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来饭团摊买东西，顺便和元卿欢聊会天的云昭一手撑在台面上，一手叉着腰，懒洋洋地对元卿欢抱怨。
从那天买围巾开始，她又“性情”地给自己放了一天半的假期。
下午云昭上完课，乐呵呵来买饭团当晚饭吃饭时候，看着挂在店前的那块早上刚一起画完的营业牌，脸上瞬间晴转多云，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牌子上的颜料才刚变干，卿欢姐就回家休息。
他站在摊子前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才托着沉重的脚步离开，去其他店里随便买点东西当晚饭吃。
第二天元卿欢也没来，云昭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第三天，她终于回来了。正好这天是周六，一整天都没课，云昭乐呵呵溜达到校门口左右张望，终于又看见了在备菜的元卿欢。
做饭团的基本材料都是昨晚和今天早上准备好带来的。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眼底神情柔软，手上认认真真地包着饭团，把做好的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一排白白胖胖的饭团躺在桌子上，肚子里装着满满的馅料，外面裹着一层海苔，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云昭哼着歌走到元卿欢面前，潇洒地撩起自己额前的短发，露出一双小鹿似的灵动眼睛，随性地靠在摊车的泡沫墙上，点了一个之前经常点的肉松饭团。
“好呀。”元卿欢一抬头，看到是他，没说什么就把饭团递了过去。
“姐，钱我放在这里了。”云昭晃了晃手上捏着的钞票，塞在收银箱最底下。
“不用找，我都凑整了，刚刚好。”
“诶？”元卿欢慌忙抬起眼帘，刚想阻止他这么做，云昭已经退到了三步以外。
“姐！不可能让你不收钱的！”少年朝她连摆两下手，示意她收下这些。
“你别还给我！我不要！”
元卿欢有些着急，又有些好笑。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好没脾气地小小跺了几下脚，收下了这笔钱。
“你过来。”她朝云昭招手，云昭还以为元卿欢要使些阴招把钱还给他，慌忙起手防御，不让她有可乘之机。
“你这也太警惕了……”元卿欢弯起漂亮的眼眸，眉心带着些许无奈，边叹气边摇头。
“我不把钱还给你，真是的……”
“那就好。不能让卿欢姐破费。”听到她这么说，云昭才算勉强放下心来。
走到元卿欢身边，他顺口问起她前两天为什么没来，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一些家事。”女人眼波柔软，冲他浅浅地笑。
霎时间，少年的脸颊泛起一片红晕，眼神也止不住地到处乱瞟，唯独不敢看元卿欢的正脸。
她原本就生的好看，这一笑如春风拂冬雪，云昭的心倏然融化，大脑都忍不住宕机。
“哦……姐，你总不来，我都吃不到美味的饭团了。”少年潇洒地把手背到脑后，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出真心话。
“真是抱歉。”元卿欢依旧好脾气地和他道歉。
她弯了弯唇，声音温温柔柔，不紧不慢：
“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吃的话，我教你怎么做吧？”
这句话反而把云昭吓了一跳。他连忙摆手，差点蹦了起来：
“卿欢姐，你怎么能这样做生意呢？”
他的年纪明明比她小，说起话来却头头是道。云昭竖起一根手指，煞有其事地对她说：
“人家都是拼命把祖传秘方藏起来，连自家人都不告诉，怎么到了你这儿，一个顾客爱吃就全盘托出了？”
“姐，不能这么草率啊，以后你可是要开连锁店的！这属于行业机密！”
真是的，卿欢姐好不让人省心啊。
元卿欢听着云昭头头是道的发言，看向他还带着些稚气、却非常认真的侧脸，实在忍不住有些想笑。
怎么大家都这么相信她，每个人都坚信她以后会开连锁店。
可她现在只有一个小摊子，未来……
未来……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姐，你别笑啊……”看着元卿欢嘴角泛起的那一丝浅浅笑意，云昭有些气恼，“我是认真的，卿欢姐，你以后会做大生意的。”
“好啊，借你吉言。”
元卿欢春水般清澈的眼睛盯着他，棕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灰白相间的围裙在空中飞舞。
不知道为什么，云昭觉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带着点淡淡的忧伤。
仔细一看，她眼中噙着点泪，在淡然背后也许有些……遗憾？
“如果未来，我真的开连锁店的话，就给你一张卡，里面没有额度。”
“你每天都可以来吃。”
元卿欢仰起头，对他勾起嘴角，眼尾泛着淡淡的绯色。
这样的卿欢姐，离他好远。
云昭默默低下头，睫羽轻颤。
他也知道，自己和元卿欢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的生活太不一样了。以后他会进设计远，也许卿欢姐还在卖饭团。
到那个时候，他们的人生还会有现在的交际吗？
他不知道。这个年纪的感情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的，今天看对眼了就喜欢，明天可能不喜欢了。
只不过恰好，他现在一直悄悄关注着卿欢姐而已。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一时摊位前变得非常安静。
元卿欢目光空洞地看着远方，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
她想了想，偷偷转过身去后厨拿了支笔，在饭团的内包装上写下这款肉松饭团的详细做法，然后飞快地把它折好，塞了个饭团进去。
把笔扣上，她的眼眶忽如其来地酸涩，胸口像被塞进一块浸满水的棉花，沉甸甸的。
转身打算把饭团递给云昭，摊子前来客人了。
元卿欢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重新露出美好的笑容，热情询问面前的这一对情侣想要吃什么。
“您好，需要来点什么吗？”
她双手抓着围裙，微微俯下身子，恭敬地倾听顾客的需求。
“两个肉松饭团吧。”男生先开了口，他带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有种精致感，周身的气场却不太好，让人感觉难以接近。
“好。”元卿欢动作利索地帮他打包完，到了要付钱的时候，果不其然，他开始推脱了。
“看我干什么？今天说好了你请客的。”旁边的女生白了他一眼，他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只好故作深沉地掏着自己的口袋。
云昭都快看笑了，元卿欢的饭团卖的很便宜，这点钱都掏不出来，画面实在太滑稽。
“才月初，月初你就要我请你吃东西啊？！”女生催得更急了一些，元卿欢还保持着拿饭团的姿势。
看着两人推来阻去，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也许看出了她是个好脾气的人，男生突然把矛头对准元卿欢，语气有些不耐烦：
“老板，能便宜点吗？太贵了。”
元卿欢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不能完全怪她反应慢，主要是男生自己也觉得难为情，这点东西还砍价，但又实在舍不得出钱，所以特地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再加上刚才吹来一阵风，她没听清他具体在说什么。
元卿欢没听见的话，被耳朵好的云昭听见了。
他明显被男生这句话逗笑，真不明白这种人为什么还有女友。
在女友面前要面子，看她离自己远一点了，就把脾气甩在元卿欢身上。云昭心里莫名冒出一种奇怪的使命感，感觉自己必须要替元卿欢说点什么。
他站在摊子外，当机立断地以客人的口吻大大咧咧地喊着：
“别砍啦兄弟，这个老板真的不挣钱。你没钱就直说，放过你可怜的女友吧，她头都快钻地缝里去了。”
这下元卿欢听清了。听到云昭说的话，她忍不住轻笑，只觉得年轻人之间斗嘴真是有趣。
像到了她这个年纪，大家骂人都单调了很多，通常只骂骂祖宗这种她没有的东西。
“好好好，我付。”男生受不了这种羞辱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放在桌子上，然后拿着饭团逃走。
女友也丢不起这个脸。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撒腿跑向学校大门。
他忙不迭追上去，还在强行辩解些什么。看着他们的背影，云昭无奈地摇了摇头，元卿欢则是认真地看向他，语气轻柔地和他表示感谢。
“谢谢你，今天替我说话。”
她从底下的盘子里把刚刚特地准备的饭团拿了出来，递到云昭面前。
“这个是我请你吃的。别客气，如果你不肯收的话，我就……”
“就怎样？”
少年眉尾一扬，青涩的脸上带着点挑衅。
元卿欢抿了抿唇。她很想威胁他，要是不肯收，她以后就把这款饭团下架，再也不做了，让他后悔去。
但突然想到，秦肆跃也很喜欢吃这款饭团。
她给他带的午餐都是这种口味，要是再也不做了，他吃不到熟悉的味道，会不会伤心呢？
他每天奔波在街道上那么辛苦，还是尽量在其他方面慰问一下吧。
“没什么。不收的话你会后悔的！”元卿欢只能换了个说辞。
“好好好……我收下了！”看到她好像真的有点气馁，云昭连忙接过饭团。
“那卿欢姐，我先回宿舍了？”他迟疑着朝元卿欢挥了挥手道别，她也对他点点头，继续做剩下的饭团。
回到寝室，留在宿舍的舍友只探头淡淡瞟了一眼。看到云昭手上的饭团，他早就习以为常，只是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
“那个摊主回来了？”
“嗯~”云昭尾音上扬，语气里还带着些小得意，“这是卿欢姐送我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来一点。”舍友也来者不拒。
“话说，你现在和人家关系都那么好了，居然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吃着饭团，舍友煞有其事地打趣着。
“打算什么时候和她表白啊？我们昭哥再加把劲，赘进去之后我们可都有饭团吃了。”
“去，还远着呢。我们这个年纪急什么……”云昭脸一红，拍了他的背一下，让他别瞎说。
“什么我瞎说。我们这个年纪是不急，你确定你那个姐也不急？”
舍友挑起眉梢，悠哉悠哉地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转了个圈。
“她能在我们学校门口摆摊，没点积蓄是不可能的。我们学校门口那摊位贵的要死，就是因为租金太贵，以前才没有人在那儿租的。”
“要不是现在降了点价，恐怕还和之前一样冷清呢。”
“她怎么说也得二十四岁左右了吧，再等你几年？等你五年也未必功成名就，可是她就要三十了呀。”
“你难道不给人家点承诺？”
这个舍友平时话不多，没想到一开口，说出来的内容倒是很精辟。
云昭沉默下来。的确，他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少年的爱总是一腔热血，爱就爱了。
爱上之后呢？不清楚，走一步看一步。
看着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沉重，舍友忍不住摇了摇头，叹口气后坐了起来。
他用力按了下少年的肩膀：“算了，及时行乐，别想那么多。”
“吃吧，再不吃饭团都凉了。”
“行。明天又是早八，真烦。”云昭也对他回以微笑，只不过，这次的笑容有些僵硬。
把饭团从包装袋里抽出来，他随手把外面的纸扔到一边，在热乎乎的饭团上啃了一口。
眼尖的舍友倒是看到了包装纸里面有黑色的字。男生轻笑一声，二郎腿翘得高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哟，快看看那个袋子。”
“里面有字呐，该不会是人家给你写的情书吧？”
他只是无心一提，没想到云昭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将那个袋子捞过来，顺着折痕剪开，认真看里面的内容。
元卿欢的字写得不漂亮，只能算工整。
一张小小的包装纸上，整整齐齐地列着肉松饭团的详细配方，包括容易出错的步骤和卷饭团的手法。
她几乎把自己的独家秘方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看来你进度可以啊，她这么信任你，写那么详细。难道想让你当她接班人？这不至于吧，你就比她小几岁，还不知道谁先死呢……”
舍友在一旁口吐“吉利话”，云昭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死死盯着那张包装纸，仿佛要将它盯穿。
明明和卿欢姐说了，独家秘方要藏好，她却还是把菜谱写给了他。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
——她也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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