上官雪御剑随行。
云帆趴在三师兄的背上,心里却仍然在回忆刚才发生的事。
季沧海晕倒之后,乐天便要走,她拦住了他。
六师兄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但云帆还是硬着头皮和他提了要求:“六师兄,若我之后要找你怎么办?”
她以为六师兄会拒绝她,或者说一些嘲讽的话。
谁知六师兄很干脆的给了她一块令牌,露出了他们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微笑,他道:“拿着它,来魔宫找我。”
连她要做什么都没问。
看来六师兄当真很信任她。
那块令牌现在就在云帆的怀里,冷硬的材质硌着她的胸口,但却带给她一丝暖意。
从见到六师兄起,一个还未成型的计划便在她心里悄悄生长。
她要死遁,要离开这里,魔修便是最好的借口。
至于具体要怎么做,到时候还是找六师兄商量一番吧,希望他能帮帮她。
***
回到七星宗后,云帆借口伤重一直窝在瞰云峰,七星宗内的事物大多也轮不到她过问,一时间也乐得清闲。
御家的事是怎么处理的,云帆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御家和玉家现在又变回一家,而御成是新任御家家主。
这还是玉霏霏主动提出的。
或许她比御成还成熟也说不定。
为了安抚御家的人,他们俩一直在外忙碌,虽然明面上玉霏霏什么也不是,但她跟着御成便已经掌握了不少权力。
权力与责任一体,玉霏霏向来是这么想的,便也跟着御成忙活。
偶尔玉霏霏带着御成回来吃饭,看着他们日渐成熟的样子,云帆很欣慰,却也有一些心疼。
孩子们总是要成长,可成长总是撕扯着他们的血肉。
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一晃就过了一个月。
只是季沧海似乎一直记着那天的事。
季沧海受的伤很重,几乎有半个月躺在床上都不能下地,云帆作为师尊,自然是要照顾他的。
他几次三番提起乐天,想问问这究竟是什么人,云帆却都敷衍过去了。
她听得出他话里似有若无的委屈,可是她要怎么说呢?
乐天的身份她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管是出于哪方面的心思。
她要借着乐天的手死遁,自然不能向季沧海解释太多。
而且她记得,那天六师兄莫名对季沧海展现出敌意,她不想让他们俩有太多接触。
可是这一切落在季沧海眼里就变味了。
昏迷前的每一幕他都记得,那人语焉不详,说的话、做的事都无比暧昧。
季沧海控制不住自己的独占欲,他不能接受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人可以这样和师尊说话。
一种阴暗的念头悄然在他心间种下,如藤蔓般肆意疯长。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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