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伏伽这么聪明, 又怎么在意杨明约,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杨明约情绪的变化。
他并不藏着掖着,直接问杨明约, 是否是听说了他的事情, 杨明约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是, 显得他太不相信徐伏伽, 说不是, 又显得他的冷淡来的毫无来由。
杨明约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看向头顶的水晶吊灯, 许久,才轻声道:
“嗯。”
他不想避讳自己心中的不舒服。
因为相信徐伏伽,所以他在传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他就对这个世界的徐伏伽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的家庭条件, 也从来不主动过问徐伏伽的家事。
他自然而然地以为徐伏伽的家庭也许和穿越来的时候差不多, 但——
万一不同呢。
万一徐伏伽和之前他认识的徐伏伽,并非完全在一个家庭条件下长大, 甚至并非完全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呢?
如果现在这个徐伏伽有着完全不同的家庭条件、经历过往和记忆,并非他穿越之前就认识的、准备结婚的徐伏伽, 那他杨明约是不是可以算是认错了爱人?
他这算是出轨吗?
杨明约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情绪也变得有些烦躁起来,徐伏伽察觉到他声音的变化,顿了顿, 道:
“你是听谁说的算了,一句话两句话说不太清楚, 你要是真的想知道,哪一天有空, 我们见一面吧。我当面和你说。”
杨明约刚上岗,暂时还不想随便请假,而且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绪。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和徐伏伽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随即就挂了电话。
他不是不相信徐伏伽的人品,但是他只相信他穿越来之前那个徐伏伽的人品——
而现在这个徐伏伽,有着和之前的徐伏伽完全不同的经历和记忆,杨明约开始怀疑自己认错了人,甚至怀疑自己出轨了。
如果他真的认错了人,出轨了,那真的徐伏伽又在哪里?
他要是知道自己出轨了,会怎么想?
杨明约心中开始忐忑起来。
他又心烦又无奈,还有点焦躁,只能通过干家务疯狂地发泄自己的情绪,但又因为情绪不稳,所以做饭的时候多放了盐,把隋心意咸的直喝水。
“抱歉。”杨明约看着隋心意,低声道:
“我再去做一份。”
“不用了。”隋心意知道杨明约为什么会心绪不稳,毕竟他就是挑事的人,所以他喊住杨明约,道:
“明天周六,我可能会睡懒觉,你要是有事,可以出去办,不用叫我起来吃早餐。”
杨明约:“”
他拿着盘子,定定地看着隋心意,沉默几秒,低低应了一声。
杨明约其实还没想好要不要去见徐伏伽,毕竟他心里已经开始怀疑现在的徐伏伽不是之前那个他认识的徐伏伽,出轨的愧疚感和背德感席卷了他,让他暂时还没有办法面对徐伏伽。
本来想着,周六早上去外面随便逛一逛,散散心,但不知为何,走着走着,又忽然走到了徐伏伽的小区楼下。
徐伏伽在小区大门面容识别系统里录入了杨明约的人脸,因此杨明约能自由地出入徐伏伽的小区。
他站在树下,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忽然看见远远处驶来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小区门口。
紧接着,徐伏伽从车的后座上下来。
杨明约站在树后,看着他,没有上前喊住他——
因为他看见一个男人也从车后座走了下来。
男人面容英俊冷淡,身上穿着笔挺干净的西装,布料在阳光下散发着有光泽的质感,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表,随即低声开口,对徐伏伽说了些什么。
徐伏伽转过身,看着他,随即摇了摇头。
他似乎不太乐意和男人说话,神情也是极其冷淡的,直到男人上前一步,似乎是想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被他反应很大地甩开。
杨明约一错不错地看着徐伏伽,和他面前的男人,心想难道这个男人就是徐伏伽的哥哥?
可看两个人的关系,不像是亲兄弟这么纯粹简单
倒更像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
徐伏伽捂住唇,看起来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面容毫无血色,弯腰想要呕吐,男人垂下眼睑,递过手帕,被他后退几步躲开。
徐伏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疾步走入小区,很快就消失在了男人的面前。
穿着西装的男人驻足站在原地,看着徐伏伽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随即收回帕子,转过身,走到车边。
司机打开车门,抬手护着男人的头顶,等男人坐进去,他才走到驾驶室,启动车子。
劳斯莱斯驶离之前,男人又抬起头,往小区里看了一眼。
杨明约站在树下,将所有的一切都收悉眼底。
他没有出声,脸上也没有什么神情。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其实是在意徐伏伽的——
他并非不在意徐伏伽的过去,他在意极了,甚至在一个和他一样年富力壮、容貌英俊的男人面前,尝到了从未有的挫败感。
他想,假若现在这个徐伏伽,没有过去和他在一起的那段记忆,并非是之前那个徐伏伽,那他算不算出轨?
算吧。
他和现在这个徐伏伽之间,没有共同的那段记忆,也没有经历过高中的暧昧懵懂、大学的热恋相爱、步入社会后的磨合相守。
一切的一切,都是杨明约自认为,现在这个徐伏伽就是之前那个徐伏伽,从而忽略了,或许徐伏伽并非是同他一样穿越进来的,或许现在这个徐伏伽,本身就是书里的角色,而不是他原本的那个未婚妻。
杨明约缓缓垂下眼睛。
树荫在他的身上投下浓郁的一层阴影,即便清风晃动树叶,随风摇摆,也依旧吹不散那一层阴霾。
杨明约抬起脚,朝小区里走去。
他很顺利地进了小区的大门,走进徐伏伽所居住的单元楼,进入电梯,按下楼层。
一切顺利的不像话,就像杨明约本来就要回自己的家一般。
走到徐伏伽的家中时,杨明约甚至没有敲门,而是将自己的手指放在了门板上。
电子锁识别到他的指纹,自动打开,杨明约走进屋内,换好拖鞋,挂上门。
主卧的厕所里传来呕吐的声音,听起来是徐伏伽的,杨明约脚步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主卧。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抬脚上前,也没有离开,听着水流声响起,呕吐声消失了。
几分钟之后,徐伏伽湿着脸,神情发白的从主卧里走了出来。
他脚步很沉重,神色也有些恍惚,额前的头发湿着,浅栗色的长发也似乎失了光泽,软塌塌地垂落在肩上,如他的主人一样,一副没有什么生命力的模样。
徐伏伽缓缓走向客厅,直到走到沙发边,他这才察觉到客厅里还站着一个人,缓缓抬起了眼。
是杨明约。
“!”
徐伏伽见状,黯淡无神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如同坠着性子一般干净明亮,好似看到了什么让他欣喜的东西。
“杨明约!”
徐伏伽猛地抬脚,奔了过来,伸出手,扑过去,用力抱住杨明约的腰,一头扎进杨明约的怀里,力道大的杨明约甚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伸手扶着墙才站稳:
“你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徐伏伽用力抱住杨明约,这几天杨明约一直不出来见他,他想杨明约想的快要疯了。
话说着,还不等杨明约回答,徐伏伽就抬起了手,掌心捧着杨明约的脸,左看右看,随即踮起脚尖,欲在杨明约的脸上亲一下。
可杨明约却抬起手,推开了他。
徐伏伽微微一愣。
他仰起头,看着杨明约,从杨明约没有什么情绪的平淡双眸里,敏锐地察觉出了些许不平常。
往日杨明约推开徐伏伽的时候,哪怕动作是拒绝,但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但此刻的杨明约没有,脸上只有淡淡的冷。
他垂下头,看着徐伏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徐伏伽被杨明约一个眼神看的心惊肉跳的,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用力抓住杨明约的衣袖,仰头看着杨明约,急声道:
“你不是想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吗,你问,我都告诉你。”
杨明约盯着徐伏伽看了半晌,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道,
“我不问。”
他抓住徐伏伽的手腕,缓缓将徐伏伽的手臂从自己的腰上卸下,低声道:
“姐姐不,徐伏伽,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我当然记得。”
徐伏伽连声道: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医院,对不对。”
“”杨明约看着徐伏伽,沉默几秒,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不。”
他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十六岁读高中的时候。”
徐伏伽闻言,一呆:
“十六岁?”
“嗯。”杨明约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你姐姐吗?”
徐伏伽:“”
他还真的不知道。
他用力攥紧指尖,握紧成拳,双眸颤抖:
“我以为是你喜欢。”
“不。”杨明约温声说:“是因为十六岁那年,你帮我打跑了欺负我的小混混,他们误以为你是我的姐姐,我知道真相以后,才这么叫你的。”
徐伏伽:“”
他大脑一片空白,看着杨明约,脑海中完全没有杨明约所形容的那副画面的记忆,他怀疑杨明约是在故意撒谎,但又想不出杨明约撒谎的原因:
“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杨明约凝视着徐伏伽,像是验证了心中的猜想,肩膀微微松垮下来,喃喃道:
“你果然不是我的姐姐”
徐伏伽:“”
他似乎是从杨明约的坦诚里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察觉到危机的他此刻分外慌乱,不由自主地想要伸手,去攥紧了杨明约的衣角,却被杨明约死死按着手臂,不能动弹,只能徒劳道:
“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事情你问我,不管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真相,你不要说这种让我听不懂的话,杨明约”
“我不问。”
杨明约说:“你过去发生的事情,我都不感兴趣,因为你不是我的姐姐。”
言罢,他松开徐伏伽,后退几步,看着呆呆站在原地、面无血色的徐伏伽,一字一句道:
“徐伏伽,我们分手吧。”
徐伏伽:“”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大脑还未做出反应,身体就已经迅速被悲伤所吞噬,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落下来,瞬间浸透了他的脸颊:
“你说什么?分手你要和我分手?”
“是。”杨明约说:“我认错人了,对不起。你不是我的姐姐。”
这句话像是箭一样,直直地戳进徐伏伽的心里。
徐伏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眼尾迅速红了,心脏因为疼痛,而使呼吸都变的困难,胸口和肺部蔓延开一片刺痛,他无眼眶酸胀,喉咙更是堵着什么,疼痛不已。
他几乎无法马上开口说话,此刻的他大脑一片空白,想要勉强聚集起理智去消化这样的信息,可强烈的悲伤和难以置信却让他好似被钉在了原地,根本无法做出任何的反应,只能更加用力地呼吸,让冰凉的空气涌入肺里,他抬起手,指尖插入发间,近乎自虐般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借着疼痛来强迫自己恢复理智:
“你说我不是你的姐姐”
他哽咽着抬起头,看向杨明约:
“所以呢?所以你心里还有一个姐姐,而我和你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就不算是爱了,是吗?”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呢,杨明约?”
徐伏伽心痛难当,然而却在这个时候,他却因为觉得事情的发生太过于可笑,竟然笑了:
“你认错了人,是你的问题,你的错误,为什么要让我去承担?”
杨明约皱眉:“我没有想让你承担我的错误。”
他说:“你借我的钱,我会还你的。”
“谁在意那些钱?!”
徐伏伽终于崩溃了:
“我在意的是,为什么要分手?!你认错人就认错人了,为什么要分手?!”
“”杨明约说:“我认错人了,和你在一起,这就是出轨。”
“所以呢?”徐伏伽说:
“我不在意你出轨,你要和我分手,难道你那个姐姐会在意吗?”
杨明约被徐伏伽说愣住了:
“他可能会在意吧。”
“那他既然这么在意,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为什么要等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了,才说在意?”
徐伏伽猛地抬起手,揽住杨明约,哭的声音都已哑透:
“我不介意你心里有谁我不要和你分手”
徐伏伽仰起头,看着杨明约,闭眼时有晶亮的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滑落:
“你不能用你自己的错误来惩罚我我不要分手”
杨明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徐伏伽,我和你坦白我出轨、变心,你还要爱这样的人吗?”
“如果出轨和变心的对象是我,我能接受。”
徐伏伽睁开眼睛,漂亮的双眸里浸着眼泪,一错不错地看着杨明约,凑过去,吻住了他,咸腥的泪水渡进了杨明约的唇中,分外苦涩:
“杨明约不要分手好不好我不介意当你的小三,也不介意你同时爱着两个人我要和你在一起。”
杨明约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吻他的徐伏伽,想推开,却又迟迟没有抬起手:
“徐伏伽”
“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不要分手。”徐伏伽垂下头,脸颊贴在杨明约的脖颈,哭的眼睛酸痛,几乎要脱力:
“你不能用你的错来惩罚我。是你出轨了,是你变心了,我又没做错什么,不准和我分手。”
杨明约觉得可笑:“你是不是疯了?我心里有别人,你还要贴上来,当我的小三?”
“又有什么不行?”徐伏伽哭的声音沙哑:
“你干过我,在我身体里s过j,你是我的男人,我为什么要放手?要不是我不能怀孕,我早就怀上你的种了。我承认,是我来的晚一些,和你爱的迟一些,但难道因为你的心里还有别人,之前有过一段恋情,我就要彻底断掉和你的感情吗?”
杨明约被徐伏伽的话说的哑口无言,偏偏徐伏伽还在逼问他:
“杨明约,我做错什么了?我爱你,我究竟有什么错?你变心出轨,我根本就不介意,而我又没有变心出轨,你凭什么要求我同意和你分手?!”
第62章
杨明约被徐伏伽逼问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 徐伏伽说的这是什么歪理?
他发现自己出轨了,想要和徐伏伽一刀两断,徐伏伽却说不行?
徐伏伽竟然能接受当自己的小三?
杨明约觉得很可笑。
他喜欢徐伏伽, 也只喜欢徐伏伽一个人, 认错人这件事, 是他的失误, 更应该及时止损, 而不是被徐伏伽绕进去,继续和徐伏伽保留这段错误的恋情。
思及此, 杨明约用了点力气, 将徐伏伽推开,冷下脸来,道:
“可是我不想。”
他一字一句道:“可是我不想, 徐伏伽。我不想出轨, 我也不想要小三。我只喜欢我姐姐, 这辈子也只喜欢他一个人。”
徐伏伽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沾湿了白净漂亮的脸蛋, 盯着杨明约看了许久,才哑声道:
“杨明约你个王八蛋。”
他猛地抬起手, 攥紧杨明约的衣领,将他恶狠狠地压在门上,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说不爱就不爱了,说分手就分手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狠心又无情的人?”
杨明约不是不爱, 他只是知道自己不应该一次□□两个人。
他心里很清楚,他之所以会和徐伏伽在一起, 也只是因为错把面前这个徐伏伽认成了之前那个徐伏伽。
他垂下头,看着徐伏伽哭红的眼睛, 沉默几秒,随即缓缓抬手,用了点力气,将徐伏伽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指,一根接着一根掰开了。
“对不起。”杨明约看着徐伏伽,低声道:
“钱我会还给你的。”
徐伏伽:“”
他很想一拳砸在杨明约的脸上,告诉他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情——
杨明约骗他的钱无所谓,反正他有钱,杨明约骗他多少钱他都能给,可是杨明约怎么能骗他的感情?
骗他的感情也就算了,怎么骗到手了,反而又不要了?
徐伏伽握紧指尖,攥紧拳头,猛地抬起手,可当拳头真的要砸在杨明约的脸上时,看着杨明约并未躲开的英俊眉眼,他又忽然舍不得下手了。
他怎么舍得打杨明约。
他舍不得打杨明约,也舍不得恨杨明约,只能开始转而恨杨明约之前谈过的那个前任,谈过的那个姐姐。
如果他是原来那个徐伏伽,他当然会允许杨明约同时再爱另外一个人。
只要杨明约不离开他,他外面偷吃也没关系,总是会回家的。
可是现在杨明约说他不要他了。
徐伏伽心都快碎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挽回杨明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明约推开他,转身往外走去。
徐伏伽想追出去,可一想到杨明约说他心里只喜欢之前那个姐姐,便心痛如同刀绞,几乎要站立不住,缓缓蹲下来,抱着腿,将脸埋进去,失声痛哭。
杨明约之前爱过几个人、现在又爱着几个人,对他来讲,其实都无所谓的徐伏伽想。
只要杨明约还在爱他就好。
可是杨明约现在,不想爱他了。
滴答,滴答。
眼泪从眼角滑落,落在地上,漾开浅浅的涟漪。
地面开始变湿,低洼处聚起晶晶亮的水洼,杨明约看着窗外的大雨,将窗户关严,随即走到洗衣房,将洗衣机里洗好烘干的衣服拿起,挂在衣架上。
天气不太好。
他隔着落地窗,看着窗外的大雨,心想晚上出门接隋心意回家的时候,应该多准备一把伞才行。
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杨明约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往楼下走。
放在裤兜里的手机此刻却忽然震动起来,杨明约一看,见是银行卡的通知短信,告诉他卡里入账十万。
杨明约:“”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谁给他打的钱。
自从他和徐伏伽分手之后,徐伏伽就会经常给他打钱,一开始是微信,被杨明约退回拉黑之后,他就开始往杨明约的卡里赚钱,似乎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金额最多的时候,徐伏伽给杨明约转过八十万,杨明约忍无可忍,联系他,给他转回去了。
但之后,徐伏伽就更加变本加厉,经常给他打一些小额的款,比如十万八万,杨明约要退回去,还得反复在手机上敲打徐伏伽的名字和银行卡号,最后杨明约也烦了,攒一段时间再给他还回去。
看着银行账户上多出来的数字,杨明约没在管,而是走下楼,来到玄关处,拿起伞,推门出去开车。
雨下得很大,杨明约即便撑着伞来到停车场,手臂处还是被淋湿了。
他打了一个喷嚏,收起伞,关上车门,启动车子,将车开出地下车库。
等到了英平中学门口,杨明约在约定的地方等着。
没几分钟,他就看见隋心意撑着伞出来了。
他身边跟着几个同学,有男有女,大家说说笑笑地交谈着,很快,隋心意看见了杨明约的车,便和大家说了再见,上了车。
杨明约怕他冷,把空调的温度调高,启动车子:
“和同学们聊什么呢?”
“下个月我生日,我想请同学们到我家开party。”
隋心意掌心撑着下巴:
“刚好爸爸妈妈下周也要回来了,他们刚回来,肯定也要请之前的朋友来家里做客,可以借着我生日的名头,邀请他们的朋友们来。”
杨明约动作一顿,微微偏过头,看着隋心意,道:
“先生夫人下个月要回来了?”
“准确的来说,是这个月。”
隋心意说:“他们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了,马上就要回国了。”
那杨道水的亲生父母岂不是要回来了?
他见到杨道水的亲生父母,要和他们坦白他偷偷交换了隋心意和杨道水两个人的事情?
杨道水的父母知道真相,会恨死他吧?
搞不好还会吃官司
正在杨明约纠结的时候,校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杨明约定睛一看,发现似乎是杨道水和梁玉仪。
两个人共撑一把伞,肩膀贴在一起,天色太暗,甚至看不清他们西装校服上的校徽,只能看见他们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十指相扣。
下这么大的雨,他们甚至也不想找个地方躲雨,也没有马上上公交车,而是手牵手一起走上了人行道。
杨明约见状,眼神微动,随即启动车子,跟了上去。
恰好回隋心意家的路和杨道水、梁玉仪离开的方向是一样的,隋心意也就没多说什么。
雨下得很大,杨明约贴着路边,龟速行驶着,双眼紧紧地盯着杨道水和梁玉仪,见他们最后在一个地铁口站停了下来。
杨道水转过身来,撑着伞,看着梁玉仪,随即雨伞微微向下,挡住了梁玉仪的上半身。
在杨明约的角度,他什么也看不到,只看见梁玉仪踮起脚尖,搂着杨道水的腰,许久之后,他才松开杨道水。
杨道水三步两步进了地铁口,将伞还给梁玉仪。
梁玉仪拿着伞,依依不舍地凑过去,想要亲一亲杨道水,但地铁口人多,杨道水推了推他,示意他走,梁玉仪这才停下动作,看着杨道水进了地铁站,他才垂头丧气地离开。
没一会儿,一辆库里南开到梁玉仪身边,带着梁玉仪离开了。
杨明约见状,沉默了很久。
隋心意看着杨明约被红绿灯映照的有些面无表情的脸,看热闹不嫌事大,道:
“你儿子早恋了。”
他说:“和梁玉仪。”
杨道水和梁玉仪谈恋爱,杨道水不意外,毕竟他们两个人在原著里就是作者指定的cp,杨道水或者梁玉仪半道上喜欢上别人,杨明约才会惊讶。
但是杨道水早恋没有告诉杨明约,杨明约作为他爸爸,还是有些心酸的。
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杨明约扭过头看他,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前几天吧。”
隋心意想了想:“前几天我们班出去研学,他们俩车上坐一起,吃饭睡觉都在一块儿,回来的时候感觉他们就在一起了,但是杨道水没承认就是了。”
梁玉仪是承认了,但是杨道水没承认。
但是杨道水不承认也没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关系不一样。
杨道水吃饭的时候,梁玉仪给他夹菜;梁玉仪研学爬上走不动路,还是杨道水背他上的山顶。
隋心意觉得杨道水就是纯嘴硬,明明两个人之间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了,可他却坚决不承认两个人在一起了。
“哦,还没确定啊。”
听隋心意这么说,杨明约心里又好受一点了。
还好,他儿子不是故意瞒着他的。
不过他确实是不够关心杨道水,杨道水和梁玉仪都发展到这个程度了,他竟然才知道。
印象里杨道水和梁玉仪的关系还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了,这学期还没结束,就要在一起了。
虽然他很相信杨道水,但杨明约还是决定找个时间回家,和杨道水聊一聊。
虽然他不反对杨道水和梁玉仪培养感情,但是他们下学期就高三了,还是以学习为主,就算要谈恋爱,也尽量不要影响学习。
尤其是他们现在还没成年,不能突破那条线。
这玩意对他们来说,比较容易上瘾,一旦试过,就很有可能反复尝试。
杨明约将隋心意送回家里,第二天晚上特地请了个假,回家一趟,看看两个儿子。
他去了趟超市,买了点东西。
回到家的时候,孩子们上晚自习还没回来,杨明约便将自己买回来的食材放在书房,看着时间,给孩子们煮了一顿夜宵。
杨庭安是先回来的。
他刚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飞奔到厨房里,找到正在做饭的杨明约,冲过去,猛地从后面抱住杨明约,兴奋的嗷嗷叫:
“爸爸,你回来了!”
杨明约差点被他推进锅里去,勉强稳住身形,回应道:
“嗯。”
他说:“请假回来看看你们两兄弟,在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调皮捣蛋。”
“没呀。”
杨庭安说:“我最近可听话了。”
听话?
杨明约挑了挑眉,正想问他听谁的话,门忽然从外面打开,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哥回来了。”
杨庭安扭过头去,对着门口大喊道:
“哥,爸爸回来了!”
门口安静了几秒,很快,凌乱的脚步声就穿来,杨明约抬起头,见杨道水的脸出现在客厅,隔着吃饭的桌子看着他。
他像是不认识杨明约了似的,眼神里带着错愕和惊讶,还有难以置信,许久,才动了动唇,低声道:
“爸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们兄弟俩。”
杨明约把煮好的夜宵端起,顺便踢了踢杨庭安的小腿,道:
“别挡道。”
厨房小,杨庭安侧身让开一条路,跟屁虫似的,跟着杨明约走出厨房,一屁股坐在饭桌边,一脸期待地看着杨明约手里煮的面。
杨明约将面放在他面前,又在他对面放了一碗,随即转过身,看向杨道水,低声道:
“道水,过来吃点夜宵再去洗澡。”
“”
杨道水盯着许久未见的杨明约,恍惚了片刻,才慢吞吞地走过来。
他坐下的时候,甚至连包都还没放下,杨明约帮他取下书包,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随即在兄弟俩的中间坐了下来,催促他们动筷。
杨庭安早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被烫的嗷嗷叫:
“爸,你做饭真的越来越好吃了!比我们学校的厨师手艺还好。”
杨明约说:“那当然。”
杨道水垂下头,看着面前堆满海鲜、鲜香浓郁的碗面,缓缓拿起袖子,吃了起来。
杨明约摸了摸他的头。
他见时机差不多了,才斟酌着进入正题,道:
“宝儿。”
杨道水抬起头看着杨明约,道:“怎么了?”
“”杨明约看着杨道水,沉默几秒,才道: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
杨庭安脸埋进面碗里,看似不在意,实则竖起耳朵,从面碗里抬起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说话的杨明约和被问话的杨道水。
杨道水对上杨明约的视线,缓缓目移,避开杨明约的目光:
“没。”
“真的?”杨明约不信:
“昨天晚上下大雨,我还看见你和梁玉仪手牵手走到地铁口,快到地铁口的时候,你还亲了梁玉仪,是不是?”
“”
杨道水没想到杨明约竟然看到了他和梁玉仪,双眸瞪大,指尖下意识握紧筷子,眼神里飘过一阵紧张:
“爸爸,我,我”
“不要撒谎。”杨明约强调:
“爸爸不喜欢撒谎的孩子。”
“”
听到杨明约这么说,杨道水狡辩的想法顿时歇了。
他看着杨明约严肃的眼睛,最后缓缓垂下眼,慢慢道:
“爸爸,你要是不喜欢我和梁玉仪在一起,我可以和他分开。”
“哈?”杨明约惊讶:“真的?”
“真的。”杨道水用力点头。
在杨道水的心里,没有人比杨明约更重要,他不想让杨明约因为这件事对他灰心失望,如果杨明约不喜欢他早恋,或者不喜欢他和梁玉仪早恋,他都会和梁玉仪分开。
“不,我没不喜欢梁玉仪。”
杨明约说:“他是个好孩子,你和他在一起,对你以后的前途也好”
杨明约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放在桌上,缓缓递给杨道水。
杨道水:“”
他瞥了一眼桌上放着的东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迟疑道:“爸爸,这是”
“这是避\孕\套。”杨明约的神情很严肃:
“你和梁玉仪都还没有成年,不能有太亲密的关系,知道吗?如果你们成年之后,真的想要发生什么,最好也要用上这个,不仅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对方。”
杨道水:“”
他脸颊瞬间涨红起来,屁股和烫了似的,哗啦一下站起来,脸色轮番闪过惊讶、不可思议和羞耻的情绪,精彩不已:
“爸爸,你怎么能给我这种龌龊的东西?!”
“怎么龌龊了。”杨明约不明所以:“你已经十七岁了,明年高考完,过完生日就是十八岁,和你普及正常的成人用品有什么不对的我又没有让你现在用,我是说以后,以后你成年了,和梁玉仪在一起发生关系,要是需要的话”
“我永远不会需要的!”杨道水捂着耳朵,表示不想听,狼狈着后退几步,脸色涨红道:
“爸爸,你还是留着给你和徐老师用吧!”
言罢,他便猛地回头,冲进房间里,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杨明约:“”
好心给儿子普及性教育知识,还不领情,杨明约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真的太早和杨明约说这些了。
一旁的杨庭安已经将一碗面吃的干净见底,连汤都没剩,见杨道水面前的面吃到一半,还剩不少,有些眼馋,忍不住道:
“爸爸,哥哥没吃完的面,我可以吃吗?”
“”杨明约看了他一眼,长长出了一口气,道:
“吃吧吃吧。”
杨庭安欢喜不已,抢过碗,扒拉到面前,低头吃着。
杨明约见他吃得开心,忍不住道:
“有这么好吃。”
“好吃啊。”
杨庭安饿死鬼投胎似的,大口往嘴巴里送:“比徐老师做的还好吃。”
杨明约沉默几秒,道:
“我和你徐老师分手了。”
“啊?”杨庭安一愣:“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就分手了。”
杨明约说。
“啊?不会吧。”杨庭安说:“上周末徐老师还带着我和杨道水出去玩呢,徐老师还说,等我中考完,就带我去榕城玩。”
杨明约:“”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杨庭安,沉默了很久,才道:
“他上周还带你们出去玩?”
“是啊。”
杨庭安说:“不过他好像有点不太舒服,比之前瘦了一些,手腕上还都是划痕,看起来蛮渗人的。”
说完,杨庭安还像是想到什么,转身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发出相册,给杨明约看那天他和徐伏伽出去玩的照片。
“徐老师给我们买的甜甜圈这甜甜圈是万象城新开的店卖的,可好吃了,我们排队排了好久才买到。”
杨庭安左滑,照片里露出徐伏伽和杨庭安举着不同口味的甜甜圈拍照的照片。
杨明约一眼认出哪个是徐伏伽的手。
徐伏伽的手腕上好多条红褐色的红痕,看起来像是用刀片或者什么尖锐物体划的,虽然徐伏伽带了手表,遮挡了一些,但是他的伤口太长,照片上看起来还是很明显。
杨明约:“”
他看着照片,不说话,看着徐伏伽手腕上长长的伤痕,许久,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他将手机还给杨庭安,让杨庭安吃完顺便把哥哥的碗也给洗了。
等杨庭安乖乖抱着碗离开,杨明约才低下头,从黑名单里放出拉黑的徐伏伽,思考许久,才给徐伏伽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打的第一通,徐伏伽没有接,杨明约隔了十分钟,又打了一次,才被人接起。
“喂?”
电话那头,却没有传来徐伏伽温和柔软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低沉清冷的音调:
“你好?”
杨明约闻言,下意识侧过头,看了一眼通话人信息,确认是徐伏伽,才迟疑着道:
“你好,我找徐伏伽。”
“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男人顿了顿,随即道:
“如果你有急事,可以告诉我,我转告他。”
杨明约说:“也没有什么急事我想当面和他聊。”
“当面吗”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
“最近可能不行他住院了。”
“?”杨明约心想这么突然,便问:
“他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许久没有说话,急促沉闷的呼吸声顺着电流,划过杨明约的的耳朵,许久,他才听见男人开了口,道:
“他吃了过量安眠药,一个小时前才被发现。医生现在对他进行洗胃抢救,现在还没出来。”
“”
杨明约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大脑嗡的一声,好似有一根紧绷的弦忽然断掉了。
耳边开始剧烈耳鸣,好似断联无信号的电报,杨明约耳膜不禁刺痛,连带大脑都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他勉强想要从椅子上站起,但站起的那一刻,面前却阵阵发黑,天旋地转,他站立不稳,踉跄几步,下意识想要扶着桌边稳住身形,却没能成功,跌倒在地,手中的手机也掉落在地,刷出去半米远。
正在厨房里洗碗的杨庭安听到声音,下意识回过头去看,见杨明约跪倒在地上,吓了一跳,赶紧丢开洗到一半的碗,一边冲过来一边喊道:
“爸,你怎么了?!哥,你快来,爸爸他摔倒了!”
第63章
杨道水听见杨庭安扯开脖子喊他的动静, 赶紧推开门,冲出来,急道:
“爸怎么了?!”
杨庭安将杨明约从地上扶起来, 转过头, 看着杨道水, 道:
“哥你快过来搭把手。”
杨道水看着脸色惨败的杨明约, 还从未见过自己冷静沉稳的爸爸这番模样, 赶紧走过去,将杨明约扶到椅子上坐下。
他担心杨明约, 蹲在杨明约脚边, 仰头看着杨明约,像是一只最忠心耿耿的小狗,用漆黑的眼珠注视着杨明约, 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爸,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还是工作太累了?”
杨明约没有办法回应他的话。
他只觉肺部好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令他喘不过气来,头昏眼花, 眼前阵阵发黑,呕吐的欲望从胃里反到喉咙口, 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马上吐出来,捂着胸口,坐在椅子上平复了好久,才抖着手道:
“我的手机”
杨庭安闻言, 转过身去,像是小狗叼着主人丢出去的飞盘一样, 乖乖把杨明约的手机拿了回来,放进杨明约的掌心里。
杨明约捂着脑袋, 缓了一会儿,勉强回过神来,才重新打开手机,重新拨通了徐伏伽的电话。
这一回,电话被接起的时间更慢,杨明约等了好一会儿,电话也没有接通。
他干脆站了起来,重新将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打的手机因为没电关机,他才颓然坐在椅子上。
得不到回复,杨明约此刻心如乱麻,手指用力握紧黑屏的手机。
徐伏伽现在怎么样了?
他会死吗?
和自己分手要痛苦到自残自杀的程度?
杨明约完全无法理解。
对于他来说,就算他再喜欢一个人,也不可能为了这个人放弃自己的生命。
生命是珍贵宝贵,不可重来的,上天既然创造了他杨明约,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他就该好好享受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而不是亲手将这条生命抛弃。
但杨明约虽然如此想,不代表徐伏伽也如此想。
现在徐伏伽因为失恋受了情伤而自杀,虽然是他自己做的决定,但源头却来自于杨明约的那句分手,杨明约不认为自己能够坦然地置身事外,将一条人命视若无物。
他再度给徐伏伽拨去了电话。
他必须知道徐伏伽现在的情况,是死还是生,如果徐伏伽真的因为和他分手受情伤而冲动之下自杀成功,杨明约觉得自己应该会愧疚一辈子。
在杨明约锲而不舍地拨打之下,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这次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温柔的女人:
“喂,你好?”
“你好。”杨明约猜她的身份:
“你好,请问是徐伏伽的妈妈吗?”
“是。”女人回应他:
“你有什么事吗?”
“徐伏伽在哪里?”
杨明约单刀直入地问:“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嗯伏伽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呢。”
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
“有什么事情,可以晚几天再说吗?”
“抱歉阿姨,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找他。”杨明约缓下语气,道:“徐伏伽是出事了,对吗?刚刚是他哥哥接的电话,说他吞安眠药自杀了他现在还好吗?”
“光昀竟然和你说了?”女人眼见事情瞒不住,语气里反倒松了一口气,带着些许无奈和责怪道:
“伏伽确实这傻孩子,好端端的,有什么事情想不开,非要吞药自杀呢好在因为及时送到医院抢救,他没有性命大碍了,就是现在还在昏迷状态,医生说他可能没有这么快醒”
杨明约顿了顿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竟然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急切和不正常:
“阿姨,那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徐伏伽妈妈惊讶道:“现在吗?他的状态可能有些不太好,没有办法和你说话的。”
“没有关系。”杨明约说:“阿姨,麻烦你告诉我徐伏伽在哪家医院吧我想去看看他。”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徐伏伽的妈妈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杨明约具体的地址,杨明约怕徐伏伽的妈妈不告诉他,想来想去,只能又道:
“阿姨,伏伽现在的状态肯定很不好,醒来之后,需要人陪着他。你就让我去看看他吧,他现在肯定很需要人陪在他身边。”
杨明约的话似乎是说动了徐伏伽的母亲,徐伏伽妈妈犹豫再三,还是松了口,道:
“好吧。”
她报了一个私人医院的vip病房地址,杨明约赶紧用手机备忘录记下,随即冲出了屋门。
他开车前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杨明约担心徐伏伽,几乎一夜没睡,开车到医院的时候,眼睛都熬红了。
他好不容易在医院外找到一个停车位,停好车,随即步行几百米走到医院,按照徐伏伽母亲提供的地址,走到了徐伏伽的病房前。
因为是私人医院的vip室,所以病房外的走廊都很安静,杨明约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正想推门进去,却被两个保镖拦住:
“不好意思,少爷还没醒,暂时不接见客人。”
“我来看看他。”
杨明约抬手,亮了亮手机屏幕:“我刚刚已经打徐伏伽的手机号,和你们夫人通过电话了,是她允许我来的。”
保镖闻言迟疑几秒,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让杨明约进去。
正在他们犹豫的功夫,杨明约已经冲了进去,打开房门。
两个保镖没能拦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杨明约冲了进去:
“先生,你不能进去”
杨明约没理他们,直接绕过洗手间和客厅,来到病床前。
徐伏伽已经醒了。
窗帘向两边拉开,晨光洒进空旷且安静的病房。
徐伏伽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头,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唇瓣干燥起皮,没有血色,如同人偶一般,一动不动地坐在病床前。
他手背上打着点滴,输液管扎进青色的静脉,手背隐隐透着青紫,而他双目无神,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有想,视线落在杨明约身上时,眼神才有了些微的波动。
保镖从门口冲进来,想要将杨明约拉出去,徐伏伽见状,轻咳一声,哑声开了口:
“你们去门口守着吧。”
保镖道:“抱歉,少爷,那他”
徐伏伽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杨明约身上,随即垂下眼睛,低声道:
“让他留在这里。”
保镖闻言,这才下去了,离开之前,还顺手关上了门。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杨明约和徐伏伽。
谁也没有马上开口,气氛安静的可怕。
杨明约看着徐伏伽,徐伏伽也静静地看着杨明约。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贪婪地掠过杨明约的眉眼、嘴唇和身体,最后落在杨明约眼睛,和他对上视线,主动打破了沉默:
“你坐要喝水吗?”
杨明约:“”
他没有坐。
杨明约缓缓地走到徐伏伽的身边,俯下身来,端详着徐伏伽憔悴又消瘦的脸,低声道:
“徐伏伽,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徐伏伽闻言,轻轻笑了笑。
他半倚在床头,后背垫着薄薄的枕头,骨头像是经受不住身体的重量似的,肩膀微微塌陷,和刚开始认识时,那个挺拔又骄傲的徐伏伽判若两人。
经过洗胃之后,他的食道与胃部持续烧灼般的隐痛,他只能浅浅的呼吸,连带着笑声都很浅,像是笑完马上就会断气一般。
杨明约凝视着他,而徐伏伽也回望,杨明约的瞳仁里倒映出徐伏伽毫无血色的惨白脸色,在杨明约面前向来完美到眼睫毛的徐伏伽,此刻因为生病而没有收拾自己,眼下晕着一层淡淡的青黑,长长的睫毛不受控地往下垂落,甚至连抬眼都要耗费力气,漂亮带着光泽的栗色长头发失去打理,松散披在肩头,有几缕黏在虚汗浸着的额角。
杨明约和他只隔着一步之遥,离得这样近,杨明约闻不到徐伏伽身上常用的香水味,取而代之的,是苦涩的药水味和消毒水味。
“是啊。”徐伏伽慢慢开了口:“我就是故意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他手背上扎着留置针,一片青紫色的瘢痕从医用胶布边缘溢出来,分外刺目,手腕纤细单薄,手臂放在被子外面,说话时,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不过杨明约,你不是和我分手,一刀两断了吗,还来找我作什么怎么还不去找你最爱的姐姐?”
他歪了歪头,看着杨明约,嘴角带着洗胃时造成的明显破损伤口,看起来洗胃时吃了不少苦头和折磨,喉咙干涩的好像被砂石摸过,声音细弱断续,说话时因为疼,还不自觉地皱眉,偏偏嘴角又带着笑,看起来神情十分古怪:
“怎么,我自杀的时候,打扰你和你的姐姐恩爱了吗?”
杨明约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后背肌肉绷紧,面无表情地看着徐伏伽,道:
“你觉得你这样说话很有意思?”
“有意思啊,看到你特地赶来看我,我觉得很有意思。”
徐伏伽抬起手,让杨明约看着自己手背上打着的留置针,还有手腕上划的长长伤口:
“看到了吗,我特地为了纪念你划的。”
杨明约沉下脸,看着徐伏伽手上的伤口,一字一句道:
“徐伏伽,不要为了别人糟蹋你自己,伤害自己的身体我们只是分手了,不是世界末日了,你没必要”
“我的身体,我想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你凭什么管我?”徐伏伽看着他,胃部一阵翻涌,他下意识地攥紧身下的床单:
“我不仅要自残,吃安眠药自杀,我还要去跳楼、跳河、放火自焚,我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直到选到一种方式能把我自己折腾死为止。”
杨明约握紧拳头,很想在徐伏伽的脸上揍一拳,让他清醒过来:
“徐伏伽,你是不是疯了?”
“是啊,我是疯了,在你和我提分手的那一刻。”
徐伏伽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却因为说话时带动了受伤的喉咙,他疼的微微蜷缩起身体,轻轻颤抖:
“杨明约,死之后,我要把我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你我要你的余生里处处都有我的影子”
杨明约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徐伏伽,冷声道:
“徐伏伽,你敢死试试。”
“我凭什么不敢死!”徐伏伽拔高生意,红了眼睛,几乎是恶狠狠地看着杨明约,嘶哑着破碎的嗓子,用力喘着气,像是濒死的兽类:
“杨明约,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混蛋好啊,你这么想甩开我,那就把我甩了啊,永远不要回头看我我死不死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还来看我作什么?你去找你姐姐啊,去和他恩爱啊!他既然这么在意我的存在,那你有坦白过你和我已经上过床的事情吗?你既然这么害怕出轨,当初又为什么找上我?我有半点对不起你吗杨明约?”
徐伏伽愤怒的控诉里又掺杂着些许咬牙切齿的爱,让人几乎分辨不出他对杨明约究竟是爱到极致的恨还是恨到极致的爱,或许兼而有之,最后他几乎是双目血红,声嘶力竭道:
“杨明约,你到底爱没爱过我?”
他身体因为极致的疼而微微抽搐着,沙哑着嗓音,却抛出了一个让杨明约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爱面前的徐伏伽吗或许在以为现在这个徐伏伽是之前那个徐伏伽之前,他是爱的,可现在呢?
如果面前的徐伏伽,和原来那个,真的不是一个人呢?
那他怎么对得起他之前的姐姐?
杨明约看着徐伏伽,咬紧牙关,最后还是违心说出了那三个字:
“对不起。”
他看着怔怔然的徐伏伽,低声道:“对不起我没爱过你。”
徐伏伽看着杨明约,双眸微颤,片刻后缓缓落下泪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掩住了心中所有的情绪。
杨明约看着徐伏伽,软下语气,道:
“或许,我们可以做朋友”
“做什么朋友?曾经上过床的朋友关系吗?”
徐伏伽惨然一笑。
他没有再看杨明约,只是左手指尖用力抓着自己的右手手背,在上面挠出淡淡的红痕:
“你走吧。”
他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杨明约道:“徐”
徐伏伽睁眼,重复:“你走吧。”
杨明约看着轻声吸气的徐伏伽,沉默几秒,最后看了徐伏伽一眼,随即缓步转身,往门外走去。
他的心脏好似绞在一起死的,隐隐发着疼,连呼吸都不顺畅,恍惚着走出病房。
他沿着走廊,走了很久,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抬起头,猛地转过头,重新冲回病房,推门进去:
“姐姐!”
徐伏伽已经拔掉了留置针,颤抖着爬到床边,翻出手机壳里藏着的刀片,用力划向自己的手腕。
手腕瞬间冒出血来,在灰褐色的旧伤上增添一道鲜红的新上口,徐伏伽好似不怕痛似的,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反复划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
杨明约冲过去,劈手夺过他手里的刀片,直接丢进垃圾桶:
“徐伏伽,你别发——”
他想说你别发疯了,可低下头去时,却看见徐伏伽发红的眼睛,和消瘦的脸颊。
洗胃将他折磨的几乎不成人形,手腕上的血冒出来,浸红了雪白的被子。
再这样下去,徐伏伽可能真的会死。
他没有和杨明约开完笑,也不是想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强行挽回杨明约,他只是告诉杨明约,他没了他,真的会选择去死。
杨明约只觉心惊肉跳起来,心慌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他不可能看着徐伏伽去死,不可能白白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离自己而去。
他抬起手,用力撕下布条,压在徐伏伽的手腕上,随即腾出一只手,将徐伏伽揽进怀里,低声道:
“姐姐,我们不分手了我们不分手了,好不好?我求求你,你不要再做傻事了。”
“”
徐伏伽因为失血而头昏眼花,他抬起头,勉力看着杨明约,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说出一些单薄的气音:
“杨明约”
他有气无力地倒在杨明约的怀里,嘴唇贴着杨明约的脖颈,低声道:
“你都不要我了,你要让我怎么活”
杨明约眼睛酸胀,一瞬间竟然想哭。
他张了张嘴,嗓子酸疼,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开口让保镖进来,去喊医生。
医生很快赶来,看着昏迷流血的徐伏伽、以及鲜红的被单,再看看一旁抱着徐伏伽的杨明约,心中大吃一惊。
但他还是训练有素地帮徐伏伽止住血,包扎好手腕。
杨明约向医生道了谢,将徐伏伽缓缓放回床上。
他看着昏迷的徐伏伽,心情复杂。
他没有想到只是分手,竟然能让徐伏伽这么痛苦,痛苦到想死的程度
正当杨明约坐在徐伏伽的床边,握着徐伏伽的手腕,凝视着他的时候,病房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杨明约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病房门。
很快,关上的病房门被打开,露出一张英俊到有些逼人的脸。
男人身形挺拔,穿着裁剪利落的深色外套,眉眼轮廓和徐伏伽不似,神情也更加凌厉,带着些许倨傲和冷漠。
杨明约没有站起身,看着男人大步走来,站在他面前,漆黑如同寒潭的双眸没有什么感情,只是这样淡淡地看着他:
“你就是杨明约?”
“嗯。”杨明约没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猜到他是谁,但他偏不说,只道:
“你哪位?”
“我是伏伽的哥哥。”他说到“哥哥”两个字时,可疑地顿了一下,随即道:
“你还来找伏伽作什么?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杨明约缓缓挑起眉头,道:
“你怎么知道?他告诉你的?”
徐伏伽和家里的关系不太好,杨明约能感觉出来,而且他总觉得徐伏伽对他的哥哥似乎也没有那么信赖与尊重,从那天徐伏伽从车上下来,对他哥哥的抗拒程度来看,徐伏伽是不太可能把自己恋爱这件事告诉他哥哥的。
“我猜的。”徐伏伽哥哥冷冷看着杨明约:
“他为了你寻死觅活的,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药?要分手就分个干净,不要藕断丝连你回来找他,我看你就是想吊着他,从他身上再捞点好处吧?”
“我想从他身上捞好处,还用吊着?我只要开口,他什么不能给我。”杨明约笑了:
“看来伏伽和家里的关系确实不好,你真的不了解他。”
徐伏伽哥哥一直平静的假面被打破了,他双眸一沉,眼神有了片刻的波动,似乎是带着愤怒: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一点也不了解他。”
杨明约抚摸着徐伏伽的脸,低声道:“你看见了吗,你弟弟爱我爱得要死,都要到自杀的程度了你还要我和他分手,是嫌他死的不够快吗?”
徐伏伽的哥哥胸膛猛烈起伏起来,用力攥紧拳头,看着杨明约,一字一句道:
“他只是被你迷惑了而已”
徐伏伽哥哥看着杨明约,眼眸里涌动着杨明约看不懂的情绪,有不解、有愤怒,也有嫉妒和憎恨:
“如果不是你故意诱惑他,他怎么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这种身份的人?”
第64章
杨明约看着徐伏伽哥哥沈光昀, 面对他话里话外的贬低和嘲讽,没有生气,也没有马上辩解。
他只是看着沈光昀, 平静地开了口:
“我是什么样身份的人, 好与不好, 都不需要你来评价。你觉得我不好, 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说这话, 是需要我怎么做?离开你弟弟吗?如果是这样,我不会照做, 因为我没必要听你的。”
杨明约眯起眼睛, 说:“我想和你弟弟分手就和他分手,想和他在一起就和他在一起。这段感情,中止还是继续, 一切的选择只在于我想不想, 而不是你愿不愿意。你是谁?你没有这个资格来命令我。”
“”沈光昀未曾料到杨明约会对他说这句话, 脸色阴沉地看着杨明约,许久, 才冷笑着勾起唇,一字一句道:
“你一个离婚带两个孩子的中年男人, 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你配得上我弟弟?”
“我配不上,难道你配得上?”杨明约从来不自证,直接反问:
“既然你觉得我配不上他, 你怎么不让他爱上你呢?”
杨明约一句话戳中了沈光昀的痛处,沈光昀瞬间怒火中烧, 七窍生烟,忍不住抬高声音, 吼道:
“你给我滚出去!”
杨明约看着一言不合就怒吼的徐伏伽哥哥,没有了和他对话的欲望。
哪怕是还担心徐伏伽,他也不想和徐伏伽的哥哥有什么正面接触或者争吵,闻言直接就走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其实不是那么干脆的人,只是徐伏伽哥哥倨傲的态度实在是把他给气到了,故而并没有想太多,直接走了。
徐伏伽醒来的时候,没有见到杨明约。
面前只有沈光昀。
沈光昀即便在病房里,也还在谈生意,面前放着平板,说着流利的外语,看见徐伏伽醒了,也只是抬起眼皮,轻轻瞄了他一眼,随即又垂下头去,继续开会。
徐伏伽动了动眼珠,朦胧的视线内,他往四周看,只看见沈光昀,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睛。
他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听见病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沈光昀关掉平板的声音,站了起来,道:
“妈。”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近,熟悉的香水味如同水一样漫进来,萦绕鼻尖,徐伏伽不得不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内,又出现了一张漂亮美艳的脸庞。
“妈。”徐伏伽看着穿着黑色旗袍的江盛言女士,缓缓动了动眼珠,低声道:
“你怎么来了。”
“你哥哥打电话和我说,你又割腕了?”
江盛言女士曾经是一名越剧演员,后来因为长期唱戏,腰受了伤,加上年纪大了,现在属于半退隐状态,很少全国各地巡演,但嗓音依旧清越好听,温柔和雅:
“伏伽,你这样是不可以的呀。”
徐伏伽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洗胃让他嗓子发疼,说一句话都非常困难:
“妈,你不懂。”
他说:“我真的爱他,我没有他真的活不下去的。”
“”江盛言女士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她下意识转过头,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沈光昀,抿了抿唇,直起身,低声道:
“伏伽,那个人不好。”
她说:“妈妈再帮你找过一个男人,好不好?”
徐伏伽闭上眼睛,有眼泪从他的眼角流出来:
“妈妈,我只要他。”
他顿了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睁眼,语气急切道:
“他说要和我复合的,他人呢?他人呢?”
他似乎是想起了,晕倒之前,杨明约抱住他的力道和温度,也记住了杨明约说和他复合的话。
怀疑是梦,但又笃定是事实,理智被疼痛反复撕扯着,如同走在钢丝上,每一根大脑神经都隐隐刺痛。
疼痛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徐伏伽迫切地想要见到杨明约,得到他的一个答案,颤抖着抬手,尝试拔掉自己受伤的留置针,但手腕因为伤口太深,他疼的几乎无法用力,只能缓缓从床上坐起来,用手臂的晃动扯开留置针。
皮肉被针撕扯着,针脱落而出,但手背处也鲜血淋漓。
徐伏伽下了床,想要往外走,但江盛言看着他手背上的血,却紧张地叫起来,抓住徐伏伽,不让徐伏伽乱动。
可徐伏伽却仍旧固执地往外走,哪怕再挣扎的过程中,他摔倒在地,摔得膝盖发青发疼,他也依旧执拗地试图爬起来,往外走。
沈光昀想拦着他,但是徐伏伽的情绪太激动了,激动到挣扎的时候甚至牵扯到了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沈光昀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重新被血染红的纱布,心如刀绞,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拨通了杨明约的电话。
杨明约没有他的电话,接起电话的第一句是:
“喂你好,请问哪位?”
“”沈光昀长叹一声,许久才道:
“我是徐伏伽的哥哥。”
他说:“你可以来一趟医院吗?”
电话那头传来短暂的沉默与安静,沈光昀已经做好了杨明约出言嘲讽的准备。
而出乎意料的,杨明约并没有。
杨明约安静片刻之后,只道:
“好。”
他说:“你把电话给徐伏伽,我和他说几句话。”
沈光昀闻言,看了一眼被强行按在床上却还在不断挣扎的徐伏伽,走到徐伏伽的身边,将手机贴在了徐伏伽的耳朵边。
徐伏伽原本还在挣扎,但当电话里传来杨明约的声音的时候,他却缓缓地停止了动作。
他安静下来,眼珠一动不动地看向天花板,许久,他才应声道:
“好。”
沈光昀很想知道杨明约和徐伏伽说了些什么,但当他将手机重新放回自己耳边时,杨明约已经将电话挂断了。
江盛言女士坐在徐伏伽的床边,看着眼神空洞的徐伏伽,心疼的直掉眼泪,赶紧叫医生重新进来,给徐伏伽包扎。
包扎的时候,徐伏伽很安静地坐在床边,一动也不动,仿佛一具漂亮没有生气的人偶。
沈光昀看着徐伏伽,忽然在想,上一次徐伏伽对自己笑,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很多年之前了吧?
他看着徐伏伽,正出神地想着,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光昀下意识向外看去,只见门从外面被打开,保镖两两站在病房外面,中间站着赶来的杨明约。
这一回,杨明约没有被拦下,反而被很客气地请进病房。
杨明约刚走进病房,病床上的徐伏伽就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徐伏伽猛地抬起头,缓缓瞪大的瞳仁里倒映出走近的杨明约。
他浑身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起来,身体先于意识,猛地一步站起,随即踉跄着扑过去,猛地撞进杨明约的怀里:
“杨明约!”
杨明约手疾眼快地伸出手,抱住了他。
徐伏伽使劲儿往杨明约的怀里钻,似乎是想要和杨明约合为一体、再也不分开似的。
杨明约伸出手,按了按他的头顶,低声道:“你不要闹。”
徐伏伽便没有再动了,听话的像是杨明约养的漂亮人偶。
徐伏伽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杨明约,瞳仁里又有眼泪淌下来,带着气音小声道:
“不分手杨明约,不分手,好不好。”
“好。”杨明约平静地说:“不分。”
徐伏伽仔细看着杨明约,见杨明约的脸上找不出一丝勉强,才放下心,重新抱住杨明约。
杨明约将他抱起来,放在床上,沈光昀走过去,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徐伏伽的眼神一直落在杨明约的脸上,嘴唇微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碍于有人在场,他没能说出口。
沈光昀看懂了他的欲言又止。
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道,在徐伏伽的心里,原来他才是那个外人。
这个认知让沈光昀愣住了。
他站在床边,明明和徐伏伽只有两步之隔,但却如同隔了银河那般远。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病房里令人尴尬且窒息沉闷的氛围,沈光昀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有人给他打电话。
他迟疑了几秒,还是拿起手机,快步走出了病房。
江盛言女士看着杨明约和徐伏伽,沉默几秒,看得懂脸色的她也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杨明约和徐伏伽。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徐伏伽和杨明约单独呆在一起,他才轻声开了口:
“杨明约,以后不可以随便说分手了。”
他说:“我要难过死了。”
杨明约伸出手,握住他软绵绵的手腕,低低地“嗯”了一声,说:“好。”
“那你还要去找你的姐姐吗?你要和他在一起吗?”
徐伏伽问:“我可以和他解释。”
徐伏伽的话让杨明约陷入了短暂的迟疑,他顿了顿,才道:“再说吧。”
徐伏伽始终盯着杨明约,目光专注:
“那我以后还能和你上\床吗?”
杨明约被徐伏伽的直白逗笑了,伸出手,揽住徐伏伽的肩膀,道:
“可以。”
“噢。”徐伏伽慢吞吞道:
“需要和你姐姐一起吗?”
杨明约:“”
他沉默几秒,反问道:“你能接受三个人一起?”
“能。”徐伏伽只有一个要求:
“但是结束之后,你要睡在中间。”
“”杨明约喷了。
想一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很诡异啊。
他忍不住笑了,低下头,看着徐伏伽,道:
“神经。”
徐伏伽被骂了,也不辩解,靠着杨明约,小声道:
“亲亲我吧,杨明约。”
杨明约依言,低下头,亲了亲他。
徐伏伽闭上眼睛,享受杨明约的亲近。
杨明约的亲近像是光照和水注入了一朵马上就要枯死的花,徐伏伽的脸色缓缓变的红润起来。
但是他对待杨明约比之前更黏人了,杨明约稍微晚一点回消息,他都要怀疑杨明约是不是在和他之前那个姐姐在一起,还会疯狂脑部两个人在一起亲密的场景,从而把自己气的够呛,又是嫉妒又是不甘。
徐伏伽想要见一见杨明约之前的那个姐姐,但是杨明约现在还没找到,也就一直没有让两个人见面。
他最近也没有什么空。
隋心意的父母从国外回来了,准备借着隋心意生日的名义,在别墅里办一个小型的宴会,邀请之前的朋友来家里聚一聚餐,联络一下感情。
杨明约最近就在忙宴会上的事情。
虽然隋家后面陆陆续续雇佣了厨师、司机和保洁,杨明约不需要亲自下厨和打扫卫生,但手底下也要管着这些人,并没有比之前清闲到哪里去,反而更累了。
宴会举办前一天晚上,杨明约还在和隋母确定宴会上的食物,忙到半夜,连徐伏伽的消息都没有来得及回,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五点多钟,杨明约就被闹钟吵醒。
他看了一眼时间,赶紧起来刷牙洗脸,穿好衣服,随即下楼,准备宴会会场的布置和检查。
等到差不多十一点钟的时候,已经有客人陆陆续续进场,杨明约打开车库,站在外面,指引客人停车,还时不时要接电话,处理各种突发情况,忙的焦头烂额。
正在他忙的团团转的时候,一辆库利南在他面前停下,随即缓缓驶入车库之中。
杨明约觉得这车牌号眼熟,还未来得及思考这是谁的车,车门就被打开,车上跳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梁玉仪。
今日是隋心意的生日,梁玉仪作为他的同班同学,自然也被邀请来了。
他先一步下车,转过身去,似乎是在和车里的人说些什么,没一会儿,一个身形高挑笔直的少年就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穿着朴素的牛仔裤和T恤,穿搭和周围的豪车格格不入,杨明约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下意识道:
“道水!”
杨道水一手拿着礼物,一手刚和梁玉仪的手指碰上,听见杨明约的声音,下意识甩开梁玉仪的手,向前看去,见是杨明约,登时尴尬道:
“爸爸”
“你也来了?”杨明约走过去,看着并肩站着的杨道水和梁玉仪,假装没看见杨道水和梁玉仪之间的小动作,笑道:
“你们快进去吧。”
杨道水谨慎地看了杨明约一眼,确认杨明约没看见他和梁玉仪牵手,这才放下心,听话地进去找隋心意了。
隋心意正在别墅门前和父母一起迎接客人,见梁玉仪和杨道水并肩走来,招了招手,道:
“这里。”
杨道水虽然刚开始不太喜欢隋心意,但是两个人毕竟是同学,相处起来,隋心意也没有那么让人讨厌,而且自己的爸爸还在隋家上班,于情于理,隋心意的生日,他也应该来。
于是他走到隋心意的身边,礼貌地应了一声,随即抬手,将礼物递到隋心意面前,道:“生日快乐。”
“谢谢。”隋心意接过礼物,让人帮忙拿下去,随即让梁玉仪和杨道水可以去别墅后面的小花园坐一坐,那里有吃的和玩的。
杨道水点了点头,余光里看见隋心意的父母,又对着他们点了点头,礼貌道:
“叔叔好,阿姨好。”
“你好。”隋文清和林音秀看着面前这个清俊懂礼、不卑不亢的少年,忍不住心生喜欢:
“你是心意的同学呀?”
“是。”杨道水说:“我们一个班的。”
“噢。”林音秀看着杨道水的眉眼,只觉熟悉,想要和杨道水再说几句话,但很快,又有新的客人走过来,她只能暂时停住和杨道水的对话,转而和走过来的客人打招呼。
杨道水见状,拉着梁玉仪走了。
两个少年在花园里找了一处桌椅坐下。
没一会儿,就有人上来,给他们上果汁和蛋糕,梁玉仪捏着果汁的吸管,看着不远处正在社交的大人,伸出手,指了指,对杨道水一一介绍客人的身份。
当指到一个姗姗来迟、却依旧得到所有人的尊敬、众人不论站还是坐都纷纷站起身,主动和他起立握手的男人时,梁玉仪说:
“那就是我爸爸。等下,我就把你介绍给他。”
“噢”杨道水抬起手,指腹擦掉梁玉仪嘴角的蛋糕奶油,道:
“不用那么急。”
梁玉仪转过头,眨了眨眼睛,看着杨道水,小声道:
“你是不是不想和别人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什么关系。”杨道水已经完全掌握了杨明约说话的精髓,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不自证不解释,只反问,
“你知道高中谈恋爱是早恋吗?”
“噢。”梁玉仪慢吞吞地喝着酸甜的果汁,脸颊白净好看,像是个乖乖的垂耳兔子,但是牙尖嘴利:
“好学生没有早恋,但是下课的时候会偷偷和同班同学牵手、亲嘴的噢。”
杨道水:“”
他给梁玉仪擦嘴角的动作一顿,改为在梁玉仪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梁玉仪觉得有些痛,微微皱起眉,松开吸管,抓住杨道水的手腕,道:
“你捏我。”
“捏你怎么了?”杨道水掌心掐住梁玉仪的脸颊,更加用力地蹂躏:
“给不给捏?”
“给捏。”梁玉仪声音含糊,乖乖凑过去,让杨道水捏的更方便:
“你就去见一见我爸爸嘛。”
梁玉仪缓缓对他眨了眨眼睛:“他会喜欢你的。”
“你又不是你爸,你怎么知道他会喜欢我。”杨道水说:
“万一他看不起我怎么办?”
“那我就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梁玉仪说:“我不准他看不起你。他要是看不起你,我要和他吵架的。”
杨道水一愣,看着梁玉仪漆黑乌润的眼珠,片刻后,笑了:
“恋爱脑。”
梁玉仪摇头,认真说:
“我是杨道水脑。”
杨道水明知故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脑子里都是你。”
梁玉仪说:“所以这么说。”
“好土的情话。”杨道水点评:“下次不许说了。”
梁玉仪闻言,脸颊漫上些许失望,
“啊,真的很土嘛?”
“真的。”杨道水说。
“那你对我说一句不土的。”梁玉仪说。
杨道水缓缓眨了眨眼睛,看着梁玉仪,片刻后缓缓凑近,仔细看着梁玉仪,随即缓缓吐出低沉好听的三个字:
“想得美。”
梁玉仪耍小心思失败,被识破的他气的瞪圆眼睛,扑进他怀里,嗷呜一口咬在杨道水的脖颈上。
杨道水笑着靠在躺椅椅子上,任由梁玉仪压下来,揽着梁玉仪,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随即抬起头,闲适地看着天上飘动的蓝天和白云。
正在杨道水仰躺在椅子上,听着梁玉仪趴在他脖颈发出的咕咕哝哝的抱怨时,一张漂亮的脸缓缓出现在他的头顶,笑眯眯地看着他:
“嗨,杨道水同学。”
杨道水吓了一跳,抱着梁玉仪的动作一顿,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下意思坐直身体,看着面前温柔带笑的林音秀,脱口而出一句:
“阿姨?”
第65章
“欸。”林音秀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和心意他们一起去玩吗?他们在楼上唱歌玩牌呢。”
“不了, 我不喜欢唱歌也不喜欢打牌。”
杨道水拒绝了林音秀,随即拍了拍梁玉仪的背,示意他不要在长辈面前这么不庄重, 起身和长辈打招呼。
梁玉仪躺在他胸膛上, 接收到了梁玉仪的信号, 不情不愿地直起身体, 坐起来。
他起身后, 也不好好坐着,而是坐在杨道水的大腿上, 仰头和林音秀打招呼:
“音秀阿姨好, 这么多年不见,又更漂亮啦。”
“你这孩子,越来越会说话了。”林音秀嗔他一句, 又忍不住转过头, 看了杨道水一眼。
她不知为何, 越看杨道水,越是喜欢, 总觉得这孩子的眉眼,和他的丈夫隋文清有几分相像。
要不是她这么多年来都一直和隋文清生活在一起, 确定他不可能偷偷回国和别人生小孩,否则他真的要怀疑杨道水是隋文清的孩子了。
“玉仪。”
正在三人说着话的时候,一声清冷威严的声音从耳畔响起,梁玉仪下意识转过头, 见一个容貌四十五岁上下,面容英俊沉稳的男人正严肃地看着他。
梁玉仪不敢再放肆, 赶紧坐起来,老老实实地站着, 喊:
“爸爸。”
梁元修点了点头,对梁玉仪招了招手。
梁玉仪犹豫片刻,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杨道水,抿了抿下唇,随即伸出手,抓起杨道水的手腕,直接拉着杨道水,走到了梁元修的面前:
“爸爸。”
他迫不及待地对梁元修介绍杨道水:
“这是我的同学,杨道水。”
言罢,他又看着杨道水,伸出手示意:
“这是我爸爸。”
“梁叔叔好。”
杨道水面对长辈的时候,还是挺有礼貌的,何况那个人时梁玉仪的爸爸,于是伸出手,主动和梁元修握手。
梁元修闻言,微微抬眸,深深看了杨道水一眼。
他漆黑的双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凌冽如冰,目光直直地穿透杨道水的脸,似乎是想透过杨道水的皮囊,看清杨道水心中的所思所想,以及大脑中最深层次的欲望。
可惜杨道水此时什么都没有想。
他没有想像上一世那样,利用梁玉仪,所以眼神比在场所有的大人都要坦荡和真挚。
看着杨道水悬在空中的手指,梁元修指尖微动,最终,他还是抬起手,象征性地和杨道水握了握手。
指腹一触即分,没有握太久,梁元修很快就将手放下了。
杨道水感受到梁元修对他的不喜,微微挑了挑眉头。
见终于将自己的男朋友引荐给自己的爸爸,梁玉仪心中欢喜极了,正想在自己的爸爸面前,再给杨道水美言几句,梁元修却忽然开了口,打断了梁玉仪的话:
“好了,玉仪,我们走吧。”
“啊?这就要走了吗?”梁玉仪一愣,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爸爸:
“我还没玩够”
“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贪玩了。”
梁元修转过头,看向他,道:
“爸爸不是和你说过,要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吗?”
“我又没有不读书,这次期中考我也进步了啊。”
梁玉仪辩解,“爸爸,我”
“好了,不要说了。”梁元修面无表情地看着梁玉仪:
“和爸爸走。”
梁玉仪气的直跺脚,拉着杨道水的手臂,死活不愿意走。
杨道水怕他和自己的父亲吵架,便低声劝了一句:
“回去吧。”
梁玉仪舍不得和杨道水分开,委屈巴巴地咬着下唇,看着杨道水:
“我不想”
“回去。”杨道水给他下命令。
“”梁玉仪闻言,只好缓缓松开他的衣袖,垂头丧气地走向梁元修,站在他的身边。
梁元修看着梁玉仪这么听杨道水的话,心中愈发复杂。
他的眼神闪了闪,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又深深看了杨道水一眼,带着梁玉仪走了。
杨道水站在原地,看着梁玉仪离开,随即转过头,去找杨明约。
杨明约忙的焦头烂额的,杨道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看见杨明约的背影,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爸爸。”
杨明约转过头,见是杨道水,笑了:
“宝儿怎么不去和同学玩呢。”
“不想。”
杨道水就是这么不合群,而且不合群的光明正大:
“爸爸,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可以帮你的。”
“嗯端酒水的人忙不过来了,你可以帮忙端酒到那边去吗?”杨明约摸了摸杨道水的脑袋:
“但是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的,也可以不用帮忙,关键看你想不想。”
“可以啊。”只要能帮到爸爸,能给爸爸减轻一点负担,杨道水就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很利索地应下来,接过杨明约交给他的酒托,顺着杨明约指的方向,走到人群里去了。
他在人群里穿梭着,不卑不亢,有礼貌地将酒水端到客人面前,说话的宾客见他容貌清俊,又是一个半大的少年,忍不住多看他几眼,有好奇的,还转而问隋文清和林音秀:
“这是你们家雇的佣人吗?好年轻啊,像没成年呢。”
隋文清大吃一惊,下意识顺着客人说话的方向看去,瞳仁里果然撞进一张年轻的少年脸庞,白皙清冷,微微俯下身,礼貌地将酒递到他身边。
隋文清见状,瞳孔皱缩,不知为何,总觉得杨道水眼熟,但又确信家里没有雇佣过这么年轻的人,便下意识问:
“你是?”
“我是杨道水。”杨道水说:“我爸爸是管家杨明约,他忙不过来了,我果然帮他的忙。”
“噢,好孝顺呢。”宾客闻言,纷纷夸赞,杨道水也只是礼貌性地一笑,问还有什么需要。
隋文清目不转睛地看着杨道水,见杨道水服务完宾客,又托着空掉的酒托,转到杨明约身边去了。
他像是杨明约身边最忠心耿耿的小狗,杨明约走到哪里,他都跟到哪里,杨明约让他做什么,他也没有一句怨言,埋头就干,等到宴会结束的时候,还帮忙送客人,帮客人拉开车门。
等到送走全部的宾客,隋文清才转过身,对杨明约道:
“辛苦你了。”
他顿了顿,又转过看向杨明约身后的杨道水,道:
“你儿子也辛苦了。”
“”不知为何,杨明约的心中闪过一丝心虚,但还是回答:
“不辛苦。先生太太,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隋文清抬起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幕,随即道:
“今天天色晚了,道水一个小孩,回去也不方便。不如就一起在隋家休息吧,明约,你再收拾出一个客房来住。”
杨明约还未应声,杨道水就说:
“不用麻烦了。”
他看着隋文清,道:“先生,我可以打车回去的。”
“你今天一直在帮忙,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没关系,隋家够大,房间很多,不麻烦。”隋文清看着杨道水,心中愈发喜欢,莞尔笑道:
“你要是嫌麻烦,不想麻烦爸爸收拾房间,也可以和你爸爸睡一个房间呀,反正他的床够大。”
“”杨道水一听到能和爸爸一起睡,只思考了半秒,随即果断答应了:“行,谢谢叔叔。”
杨明约:“”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杨道水,伸出手,揉了揉杨道水的脑袋。
晚上父子俩人在一个房间休息。
隋文清倒是没骗杨道水,杨明约的房间确实够宽敞,都差不多有一个八十多平方米的小套房这么大,包括浴室和小客厅,住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杨道水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刚好能看见洗完澡的杨明约坐在床上打电话。
“嗯忙,不累,有道水帮忙想我了?那我过两天和先生太太说休假一天吧”
杨明约说完这句话,抬眸见杨道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赶紧对电话那头道:
“道水出来了,我把电话挂了。”
言罢,他挂掉电话,对着杨道水挤出一丝笑:
“宝儿这么快就洗完澡出来了。”
“”杨道水没说话,嗓子里挤出一声轻哼。
他爬上床,躺在杨明约的大腿上,仰起头,对着杨明约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低声道:
“爸爸,你就这么喜欢徐老师吗?”
“”杨明约见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蛋,换来杨道水依恋地轻蹭:
“我喜欢徐老师,就像你喜欢玉仪一样。”
杨道水的脸忽而烫起来,道:
“我哪里喜欢梁玉仪了。”
“”杨明约好笑地看着他,轻抚着他的脸庞,道:
“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你为什么这么抵触?”
杨道水闻言,迷茫地看了杨明约一眼,随即陷入了思考。
“好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早点睡,爸爸给你吹头发。”
杨明约抖了抖大腿,示意杨道水起来,他给杨道水吹头发。
杨道水乖乖地爬起来。
杨明约给他吹完头发,怕他太晚睡觉,第二天上学没精神,又催他睡觉。
杨道水听话地躺下睡觉。
床够大,父子俩人不用挤在一起,杨道水可能是累坏了,刚关灯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杨道水被杨明约推醒。
杨道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杨明约已经穿好衣服了,正垂头看着他:
“宝儿,该起床去上学了。”
杨道水懵了一会儿,才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勉强爬起来。
杨明约将他推进浴室,让他刷牙洗脸,随即又拿出烘干好的校服,给杨道水换上。
洗漱完穿好衣服,杨道水扶着楼梯下了楼。
他下楼的时候,隋文清和林音秀正和隋心意一起吃早餐。
隋家的早餐还是挺丰盛的,精致的白瓷小碗里放着熬的绵密的金汤小米,碗底卧着一小块处理好的新鲜鲍鱼,一旁的银质餐具上,切好的伊比利亚火腿卷着奶酪,煎好的牛排散发着香气,菠萝包看起来就香甜可口,各式水果切开,摆放在水晶碗碟里,精致又新鲜。
林音秀的手边还放着一碗晶莹剔透的燕窝,佣人正俯身站在她身边,往她骨瓷杯中倒入鲜榨的柳橙梨子汁。
隋家人正安静地吃着饭,直到林音秀余光里看见杨道水下楼,微微一愣:
“”
“先生好,夫人好。”
杨道水很干脆地主动和他们打招呼,
“打扰了。我要去上学了。”
言罢,他便抬脚往门外走去,被林音秀叫住:
“你不是和心意是同学吗,他正好也要上学。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吃完饭,我让司机送你和心意一起去上学。”
“不麻烦了。”杨道水很有礼貌:“我自己可以坐公交。”
林音秀看着杨道水,心想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懂事呢,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没关系。你还没吃早饭呢吧,坐下来一起吃吧。我会让人送你学校的,不会迟到的。”
“真的不用。”杨道水摇了摇头。
杨明约在隋家做管家,可以吃员工餐,但他又不是,怎么能和雇主平起平坐,一起吃早餐,还要让雇主送自己上学。
要是真的答应了,倒像是他在占隋家的便宜了。
于是他果断拒绝了林音秀,转身离开。
坐公交车去学校,路上杨明约给杨道水发了三十块钱,让杨道水去买早餐。
杨道水去便利店买了两个金枪鱼饭团,两个茶叶蛋、两杯鲜奶,提去了教室。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没一会儿,梁玉仪低着头从后门进来了,在杨道水的身后坐下。
杨道水分好早餐,转过头,对梁玉仪道:
“早餐买多了,吃不吃?”
梁玉仪闻言,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撇下唇,一言不发地看着杨道水。
“”
杨道水看着他通红发肿的眼睛,愣住了:
“你怎么”
“杨道水,我爸爸说要让我转学。他不让我和你在一起。”
梁玉仪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但眼泪还是像断线珍珠一样,往下淌,他擦也擦不干净,滴滴答答落在桌面上,汇聚形成一个个小水球,哽咽道:
“杨道水我该怎么办啊?我,我我不想和你分开。”
第66章
杨道水神情微顿, 看着梁玉仪,尾音轻轻扬了起来,抓住了重点:
“你爸爸想让你转学?”
“嗯。”梁玉仪自己给自己擦了擦眼泪, 哭的鼻子都皱了起来, 眼睛红红的:
“爸爸说, 不让我和你在整天呆一起。”
“为什么。”杨道水不解:
“他不想让你早恋?”
“是, ”梁玉仪说完这句话, 又顿了顿,道:
“其实也不是。”
“什么意思?”杨道水微微皱眉:“打哑谜?”
梁玉仪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看着杨道水, 欲言又止:
“不是”
梁玉仪垂头丧气:“他是不让我早恋他是不想让我和你早恋。还让我离你远一点,不要和你在一起。”
“我怎么了。”杨道水心平气和:“是因为我家庭条件不好吗?”
“不是。”梁玉仪说:“他说你心思不纯,以后会害死我。”
杨道水:“”
他心思不纯?
他以后会害死梁玉仪?
杨道水垂下眼睫, 看着哭的伤心的梁玉仪, 心中却悄然浮现过那天隋心意的生日宴会上, 梁元修投向他的、深深的那一眼。
那一眼似乎是包含了很多情绪,有试探、有警惕、也有一闪而过的厌恶。
梁玉仪的父亲讨厌他, 不是因为他家庭条件不好,不是因为他不够优秀, 而是觉得他会害死梁玉仪?
杨道水不信。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梁玉仪。
他忍不住伸出手,隔着书本,揉了揉梁玉仪的脑袋,低声道:
“好了别哭了。”
他说:“你吃早餐了吗?我给你买了早餐。”
梁玉仪今天早上才和梁元修大吵一架, 没有吃早饭,肚子都快要饿扁了, 听见杨道水问他,便含泪点了点头。
杨道水拆开饭团的包装, 递到他手边,梁玉仪小声说了句谢谢,伸手接过,低下头,慢慢地吃着饭团。
杨道水看着他,不紧不慢地给他剥鸡蛋,等到早自习开始的时候,他还给梁玉仪拧开了鲜奶瓶盖,让梁玉仪早自习前喝完。
“嗯。”
梁玉仪很听话,道:
“我会吃完的。”
杨道水摸了摸他的头,没吭声。
下午的时候,有几个保镖来到学校,从教室里直接把梁玉仪带走了。
梁玉仪挣扎着不愿意走,可还是抗衡不过那些人高马大的保镖,被强行塞上了车。
杨道水看着被带走的梁玉仪,眉心一跳,心中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杨道水没有再看见梁玉仪,连他给梁玉仪发的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应。
看着梁玉仪始终空着的座位,他终于有些心不在焉起来,期末考试的时候,也不小心考砸了,成绩掉出了年段前十,总排名排五十。
班主任将成绩单发给了杨明约,让杨明约回家之后,和杨道水好好分析一下退步的原因。
杨明约好不容易熬到杨庭安考完中考,万万没想到杨道水又出了差错,拿着手机放大图片,看着成绩单,瞠目结舌。
他此刻正在陪林音秀和隋心意母子购物,一时走神被林音秀察觉,林音秀放下包包,看着杨明约,道:
“管家,怎么了?”
“没事,太太。”杨明约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林音秀,道:
“家里出了点事情。”
“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音秀端详着杨明约的脸色,道:
“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的。”
“孩子期末成绩退步了好多。”杨明约很无奈: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我知道。”隋心意忽然插嘴进来,道:
“他的早恋对象梁玉仪转学了,他每天见不到梁玉仪,人看起来都没有什么精神了。”
“玉仪转学了?”杨明约有些惊讶,因为杨道水从没有和他说过这件事:
“什么时候的事情?”
“转学好久了吧,可能有两个月了。”隋心意掌心撑着下巴,晃了晃腿,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记不清了。”
杨明约:“”
他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
林音秀对杨明约的孩子杨道水有印象,对杨道水挺有好感的,闻言道:
“那一直这样下去可不行,孩子还是要好好引导的,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学习呀。”
“是。”杨明约点头表示认同:
“太太,您看我今晚能不能请假回一趟家里”
“你让道水来家里吧。”
林音秀说:
“我也好久没有看见他了。”
“”隋心意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欲言又止。
为什么林音秀这么关注杨道水?
隋心意心里直犯嘀咕,心想他们不是才见过一面吗?
杨明约听见林音秀说这话,心中又忍不住心虚起来。
他害怕被林音秀看出杨道水的真实身份,但又在想,梁玉仪之所以会转学,是不是就是因为梁玉仪的爸爸梁元修觉得他们家身世不好,所以不同意梁玉仪和杨道水在一起?
那这样,算不算是他毁了杨道水的幸福?
杨明约思来想去,心中愈发坐立难安起来。
他担心杨道水的成绩,但更担心杨道水这个人。
晚上杨明约请了假,回了一趟家。
杨道水和杨庭安还没有从原来那间老旧的小区套房中搬出,杨明约提着一大袋事物,推门进去时,还能看见闻到空气中传来的浓郁的、潮湿的霉味。
“”
杨明约微微一怔。
他已经太久没有回来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了,他的两个孩子还住在这样阴暗且潮湿的老旧小区。
他打开玄关的灯,换好鞋子,将买回来的食物放进空荡的冰箱。
厨房一片狼藉,应该是有人在这里煮过饭菜,锅里还剩一点青菜香菇米粥,没有清洗,都快结块了。
杨明约打开盖子,看见里面的景象,微微皱了皱眉。
他将需要清洗的锅碗瓢盆都放进吸水槽里,随即打开水龙头,将需要清洗的东西都浸泡在里面,直到水尽数没过需要清洗的碗,才关掉。
他用纸巾擦了擦手,打算等油都泡开了,再清洗,随即走到杨道水的房间,轻轻敲了敲杨道水的房门:
“道水,道水。”
“”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吭声。
杨明约顿了顿,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几秒,推门而入。
入目是躺在床上的杨道水。
他皱着眉睡着,身边的床头柜上,放着吃到一半的青菜粥和半杯水,杯子边放着社区医院提供的白色药袋,里面的药瓶被打开了,没有盖好,盖子虚虚地压在药瓶上,蓝色黄色的药丸被包裹在透明的药袋里,已经所剩无几。
而床头柜边的凳子上,则坐着睡着的杨庭安。
杨庭安趴在杨道水的被子上,就这么睡着了,头发微长,压在额前,脖子上还挂着徐伏伽送他的项链,看起来真的很喜欢。
杨明约见状,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正想叫醒杨庭安,让他回自己的房间去,可走到床边时,他才发现躺在床上的杨道水脸颊发红,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发烧了。
杨明约心中一惊,赶紧俯下身来,掌心摸了摸杨道水的额头。
好烫。
真的发烧了。
杨明约眼神一暗,赶紧把一旁睡着的杨庭安推醒:
“庭安,庭安。”
“唔”
杨庭安睡得正香,不其然被推醒,揉着眼睛坐起来,见是爸爸,惊讶地瞪圆眼睛:
“爸爸,你怎么回来了?”
“太久没回来了,看看你们兄弟俩。”
杨明约问:“你哥哥他怎么了?怎么发烧了?”
“家里的两台热水器都坏了,哥哥联系了房东来修,可修热水器的师傅一直没有来。”杨庭安老老实实说:
“哥哥前天运动完,回家洗了冷水澡,当晚就发烧了,我陪他去社区医院拿了药,他吃了药,可一直没有退烧,早上起来的时候说嗓子疼,包子馒头都吃不下了,我就煮了一点粥给他喝。”
杨明约:“”
他走到厕所,拿下花洒,正想试一试是否如杨庭安所言,忽然看见厕所外渗出一大滩水,几乎要延伸到杨道水的床边。
“”杨明约错愕地看着那一大摊水,不可置信道:
“这哪里来的水?”
“一直就有哇。”
杨庭安说:“哥哥的厕所一直就漏水,之前叫人来修过,就没有修好,师傅说是因为里面的防水层没做好,如果不能把厕所的砖掀开来重新装修,就会一直漏水。”
杨明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我之前怎么没发现?!”
“呃”杨庭安挠头:“可能是因为爸爸你不经常来哥哥的房间吧,而且他挺爱干净的,每天都会花时间拖地,这两天是因为生病了,所以没有办法拖地,只能让它一直漏水了。”
杨明约:“”
他一手握着花洒,一手看着潮湿漏水的地面,心中翻滚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那种情绪名为什么。
心疼,愧疚,震惊这些情绪混在一起,如同一把刀一般,割开杨明约的心,他察觉到了一种钝钝的疼,几乎要让他呼吸不畅。
他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杨道水也一直这么懂事,不管是学校还是家里,遇到了困难和麻烦,也总是不和他说,一个人默默藏在心里——
要不是他突然回家一趟,杨道水估计还不会告诉他,他生病发烧了。
杨明约前前后后又把杨道水的检查了一遍,发现杨道水房间的厕所不仅漏水,甚至靠着厕所的墙体因为浸满了水,已经发霉了,但因为被书桌挡住,所以杨明约一直没有发现。
他和杨庭安一起,把书桌搬开,发现靠着厕所的墙已经密密麻麻生满了黄色的、凝固的、散发着土腥味的霉,大片大片,几乎有近两米宽。
杨庭安在看见霉的那一刻,就已经下意识捂住了口鼻,徒留杨明约错愕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不知道已经存在了多久的霉,良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床上发出的咳嗽声将杨明约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杨明约转过头,看见杨道水因为咳嗽,而睁开了眼睛,他勉强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却不慎将药袋碰倒。
“哥,你醒了。”杨庭安见状,走过去,将杨道水扶起来,顺手拿起水杯,递到杨道水的唇边,让杨道水喝水。
杨道水一口气喝下半杯水,这才从嗓子干渴的燥热中回过神来。
他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前方,余光里看见杨明约,失神的眼珠猝然瞪大,道:
“爸?你回来了?”
“嗯。”杨道水走到他床边,摸了摸杨道水的额头,道:
“宝儿,你房间发霉漏水了,你怎么不告诉爸爸?”
“小问题。”杨道水轻咳一声,道:
“爸爸,你今晚要在家睡吗?”
“不。”杨明约说完这句话的一刹那,看清了杨道水眼底的失望,他忍不住心中一颤,下意识伸出手,捏了捏杨道水的肩膀,低声道:
“宝儿,今天晚上,爸爸带你和弟弟出去住。”
“出去住?”
杨道水歪了歪头,烧的迷糊:“去哪里住?”
“酒店。”
杨明约觉得自己一刻也没有办法把杨道水安置在这样一个漏水发霉的房间里。
一晚也不行。
他让杨庭安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定好酒店,就背着杨道水从床上起来,带他下了楼。
租金还有半年才到期,但是杨道水不想继续住了。
他把杨道水放在车的副驾驶上,摸了摸杨道水的额头,见杨道水还是烧的厉害,便开车带他去医院看急诊。
看完病之后,杨明约把杨道水和杨庭安安置在了酒店的房间里。
“爸爸只请了一晚上的假,还得回去上班。”
杨明约给杨庭安转了一千块钱,叮嘱道:
“爸爸订了一个星期的房,你们现在这里住,饿了就去酒店的餐厅里吃饭,有事就给爸爸打电话,好不好。”
杨庭安看着杨明约,道:
“如果联系不上爸爸,那怎么办?”
“那就找小徐老师,他会接电话的。”
杨明约摸了摸杨庭安的脑袋,道:
“你也十六岁了,是男子汉了,爸爸不在,要照顾好哥哥,不能任性了。”
杨庭安仰起头,看着杨明约,点了点头:
“知道了,爸爸。”
杨明约“嗯”了一声,又走到杨道水的床边,摸了摸发烧的杨道水的额头,感受到他逐渐褪去的高烧,心中到底放心不下。
上了车之后,杨明约给徐伏伽打了一个电话。
徐伏伽接他的电话向来接的很快,
“喂,怎么啦,宝宝?”
“姐姐。”杨明约握紧手机:
“姐姐,你有办法帮我找到好一点的小区和房子吗?我想我想搬家。”
“可以呀,姐姐可以帮你联系靠谱的中介。”
徐伏伽奇怪地说:“不过你怎么突然要搬家?不是才交了半年的房租吗?”
“”杨明约沉默几秒,随即将昨天晚上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徐伏伽。
徐伏伽:“”
他听完之后,顿了顿,道:
“找房子这件事,急不来,越急,越可能租到不好的房子。这样吧,你先让孩子们来我这里住好不好,我帮你照顾他们。”
杨明约欲言又止:“姐姐,你自己的病都还没好”
“早好啦,就是手还没回复。”
徐伏伽笑:
“你不用担心我,我都是成年人了。孩子们就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杨明约:“”
他沉默几秒,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只能轻轻“嗯”了一声,道:“谢谢姐姐。”
“不客气啦。”
徐伏伽找杨明约要了酒店的地址,答应会去接杨道水和杨庭安,随即杨明约就挂了电话,驱车驶回隋家。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隋心意正和林音秀商量这个暑假要怎么出去玩,隋心意想包下一艘游艇出海,再出国玩个半个月。
林音秀很宠着他,连声都说好。
杨明约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隋心意可以无所顾忌地向父母提出要求,享受人生,而他却连给杨道水一间舒适、干净的房间都做不到,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晚上做完工作,回到房间之后,已经很晚了。
杨明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倒进被子里。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伸出手摸过去,以为是隋家人又有什么吩咐,抬起头一看,是徐伏伽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顿了顿,按下接通键:
“姐姐。”
“宝宝。”徐伏伽的脸出现在视频里:“工作忙完了吗?”
“忙完了。”杨明约趴在床上,累的一根手指也不想动。
“辛苦了。”
徐伏伽将镜头反转,对准一扇门。
杨明约认出那是徐伏伽家的客房。
徐伏伽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进去,杨庭安正带着耳机,对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叽里咕噜说些什么,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的飞快。
“庭安,爸爸的电话。”
徐伏伽伸出手,轻轻在杨庭安的头顶上拍了一下,道:
“和爸爸打招呼。”
杨庭安百忙之中,抬起头来,看着镜头,给出一个灿烂又不失敷衍的笑:
“爸爸。”
“早点睡觉,都几点了。”杨明约说:“别以为中考完了就可以放肆,不许熬夜。”
“知道了。”杨庭安撇了撇嘴,道:“我打完这把就睡觉。我发誓!”
“”杨明约勉强信了他的鬼话。
关上杨庭安的房间门,镜头又跟着徐伏伽,来到杨道水睡的主卧。
徐伏伽敲了敲门,没得到回应,推门进去。
杨道水烧已经退了,刚吃药睡下。
杨明约看着镜头里的杨道水,道:
“姐姐,他晚上吃了什么?”
“吃了一点蔬菜、几块鱼肉,和鸡蛋羹。”
徐伏伽说:“你放心吧,我看着他吃的,饿不着他。”
“嗯。”杨明约说:“姐姐,谢谢你。”
“谢什么?”徐伏伽说:
“我既然和你在一起,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照顾自己的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你没必要谢我。”
“”
杨明约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徐伏伽温和的眉眼,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自己在穿越之前,和徐伏伽讨论过的孩子的问题。
那时候杨明约还问徐伏伽,想不想要领养一个孩子,徐伏伽说看杨明约想不想要,如果杨明约想要孩子,他不介意养一个。
“不管他原来的父母是谁,不管他是不是你的亲生孩子,但只要名义上是你的孩子,落了你的姓,我就会把他当做我的孩子一样养。”
徐伏伽靠着杨明约的肩膀,看着杨明约,道:
“我既然和你在一起,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杨明约听着这熟悉的话语和音调,眼眶忽然有了一瞬间的滚烫。
他想,自己之前怎么会怀疑自己认错了人呢。
这个世界上,除了徐伏伽,除了他的姐姐,再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这样无私地爱他、包容他、对他好。
哪怕他的姐姐没有了之前的记忆,也一直像之前那样爱他。
“姐姐”
杨明约的声音慢慢变低,心中忽然变得酸起来,像是泡了柠檬,不知是委屈还是难过:
“你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想起我?”
第67章
他的声音很低, 隔着细密的电流,传入徐伏伽的耳中时,如同缥缈的风, 愈发听不清晰。
可尽管如此, 徐伏伽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杨明约话语里低落的情绪。
他看着杨明约低下头去, 借着这个动作巧妙地遮住了发红的眼睛, 忍不住出声道:
“杨明约宝宝, 你怎么了?”
杨明约低着头,不说话。
徐伏伽见状, 为了不打扰杨道水休息, 快步走出杨道水的房间,顺便给杨道水关上房门。
关好门后,徐伏伽站在房门外, 靠着墙, 看着镜头里只剩下半截毛茸茸头发的杨明约, 放低了声音,轻轻道:
“杨明约, 是我忘记了什么事情了吗?是我让你伤心了吗?”
“”杨明约脸埋在被子里,许久, 才闷闷说出一句:“嗯。”
他说:“姐姐,你竟然把我忘记了。”
徐伏伽不知道杨明约这样的“指责”究竟来自于哪里,哪怕他确实不记得自己之前见过杨明约,也不记得和杨明约发生过的事情, 但听见杨明约的小声抱怨,沉默许久, 才道:
“对不起。”
杨明约:“”
听见徐伏伽的抱怨,杨明约缓缓抬起了头。
徐伏伽看着镜头里的杨明约, 瞳孔骤缩。
杨明约的眼睛已经很红了,看起来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情绪,徐伏伽见他这幅模样,心疼不已,下意识靠着墙站直身体,道:
“杨明约”
“姐姐,我好想见你。”
杨明约小声说:“我现在就想见。”
“现在吗?”
徐伏伽说:“那我换一件衣服,开车过去找你好不好。”
杨明约抿了抿唇,许久,才摇头道:
“不方便。”
他说:“先生和夫人还在家,被他们看到了不好。”
“就在门口,我不进去。”徐伏伽说:
“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工作的。”
“”杨明约看着徐伏伽温柔的眉眼,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徐伏伽见状,轻笑一声,随即凑过去,在杨明约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即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徐伏伽进主卧,艰难地换了一身衣服,披了件外套,随即拿出车钥匙,准备出门。
他出门的时候,杨庭安刚刚打开房门,看见徐伏伽站在玄关换鞋,忍不住道:
“小徐老师,你去哪啊。”
徐伏伽被吓了一跳,换鞋的动作一顿,闻言转过头,看着杨庭安,勉强笑道:“出去透透气。”
这么晚了,出去透气?
杨庭安没法理解。
但他没说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徐伏伽出门去了。
徐伏伽坐着电梯,来到地下车库,将包放在副驾驶,随即启动车子,将车开出车库。
大晚上的,道路上人不多,徐伏伽开的比平时快了些,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了隋家门口。
他找了个地方停车,发消息给杨明约,让杨明约出来。
杨明约从别墅里走出来,打开最外面的铁门,刚好能看见徐伏伽站在路边的路灯下,抬眼看他。
他只穿了一件比较单薄的衬衫外套,在昼夜温差大的夜里,还是有些冷的。
杨明约见状,快步走过去,抱住了他:
“姐姐!”
徐伏伽被他抱的踉跄后退半步,勉强站稳,随即抬起手,抱住了杨明约的背,轻轻拍了拍:
“怎么啦?这么想见我。”
“就是想你了。”
杨明约抱着徐伏伽,小声道:
“姐姐,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
“你说。”徐伏伽松开杨明约,看着杨明约的眼睛,低声道:
“你想说什么。”
“”
杨明约沉默几秒,看着徐伏伽温柔的好像能包容一切的神情,动了动唇,许久,才道:
“姐姐,我说我是穿越来的,你信吗?”
徐伏伽:“”
他的大脑在刹那间,空白了一刻。
徐伏伽懵了。
他像是没有理解杨明约的意思似的,歪着头,盯着杨明约看了半晌,才小心翼翼道:
“你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没有。”杨明约紧张地攥着徐伏伽的手臂,低声道:
“我真的是穿越来的。”
“”徐伏伽看着杨明约,片刻后忍不住伸出手,用自己的手背碰了碰杨明约的额头。
杨明约知道徐伏伽是不相信自己的话,抓住徐伏伽的手腕,道:
“姐姐,你不相信我?”
“呃”徐伏伽就算再溺爱杨明约,不可能杨明约说什么他都信,他毕竟是一个二十多岁有基本生活常识和判断力的成年人:
“所以,你想说”
“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世界。”
杨明约说:“然后——”
“那你是男主吗?”
徐伏伽很感兴趣,打断他,问:
“那我是什么角色?”
“我是男配,小说剧情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就死了。你,书里没出现过。”
杨明约继续说:“然后——”
“什么?你竟然不是男主?”徐伏伽重点错:
“你为什么不是男主?那谁是男主啊?”
“杨道水。”杨明约说:“和梁玉仪。”
“?”徐伏伽说:“他们俩凭什么当主角?为什么主角不是你?”
“这是问题的重点吗?”
杨明约哭笑不得,捏了捏徐伏伽肩膀,示意徐伏伽别生气了:
“你别搞错重点了,先听我说。”
徐伏伽闻言,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吧,你说。”
他还是有些不爽,认为杨明约应该是主角的,杨明约怎么能不是主角呢:
“所以这是什么样的小说世界?”
“真假千金听说过吗?”
杨明约说。
“知道。”徐伏伽说:“所以谁是被换的千金?”
“不是,打个比方。”杨明约说:“这本小说其实是写真假少爷的。”
“”徐伏伽缓缓等大眼睛,道:
“所以”
“杨道水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杨明约说:“我穿越了,穿进这本小说里,成为了真少爷杨道水的冒牌爹。”
徐伏伽:“”
他错愕地看着杨明约认真的神情,大脑宕机了足足有三分钟,视线紧紧地落在杨明约的脸上,似乎是在判断杨明约到底有没有说谎,或者在开玩笑。
很遗憾,杨明约没有说谎,也没有开玩笑。
“你等一下,”徐伏伽扶着额头,指尖插入发丝,努力捋清思绪,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相信杨明约说自己其实是穿越者的事情,还是震惊杨道水不是杨明约的亲生儿子,头疼欲裂:
“他也就是说,你现在是成了交换杨道水和隋心意人生的罪魁祸首吗?!”
第68章
夜风冷冷地打在杨明约的脸上, 杨明约忍不住地打了个激灵。
他回过神,看着徐伏伽因为惊讶和错愕微微瞪大的眼睛,许久, 才低声道:
“嗯。”
“”徐伏伽看着杨明约低垂的脑袋, 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 做贼似的, 左右看了看, 随即拉着杨明约,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指尖紧紧揪着杨明约的手臂, 压低声音道:
“这件事情,有谁知道?隋心意,不, 杨道水的爸妈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 ”杨明约摇头:
“我没敢让他们知道。”
“”徐伏伽想了想, 确实,要是让杨道水的亲生父母知道杨明约偷换了他们的儿子, 让他们真正的儿子流落在外吃尽苦头,而他们则将另外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宠上天, 如果是他,不当场砍死杨明约,已经算是很心慈手软了。
杨明约看着心情复杂的徐伏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紧紧抓住了徐伏伽,小声道:
“姐姐, 我要告诉他们吗?”
“你不要命了?”徐伏伽情急之下,瞪他一眼,
“暂时还不能说,否则他们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对你不利的。”
“我当然知道。”杨明约又不是傻子,哪里不知道这件事一旦暴露,他会面对什么。
但是他左思右想,总觉得这件事不能一直瞒下去,尤其是他看见杨道水住在老旧漏水发霉的出租屋里,生病发烧却不告诉他的时候,对懂事的杨道水的心疼,已经完全盖过了他原本的私心:
“我我不想耽误道水。我不想误了他的前途。”
他以前一直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努力给杨道水提供一个像样的平台,杨道水就能过的不错,现在杨道水才发现,他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阶级的差异是悬殊的,不管他怎么努力,他也不可能做到让杨道水和隋心意一个平台,隋心意能轻松得到的东西,也许他杨明约努力一辈子,也不一定能给杨道水提供。
而那些东西原本就是属于杨道水的。
如果不早点将这件事告诉隋文清和林音秀,他们两个就会被一辈子蒙在鼓里,杨道水也会错失越来越多的资源和机会。
杨明约不想这样。
他想让杨道水走上一条更加光明的前路,而这条路,离不开亲生父母的托举。
“姐姐,对不起。”
杨明约抓着徐伏伽的双臂,垂下头来,带着挫败感,深深道:
“如果我因为这件事坐牢,你记得经常来看我。”
“你说什么呢你!”徐伏伽气急了,伸出手,拍了杨明约一把,连声道:
“你会坐牢?!有我在,你怎么可能会坐牢?!”
徐伏伽的声音太大,在寂静空旷的街道,显得有些突兀,杨明约赶紧将指尖抵在唇边,压低声音提醒:
“我是说如果”
“如果也不行。”
徐伏伽第一次冷着脸看杨明约,一字一句道:
“以后别让我听见你说这种话,我不爱听。”
杨明约看徐伏伽真的生气了,赶紧放软语气,麻溜滑跪认错道:
“好的,姐姐,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徐伏伽见他这幅样子,这才稍微缓了缓神色。
“不至于。”徐伏伽伸出手,摸了摸杨明约的脸,低声道:
“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坐牢。十多年前的事情,出了点差错,中间牵扯到多少人,真的要查,没有几个人是干净的。何况”
徐伏伽顿了顿,对杨明约道:“你还有我。”
他说:“有我在,没有人敢动你。”
杨明约说:“姐姐,你有办法?”
“暂时还没有。”徐伏伽说:
“不过你现在这样,确实有点危险。”
杨明约说:“那怎么办?要不,我还是和先生太太‘自首’去吧。”
“回来。”徐伏伽拉住杨明约,道:
“自首什么?这十七年来,难道你没有把杨道水养大?难道你没有照顾他?就算你真的有错,你也当了他十七年的爸爸。”
杨明约:“理是这个理,但是”
“别但是了。”徐伏伽看着杨明约,道:
“你要是真的担心隋家人会对你不利,你明天就去和我领证结婚。当了我的丈夫,我全力保你无事。”
“结婚?”杨明约有些惊讶:
“明天就领证结婚?你确定?会不会太草率了?”
“确定。”徐伏伽看着杨明约,说:
“结婚之后,你就是我的丈夫,他们要是真的想动你,也得考虑考虑我,考虑我背后的沈家。”
杨明约:“可是我还没买戒指,也没有准备彩礼。”
“行了,我缺你那三瓜俩枣吗?”
徐伏伽笑了,伸出手,双臂圈住杨明约的脖颈,挂在杨明约的身上,低声道:
“你愿意娶我就行了。”
“那不行。”杨明约说:“彩礼可以以后补,结婚的话,戒指还是必须要想买的。”
“”徐伏伽气乐了,不知道杨明约对彩礼和戒指的执念是从哪里来的,他都说不要了,杨明约还硬是要给。
“随你。”徐伏伽只能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挑一挑戒指呢。”
“下周三吧,我可以休息一天。”
杨明约说:“先去买戒指,再领证。”
“行。”
徐伏伽挂在杨明约的脖颈上,仰起头,去亲杨明约的唇,
“那就说定了,周三去买戒指,领证结婚。”
“嗯。”
杨明约说:“一言为定。”
徐伏伽闭上眼睛,享受着杨明约的眼睛,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又睁开眼睛,看着杨明约,道:
“那结婚的事情,要告诉道水吗?”
“先不吧。”杨明约说:“我打算先告诉他身世的事情,不然一下子告诉他太多事情,我怕他受不了。他本来就刚失恋,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别到时候崩溃了,就糟糕了。”
“失恋?”
徐伏伽惊讶地看着杨道水:
“他失恋了?和谁?”
“梁玉仪呀,还能有谁,”杨明约说:
“好了姐姐,不说了,好晚了,我得先回去了,明早还得早起呢。”
“行。”徐伏伽被用完就丢,有些气恼,伸出手,拉住杨明约的领子,在杨明约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道:
“晚安。”
“晚安,姐姐。”杨明约揽住徐伏伽的腰,低下头,深深吻了徐伏伽一口,表示安抚,随即松开徐伏伽,后退几步,道:
“拜拜。”
“拜拜。”
徐伏伽抬手,看着杨明约转过身,快步回了隋心意的家中。
等杨明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徐伏伽脸上挂着的笑意才缓缓落了下来。
他盯着紧闭的门,片刻后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回去的路上,他给自己的律师和会计师发了语音消息,让他们将自己名下的财产进行盘点,并生成一份财产清单。
这些财产都是他的婚前财产,他打算结婚后慢慢过户一部分不动产和动产给杨明约,哪怕杨明约日后得罪了隋文清夫妇,他也不至于被害的流落街头,无处可去。
两个人的婚结的很秘密,杨明约带着徐伏伽去买了一对戒指,然后去律师事务所,签了厚厚的一叠材料。
杨明约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徐伏伽让他签,他就签了,签完之后,徐伏伽告诉他,自己名下的一些财产已经合法转移到他的名下了,以后他徐伏伽的钱,也会成为两个人的夫妻共同财产。
杨明约知道徐伏伽有钱,但是他不知道徐伏伽到底多有钱,还以为就是名下几套房产,没放在心上,直到领证之后,公司将分红利润打到他的卡上时,他才知道徐伏伽连沈氏集团的股票都分了一半给他。
“”杨明约看着银行卡后面的零,默默心想,原来徐伏伽那么有钱的?
一个月的分红都赶上他在隋家干一年了,早知道徐伏伽这么有钱,他还找什么工作,直接入赘给徐伏伽当全职主夫不行吗?
正当杨明约看着手机出神的时候,徐伏伽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老公。”
杨明约看着徐伏伽发过来的消息,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回道:
“嗯,怎么了?”
“帮你问了律师,你虽然调换了两个孩子,但距离你换孩子已经超过了十七年,远超法定十年的追诉时效,而且当年无报案、无立案、无追查记录,可以依法不予追究刑事责任。”
徐伏伽打字的速度很快,消息一格一格跳出来:
“放心吧老公,你不会坐牢的,就算是隋家人真的告你,也只需要承担经济赔偿。只要是钱能搞定的事情,就不是事情。”
杨明约听着他拽拽的语气,忍不住笑,打字道:
“好厉害呀,老婆。”
“当然,你老婆不是一般人好吧?老公你眼光实在太好了,找老婆都挑这么好的。”
徐伏伽夸自己的同时,顺带把杨明约一起带上了:
“怎么样,决定好了要坦白吗?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啦,我自己去说。”
杨明约慢慢打着字,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道:
“道水呢?他放学了吗?”
“放啦。他病了差不多半个多月,每天都宅在家,下学期又是高三,学校没多久就通知开学,他整个暑假都没能好好玩。”
徐伏伽也心疼杨道水,便道:
“要看看孩子吗?”
“要。”
杨明约说:“让我再看看他吧。”
他顿了顿,声音低落下去:
“想听他再喊我一声爸爸。”
毕竟等下一次见面,知道真相的杨道水一定会恨他,不再会认他当爸爸了。
第69章
徐伏伽听见杨明约这么说, 心里有些难受。
不要说杨明约并非是造成杨道水和隋心意人生互换的罪魁祸首,就算真的是,难道这么多年来, 杨明约没有供杨道水的吃穿, 将杨道水养大吗?
就算杨明约对杨道水没有生恩, 难道就没有养恩吗?
徐伏伽像来是偏心杨明约的, 就算是杨明约没理, 他也要溺爱杨明约几分,何况在这件事上, 徐伏伽是亲眼看见杨明约为了养大两个孩子, 付出过心血的,他自然会考虑站在杨明约的立场上思考问题。
两个人还是夫妻,夫妻乃是利益共同体, 如果徐伏伽都不心疼、不理解杨明约, 那还有谁理解杨明约。
思及此, 徐伏伽安慰道:
“你不要这样想。”
他说:“道水这么懂事,怎么可能会恨你呢?就算他知道了真相, 也肯定不会怪你的。”
视频里的杨道水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 道:
“但愿如此吧。”
“好了啦,别担心了老公。”徐伏伽安慰他:
“我带你去见道水,你在他面前可别这幅表情。他又不像杨庭安,他很敏锐的, 你的情绪,他肯定能发现察觉的。”
“好。”杨明约只能打起精神来, 应他。
徐伏伽见状,笑了笑, 随即走到杨道水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进去。
杨道水侧头趴在桌面上,一手伸长,支着脑袋,一手玩着手机,似乎是在看什么,看的入神,因而没有察觉到徐伏伽的出现。
“看什么呢,道水。”徐伏伽从他身后走过去,正好看见杨道水在一张张地翻手机的相册。
相册里全是杨道水和梁玉仪的合照。
动态照片里的两个人还穿着校服,似乎是在出去研学的时候拍的,梁玉仪手里拿着一个茉莉花甜筒,递到杨道水的唇边,低声道:
“你吃一口嘛,我特地买的。”
画面里的杨道水没有理他,只是将揽着他的肩膀,将手指放在他的脖颈处,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风吹起杨道水头顶的发丝,卷出弧度,动态照片的声音在梁玉仪说完话的那一刻定格,徐伏伽甚至还能捕捉到梁玉仪仰头看着杨道水时亮晶晶的眼睛。
徐伏伽的声音将杨道水的注意力从手机的动态照片上拉了回来。
杨道水手疾眼快地关掉手机,仰起头,看着徐伏伽,道:
“徐老师。”
“嗯。”徐伏伽假装没看见杨道水刚才在看什么,晃了晃自己的手机,道:“我在和你爸爸视频呢,你要不要和爸爸打招呼。”
“哦。”杨道水仰起头,看着镜头,在杨明约的角度,杨道水的脑袋显得很大,身体却很小:
“爸爸。”
“诶。”杨明约伸出手,想摸他的头,无奈隔着镜头,摸不到:
“宝儿身体好些没有?”
“好多了。”徐伏伽代替杨明约伸出手,在杨道水的额头上摸了一下,
“早就不烧了,就是感觉还没恢复好,有些蔫蔫的。”
徐伏伽这几天应该是摸过杨道水的额头很多次,杨道水已经从一开始下意识的抗拒,到习惯,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徐伏伽摸他的额头,一句话不说。
他本来就话少,和梁玉仪分开之后,话就更少了,只不过因为太懂事,从来不把这些事情往外说,以至于杨明约如果不仔细关注,根本就意识不到杨道水的状态不好。
“宝儿,还难受吗?”杨明约问:
“要不要爸爸请假回来陪你两天。”
“不用了,爸爸。”
杨道水摇头:
“我没事。”
“好吧。”杨明约看着病过之后就有些瘦了、还有些沉默寡言的杨道水,道:
“对不起,爸爸没有给你很好的生活,让你在那么潮湿还有发霉的房间里住了这么多年。”
“没事,爸爸。”杨道水还是说:
“爸爸对我很好。”
“”看着懂事的杨道水,杨明约心情复杂。
他心中蔓延起密密麻麻的心疼,好似针刺一般。
他在想,如果他早一点将杨道水送回隋家,杨道水估计就不会因为他的疏于照顾,病成这个样子。
还是早点将孩子送回去,比较好吧?
想到这里,杨明约便更加下定了决心。
可是临到要和隋文清夫妇坦白的时候,杨明约还是有些怂了。
他在隋文清的书房门口徘徊了好久,还是没有鼓起勇气推门进去,将真相告诉隋文清。
没办法,杨明约只能再次求助徐伏伽。
酒店的床上,徐伏伽把他的脑袋按进自己的怀里,狠狠抚摸蹂躏,顺带嘲笑了一番,道:
“老公,宝宝,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杨明约恼羞成怒,从他的胸膛里抬起头,道:
“你来试试!万一我被打了怎么办?!要是被打死你,你就当寡妇去吧!”
“他敢打你?!他不敢的。他敢打你,我就打他。”徐伏伽摸着他的头发,软下语气,道:
“好啦好啦,这样吧,我改天登门拜访一下,到时候关起门来,我们一起去和他说,怎么样?”
“那也行。”杨明约别别扭扭地说:
“我就是胆小,那也是你老公。”
“没错没错,你是我老公。”
徐伏伽笑的眯起眼睛,脚尖曲起,在杨明约的后腰轻轻蹭了蹭,杨明约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老公,你半个月没回家,现在该履行一下你身为丈夫的义务了。”
“”杨明约闻言,眯了眯眼睛,仰起头,看着笑的风情万种的徐伏伽,嗷呜一下扑过去,将徐伏伽按在了身下。
被子拱起一个大包,不断翻滚着,衣服一件接着一件地飘落在地,不久之后,一只白皙漂亮的纤长手臂颤抖着从被子里伸了出来,随即用力抓紧了床沿。
灯光下,指尖绷着诱惑的粉色和弧度,戒指上的钻石划过一抹璀璨的流光,折过伏在徐伏伽身上动作的男人英俊的侧脸
事毕,徐伏伽靠在杨明约的怀里,腰肢酥软,懒懒地玩杨明约的手指。
他玩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仰起头,看着闭着眼睛的杨明约,道:
“宝宝,你的戒指怎么没戴?”
“嗯?”杨明约都快睡着了,闻言勉力掀起眼皮,道:
“上班呢,就没戴。”
“当初说不要买,你闹着要买,买了又不戴。”
徐伏伽看着他,像是母亲在看任性的儿子,皱眉:
“花了一万多呢。”
“好好好,我下次戴。”杨明约说:“姐姐,那你戴了吗?”
“我当然戴了。”
徐伏伽抬手,给杨明约看自己的戒指,语气颇有些炫耀和骄傲:
“你给我买的,我每天都戴好不好。”
杨明约见状,笑了笑,伸出手指尖抚摸着徐伏伽白皙细腻的手指和上面的戒指。
徐伏伽靠在杨明约的怀里,任由杨明约抚摸他的手指和戒指。
手指拂过戒指的画面太过于熟悉,好似似曾相识一般。
徐伏伽的脑海中不期然地闪过一个画面。
画面里也是他,怀里抱着一束浅绿色的洋桔梗茉莉花,一脸惊喜地低头看着地面上单膝跪地的英俊男人,耐心地听着他磕磕巴巴地说着不知背了多久的求婚话语,随即心甘情愿地伸出手指,任由男人给他戴上一枚象征爱情忠贞的卡地亚戒指。
阳光下,戒指上的钻石闪着耀眼璀璨的光泽,刺的徐伏伽瞳仁发疼,他缓缓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忽而落下泪来。
杨明约察觉到徐伏伽情绪的不对,下意识低下头,看着双眸发红的徐伏伽,紧张地揽过他的肩膀,低下头,亲了亲徐伏伽的额头,道:
“姐姐,怎么了?”
“”徐伏伽转过头,看着杨明约,眼睛里闪过些许熟悉又复杂的情绪,让杨明约不明所以。
良久,徐伏伽才轻轻摇了摇头,道:
“没什么。”
他靠着杨明约,喃喃说:
“只是觉得,我们终于结婚了。”
“”杨明约没懂徐伏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徐伏伽是嫌他求婚慢,于是便安慰性地吻了吻徐伏伽的额头。
徐伏伽看着自己手指上戴着的戒指,片刻后轻轻将手掌负上杨明约的手掌,与他掌心相合,十指相扣。
十天之后,徐伏伽登门拜访隋文清夫妇。
因为沈家和隋家还有些交集,所以隋文清很热情地准备了招待的晚宴,提前三天就让杨明约确定好菜单,联系好晚宴需要准备的食材,并且叮嘱一定要最新鲜的。
杨明约一一应下。
看着隋文清和林音秀一无所知的神情,杨明约握着菜单的手,忍不住出了一层细汗。
他不敢想象隋文清和林音秀夫妇要是听到隋心意并非他们的亲生孩子,而是他的孩子,而他们却将不是自己孩子的人养了十多年,心里该有多崩溃。
不说,就永远不会有除了徐伏伽在内的第三个人知道;一旦说出去了,就很有可能毁了两个家庭。
但尽管如此,尽管很有可能造成两个家庭的破碎,杨明约也不愿意让杨道水再吃苦了。
杨明约也有私心。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的前途,那在隋心意和杨道水之间,杨明约更希望杨道水未来的路能走的更顺、更远、更光明。
十天后,徐伏伽按照约定的时间,登门拜访。
隋文清让杨明约去车库接徐伏伽。
杨明约和徐伏伽趁着没人,抓紧在车库接了一个吻。
等到一吻毕,杨明约才攥着徐伏伽的手臂,紧张道:
“姐姐”
“别怕。”徐伏伽亲亲他的脸颊,说:
“有我呢。”
杨明约看着徐伏伽,跳动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嗯。”
“戒指戴了吗?”徐伏伽问。
“戴了。”杨明约伸出手,给徐伏伽看。
徐伏伽看着杨明约手上与他同一个系列的戒指,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伸出手,像是体贴贤惠的妻子一样,给徐伏伽理好衣领,这才下车。
等到进屋的那一刻,杨明约自觉后退一步,让徐伏伽上前,和隋文清以及林音秀拥抱握手:
“隋伯伯,尹秀阿姨。”
“伏伽来了。”林音秀和徐伏伽拥抱过后,拉着徐伏伽的手,道:
“一转眼,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心意,快叫哥哥。”
隋心意在一旁听话地喊:“伏伽哥哥。”
“心意。”徐伏伽看了隋心意一眼,全当打过招呼,随即转过头,继续和林音秀说话,笑着说:“阿姨,你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还是这么年轻漂亮,和心意站在一起,像是姐弟一样。”
好话谁都爱听,林音秀虽然知道徐伏伽这是恭维,也还是笑了,道:
“你这孩子,就是嘴甜。”
她拉着徐伏伽往前走,说特地拿出一瓶红酒招待他,让徐伏伽品尝一下,徐伏伽一边应着,一边用余光看着跟在他身后的杨明约。
杨明约给四人拉好椅子,随即接过佣人递过来的红酒,打开瓶盖,醒酒之后,倒入高脚酒杯中。
酒香在餐厅里蔓延开来,隋文清率先拿起酒杯,道:
“伏伽,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你之前照顾心意,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道谢了。”
“隋伯伯,都是小事,”徐伏伽闻言,拿起酒杯,和隋文清碰了碰,杯沿刻意低了隋文清几厘米,表示尊敬:
“万事顺意。”
“万事顺意。”
隋文清喝下一口葡萄酒,随即示意徐伏伽尽管吃菜,不要客气。
杨明约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安静地给众人添菜、布菜。
水晶灯下,他的戒指显得有些显眼,隋文清和林音秀都看见了,似乎有些疑惑,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但碍于徐伏伽这个客人在场,他没有多问。
饭毕,佣人将餐盘撤了下去,隋文清和林音秀邀请徐伏伽去茶室喝茶,隋心意身体不好,则回去洗澡休息了。
茶室里,隋文清将滚烫的茶水浇在茶宠上,茶宠的颜色很快就从黯淡变的鲜艳:
“伏伽,你父母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可以。”徐伏伽说:“他们也托我问你们的近况呢。”
“四十多了,人也老了。”
隋文清摇了摇头,看玩笑道:
“马上要年过半百了。”
“还年轻,您要是不说,谁知道您四十多了,我看倒还像年轻小伙子。”徐伏伽嘴很甜:
“还能再奋斗三十年呢。”
“再奋斗三十年,那可不行喽。”隋文清忍不住笑起来,道:
“我现在就准备再干个十多年,然后就准备太退休了。”
“这么早。”徐伏伽试探说:
“您那些公司和产业”
提到这个,隋文清就摆手。
他是靠传统产业发家的,这几年,公司产业结构一直没有转型,他回来,一是想家,二是也在国外退市,回国内发展了:
“我那点家底,在你们家的集团面前,还是不够看的。你哥哥沈光昀年轻,肯奋斗,有本事,找到机会,进了别的领域发展,拓展了公司的业务范围;但我和你音秀阿姨守成,现下也没有别的孩子,只有心意一个,那孩子身体又不太好,这些家产,以后都不知道要交给谁去打理。”
徐伏伽握紧茶杯,下意识看了一眼他身后站着的杨明约。
杨明约也在看着他,歪了歪头。
徐伏伽想了想,觉得机会到了,便斟酌着道:
“叔叔,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在外面还有一个孩子?”
隋文清懵了,下意识看了一眼脸上笑意瞬间僵住的林音秀,赶紧道:
“伏伽,你可不要乱说,我这辈子,只有你音秀阿姨一个老婆。”
“抱歉,我说错话了。”徐伏伽说:
“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音秀伸出手,抚了抚胸口,勉强道:
“伏伽,你隋伯伯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我知道。”徐伏伽错了措辞,几秒钟之后,又道:
“我的意思是,伯伯,阿姨,你们有没有怀疑过,隋心意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你们真正的儿子,其实另有其人?”
隋文清:“”
林音秀:“”
在徐伏伽话音刚落的一瞬间,隋文清和林音秀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出现了足足六十秒的空白。
在那六十秒里,茶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茶水煮开时咕嘟咕嘟的声音,气氛安静的令人窒息,杨明约站在隋文清僵硬坐直的身后,只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紧张不已,下意识伸出手,指尖抓住衣角,顷刻间便将其揉皱。
正当杨明约连呼吸都因为紧张停住的时候,背对着他、僵硬了足足有一分钟的隋文清,颤抖着开了口,身体因为极度的紧绷而挺直,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杨明约担心他下一秒就会断开:
“你在说什么究竟谁告诉你,隋心意不是我的亲生儿子的?!”
第70章
豆大的汗从杨明约的后颈处淌出来, 没入衣领。
杨明约站在原地,半步不敢动,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 随即瞳仁缓缓向右移, 视线落在徐伏伽的脸上。
徐伏伽正好仰起头来, 看着他。
徐伏伽没有说话, 似乎是给杨明约留足了考虑的机会和心理准备, 一旦杨明约退缩,他就会将话头引到自己的身上, 而暂时不先暴露杨明约。
但是杨明约知道,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与其以后徐伏伽代替他被逼问, 不如此时就站出来, 将事实和真相摊开来讲。
想到这里, 他对着徐伏伽摇了摇头,随即缓缓抬起站的僵硬的脚, 走到隋文清面前,看着隋文清, 低声道:
“先生这件事,是我告诉伏伽的。”
“你?!”隋文清没有想到一直沉稳靠谱的管家会突然蹦出来,告诉徐伏伽这个在他听来仿佛天方夜谭的事情,他猛地一下站起来, 双目瞪大,连带着眼角的皱纹都因为他这个动作深了不少:
“你, 你和徐伏伽是怎么会你又怎么知道隋心意不是我亲生的?!”
“因为当初是我亲手将隋心意换到你们家当儿子的。”
杨明约看着眼神错愕又震惊的隋文清,很怕隋文清下一秒就冲过来揍他一拳, 但此刻又不得不把事情说明白,只能继续往下说:
“对不起,先生,我”
砰——
下一秒,隋文清的拳头就砸在了杨明约的脸上。
杨明约没有反应过来,两眼一黑,下一秒,强烈的剧痛就从他的鼻尖传来,在那一瞬间,杨明约痛的眼睛一酸,几乎要生理性地流出眼泪。
他捂着鼻子,弯下腰,脸上传来的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没能站稳,踉跄几步,摔倒在地,头撞在椅子上,声响几乎要将徐伏伽的脚步声压下。
“杨明约!”
徐伏伽没有想到就这么几秒的功夫,杨明约就挨了打。
他又惊又怒,冲过去,想要将杨明约扶起来,但刚刚蹲下身,握住杨明约的手腕,就发现杨明约捂着鼻子的手指一片濡湿,有温热的鲜红从他的指缝里淌出来,刺目不已。
杨明约的鼻子被隋文清打出血了。
这个认知让徐伏伽呆愣在地,大脑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
他不敢相信,杨明约竟然会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伤,巨大的愤怒和不甘的情绪如同海啸一般,彻底席卷了他,他大脑一片空白,此刻根本来不及扶起杨明约,情绪就已经先于冷静,控制了他的身体,他几乎是想也不想,猛地转过身,抬手一拳砸向了隋文清,吼道:
“你凭什么打我老公!”
他的拳头带起一阵强烈的风,几乎要在瞬间就砸在隋文清的脸上,千钧一发之间,他的腰被人拦抱而住,他被迫止住动作,后退几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拳头不甘地划过隋文清的脸颊
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要给杨明约报仇了。
徐伏伽不甘地想要挣脱杨明约,杨明约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揽住徐伏伽,闷声道:
“伏伽,不要冲动。”
林音秀见状,也冲了上来,挡在隋文清的面前,惊怒的眼神在杨明约和徐伏伽的脸上划过,不可置信道:
“你们是恋人?”
“是夫妻。”徐伏伽毫不避讳地在别人面前袒露他和杨明约的关系,他想要给隋文清一拳,奈何杨明约死死圈着他的腰不让他上前,他只能被迫站在原地,对着林音秀抬起自己的手,露出指尖的钻戒:
“我和他已经结婚了。”
他看着林音秀身后的隋文清,一字一句道:
“隋伯伯,林阿姨,我丈夫在这件事上,确实做的不对,但是就算他做的再不对,你们也不能打人啊!”
“他偷换了我的儿子,竟然还有理了?!”隋文清怒极反笑,向来温文尔雅的他,此刻竟然开始说脏话了,声音抬高:
“我他妈的养了他的儿子养了十七年,让我自己的孩子在外面受苦!杨明约,你还是人吗?!”
“小声点,别让孩子听见!”林音秀还算是冷静,害怕隋心意听到大人之间的谈话,毕竟当年的事情就算是杨明约有错,那也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她轻抚着隋文清剧烈轻抚的胸口,安慰他,让他冷静下来,随即转过身,看向杨明约,道:
“既然隋心意不是我们的孩子,那谁才是我们的孩子?”
“是道水。”杨明约捂着鼻子,声音有些闷,徐伏伽见他如此,愈发心疼,抄起桌上的纸,不要钱似的用力抽了几张,抬手,轻轻按在杨明约的鼻子上,给他擦去脸上的血。
他心疼的快要哭了,扫向隋文清的眼神也愈发怨憎狠毒,恨不得冲上去,把隋文清扒皮抽骨,可惜隋文清一心只在乎自己流落在外的儿子,没有注意到站在杨明约身边的徐伏伽。
“道水?”
隋文清微微一怔:“是那天隋心意生日宴会上,帮你端酒、服务宾客的孩子?”
杨明约道:“是。”
别人家的孩子在高朋满座中享受别人的祝福、收到无数珍贵礼物,自己的孩子却像是佣人一样,给宾客端茶倒水想到这里,隋文清心如刀绞。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杨明约,眼神里布满了血丝,仔细看去,里面的情绪有愤怒,更有心疼和无奈:
“你,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他好似在这几分钟内,彻底老了几岁,连带着脊背都佝偻了几分,如同被人彻底抽去了精气神,喃喃道:
“杨明约,你你太过分了”
“对不起,先生。”
杨明约捂着鼻子,感觉血不太流了,才缓缓放下手:
“是我的错你想要什么补偿,我尽量都”
“谁在意你的补偿!我只要我的小孩过得好!”
隋文清忽然又激动起来,目眦欲裂:
“我的小孩我的道水呢,他现在在哪里?!我要把他接回来,我要把他接回家!”
言罢,他起身就想要往外走,却被林音秀抱住腰。
林音秀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生气:
“他都还没有告诉我们孩子在哪里,你去哪里接?!”
“道水现在,在我家。”
徐伏伽看着隋文清,冷冷道:
“隋伯伯,你还是冷静一些为好,不要吓到孩子。”
“你要我怎么冷静!又不是你的孩子被换了!”隋文清恨声道:
“原来你和这个杨明约早就有一腿,我当初还以为你是真心想帮我们家,没想到早就在暗地里设好了圈套!”
“我要是真的想害你们,大可以将这件事瞒下去,还用告诉你们吗?”徐伏伽看着隋文清,道:
“何况我老公也养了杨道水十多年,也把他养大了,如今如今不想看到道水吃苦,所以将他送回隋家,你们何必对他那么苛刻?”
隋文清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还在帮杨明约狡辩的徐伏伽,像是被气狠了,苍白的嘴唇颤抖蠕动,好半晌,才吐出一句:
“他偷偷抱走了我的孩子,是拐卖,是犯罪这样的人,徐伏伽你还要帮他狡辩?!是不是他坐牢了,你也会帮他——”
“对。”徐伏伽打断了隋文清的话,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他坐牢了我也会帮他请最好的律师,花钱赔偿,帮他减刑。”
“你疯了,徐伏伽!”
隋文清惊怒之下,双目圆瞪:
“他是拐卖犯!”
“他是我老公!”徐伏伽以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想要找回你的孩子,让你的孩子回到隋家,就好好坐下来,一起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现在怪人有什么用,要是真的要找原因,那你当初自己不也是没有看好你自己的孩子吗?!你要是真的这么在乎你的小孩,还能让人在医院里把你的小孩给换了?!”
徐伏伽的话多少有些强词夺理了,偏心杨明约也偏心的太过,连杨明约都听不下去了。
他伸出手,拉了徐伏伽一下,小声道:
“好了老婆。”
他小声提醒:“你好像有点过了。”
徐伏伽:“”
他转过头,看着杨明约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脸,眼神一瞬间从凶狠便的柔软起来。
他伸出手,捧住杨明约的脸,心疼道:
“这么帅的一张脸,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杨明约:“”
他抓住徐伏伽的手腕,安慰性地摸了摸。
隋文清见状,看不下去了,冷着脸,打断了他们,
“那现在你们想怎么办?我的孩子,必须得回到隋家!”
“没有人说不把孩子还给你们,”徐伏伽转过头,看着隋文清,道:
“我们会把道水送回隋家的。”
“那最好。”隋文清缓缓眯起眼睛,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冷静:
“这件事,道水知道吗?”
“他还不知道。”
杨明约说:“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等你把他送回隋家之后,我们会告诉他,你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隋文清很想报警把杨明约抓起来,但徐伏伽是杨明约的老婆,隋文清不怕杨明约,但是怕徐伏伽,担心徐伏伽为了老公发起疯来,会对他不利,只能暂且忍耐:
“事情发生这么多年了,想要追究,估计也没有办法了。”
“是的。”
徐伏伽当然也知道,事情发生了太多年,杨明约可以在这件事上全身而退,不然他不会让杨明约把这件事说出来——
他就算让杨道水一辈子当个普通人,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也不可能让杨明约背上坐牢的风险,一定会把这件事给杨明约捂死:
“隋伯伯,我们都是为了孩子。道水我们会送回隋家,麻烦你以后要善待他。”
“我的孩子,我当然会善待他。”隋文清话音还未落,一旁的林音秀忽然插嘴进来:
“还有心意”
林音秀顿了顿,看向杨明约,道:
“我们抚养心意,也已经抚养了十七年了,再怎么样,也会有感情,所以”
“太太,你放心,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杨明约轻声开了口,“我不会把心意带走,如果你们想继续当他的父母,我就不会强行认回他,出现在他的面前。”
对于隋心意,杨明约对他的感情不深,他更在意杨道水,只要杨道水回到隋家,能过得好,不管他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也认了:
“不管怎么样去辩解,之前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对,我不否认。做错事情就是做错了,再怎么否认也是做错了。所以不管之后,先生太太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我能做到的,都尽量做到,就当是我对你们的补偿。”
言罢,他抬起头,看着隋文清和林音秀,缓缓俯下身,一寸一寸接着一寸地矮下去,对着隋家夫妇,真挚诚恳的、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太太,真的非常对不起。但是道水他真的是个很乖、很好、很上进的孩子,他不能因为我,毁了以后的大好前途。等到他回到隋家,求先生太太能像之前宠爱心意一样,对待道水,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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