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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回港


    青山别墅。


    偌大的房子里, 只留书房一盏灯。


    裴言川坐在窗前俯视整个院子,花园里新换了几株盆栽, 之前的因为长时间没人浇水枯了。他便叫人换了新的。


    这些事,本来都是顾篱在做的,仔细算算,她有阵子没来过青山别墅了。


    手机在书桌上震动,裴言川拿起接通。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声音,“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还是没找到。”裴言川说。


    男人声音有些不悦:“裴先生, 你办事的效率太差了,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裴言川说:“我命人又去当年的老房子里找过,连那个护士母亲的房子里也找过,还是一无所获。”


    “你不是说她有个女儿, 一直跟着你么?”


    裴言川说:“问过了, 她还是说除了金银首饰什么都没留下。”


    那头冷笑, “你就那么相信她?”


    “不是相信,但我的人盯了她那么多年,确实没发现任何异常。”


    “那你还敢承诺我三个月之内能拿到?”


    裴言川说:“因为我发现她最近有动作,所以我想,她可能是猜出什么了。”


    那边的人显然对裴言川说的话题并不感兴趣,“裴先生, 我不在乎过程, 我要的是结果。”


    裴言川低声说:“我知道,你放心,还剩三个月, 我会想办法的。”


    “裴先生。”对面问了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你知道最早的时候,我们是通过什么方式运送毒品的吗?”


    “什么?”


    “把毒品藏进活人体内,机器很难检测出来, 唯一的风险就是毒品在体内破裂,会导致死亡,不过,那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事。”


    “把毒品藏进体内?”


    那人没再继续往下说,点到为止,“晚安了,裴先生,我等你的好消息。”


    结束通话后,裴言川站在窗前思考了很久,随后拿起电话,“帮我去查一下顾篱的医疗记录,对,要全部。”


    简短交代完后,裴言川挂上电话,双目依旧盯着楼下。


    人体藏毒。


    他怎么从来没想到过这一层呢?


    几日后,韩崇远的秘书打来电话,说同意韩光耀提的条件,给20%的股份,让他去做肾源匹配。但韩崇远提出的条件是,匹配检测必须在天盛的医院进行。


    顾篱陪着韩光耀一起飞往京州。


    就在他们抵达京州的当天晚上,裴言川拿到了顾篱的医疗记录。


    顾篱的体质很不错,几乎没生过什么病,除了高三那年,在一家私人医院做过一次外科整形手术。


    裴言川记得,那个护士死的时候,顾篱正好上高三,而且医疗记录上的手术日期,是在黎萍死后一个星期。


    自己的母亲刚死,就去做外科整形手术?


    这很不合常理。


    其实到这里,裴言川基本上已经猜出来了。他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很久,最近竟笑了出来。


    裴言川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可笑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笑什么,是自己还是顾篱。


    “好啊!”裴言川自言自语道:“竟被你骗了这么多年,藏得还真是深。”


    远在京州的顾篱,刚从机场出来,去酒店的路上,坐在后座上,她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京州的天不比港岛,春末温度还没那么热。


    事情进行的异常顺利,签字包括去医院的检查,顾篱都陪着韩光耀一起。


    在医院时,韩崇远也露面了,看上去很客气,但自从听韩光耀说过他母亲的事后,顾篱就对韩崇远彻底改观了。


    对他来说,人与人之间的本质都是利用,一旦失去价值,即使是亲生女儿,也可以被毫不留情的抛弃。


    他之所以对他们客气,是因为现在韩光耀有利用价值。


    几天后,结果出来,韩光耀各项数值简直完美匹配。


    韩崇远高兴的不得了,当下就要安排手术。


    但韩光耀没有马上答应,答应做匹配本来就只是权宜之计,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摘一只肾给别人。


    他找了个借口,说要先回港岛处理一点事情,等处理完再回京州做手术。


    韩崇远表面上没说什么,只是命人把两人送回酒店。


    回去后,韩光耀发现,送他们回来的几个人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在楼下守着。


    这只老狐狸,这是变相把他们软禁了。韩光耀摸不透他有没有后招,一番斟酌下,还是决定先连夜把顾篱送回港岛。


    他让酒店送来一套小号男士衣服,还有棒球帽口罩之类的物品,把顾篱乔装打扮了一番,然后叫了辆车送她去机场。


    临下楼前,顾篱问他:“为什么不一起走?”


    韩光耀说:“走不了,老狐狸怕我反悔,派人盯着呢,你先回去,我已经叫阿丹来机场接你。”


    毕竟现在港岛也不太平。


    韩光耀还是觉得不放心,电梯合上前,他又交代了一句,“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去找老季,他会想办法帮你的。”


    京州到港岛,约两千公里的距离。


    直到下飞机,顾篱的心依旧是悬着的。


    走出机场,阿丹果然在外面候着,看见顾篱,他赶忙下车帮她提行李。


    “耀哥呢?”阿丹问:“耀哥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顾篱说:“他恐怕还要再过几天。”


    看着顾篱一身男士打扮,不是平时的风格,阿丹也大致猜出韩光耀是在京州遇到麻烦了。


    “没事,嫂子。耀哥一定能顺利脱身的。”


    坐了几个小时飞机,顾篱已经很疲倦了,坐上后座,靠在窗口休息。


    车子没开出去多远,包里的手机响了。


    顾篱拿出来一看,是裴言川。


    “回来了?”


    顾篱发笑,“你消息倒是灵通,我刚下飞机你就知道了?”


    裴言川说:“阿篱,我一直很关心你,是你对我避而不见。”


    他的语气听起来真的很关心顾篱,反倒显得她像个叛逆的失足少女。


    “我没有。”顾篱说:“所以你打电话给我,是又想要劝我和韩光耀分手?”


    裴言川冷笑,“我劝你就听了?”


    顾篱沉默。


    裴言川接着说:“他韩光耀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连何琛都要卖他三分面子,你够可以啊,顾篱。”


    顾篱反问:“你跟何琛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他连这都跟你说?”


    裴言川愣了下,随后改口:“这事在港岛人尽皆知,有什么稀奇。”


    顾篱没有反驳,只是很平静的说:“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裴言川说:“我知道,你现在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听我的了。阿篱,其实我真的很后悔当初让你去接近韩光耀,不然你也不会离开我。”他长长叹了口气,“不过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我裴言川也不是爱强人所难的人,我们好聚好散,最后一起吃顿饭吧。”


    他说的很诚恳,但顾篱内心毫无波澜,她弯起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嘴里说的却是,“好啊,什么时候?”


    裴言川说:“明天来家里吧,我下厨。”


    顾篱想了想,说:“后天吧,刚回来有点累。”


    裴言川说:“好。韩光耀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明知故问。


    顾篱没理会,挂上电话后,叮嘱阿丹路过药店的时候停一下。


    阿丹问:“嫂子你要买什么?”


    “消炎药。”


    过了两个路口,前面刚好有家药店,阿丹把车停在路边,进去买药。


    等待的功夫,顾篱给韩光耀打了个电话。


    “到了?”听声音,韩光耀在酒店,周围很安静。


    “嗯。到了。”顾篱说:“在回家的路上,阿丹去买药了。”


    韩光耀问:“伤口还疼么?”


    顾篱说:“坐的久会扯得疼。”


    “嗯,记得吃药。”


    “我知道。”顾篱说:“裴言川给我打电话了。”


    韩光耀喝了口水,喉咙发出咕咚吞咽声:“说什么了?”


    顾篱看着窗外,有要下雨的迹象,“他叫我去吃晚饭,说是要好聚好散。”


    韩光耀说:“带上阿丹。他会保护好你的。”


    药店门口,阿丹正拎着一袋子药走出来。


    顾篱没见过他动过手,但韩光耀似乎很信任他,大事小事都带着他。


    “你就这么相信他?”


    “谁?阿丹?”


    “嗯。”


    韩光耀轻笑:“你别小看他,当过雇佣兵的,曾在索马里解救过十几个人质。”


    顾篱一怔,看向阿丹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阿丹上车后,把药递给顾篱,一起递过来的,还有在隔壁便利店买的吃的,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顾篱开始有些理解韩光耀器重他的原因了。


    又聊了几句后,韩光耀说他要去趟医院。


    顾篱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韩光耀想了想,说:“韩崇远现在派人盯着我,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


    顾篱有些担忧:“他会不会不肯放人。”


    韩光耀安慰她:“别担心,我会想办法脱身的。”


    到家后,顾篱把家里的门都反锁,她先是吃了消炎药,然后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对着镜子开始换药。


    伤口在后背,不是很方便,但好在她身体的柔韧性还算好,磨蹭了十几分钟,总算弄好。


    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后,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顾篱起来洗了把脸,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来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块很小的芯片,正是裴言川找了很多年的东西。


    她换上韩光耀的衣服,有些大,依旧戴上那顶棒球帽和口罩,再次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两清


    两天后晚上, 顾篱如期赴约。


    裴言川早就在青山别墅等候多时,下午时候, 他特意支走家里的保姆,亲自去超市买了菜回来。


    顾篱知道大门密码,直接开了门就进去。


    别墅里静悄悄的,客厅和餐厅的灯都亮着,裴言川正干坐在沙发里等她。


    “抱歉,我来晚了。”顾篱说。


    外面天都黑了。


    裴言川脸上挂着笑, 温和的说:“不打紧,进来吃饭吧,菜我都做好了。”


    顾篱在门口换上拖鞋。


    大概是为了让这顿饭吃的有情调些,裴言川在餐厅里放起音乐, 餐桌上, 除了菜以外, 还有一瓶打开的红酒。


    顾篱坐下,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其中就有那道裴言川百做不腻的红烧鱼。


    他在她对面坐下,说:“专门挑了几道你爱吃的,不过有点凉了,我再去热一下。”


    “不用了。”顾篱说:“就这样吃吧。”


    裴言川没继续, 坐回到椅子上, 举起酒瓶问:“喝一点没事吧?”


    顾篱点点头,算作是默认。


    裴言川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顾篱面前。


    音响里正在放的是邓丽君的一首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 而窗外恰好应景的升起一轮明月。


    顾篱觉得烦躁极了,第一次觉得月亮碍眼,邓丽君的嗓音也没那么动听。


    裴言川夹了筷鱼给到她碗里, 说:“先尝尝鱼。”


    顾篱看着碗里发白的鱼肉,一点胃口都没有。


    裴言川在催她:“尝尝看啊~”


    顾篱有些为难,但还是硬着头皮尝了口,鱼肉确实冷了,所以腥味很重,入口瞬间,那股味道从喉咙直冲脑门,令人作呕。顾篱强忍着反胃,冲到洗手池边全吐了出来,她白天没吃东西,再吐也吐不出什么。


    她吐的眼泪都出来,吐完转身才发现裴言川的脸色难看至极。回到座位,她说:“抱歉,前几天在京州水土不服,吃坏东西了,还没缓过来。”


    裴言川勉强扯出笑,把酒杯递过去,说:“没事,来,喝口酒压一压。”


    顾篱接过杯子,盯着里面的红色酒液看了会,裴言川的眼神在告诉她,他希望她喝下去。


    她装模做样把酒杯凑到嘴边,在仰头的瞬间,裴言川的眼睛里迸射出兴奋,但她怎么可能叫他得逞,在喝到之前,又放下杯子。


    “我胃不舒服,还是先吃点菜垫垫吧。”


    裴言川生怕自己失态,附和着说是,夹了点蔬菜给她。


    顾篱埋着头,吃菜,尽量不去看他。


    不过,裴言川并没打算放过她。


    “阿篱。”他喊她,“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顾篱装傻,反问:“什么东西?”


    裴言川笑了,眼睛藏在镜片后面,而灯光又打在他的眼镜上,顾篱看不见他眼神,只看得见他咧着嘴在笑。


    诡异至极。


    顾篱心慌一秒,很快镇定下来。


    裴言川语气阴森,“还在装?当然是你母亲临死前留给你的东西。”


    顾篱心里冷哼一声,看样子他是完全不打算装了。


    “你怎么知道,我母亲死前给我留了东西?”她挑着眉反问,挑衅意味十足。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裴言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界面划到一张照片,然后甩到桌上,“这个你认得吧?”


    顾篱凑过去一看,是她医疗记录的其中一页,时间显示是2001年,她在某私立医院做的外科整形手术。


    “认得。”


    裴言川说:“你母亲刚死,你就去做整形手术,据我了解,你顾篱可不是这么不孝的人。”


    “你母亲当年发生车祸,临死前,给了你一枚芯片,对吧?她跟你说什么了?说这东西很重要?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所以,你不惜割开自己的皮肉,把它藏进自己的身体里?”


    顾篱垂着眼,不解释,不反驳。


    裴言川接着说:“顾篱,你可真行,这么多年,连我都骗过了,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要不说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呢,我对你掏心掏肺,要什么没有依你,到头来呢?你事事瞒着我?”


    也好,这样也好,再也不用继续演了。


    顾篱突然发笑,先是很小声的一记。


    裴言川愣住,没想到她还笑得出来,“你笑什么?”


    顾篱缓缓抬起眼皮,这让她的眼神看上去十分有攻击性,甚至有浓浓的恨。她没有反驳那些话,只是平静的问:“我母亲的车祸,不是意外。”


    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可见她有多笃定。


    裴言川说:“是又如何?谁让她非要多管闲事。”


    顾篱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得手心生疼,“我母亲是护士,救人只是她的工作。”


    裴言川推了推眼镜,神情冷淡:“可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顾篱冷笑,“所以,谁挡你的道,你就要谁死?”


    裴言川摆出一副我可没说的表情。


    “那现在我也挡了你的道,是不是我也要死?”


    裴言川勾起嘴角,手摸上顾篱的脸颊,“傻丫头,我怎么舍得呢?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的。”


    他的眼神从怜悯到阴险只在一秒之间,顾篱预感到什么,但为时已晚。


    随着裴言川话音落下,餐厅里瞬间涌进来几个人,除了三四个穿黑衣服类似保镖的男人外,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人。


    顾篱“噌”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吼道:“裴言川,你要做什么?”


    裴言川做出“嘘”的手势,示意她安静,“别怕,一个小手术,很快的。”


    顾篱想喊,但后面的保镖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在裴言川的示意下,其中一个果断捂住她嘴,顾篱挣扎着,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那几个保镖把顾篱带到二楼的房间,里面的布局她很熟悉,是裴言川单独给她准备的。在物质上,他向来大方,房里用的家居用品质量上乘,尤其是那张床,挑的是欧式铁艺床,很有童话故事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味道。


    但那张床的两头,此时正绑着两根绳子。


    几个保镖把顾篱摁在床上,背朝上,一个人压着,另两个便开始拿绳子绑她手脚。


    挣扎中,后腰伤口牵扯得疼,顾篱额头上冒出汗,头发凌乱得贴着,看起来十分狼狈。


    绑完后,那几个保镖才撤开,顾篱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她来不及喘气,大声喊道:“等等,裴言川,等等,你要的东西不在我身体里。”


    她语速很快,导致第一遍裴言川并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顾篱喘着粗气,放慢语速又重复一遍:“你要的东西不在我身体里。”


    裴言川并不信,他对着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使了个眼色,女人坐到床上双手开始在顾篱身上摸索,橡胶手套的触感并不舒服。


    女人搜索的很仔细,每一寸都没放过,直到她碰到后腰的伤口,顾篱吃痛轻哼出声。


    女人掀起顾篱的衣服,看见后腰处贴着一块不大的纱布,她有些暴力的撕开纱布,看见里面还未愈合的伤口。


    “找到了。”她对着裴言川说。


    裴言川三两步走到床边,盯着那道不大的伤口看了半天,最后竟放声大笑起来。


    伤口就在后腰,明明那么显眼的地方,他将她留在身边这么多年,竟从没发现过。裴言川觉得自己简直蠢透了。


    “你自己取出来的?”他的声音很冷,很沉。


    顾篱的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说话有些费劲,“我的身体开始排斥它了,伤口感染,不得不取出来。”


    “东西呢?”


    顾篱试图谈条件,“你先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呵!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顾篱用力抬起身子,转头看他,“裴言川,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裴言川叹气,朝着保镖努努下巴,随即保镖给顾篱松绑。


    挣脱束缚后,顾篱从床上爬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对裴言川道:“东西在我包里,我带来了。”


    不一会,保镖提着顾篱的挎包上来。


    顾篱在包的夹层里翻出一个很小的袋子,里面装的便是裴言川找了许多年的东西。


    裴言川的眼神放着光,欣喜难掩,“就是这个?”


    顾篱说:“是。”然后毫不在意的把那东西丢给裴言川。


    这回轮到裴言川好奇了,藏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眼下竟这么轻松就拿出来,以防其中有诈,他问道:“韩光耀知道么?”


    “不知道。”顾篱说:“不过何琛既然有意拉他合伙,这事早知道晚知道,没分别。”


    “那你为什么不把东西直接给他?”


    顾篱觉得,裴言川这个人真的很拧巴,既要又要的,拿了东西还那么多事。


    “我不想他知道我过去的事,而且既然你想邀功,我就做个顺水人情,这些年我欠你的,我们两清。”


    裴言川幽幽的说:“哦,是怕他知道了就不喜欢你了?”


    顾篱没回答。


    裴言川看起来还不满意,“当真两清?”


    “对!”顾篱这次回答的干脆,“但是我母亲的死,我们另算。”


    裴言川耸耸肩,轻飘飘的说:“是意外,我只是叫人跟着她,没想过要她死,车祸是意外。”


    提起母亲,顾篱情绪难免激动,她上前一步揪住裴言川的衣领,一字一顿道:“那你也难辞其咎!”


    裴言川由着她,只是无辜地看着她,“可是顾篱,法律无法审判我,不是么?”


    顾篱感觉全身地血液都倒灌进脑子,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她咬着牙,盯着裴言川扭曲的五官,真的很想拿拳头狠狠砸下去。


    可是到最后,她还忍住了。因为眼下局势很明显,寡不敌众。


    顾篱松开裴言川,硬扯出笑,“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下楼。


    顾篱前脚刚踏出房门,裴言川的声音又响起。


    “等等!”


    顾篱回头,一直大手正朝她袭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放了我的人


    裴言川大手一伸, 拽住顾篱衣领。


    “还有什么事?”顾篱问。


    裴言川命人把楼下餐桌上的酒拿上来,其中一杯递给顾篱, 说:“把酒喝了,这么好的酒开了不喝怪可惜。”


    顾篱睨一眼酒杯,冷声道:“我不想喝。”


    刚刚在餐桌上,他就巴不得她把那杯酒喝下去,这会又来?顾篱并不觉得裴言川是什么节俭的人,一杯酒而已, 不至于让他三番两次强人所难。


    “不喝?”


    “对!不喝!”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拖拽力拉着顾篱往后,脚下不稳,一个趔趄, 她又摔回到床上。


    床垫柔软, 缓冲不少, 但顾篱的胳膊结结实实撞在床的铁艺栏上,顿时痛的她直冒冷汗。


    “你疯了!”顾篱冲裴言川吼。


    裴言川恶狠狠道:“想走?我同意了么?”


    顾篱扶着胳膊,语气很差,“东西都给你了,还要怎么样?”


    裴言川没回答,一手托着杯子朝床缓缓逼近。


    顾篱蜷缩在床上, 后退两步撞到床头,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你要做什么?”她只能硬着头皮问。


    裴言川把杯子凑到她面前,沉声道:“我再说一遍,喝了它!”


    顾篱心里骂他有病, 盯着红酒看了眼,拒绝:“我胃不舒服,喝不了。”


    她又不傻, 这酒里怕是加了什么料。


    裴言川耐心耗尽,对着保镖说:“按住她!”


    紧接着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冲上来,一个按手一个按脚,把顾篱控制的死死的。


    裴言川爬上床,跨坐在顾篱身上,居高临下看着她。他早就顾不得什么绅士风度,一手掐着顾篱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然后把那半杯酒一股脑倒进去。


    顾篱手脚并用挣扎着,红酒撒了小半出来,弄得她脸上脖子里都是,辛辣的酒液灌进喉咙,呛得她直咳嗽。


    手脚依然无法动弹。


    裴言川拍了拍她的脸颊,低声道:“乖,你好好睡一觉。我送你去陪阿玉,他那么喜欢你,我这个做哥哥的,肯定要帮弟弟达成心愿。”


    顾篱呛得脑子发涨,晕乎乎的,但她听懂裴言川的意思了,他要把她送给裴言玉。


    她拼命摇着头,感觉舌头很麻,说话口齿也不清楚,“我不要,我不要去!”


    裴言川冷笑:“这事由不得你,阿”


    “砰!”


    是什么东西击碎玻璃的声音。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裴言川的保镖,那人大喊一声“不好!”冲到窗口查看。


    紧接着又是“砰”一声巨响,那人应声倒下,其余几人纷纷蹲下寻找遮挡物。


    “什么情况?”裴言川吼道。


    保镖回答:“老板,有人在拿枪射击玻璃。”


    裴言川大怒:“蠢货!我是问外面的人是怎么进来的?”


    虽然这里不比何琛的会所豪华,但最基本的安保系统还是有的。


    还没来得及搞清怎么回事,第三发子弹又射了进来,这次是梳妆台上,镜子应声而碎,那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尖叫起来。


    三声之后,外面似乎消停了,随后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裴狗,把我的人放了!”


    是韩光耀的声音,他喊得特别大声,从一楼传到二楼。


    顾篱挣扎着想要喊出声,却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的,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楼下传来踹门声。


    裴言川在港岛的路子不够野,身边跟着的保镖没有佩戴枪支,携带的只是用来防身的电棍,这种玩意吓唬吓唬普通人没事,可面对真枪实弹,根本毫无还击之力。


    楼下的人很快冲上来,顾篱听见肉搏的声音。


    那几个保镖被放倒后,裴言川彻底成了光杆司令,他企图做最后挣扎,从地上抓起一块碎掉的玻璃,就要冲过去挟持顾篱。


    可他的速度太慢了,还没碰到床,就被阿丹一脚踹倒在地。


    韩光耀冲进来的时候,看见顾篱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脸上脖子上都染上了红色。


    他心里一紧,一个箭步冲到床上,扶起顾篱,手不断在她脖子周围摸索着,“顾篱,你醒醒,伤哪了?”


    “是红酒红酒。”


    顾篱吃力的发出声音,感觉自己的眼皮都在打架,眼睛睁不开,但她看见他来了,心里也就踏实了。


    周围的嘈杂逐渐远去,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合眼之前她看见韩光耀眼底猩红一片。


    再次醒来,是在香樟园。


    熟悉的陈列,阳光从窗户洒进来,风掀起白色窗帘,顾篱心想自己是不是死了?喉咙处干燥的撕裂感,令她稍稍清醒一些,她张了张嘴,说了个“水”字,但除了嘴巴在动以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醒了?”


    头顶传来韩光耀的声音,带着哑。


    顾篱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韩光耀正坐在床沿上,整个人憔悴的不行,胡子拉扎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顾篱又动了动嘴唇。


    韩光耀问:“要喝水?”


    顾篱点点头。


    韩光耀去倒了水回来,扶着顾篱坐起来,把水喂给她喝。


    入口温度刚刚好,顾篱快渴死了,一杯不够,喝完又要了一杯,总算缓过来点。


    “我睡了几天?”她问。


    “14个小时。”韩光耀说:“他给你喂了药。”


    顾篱自嘲说:“幸好不是毒药。”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韩光耀又心疼又懊恼。在她额头上亲了下,说:“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顾篱的脑子还有些懵,想事情也费劲,反应好一会,才想起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韩光耀搂着她,掖好被子,说:“一下飞机就十万火急赶过来了。”


    “韩崇远肯放你走了?”


    “自然不肯。”韩光耀得意的说:“但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韩光耀抿着唇,卖关子,“不告诉你。”


    顾篱手指戳他腰肉,威胁道:“说不说?”


    韩光耀不怕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说!”


    顾篱撅着嘴吹起,刘海飞起来。


    韩光耀觉得她这样可爱极了,忍不住去捏她脸上的肉。


    顾篱拍掉他手,没用力气,娇嗔道:“韩光耀,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只要是我想知道的,你都会告诉我的。”


    韩光耀笑,竟拿这招来对付他。他又捏了捏顾篱的脸,情不自禁她嘴角啄了一口,“我都招,还不行么?”


    顾篱的脸色这才好看些。


    韩光耀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就是和你一样溜出来的。”


    顾篱歪着头,“哪样啊?”


    “乔装喽。”


    顾篱想了想,随即反应过来,“韩光耀!你你穿女装了?”


    韩光耀理直气壮,“情势所迫,大丈夫能屈能伸。”


    顾篱笑得东倒西歪的,托着下巴自言自语,“你穿女装是御姐还是萝莉啊?”


    韩光耀摇头,“不告诉你。”


    顾篱眼睛都笑的眯到一起,挑逗似的用手指勾起韩光耀的下巴,模仿男人说话的语气,粗声粗气道:“这位小娘子,下次穿一个给爷看看!”


    韩光耀又气又好笑,在她脑门上弹了下,“你这脑袋瓜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在想你。”顾篱不带停顿的回答。


    这回轮到韩光耀愣住了,她也会说这种话?


    闹归闹,但顾篱心里很清楚,这个世界上,除了韩光耀恐怕再没有第二个男人能为他做到这个份上。


    韩光耀眼神宠溺的要命,恨不得将她吃掉,“什么时候这么会哄人了?”


    他的气息喷洒在耳边,若有似无。


    顾篱突然一把抱住韩光耀,脸蹭着他胸口,跟小猫撒娇似的,“韩光耀,谢谢你。”


    她突然这样,韩光耀反倒不自在,干咳两声,“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么客气?”


    顾篱放开他,凝视着他的眼睛,“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这么快知道真相。”


    她极少有这样真情流露的时候,这副样子,看得韩光耀又是怜惜又是作恶欲泛滥,手伸进衣服里,摸到她后腰的伤口,语气缱绻,“还疼么?”


    顾篱摇头,说:“不怎么疼了。”


    韩光耀吻她,边吻边问:“那能动了么?”


    顾篱故意说:“不能。”


    韩光耀收紧手臂,将两人身体贴的更紧,用更哑的声音说:“顾篱,不带这样的。”然后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


    大概顾及她身体,到底没舍得真的碰,那一口也只是象征性的惩罚罢了。


    顾篱这才想起来问:“裴言川呢?你怎么处置他的?”


    韩光耀说:“我断了他一条腿,便宜他了。”


    若是从前,她定会觉得韩光耀过于残忍,可经历过那么多血雨腥风后,顾篱不这么认为了,正如他所说,有些人不值得同情,否则只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如果不是韩光耀及时赶到,也许自己真的会被裴言川送去加拿大,然后囚禁起来,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顾篱又问:“那你又是怎么怀疑到裴言川的?”


    韩光耀说:“其实,当我第一次听见詹姆斯说有个华人知道那半块芯片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直到你跟我说起后腰那道口子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当年我曾在医院见过裴言川,而且,之前在游轮上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小杂种


    韩光耀清楚的记得, 那是一个雨天。


    本来也没有下雨的,下午还艳阳高照的天, 到了放学时便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韩光耀从学校出来,往家走。


    说家也并非家,而是韩崇远找的寄养家庭,离京州十万八千里,也好,起码不会丢了韩家在京州的脸面。


    这是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 昨天有过一场考试,今天成绩出来了,不算特别理想,离他想要的名次还差了三位。


    第一位是她, 那个韩光耀注意了很久的名字, 第二位的, 是个叫裴言玉的男生,和她一个班,两人关系似乎不错,而下面两个名字,韩光耀不认得。


    天色很暗,雨有越下越大趋势, 韩光耀没打伞, 只是把校服里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冒雨前行。


    回去路上有条捷径的小巷,他走过几次, 能省十来分钟的路程,不过韩光耀并不是很喜欢走这条路,因为会路过一户院子, 第一回 经过的时候,他就觉得那不是普通的院子。


    是那种老式的平房,相当不起眼,但从巷口开始,就有几个大汉开始巡逻,只要有人经过,他们就会警惕的打量起路人,韩光耀满打满算也就走过三四次,每次遇到的都是同样的面孔,巧合的可能几乎等于零。


    平房隔音不好,偶尔能听见里面嘈杂人声。


    韩光耀会加快脚步经过,今天下着雨,他的步子比平时更急。


    拐了一个路口后,院子的铁门暴露在路灯下,生锈的门头被雨打湿,看起来愈发萧条。他是小巷里唯一的路人,那几个大汉穿着黑色雨衣,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一人身上,更显得骇人。


    韩光耀近乎小跑,想尽快离开,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顺利通行的时候,院子里面的大门突然打开。


    地上裂开一道黄色的光,光里站着一男一女两道影子,里面的声音也听得更加清楚。


    “押庄还是闲?”


    “庄——”


    “闲——”


    韩光耀听出来了,居然是个非法的赌盘,里面聚集了不少赌徒。


    此时走出来的男人,应该是又输钱了,一边搂着旁边的女人嘴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拿钱,一会回来继续。”


    韩光耀本不想多管闲事,但以听见男人的声音,浑身跟定住一样,再也迈不动步子。


    这声音


    实在太过于熟悉。


    伴随着那些零碎的记忆,一同席卷而来。


    ——“过来,帮我去买瓶酒回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


    ——“本来以为娶了个宝,结果是给废物,整天除了抽,你还会做什么?”


    ——“你们两个小畜生,再叫老子连你们一起打,信不信?”


    ——“我不在家的时候,谁知道你背着我干嘛了?说不定那两个小杂种也不是我儿子!”


    韩光耀的拳头攥的死死的,雨水打在脸上,也无法浇灭他的愤怒。


    这声音,化成灰他都记得。


    可是,他不是死了吗?大火里明明有三具烧焦的尸体,死了的人怎么可能会再活过来?


    韩光耀转过身,喊出男人名字:“乔—盛—南!”


    帽檐遮住他上半张脸,五官笼罩在阴影里,再加上进入青春期后,身高和体型都开始突飞猛进,完全没有小时候的影子。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来寻仇的。


    而乔盛南欠了一屁股外债,以为是债主找上门了,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他一跑,韩光耀也跟着跑。


    他背着书包,多少有点影响速度。


    乔盛南在巷子里拐来拐去,到底年纪摆在这,哪比得上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跑进一条死路。


    雨水糊了一脸,韩光耀的影子越来越近。


    眼前只有一栋老式的六层楼房,乔胜南也顾不上别的,钻进大楼,想着能不能暂时找个藏身的地方,躲过去。


    一口气跑了好几层,也没发现合适的地方,反倒是后面的人越来越近,无奈之下,他直接跑到楼顶。


    脚步声近在咫尺,好在楼顶铁门开着。


    乔盛南跑到天台,转身就想关上铁门,可门刚合上,就有巨大的撞击力在往外推,两股力量持续僵持,乔盛南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可终究敌不上对方年轻气盛。


    在门被撞开的瞬间,乔盛南朝着天台边缘跑去。


    天台四周围着一圈铁栅栏,有半人高。乔盛南弯着要从栅栏下面钻过去。按他原本计划,破罐子破摔跳下去,今天下了雨,这栋老楼下面的地面是泥土,没有水泥地硬,最多断条腿,但不至于死。


    总好过被抓回去好,他欠了那么多钱,真被抓回去,还不上钱,可不是断条腿就能了事的。


    往前一步,似深渊。


    乔盛南腿都人软了,刚刚的那点勇气顿时荡然无存。


    他不敢跳了!


    韩光耀也追到天台,站在离他两三米远的距离。


    “你跑什么?”他气喘吁吁的问。


    乔盛南还没认出来他来,嬉皮笑脸的说:“大哥,你追我,我不跑难道等着被你抓吗?”


    韩光耀无语,自己的亲爹叫自己大哥,多讽刺?


    他往前走了两步,对乔胜南招招手,说:“谁说我是来抓你的?”


    乔盛南说:“你不是刀疤忠找来催债的么?”


    韩光耀负手而立,没说话。


    原来他跑,是因为在外面欠了很多钱,看来这些年,依然死性不改。


    两人距离近了不少,乔盛南终于看见韩光耀背在身上的书包,“你是学生?”


    “嗯。高三了。”


    乔盛南胆子大了不少,语气也变得嚣张,“你一个学生,追我干嘛?吃饱了撑的?”


    从懂事起韩光耀就打心底里厌恶憎恨这个父亲,可当自己就站在他面前,乔盛南却认不出亲生儿子的时候,他心里又充斥着沮丧,挫败,失落等许多滋味。


    看着那张开始衰老的面孔,韩光耀生不起恨意,他将这种种归结于血脉的羁绊。


    韩光耀往前迈了一步。


    乔盛南其实并没有真正放松警惕,刚刚也只是打肿脸充胖子而已,见面前的人挪动,他犹如惊弓之鸟般,往后倒退两步。后背撞在生锈栏杆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他没在意。


    韩光耀摘掉头上的帽子,撸了下头发,凌乱的刘海垂在额头上,有几缕被雨水打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看不出情绪。


    “你不认得我?”连声音都是冷的。


    乔盛南觉得莫名其妙,脱口而出,“我他妈怎么会认得”


    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睛也在打量眼前少年的五官。


    越看,心里就越虚。


    个头会长高,身体会变壮,就算是五官也不可能完全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唯独眼神,那兄弟俩,打小就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在他每次对韩珂动手的时候,他们俩就会用娇小又瘦弱的身躯挡在自己的母亲,一言不发,可眼神却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


    那种眼神,几乎很难在几岁的孩子身上看见。


    乔盛南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韩光耀冷笑:“呵,认出来了?”


    到底是老子,哪有看见儿子怂的道理。


    乔盛南彻底放开了胆,语气不屑,“哟,原来是我的好儿子啊,这么多年不见,倒是长得人模狗样的,有点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韩光耀站着,没说话。


    乔盛南又问:“你是老大还是老二啊?”


    韩光耀说:“老二。”


    乔盛南说:“哦,那死的就是老大,你小子命大,活下来了。”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波澜,根本不像一个父亲在说死去的儿子,更多的是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韩光耀嗤笑,觉得可笑至极。


    那一声笑,在这样的环境下,尤为突兀。


    乔盛南窝里横惯了,扬手就要打韩光耀的脑袋,“笑什么呢你!”


    韩光耀头一偏,躲了过去。他笑自己竟对这个父亲还抱有期待。


    比起和乔盛南“叙旧”,他现在更关心他为什么还活着。


    “你没死?我以为你当时也在家。”


    乔盛南嘴里不干不净,“他妈的你个小兔崽子,巴不得老子早点死吗?”


    韩光耀说:“我没说,只是当年警察当年告诉我,现场有三具尸体。”


    乔盛南颇为得意道:“多亏老子命大,让那个破开出租的当了替死鬼。”


    开出租的?


    韩光耀印象里,隔壁那个经常来家里帮忙的李叔叔,就是开出租车的,也就是说,那第三具尸体不是乔盛南,而是那个叔叔。


    这么多年,韩光耀一直以为,乔盛南心里还是在意他们兄弟俩的,所以那天,他回来帮他们过生日,然后被烧死了。


    可事实呢,他那天非但没有回来,而且这么多年从来没找过他。


    “你既然没死,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来找过我?”韩光耀问。


    他看着乔盛南,眼神竟有些期盼。


    可最终,韩光耀没有等来他预想中的反应。


    乔盛南十分无所谓的笑了笑,说:“我为什么要来找你这个拖油瓶?再说了,你妈到处勾三搭四,我甚至都怀疑你们两个小杂种是不是我亲生的。”


    这话算是彻底惹怒韩光耀,他上去揪住乔盛南的领子,扬起拳头,吼道:“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他像只发怒的小兽,暴躁却无助。


    “哟!儿子还想打老子?反了你了!”乔盛南根本不在意,似乎笃定韩光耀不敢动手,得寸进尺挑衅,“你敢打我一个试试。”


    韩光耀咬牙切齿地说:“乔盛南,你不配当我爸!”


    在很小的时候,他也是会奶呼呼的喊他爸爸的。


    “你特么以为我想当你爸?要怪就怪你那个没用的妈,还有你那个外公,如果不是他连宝贝女儿都不管,我们至于过这种日子?你妈和你哥会死么?”乔盛南扯着嗓门,以为只要声音大就是有理。


    韩光耀说:“如果不是你,我妈会过的很幸福。”


    乔盛南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现在也很幸福,死了就解脱了,没有痛苦不会难过,我也不用再看见她,眼不见心不烦。”


    韩光耀死死拽着衣领,几乎将乔盛南整个人都提起来,只剩脚尖踮地。


    “既然你那么讨厌她,为什么不早点放她走?”


    乔盛南恶狠狠的说:“你以为我没赶过她吗?可她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赶都赶不走,讨厌死了,我讨厌她,所以也讨厌你们兄弟俩,小杂种,你怎么当初没跟着他们娘俩一起烧死了拉倒呢?你说你现在还跑来我眼前碍事干嘛?”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韩光耀看得出乔盛南是真的很讨厌他,很讨厌他的母亲,连眼神里都是满满的嫌弃。


    可是,凭什么被讨厌,就要去死呢?


    怒火瞬间吞没理智,韩光耀将手举得更高,然后重重砸向乔盛南的脸,一下、两下、三下


    乔胜□□本不是韩光耀的对手,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一拳,韩光耀用的力气最大,打完后顺手推搡了乔盛南一下。


    乔盛南后退两步,重重撞在铁栅栏上。某一颗生锈的螺丝崩了出来,整个栅栏失去固定,土崩瓦解。


    伴随着一声惨叫,乔胜男整个人以头朝地的姿势摔下了楼。


    韩光耀想去抓,却抓了个空。


    一声闷响之后,惨叫声戛然而止。


    落雨如弦,夜晚似乎又再次归于宁静。


    作者有话说:


    最近工作太忙了,可能更新频率会变低,希望宝宝们体谅。


    第65章 真心换真心


    韩光耀跑到小区门口的小卖部, 用公用电话打了救护车。


    没一会,乔盛南就被接走。


    韩光耀没敢现身, 跟着救护车去医院,没一会警察来了,他更不敢出现,只敢远远躲着,想确定乔盛南是死是活。


    后来,听手术室出来的护士说, 乔盛南没抢救过来,人没了。


    韩光耀觉得天旋地转,他是杀人犯,警察一定会查到的, 不会放过他的。


    手术室的旁边, 就是安全通道, 那里的楼梯可以直达顶层。


    韩光耀一个人坐在楼道里,想了很久,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妈妈和哥哥早就死了,现在乔盛南也死了,还是他亲手推下楼的。


    一家人只剩他一个。


    更何况现在刑侦技术那么先进,警察很快就会查到, 他逃不掉的。也许会被判死刑, 或者运气好一点被抓去坐牢。他才17岁啊,大好的青春年华都要在监狱中度过吗?


    可韩光耀转念又一想,他这种人, 哪来的什么大好青春年华?他的人生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烂透了。


    也许,他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也许, 他根本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也许,乔盛南说的是对的,人死了,就不会痛苦不会难过,就会彻底解脱。


    想通后,韩光耀反而觉得轻松自在了,大不了就是死嘛,从楼上跳下去,应该不会太疼。


    他欠乔盛南一条命,还了便是。


    接近后半夜,雨停。黑黢黢的楼道里只有警示灯发出的绿光,还有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韩光耀的思绪被拉回,发现声音来源是比他高一点的台阶上,那里坐着个人。


    她哭得很伤心,好像家里死了人一样。


    韩光耀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流几滴眼泪?他眨了眨眼睛,干涩的挤不出一滴泪。


    算了,反正自己可能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哭不出就哭不出吧,没必要假惺惺演戏。


    他撑着大腿站起来,开始顺着楼梯往上爬,那女生个子小,楼道宽敞,到时候绕过去便是。


    爬了没两层,那个人影逐渐清晰。


    韩光耀意外的发现,她居然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


    她哭的很投入,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韩光耀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她的头发扎成个松散的马尾,可那轮廓,再熟悉不过。


    原来她也会哭啊。


    韩光耀不知道她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哭的这么伤心,他只是觉得不忍心。


    韩光耀从书包里翻出包纸巾,还好没有被雨淋湿。他将纸巾递给她,一言不发。


    后来,她哭累了,居然靠着他睡着了。


    自杀的计划就此打断。


    看着身边蜷缩成一团的人,韩光耀忽然又改变主意。


    好死不如赖活似乎也挺好。


    人生还真是无常啊!


    外面天色开始微微发白,快天亮了。


    韩光耀觉得自己该离开了,但离开前,他把自己身上的校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刚从楼道出来,就迎面撞上两个男人。


    为首的那个戴着副眼镜,他拉住韩光耀,问他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还大概形容了下那个女生的样子。


    韩光耀一下听出来他说的是谁,故意指着反方向的楼梯,说好像是看见有个穿校服的女生下楼了。


    待那几个人离开后,韩光耀又折返回安全通道,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她离开了。


    韩光耀的记性向来不错,他记得那个为首的男人,就是裴言川。


    所以,汽修厂那晚,他不仅认出了顾篱,也认出了裴言川。


    “我笃定,他接近你肯定另有目的。”韩光耀信誓旦旦的说:“我觉得我应该像当年一样,再帮你一次。”


    顾篱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种一本正经的可爱,但一想到自己居然用可爱两字来形容韩光耀,又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挪过点位置,往他怀里靠,“哦?那你是怎么帮的?”


    韩光耀眉尾上扬,“现在不就是已经是帮到了么?”


    顾篱忽然想到那天半夜,马路上呼啸而过的机车引擎,还有第二天莫名其妙出现在她车上的名片,这一切似乎过于巧合了。


    “我的车,是你弄的?”


    韩光耀耸肩。


    顾篱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又问:“那让我负责这个案子也是你的意思?”


    “一半一半吧。”韩光耀说。


    他确实要求过换律师,结果换来的刚好就是顾篱,所以他也就顺水推舟这么下去了。


    “那你说裴言川不对劲又是怎么回事?”


    韩光耀将先前在游轮上看见裴言川总是有意无意看向詹姆斯的怀疑说了遍,但这还不足以让他确定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是谁,直到后来,有次,詹姆斯无意中提起,那个知道芯片下落的人,和研究出芯片的新加坡人,是大学同学。


    那笔生意没谈成后,那人逃到了中国,因为相比较东亚的其他国家,这里更安全,更能躲避詹姆斯的追捕。


    天才的脑子好使,能精密的计算出各种程序,却唯独算不出人心。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的是,自己最后居然是被老同学出卖的。


    临死前他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据说是个护士,可后来那个护士也死了,那枚芯片就不翼而飞了。


    再加上后来,在去京州的前几天,顾篱主动跟韩光耀提起过后腰伤口的事,许多线索串在一起,这事就算捋顺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在和何琛詹姆斯碰面的时候,韩光耀特意留了话音,既然贩毒都能通过人体,为什么藏匿一枚小小的芯片不可以?


    如他所料,詹姆斯打了电话给裴言川,而裴言川顺藤摸瓜,找到了顾篱的医疗记录,便有了后来的事。


    裴言川大概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机关算尽,最后反倒被将一军。


    韩光耀在家里陪着顾篱待了两天。


    韩家那边发现他失踪,电话不断,不过韩光耀统统无视。


    两天后,他带着从裴言川那拿来的东西前往何琛的私人会所。


    裴言川想邀功,他偏不顺他意。


    韩光耀把东西往桌上一扔,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副大爷模样。


    对面两人皆是一怔,率先反应过来的是詹姆斯,因为桌上的一半和他手里的几乎无差。


    “这东西你哪儿弄来的?”他指着那芯片问。


    “裴言川那个废物手里。”韩光耀措辞毫不客气,言简意赅解释来龙去脉,“这东西一直在我老婆那,可裴言川弄死了她妈,你觉得她还会乖乖把这玩意交出来么?詹姆斯先生,麻烦你以后要合作,也至少找个聪明人。”


    詹姆斯被怼的脸色难看,却无法反驳,因为事实摆在眼前,裴言川找了几年的东西,就这么被韩光耀截胡了。


    “那你是怎么拿到的?”何琛问。


    韩光耀咧着嘴笑:“真心换真心,你能懂?”


    何琛给了他一个白眼,“去你妈的真心换真心。”


    韩光耀不理他,掏出手机,里面有一张他之前拍的天盛股权转让书的照片,递给对面两人看。


    “怎么样?我今天带的东西够诚意了吗?”


    股权书转让书上写的是40%,是之前韩光耀要求的条件,韩崇远答应了。


    “他就这么给你了?”


    “就这么给了。”


    何琛上下打量,“起色看起来不错啊,不像少了个肾。”


    “还没摘呢。”


    “没摘就放你回来了?”何琛才不信。


    韩光耀张口就来,“那是我亲外公对我的疼爱。”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如今对付韩崇远的办法,唯有拖着,能拖多久是多久,反正他也只是需要这40%的股份造势,等事成之后,再还回去就是,要他一颗肾,绝对不可能。


    詹姆斯很满意韩光耀的“诚意”,已将他看作自己人,顺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第一步,当然是从港岛开始,把这里作为实验基地,詹姆斯想看看,通过这样的运作模式,能不能钓来一条“大鱼”。


    韩光耀没多逗留,回家前还顺路买了菜回家。


    事情按部就班进行着。


    按照韩光耀的计划,他作为内应,获取最一手的情报,而他给詹姆斯的那半枚芯片其实也是做过手脚的,在拿去给裴言川之前,其实顾篱就去过一趟老季那。


    如果不是裴言川对顾篱下手,这份功劳本该属于他的。韩光耀那天只是去要人,可当看见顾篱被绑在床上时,他临时改主意了。


    他要裴言川所有心血和计划功亏一篑,什么都捞不到。


    接下来,就是按照詹姆斯的指示,开启暗网,并吸引用户注册,让他们都成为“运送”的一环,而詹姆斯想要钓的“大鱼”,也早有安排。


    不过光有这些还不够,要让何琛和詹姆斯定罪,还需要一样最直接的证据。


    季绍谦最后一次联系韩光耀的时候,曾说过,上面的意思时如果能拿到一份录音,再好不过。


    然而这份录音,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何琛这个人相当谨慎,就算是韩光耀,每次进入会所都需要搜身,而除了会所以外的地方,他们压根不会谈及这个话题。


    这件事卡着不上不下,已经好几天了,韩光耀始终毫无头绪。


    眼看时间一天天过,离收网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在韩光耀第三次错把糖当成盐的时候,顾篱终于忍无可忍了。


    她把那块齁甜的糖醋排骨放回到碗里,又放下筷子,盯着对面的韩光耀问:“你怎么了?”


    韩光耀还在想事情,被打断后回过神,看着那块咬了一口的肉,问:“怎么不吃了?吃饱了?”


    顾篱夹了块肉到他嘴边,说:“你尝尝看。”


    韩光耀咬了口,但很快吐出来。


    顾篱看起来很担忧,好脾气的说:“你是不是有心事,能不能跟我说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求婚 在


    在顾篱陪同下, 韩光耀开始接受治疗。医生配了些精神类药物,让他按时服用, 所以这段时间,韩光耀的情况基本稳定。


    顾篱已经很久不去律师事务所,在家整日无所事事。


    韩光耀叫她选地方,选一个以后想生活的城市,顺便看看那里的房价,顾篱挑了很久, 最后选中两个地方,一个是海滨城市,另一个是江南水乡,看起来都不错, 她犹豫很久, 也没敲定。


    韩光耀找来不少楼盘广告, 分别都是这两座城市的,供她挑选。他说等这里的一切都结束后,他们便可以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他会努力养她,但肯定比不上现在的日子,因为他们得低调一点。


    顾篱看了很久, 还是没头绪, 她跟韩光耀说,其实比起大平层公寓,她更想找个那种老式的院子, 院子里带天井,夏天可以纳凉,下雨天便坐在屋檐下看着雨水打湿地面, 又或者可以种些花草,再养条小狗看家护院。


    韩光耀仿佛已经嗅间山野间原始的味道,其实若真能这样,闲云野鹤,当对神仙眷侣,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末,韩光耀邀顾篱外出吃晚餐,并且,没和她一起出门。


    阿丹把顾篱送到目的地,就驾车离开了。


    晚饭在一家私房餐厅,不大,却很别致。是一栋红砖老洋房改造的,花园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野蛮生长。别墅内部还保留着不少具有年代感的装饰,棕色的木质地板有些地方已经磨的发白,墙面是深绿色,天花板是白色,过道顶部有拱形顶,上楼的时候楼梯还会吱吱作响。


    韩光耀预定的位置在二楼露台。


    初夏,风吹在身上有些许暖意,露台的围栏是雕花铁艺的,爬满了淡粉色的蔷薇花,空气里,也是淡淡花香。


    整个露台,只有一桌客人。


    圆桌前坐着个男人,穿了件米白色西装,里面没有穿衬衣,深V的领子隐约凸显出前胸沟壑,半长头发一股脑梳向脑后。


    好在,她出门前,韩光耀交代过,穿好看点。


    但顾篱穿的远不及他隆重,茱萸色连衣长裙衬得她气质很干净,薄纱质地十分飘逸,叫上是一双平底芭蕾舞鞋。


    桌子上,点着蜡烛,烛火在风中摇曳。


    服务生退到楼下,露台只剩两人。


    韩光耀起身,拉开对面椅子,示意她过去。


    顾篱就着他的动作,坐下,疑惑又惊喜。


    “这么隆重?”她问他。


    韩光耀在对面坐下,一开口,又打回原形,“难得请你吃顿好的,当然要有点情调。”


    顾篱心里是欢喜的,笑着说:“这地方倒是没来过,你怎么找到的?”


    韩光耀眉毛一挑,说:“你喜欢?”


    “嗯,还不错。”顾篱说:“我喜欢花。”


    韩光耀说:“那以后除了开花店,我们住的院子里也要种满花。”


    他记得很多,关于花店,关于带小院的房子。


    “嗯。不过花都很娇气的。”顾篱说。


    再娇气能比得上她?


    “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韩光耀说,随口叫来服务生上菜。


    顾篱的口味偏好海鲜,所以今天的菜也以海鲜为主。菜的分量不大,但摆盘都很精致,他特意挑了瓶冰酒佐海鲜,很好入口。


    顾篱贪杯,很快便有些上头,她用刀叉切了块龙虾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偏泰式的酸辣口味,加了柠檬汁,酸得她皱起眉头。


    韩光耀吃的比她快,观察着顾篱的小表情,他很喜欢看她吃饭的样子,被食物撑满的脸颊鼓鼓囊囊的,很可爱。


    “好吃吗?”


    顾篱嘴巴不闲着,只能点头,待食物吞下去后,才出声:“不过没你做的好吃。”


    外面的饭菜缺些烟火气,好吃但吃过也就吃过了,她不是嘴馋的人。


    韩光耀已经吃好放下刀叉,双手在桌上交叠,看着她。


    “顾篱。”他很郑重的喊她名字。


    “嗯?”


    “那你,要不要吃一辈子我做的饭菜?”


    顾篱呛了下,一口肉含在嘴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那么痴痴的看着韩光耀看了一会,似乎是在判断他话语真假。


    韩光耀站起来,从西装暗袋里摸了个丝绒盒子出来,走到顾篱面前。


    顾篱已经猜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捂着嘴连呼吸都凝滞。


    韩光耀单膝跪地,将丝绒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钻石戒指,散发出耀眼的光泽。他像最虔诚的信徒,跪在她面前,气球祷告。


    “我很聪明,还可以学着做很多菜。你喜欢的带小院的房子,我也已经找好了,我想你会喜欢的,还有花店,我也看好了地方,所以,顾篱,你要不要嫁给我?”


    眼前的画面属实有点割裂,顾篱本来已经感动的有流泪冲动,可一想到这种只有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老套剧情,居然真的被韩光耀演出来的时候,又没忍住笑出声。


    不过在韩光耀眼里,这就是她喜极而泣。


    顾篱没有拿乔,因为在心里早就默认会和韩光耀一起度过余生,所以她坦然的伸出右手,还特意高高翘起无名指。


    “给我戴上。”


    韩光耀取出戒指,替她戴上,尺寸刚刚好。


    楼下的院子里正在办户外派对,一群人层次不齐的唱着生日快乐,瞬间打破二楼旖旎氛围。


    不过,他们都不太在意,只是拥抱彼此,那些喧嚣热闹此时都与他们无关。


    结束晚餐,到家已经接近半夜。


    顾篱已经很累了,给韩光耀倒完水,嘱咐他记得吃药后,便进去洗澡。


    浴室里传来水声。


    韩光耀站在厨房的洗手池旁边,面无表情将那里小药片扔进下水道里,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冷冽,很快又恢复。


    求婚过后,韩光耀并没有着急准备婚礼,按他意思,等这里的事情都结束,他们换了新地方再办婚礼也可以。


    几天过后,何氏传出惊天消息,何氏现任董事长何耀森于凌晨三点过世。


    这条消息一出,整个何氏陷入混乱,连股票都开始跌停。


    身为何氏继承人的何琛,在媒体面前痛哭流涕,演足了一个好儿子模样。


    韩光耀也跟着忙碌起来,连着几天没回家,只在空闲时候给顾篱打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很是沙哑,想来应该是累的。


    顾篱在家也没出门,百无聊赖只能看电视,看着屏幕上何琛被放大的脸,她觉得虚伪又讽刺,可全港岛都被他骗了,统统以为他是顶顶孝顺的大孝子。


    顾篱瘪了瘪嘴,拿着遥控器换台。


    下一个频道,是部电影,好巧不巧,女主角顾篱认识,是芳菲。


    她的演技其实不错,这部电影里,芳菲饰演的是个女剑客,因为见不得人间疾苦民不聊生,和一群江湖人士一同创立了一个组织,劫富济贫专杀贪官污吏,这个组织被朝廷通缉,而这一幕,正好是芳菲演的女主角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虐杀,却为了大局不能现身,镜头切到近镜,她的五官被放的很大,脸上很脏,但一双眼睛里满是恨意和隐忍。


    电影有妆造加持,女主的皮肤因为经年的磨砺,粗糙且泛着红,和芳菲平时光鲜亮丽模样截然不同,可那眼神,似曾相识。


    在游轮上的那个早上,衣不蔽体的她,也曾流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霎那间,顾篱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还欠她一个人情。


    第二天,韩光耀还是没有回来。


    顾篱自己开车出门,没叫阿丹送。


    她特意查过芳菲的行程,知道她今天在电视台录制一档节目,等时间差不多,顾篱就在楼下等着。


    大约过了二十几分钟,芳菲的保姆车送电视台出来。


    顾篱的车就停在路边,在看见那辆车的同时,一脚油门直直冲上去,硬生生拦住了保姆车的去路。


    好在司机反应够快,及时刹车,才没撞上去。


    “会不会开车?眼睛瞎了?”司机按下车窗,冲着这里大喊。


    顾篱不理他,也没动汽车,就这么停着。


    司机脾气不太好,对着她猛按喇叭。


    可顾篱跟没听到一样,盯着保姆车里的芳菲。


    她正坐在后座补妆,本来没太在意,但前面动静实在太大,她也看了过来。这么一看就看见了对车的顾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顾篱隔着挡风玻璃冲她笑。


    很快,保姆车的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人敲开顾篱的车窗。


    “芳菲姐说有什么事去她车上说。”


    顾篱说了声好,掉转车头,让出路,把自己的车停在了路边,保姆车也顺利出来,跟在她后面停下。


    顾篱上了保姆车,里面只有芳菲一人,她已经把助理和化妆师都支开。


    刚坐定,芳菲便开门见山:“找我什么事?”


    她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但脸上表情笃定。


    顾篱有些欣赏她直来直去的性子,也不绕弯子,“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芳菲抬起眼皮,说:“什么事?”


    “你和何琛,还有关系吗?”


    “他偶尔会找我过去。”芳菲手一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港岛,我也不敢得罪他,只能乖乖去喽?”


    顾篱问:“他还威胁你做那些事?”


    芳菲苦笑,点了支烟,猛抽一口,吐出长长烟雾,“我自愿的,但我没得选。”芳菲夹着烟的手指,在颤抖。


    同为女人,顾篱有一瞬的心软,可她帮不了,而且自己这次来,是有目的的。


    “我想让你带我进何琛的私人会所。”她说。


    芳菲没多意外,又吐出口烟雾,“你要进去做什么?”


    顾篱说:“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芳菲提醒道:“被何琛发现,你会很麻烦的。”


    顾篱说:“我知道,所以你只需要找个借口把我带进去,剩下的我自己会搞定,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芳菲眉毛一挑,没再追问,“和韩光耀有关?”


    这回顾篱选择点头。


    芳菲眯起眼睛打量顾篱,片刻后缓缓道:“你可不像是会为了狗屁感情不顾一切的人,”


    顾篱在外人面前,情绪很少外露,芳菲有这样的想法并不意外。


    她嘴角弯起笑,看着芳菲,许久后才说:“也许对别人不会,可他是韩光耀。”


    芳菲哈哈大笑,笑了足足有两分钟那么久。


    顾篱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没打断,只是静静看着她。


    等芳菲笑的差不多了,她抹了抹眼角的泪,说:“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帮你。”


    顾篱耸耸肩,“因为你欠我一个人情,我现在想讨回来。”


    芳菲知道,指的是游轮上那次。她也并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所以爽快的答应了,“三天后,你去我的公寓找我,到时候我带你过去。”


    顾篱说好,没再逗留。


    临下车前,思索再三,她还是劝道:“芳菲,我昨天看了你的电影,演技很不错,你很有天赋,以后一定会红的,为了将来,你还是尽早跟何琛撇清关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有个孩子


    三天后中午, 顾篱如约抵达芳菲的公寓。


    停车后,等了片刻, 就有个头上裹着丝巾戴墨镜的女人从楼里走出来,顾篱仅凭红唇便认出这是芳菲。


    她摁了两下喇叭,芳菲便大步过来,毫不犹豫坐进副驾。


    上车后,她摘下墨镜,露出精致面孔, “你认得路吧?”


    顾篱说:“去过一次,有些印象。”


    凭着记忆,没费功夫,顾篱就开到何琛的私人会所。


    会所门外, 站着两个保镖, 看见有车过来, 各自往中间跨一步,拦住去路。


    芳菲放下车窗,半笑不笑的说:“是我。”


    那两名保镖显然认得芳菲,但也并没有马上放行,其中一个个子高的,冷冷的说:“芳菲姐, 琛哥今天不在会所。”


    芳菲声线细长, 故意刁难,“我当然知道他不在,怎么?他不在我就不能来了?”


    保镖看了看开车的顾篱, 说:“这位是?”


    芳菲说:“我朋友,带来玩玩,不行么?”


    保镖支支吾吾的, 有些为难。


    芳菲皱起眉头,从包里掏出手机,佯装打电话,边打边气呼呼的说:“我好歹跟了琛哥这么久,现在连带个人进会所都进不去了,是吧?也不知是不给我面子,还是不给琛哥面子?”


    她捏着嗓子,生气听起来也像在撒娇。


    那两名保镖不止一次在会所见过芳菲,也知道她是这里的常客,眼看她要跟何琛告状,连忙换了副面孔。


    “芳菲姐,不是的,是琛哥不在,我们不敢随便放外人进去。”


    言外之意,是指顾篱了。


    芳菲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我带个人进去都要推三阻四的,你让我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有什么脸混下去?你们也知道的,琛哥这个人最好面子,既然我是他女人,我没面子和打他脸有什么分别?”


    她故意把火往何琛身上引。


    其中一个保镖拽着另一个,低声说:“算了,到时候人家枕边风一吹,咱惹不起。”


    另一个大概也觉得这话说的有理,两人眼神对视,便放了行。


    因为何琛不在,偌大的会所其实也没什么人。


    进去停好车后,芳菲带着顾篱去了二楼阳台,喝下午茶。


    厨房准备好点心和咖啡,端上来后便退了下去。


    整个二楼,只剩她们两个人。


    芳菲和顾篱聊了很多,除了女人爱聊的化妆品名牌包和衣服外,还有关于拍电影过程中遇到的趣事,两人聊的热火朝天,俨然一副认识多年的闺蜜。


    下午茶喝到一半,芳菲故意喊肚子疼,还特别大声。


    “不行了,我肚子疼,一喝咖啡就这样,你先自己坐会,等我。”


    说完,她便捂着肚子离开了。


    芳菲离开后,整个二层就只剩顾篱一个人,静悄悄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


    但她知道,这是芳菲故意留的机会,刚刚离开前,她对她使了眼色。


    顾篱拿起随身带的小包,起身,不带任何犹豫的走向楼梯,她没乘电梯,而是走的楼梯,平底鞋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一口气爬上五楼后,顾篱来到平层。之前陈开被暴揍的场面闪过,她下意识看向镜面,被厚重的帘子遮盖着,什么都看不见。


    在五层扫视一圈后,顾篱最终把视线定格在墙角的一盏落地台灯上,八角形灯罩是天然的掩体,来不及多想,她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迷你窃听器,按在灯罩内壁上,几乎看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后,顾篱又迅速下楼,若无其事坐回到阳台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三分钟。


    芳菲回来的时候,顾篱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突突直跳。


    话题还是刚刚的那个,但顾篱已经没什么心思聊天了,又坐了会,她提议离开。


    芳菲知道她事已办成,没反对。


    何耀森的葬礼持续了好几天,所以一连几天,会所那边都毫无动静。


    直到一周后,阿丹打来电话,说耀哥吩咐要接她去个地方。


    顾篱随意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就出门了。


    车子没开太远,在港口停下。


    还没下车,顾篱就看见站在风中等他的韩光耀,连续的熬夜,让他看上去有些憔悴,但精神头还不错。


    他打开车门,牵着她下车,然后紧紧拥抱住顾篱,贪婪的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我好想你。”他低声呢喃。


    顾篱也回抱住他,声音哽咽,“你看起来好憔悴。”


    韩光耀没说话,将她抱的更紧。


    这个拥抱持续了有一会,直到顾篱想起来问:“怎么想到要带我来这?”


    韩光耀放开,牵着她手往码头走,“葬礼的事结束了,我们过几天二人世界。”


    港口的海面上,错综停放着几艘小型私人游艇,韩光耀带着顾篱上了其中一艘,一层是甲板,船舱里是个起居室,配有冰箱厨房。里面有间带窗户的卧室。船身虽小,倒也五脏俱全,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韩光耀带顾篱参观完游艇,便出发了。


    正值午后,阳光好视线佳,能见度很。在海上行驶半个多小时后,游轮在某处海域停下。


    这里离港口不远,偶尔还能看见有渔船往来。


    韩光耀停好游艇后,便和顾篱躺在甲板上晒太阳,这一晒便是一下午,直到日头一点点落下地平线,将整个海面晕染成波光粼粼金色,伴着海风,像无数尾泛着金光的锦鲤在水面翻腾。


    潮汐涌动,时间仿佛静止,天地间只剩下海浪之声。


    韩光耀准备了简餐,吃过晚饭后,天色完全暗下来,整个海域只剩游艇上的灯光。


    月亮高悬在半空,像黑夜撕开的眼睛。


    顾篱依旧躺在甲板上,数星星。


    韩光耀收拾好回来的时候,一手提着两个杯子,一手握着个酒瓶。


    晶莹剔透的酒液注入杯中,酒杯交错,韩光耀一口气喝光,眼眶有些红。


    几杯酒下肚,他便过来吻她。


    韩光耀看起来还是很累,但酒精和□□是最好的解压剂。


    他把她压在身下,两人在甲板上,在月光下,被天地和海洋包裹着,格外自由。


    他们在船上待了四天三夜,除去吃饭睡觉,偶尔也会钓鱼打发时间,不过即便钓到了也都是放生。


    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探索彼此的身体,顾篱觉得这样未免有些过于淫靡,但韩光耀很喜欢,他说,想跟她有个孩子。


    顾篱诧异,她并不抗拒,但一想到他还在吃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韩光耀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只说他询问过医生,是没有问题的,随后将腰挺的更深。


    回程那天,韩光耀先是把顾篱送回家,自己没上楼,只说何琛那还有事要处理。


    顾篱点头说,知道了。


    目送韩光耀离开后,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家,拿出事前准备好的窃听器。


    她知道,韩光耀是要去见何琛了。


    蹲了没一会后,窃听器里果然传来动静。


    是两个男人在交谈的声音,其中一个是何琛,另一个应该就是詹姆斯。


    顾篱不是很能听得懂他们在聊什么,大部分是一些难懂的专业词,偶尔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比如,暗网,钓鱼,避开警方之类的。


    不难猜出,是和他们的“生意”有关。


    两人聊了一会后,突然出现了第三个男人的声音。


    “哟,太子爷失踪那么多天,舍得出现了?”这句话是何琛说的。


    “我都替你们何家鞍前马后那么久,办完葬礼,哄一下女朋友不过分吧?”


    隔得远,但顾篱一下就听出,这是韩光耀的声音。


    攥紧的手心,莫名紧张起来,因为她并没有把安装窃听器的事告诉韩光耀。


    “哄好了?”何琛问。


    “哄好了。”


    韩光耀的语气怪怪的,听得顾篱心里发毛,紧接着那头的几个男人哄笑成一团,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几个男人聊了些有的没的后,终于切入主题。


    詹姆斯说:“韩,暗网的第一批账号已经基本抢空,我开放了几百个权限在港岛,港岛的瘾君子数量比我想象的更庞大,只要稍微给点甜头,他们就一个个都上赶着来帮我办事。”


    从谈话中得知,詹姆斯利用特定的群里,给这些买不起毒品的瘾君子,提供了一个可以廉价获取毒品的方式,那就是成为这个运作链路中的一员,又利用暗网的特殊性,形成独立的交易模式,上游和下游接头人随机匹配,接头地点也是随机,因为随机性太大,导致警方根本无法追踪,即使抓住其中一个,也无法把整个行动打断,且被抓捕的这个人会永久失去注册资格。


    韩光耀提出异议,“这样的方式太慢,且可以携带的毒品数量有限,只能进行小范围交易。”


    詹姆斯笑,“这只是在港岛,若是让暗网遍布到全世界,这些径路会跟蜘蛛网一样,蔓延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到时候,连国际刑警都未必能抓得到我们?”


    顾篱听得直皱眉,难怪当年母亲临死前都要交代,无论如何都要好好藏着那半枚芯片,这东西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那边还在激烈的讨论着,但除了关于暗网之外,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顾篱有些气馁,光凭这份录音,根本无法证明韩光耀这个人格是清白的。


    突然,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顾篱暗叫不好,窃听器怕不是被发现了?


    如果是,那又是被谁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脱身


    顾篱坐在原地愣了好久, 握着手机不知所措,她想打电话给韩光耀, 可又担心贸然打过去反而会给他惹麻烦。


    呆坐好一会后,手机突然铃声大作,顾篱吓得一激灵,险些将手机丢出去,待看清来电显示是韩光耀时,她才稍稍缓过神。


    顾篱深呼吸, 接通电话,“喂。”


    “宝贝在哪?”韩光耀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有点沙哑。


    顾篱言简意赅,“在家。”


    她并不想暴露自己的慌张。


    “行, 那你在家等我。”


    韩光耀没多闲聊, 挂了电话。


    顾篱觉得一切都太过于正常了, 正常的让她觉得害怕。


    其实要想知道这枚窃听器是哪来的十分容易,不管是被韩光耀发现的,还是被何琛发现的,当时楼层就只有三个人,那另两人就不会不知道。只要随便找个保镖问一下,知道芳菲带着她去过会所, 就很容易猜出来。


    刚才电话里, 韩光耀连提都没提这件事,无非两种可能,要么他真的很生气, 要么就是他把这件事担下来了。


    可顾篱实在想不出,他会以什么方式担下这件事。


    但她没时间多想,赶在韩光耀回来之前, 把家里的设备藏起来,顺便拷贝了一份录音,以防万一。


    做好这一切,心里总算平复一些,顾篱觉得口渴,便去厨房烧热水。水池连接直饮水,她将水壶放在龙头下接水,看着缓缓下流的水柱,思绪不觉又飘出去。


    直觉告诉她,发现那枚窃听器的一定是韩光耀,她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也无法知道他在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后,究竟会是什么反应,会失望吗?


    再次回神,水已经从水壶里溢出,水池里蓄了过半的水。


    顾篱急忙关掉水龙头,可水池里的水并没有从减少。她检查了下塞子,确定是打开状态,水位线依旧纹丝不动。


    看样子是下水道堵了。


    顾篱蹲下,尝试去检查水管。在这方面她颇有心得,她并不娇气,相反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其实她会做家务,检查下水管这种小事,难不倒她。


    很快,水管拆开,还真是堵住了。顾篱把那截堵住的带折角的水管拔下来,又拿了根筷子,边捅边通。


    率先掉到地上的是一粒白色的小珠子,紧接着是两粒、三粒、四粒,甚至更多。


    珠子不大,也不是规整的圆形,表面还黏腻腻的。


    顾篱捡了一粒起来,想检查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看清后,她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连头皮都开始发麻。


    这哪是什么白色小珠子,明明就是医生给韩光耀开的精神类药物,这一堆,少说也有半个月的量。


    原来,他一直在偷偷藏药。


    原来,他已经停药这么久了么?


    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那么这些日子,与她同床共枕,与她整日厮磨的到底是韩光耀,还是韩光烈?


    如果是韩光烈,为什么她没有发现?


    是因为他在刻意扮演韩光耀吗?


    捏着药丸的手止不住颤抖,顾篱有想流泪的冲动,可她听见了走廊的脚步声。


    来不及整理情绪,她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开始手忙脚乱收拾残局。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没人。


    韩光耀跟幽灵一样,走路没声,转一圈后,最后在厨房里发现了顾篱。


    她正背对着他站在水池旁边。


    “在干嘛呢?”


    顾篱似乎是没发现他进来,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韩光耀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你你回来了?”


    韩光耀没进去,隔着中导台声音很淡,“在做什么?”


    “烧点水喝。”


    “我带了海鲜粥回来,出来吃吧。”


    顾篱点头说好,但心里愈加紧张。


    从窃听器被发现到韩光耀到家,也就半个小时而已,他不仅从会所赶回家甚至还顺路买了吃的,可见车速有多快。


    顾篱跟着韩光耀走到客厅,那份打包回来的海鲜粥在茶几上,两人就着茶几开始吃。


    韩光耀打开盖子,给顾篱盛了满满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顾篱伸出手想接碗,但韩光耀没给。他慢条斯理舀了一勺,放到自己嘴边吹了又吹,在确定粥不烫后,递到顾篱嘴边,说:“来,张嘴。”


    “我自己可以吃。”顾篱说。


    她并不习惯这样的互动。


    韩光耀动都没动一下,反而把勺子往前凑了凑,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乖,听话,我喂你。”


    语气温和,但态度强硬。


    顾篱不好再推脱,在韩光耀略带逼迫的眼神中,只得缓缓张开嘴。


    “好吃么?”


    “嗯,好吃。”


    粥很鲜甜,但顾篱食不知味,只好违心的说。


    韩光耀眯起眼睛笑,看起来很满意,又继续给顾篱喂,“那你多吃点。”


    顾篱觉得他嘴角的弧度很诡异,一直盯着看,企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他在伪装的证据。


    韩光耀重复着那套动嘴,舀粥,吹凉,送进她嘴里,“看什么?我脸上有字?”


    “没,没有。”


    韩光耀喂的快,顾篱吃的有点急,嘴角沾上粥渍。


    他用指腹抹去,送进自己嘴里,说:“可你今天眼睛没从我身上移开过。”


    顾篱不想再继续周旋,索性问道:“你今天和何琛他们聊什么了?”


    这算是切入正题了。


    韩光耀把碗放回到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擦手,又看回顾篱,用冷的近乎没有温度的声音反问:“聊什么?”他顿了顿,冷笑一声,“你不都听到了么?”


    顾篱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越到这个时候,她反而越冷静。


    “你发现了?”她反问,不打算再装。


    韩光耀的眼神冰冷,如结霜,但嘴角扯出笑意,“胆子倒是大,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东西被何琛发现,你会有什么下场?


    她当然知道!这种时候,顾篱并不想解释,她选择沉默,双手攥着裤腿,不说话。


    可这样的行为,落在韩光耀眼里,就是她在倔。


    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见顾篱这副模样,韩光耀心里火气更旺。


    “说话!哑巴了?!”他用近乎吼的声音说道。


    顾篱被吓得整个人一个机灵,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无比陌生。


    往日,纵使他再如何生气,都不曾用这样的语气态度对待过她。


    这一刻,顾篱很确定,他不是韩光耀。


    但她记得,韩光耀曾说过,不能被韩光烈发现她知道另一个人格的存在。


    所以,除了演,没有别的办法。


    “知道。”顾篱吐出两个字,再次封闭嘴唇。


    男人怒火更甚,“知道你还这么做?”


    顾篱垂下眼,不敢和他对视,生怕眼神出卖她。


    “说话!”压迫感再次袭来。


    顾篱小声说:“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他轻笑出声,尾调上扬,“帮我什么?”


    “帮你尽早脱身,不然这样下去,你打算耗到几时?拖的越久,你越难全身而退。”


    韩光烈眯起眼睛看她,带着审视的意味,语气轻蔑,“你以为,我需要你做这些?”他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又换了副语气,“你只需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够了,别人能给你的东西,我一样可以给你。”


    顾篱沉默的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眼前的人是韩光烈而非韩光耀,从十几岁开始,这两个人格就开始共用一具身体,有时候甚至可以达到意识互通的程度。


    他们看似是两个人,却又并非独立的两个个体。


    长久以来,顾篱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两个人格是各自拥有独立思想的,就好比他们有不同的脾气,喜好,可以区别到对食物的口味,那为什么就不能有各自的立场?


    她曾想当然的以为,韩光烈会和韩光耀一样,会为了他们的未来去做那些事。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顾篱并不确定,但不妨可以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


    “乖乖待在你身边?那你先前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她假装根本没分辨出来,用一个女友会对男朋友说话的语气问道。


    韩光烈果然没犹豫,反问道:“什么话?”


    顾篱顺着说下去,“一起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韩光烈的手从她的脸向下,最后大掌扣在她的脖子上,“你想过这样的生活?”


    顾篱眼神动容,反问:“你不想?”


    韩光烈没回答,只说:“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你不要?非要去过那种日子?”


    顾篱继续装傻,情绪有些激动,身体也轻微挣扎起来,“可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韩光烈手掌拢紧,用力量压制着她,压着嗓子说:“阿篱,人是会变得。你过惯了舒服的日子,怎么会过得惯那样的生活?我也不舍得,再说,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更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你说对不对?”


    孩子?


    顾篱想起在游艇上那几天,他和她没日没夜的做,更是不顾她的意愿,把他的东西留在他体内,一遍又一遍的哄骗,说想跟她有个孩子。


    她可以很确定,在游艇上的那个,也绝对是韩光烈。


    更可怕的是,他一直在试图扮演韩光耀。


    眼里的恐惧再也藏不住,意识控制身体,她本能想要挣扎,可被他掐着后脖颈压根动弹不得。


    韩光烈凑上来,嘴唇微动,是想接吻的征兆。


    顾篱闭上眼,歪了下脑袋,躲开。


    那个吻最终没有落下,可韩光烈更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阿篱,你认出我了,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只能是我


    “阿篱, 你认出我了,对吗?”


    顾篱停止反抗, 冷汗又出一身。


    糟糕!被他识破了。


    除了演,顾篱没有别的办法。


    “认出什么?你不就是你么?”


    她连呼吸都是乱的,气息也不稳。


    韩光烈靠近,“呵!还装蒜?”


    顾篱被逼得只能在沙发上不断后仰,可她越往后,韩光烈就越是凑近。他这样咄咄逼人, 简直令人窒息。


    沙发并不宽敞,很快顾篱便无路可退。


    总躲也不是办法,顾篱咬咬牙,大着胆子勾住韩光烈的脖子, 用撒娇的口吻说;“阿耀, 你在说什么?你这样子真的有点吓到我了。”


    “哦, 这样。”韩光烈猛得后撤,往沙发椅背上一靠,“那不吓你了。”


    突然失去桎梏,顾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韩光烈抱起,双腿分开坐在身上, 再次抱紧。


    韩光耀有常年运动的习惯, 赛车、拳击都很擅长,因此臂力惊人,他将顾篱整个禁锢在臂弯里, 犹如给她上了一副枷锁,动弹不得分毫。


    顾篱也不想做无畏的反抗,觉得还是先安抚住他比较好, 便分开配合的搂住他的脖子。


    韩光烈似笑非笑看着她,眼神放荡玩味,“那我们做些别的?”


    他箍着她的腰,将两人下半身紧紧贴在一起。


    顾篱小声惊呼,紧接着听见他的声音落下。


    “坐上来,自己动。”


    脸瞬间红到耳朵根,顾篱又气又羞,身体的本能,让她对这具身体无法抗拒,可理智上,她知道此时眼前这个男人并非真的韩光耀,她没办法做到像对待真正的韩光耀一样对待他。


    矛盾与抗拒并存,让顾篱整个人看起来紧绷又拧巴。她下意识觉得,自己真是被韩光耀惯坏了,从前面对裴言川时,都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的。


    顾篱双手抵住韩光烈的胸口,在他嘴唇上啄了下,好声好气的说:“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不做行不行?”


    韩光烈说:“来那个了?”


    顾篱摇头,说:“没有。”


    “那哪里不舒服?”


    哪有什么不舒服,借口而已。


    顾篱瘪了瘪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找个理由搪塞,“好像说是那个过度了。”


    说完,她的脸更红了。


    “没关系,习惯就好了。”韩光烈说,一只手已经探进衣服,“阿篱,帮我生个孩子。”


    这个话题最近反复提起,顾篱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那么想要孩子?”


    韩光烈已经动情,吻着她的脖子,脱口而出,“因为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不知为什么,听见这句话,顾篱只感觉生理性不适。


    如果是韩光耀,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他看似霸道,实则事事以她为主,永远尊重她的决定,照顾她的感受。


    而更令顾篱觉得脊背发凉的是,韩光烈是不是已经打算取代韩光耀控制这具身体,之所以这么急切的想要一个孩子,是生怕顾篱在察觉出异样后,会离开,因此想要用孩子帮助她?


    可是她不喜欢韩光烈啊!


    她爱的人是韩光耀,即使他们拥有同一具身体,在思想行为上却根本就是两个人。


    只有韩光耀才是她的爱人,那个亲手在她无名指套上戒指的人。


    而他,正在被慢慢吞噬,慢慢取代。


    一想到这些,顾篱就觉得难过的要命,哪还有什么心思再继续演。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一把推开韩光烈,双手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韩光烈由着她去,并没有挣扎,眼中也没什么波澜,反而勾起嘴角笑,“哟,不演了?”


    这下算是彻底捅破窗户纸。


    韩光耀之前交代过,不能让韩光烈发现她知道他有人格分裂这件事,顾篱以为韩光烈知道后会做出极端的事,不过他现在表现的很平静,比她想象的更平静。


    好像他早就洞察一切。


    “你早就发现了?”她问。


    “是你的演技太拙劣了。”他说。


    顾篱哑然。


    韩光烈没发火,她便大着胆子问道:“所以,韩光耀呢?”


    韩光烈脸上露出不满表情,皱起眉头,“我和他,不是一样么?”


    顾篱不赞同,但到底还是忌惮,不敢直接反驳,只是小声说:“不一样。”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韩光烈听得很清楚,他依旧没生气,追问:“哪里不一样?”他抓过顾篱的手,从脸颊到身体依次抚摸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一样,我们共用一具身体。”


    他的手握着她的,停留在靠近胸口的位置,一时有些恍惚。


    韩光烈似乎说的也没错。


    可是,真的一样吗?


    她将掌心摊开,就贴在他胸腔,甚至能感受到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可是她感受不到彼此灵魂的共鸣。


    “不一样,不一样的。”顾篱喃喃的说,“你不是他,你也不能成为他。”


    韩光烈不死心,“可是,那些悸动,那些为你心动的时刻,我也共享了心跳和记忆,你凭什么觉得,韩光耀比我更喜欢你?”


    他本就有一双迷人的眼睛,仰起头看她的时候,还带着几分鲜有的天真。


    可是,顾篱知道,他终究不是韩光耀。


    她抿了抿唇,说:“你不懂,我和他之间,你不会懂的。你让他回来,好不好?”


    这话算是彻底激怒韩光烈,但他没有发作,而是阴阳怪气反问道:“那只是你以为,如果他真那么在乎你,为什么当缩头乌龟,迟迟不肯出来?”


    顾篱疑惑的看着他,有些不太明白韩光烈的意思。


    韩光烈继续说:“我和阿耀,是轮流控制这具身体的,从医学上来说,他是主人格,我是副人格,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孪生兄弟,所以有时会有特殊的心灵感应,当然,我们也会通过写日记来记录很多事情,以防在人格切换的时候不露出破绽。大部分情况下,我是不会主动出现的,除非是他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或者困扰,比如小时候,他经常被欺负,我就会出来帮他出头,毕竟我是哥哥,保护弟弟天经地义。阿篱,并非我要强占这具身体,而是阿耀他自己,不愿意出来。”


    他说的信誓旦旦,顾篱差点就要动摇了。


    可一想到韩光耀拿着戒指半跪的场面,一想到他问,你要不要嫁给我时的表情,她又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顾篱抬起头,眼神笃定,“不会的,韩光耀不会这样做的,他明明说过,想跟我有个未来,等这里的一切都结束后,我们就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他连房子都看好了,不会的。”


    韩光烈眼里那点耐心,在一声声不会之中,逐渐被碾碎,他一把掐住顾篱的下巴,换了副嘴脸,“重新开始?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顾篱怔衳,没想到韩光烈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从小到大,我们兄弟俩吃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现在那个老头子的宝贝儿子快死了,我们好不容易有机会翻身,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他竟然要带着你重新开始?”韩光烈气笑了,发出的骇人笑声,“换个地方拿什么生活?就靠他修那几辆破车?你以为到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住豪宅开豪车?”


    顾篱再次封闭嘴唇,只是觉得自己和韩光烈不是一路人,他不懂她,多说无益。


    可她的不争辩,并没能平复韩光烈的怒火,面对顾篱,他觉得不甘心,明明一样的身体,凭什么她只对韩光耀动心。面对亲弟弟,他又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从小到大,他们兄弟间没有任何秘密,凭什么因为一个女人,就开始有了嫌隙?


    他想不通,更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做决定不考虑他!


    那他偏偏不让他们如愿!


    韩光烈咧起嘴笑,掐着她下巴的手收紧,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以为,你们真的会顺利离开?别做梦了,阿篱,阿耀他不会回来了,你能依靠的就只能是我了。”


    多么熟悉的话。


    顾篱似乎在韩光烈身上看见了裴言川的影子。


    他们不在乎她的感受,也不在乎她愿不愿意,只是一厢情愿的需要她扮演着金丝雀的角色。


    挣扎!她开始剧烈的挣扎,拳头砸向男人胸口。


    “混蛋!你放开我!”


    可是她那点力气,哪是韩光烈的对手,即使声音带着哭腔,对方也丝毫没有怜悯。


    韩光烈抱起顾篱,将她扛在肩上就往卧室去。


    顾篱手脚并用,不断挣扎,可她找不到着力点,也使不上劲,天旋地转间,她被扔到床上,紧接着韩光烈就压了上来。


    他动作粗暴,哄骗道:“阿篱,听话,帮我生个孩子,嗯?这样你就离不开我了,对不对?”


    可他越是这样说,顾篱挣扎的越是厉害,眼泪从眼角溢出,却成了情欲的催化剂。


    韩光烈嫌她的双手碍事,索性找来根领带,将顾篱的双手绑在床头上,他一把撕开她的衣服,没有任何前兆的挺身。


    顾篱感觉整个人都被撕裂,可她一声不吭,倔强的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韩光烈的眼睛,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唤醒另一具灵魂。


    眼泪越聚越多,在床单上汇成水渍。


    那眼前的那双眼睛,除了狠戾和贪婪,看不出半点柔情。


    顾篱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可她不想让韩光烈看见她更多的眼泪,只能无奈的合上双眼,仿佛这样时间就能过的快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分开


    韩光耀刚恢复意识的时候, 脑子里一片混沌,瞳仁颜色由深至浅, 眼前黑雾散去,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顾篱那张哭的梨花带雨的脸。


    她伏在他身下,上半身衣衫尚且完好。更重要的是,顾篱的双手被绑在床头上,用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被迫躺着。


    韩光耀觉得脑子都要炸开, 可一点都想不起来之前的事,他只知道自己被困在那个小黑屋里很久很久,没有时间作为参照,也不知道到底是多久, 直到黑暗撕开裂缝, 有一双熟悉的眼睛凝望深渊。


    她无声的在向他求救。


    然后他就回来了。


    韩光耀以为, 顾篱是遇到什么危险或是解决不了的事,可看眼前状况,似乎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确实遇到麻烦事了,可那个伤害她的人,不是别人,恰恰是另一个自己。


    这样的场面让韩光耀顿时乱了分寸, 他慌慌张张撤退, 随手拉过条毯子就要给她裹上。


    可顾篱并没有领情,以为他想要用毛毯闷死自己,双手被绑着无法挣脱, 两条腿不断乱蹬,不让韩光耀靠近自己,她死死咬着嘴唇, 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喉咙里还是忍不住发出如小兽般呜咽的哭声。


    看见她这副模样,韩光耀心里难受极了,他哽咽着唤她名字,“顾篱,是我,是我。”


    顾篱仿佛没听见,对他的靠近显得极其抗拒。


    韩光耀替她解开双手,企图去拥抱,安抚。


    在双手挣脱的瞬间,顾篱从床上坐起来,迅速躲到靠墙的角落,整个人缩成一团,下嘴唇几乎要咬出血。


    韩光耀心里既愤怒又愧疚,可他真的很想抱抱她,也许这样能让她的情绪缓和一点。


    “是我,顾篱,是我。韩光耀!”他往前凑了点,张开双臂。


    可他越靠近,顾篱的情绪就愈发激动,再也压制不住,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


    向来冷静如她,韩光耀还是第一次看见顾篱的情绪这样不受控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篱,你看清楚了,是我”韩光耀再次试图靠近。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韩光耀愣在原地,痴痴的看着顾篱没再说话。


    不是愤怒,而是无奈。


    这样的局面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控制,饶是身经百战,游刃有余,在面对自己心爱之人时,竟也会变得手足无措。


    不过,这一耳光,倒是让顾篱安静了下来。


    她依旧蜷缩在角落,周身止不住发抖,凌乱的头发挡住大半张脸,她泪眼婆娑的打量着韩光耀。


    刚刚都听见了,他说自己是韩光耀。强硬的侵犯已经让顾篱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她无法判断,眼前的到底是真的韩光耀,还是韩光烈假装的。


    她不敢轻易相信,情绪暂时蒙蔽了她的眼睛。


    无声对峙,任由沉默发酵。


    顾篱看向韩光耀的眼,瞳仁是浅色的,脸上痛苦不比她少,就那么赤裸着上半身跪坐在床上,不上不下,也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轻,好像是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动作都会再次刺激到她的神经。


    “是你吗?”顾篱问,气息很弱。


    韩光耀的眼眶红的厉害,侧脸绷的很紧,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顾篱还是不敢靠近,将自己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个头看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韩光耀的声音近乎沙哑,犹如破旧琴弦发出的音节,断断续续从喉咙溢出,“是我不好,没能控制好他,对不起,顾篱,都怪我,怪我。”


    顾篱的身体还在抖,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她努力吸了吸鼻子,说:“不怪你,你只是病了。”


    他只是病了,没有人想生病。如果韩光耀没有生病,一定不会舍得对她做这种事。


    韩光耀以为她会嚎啕大哭,又或者大声责骂,尽管不是他本意,可对顾篱造成的伤害和心理阴影是实实在在的,他难辞其咎。


    然而她只是,就轻飘飘的说了这么一句话,轻的他几乎听不见。


    韩光耀心里五味杂陈,遇到她之前,他曾以为自己的人生就应该是这样了。可顾篱的出现,给出了另一种可能,另一种答案。


    他第一次明白,原来未来是可以被期待的。


    他想珍视她,想守护好那份关于未来的诺言。


    可是呢?他带给了她无法磨灭的伤害。


    韩光耀攥紧拳头,因为用力手背青筋格外凸起,整个人都绷的直直的,随后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自己脸上,就在顾篱刚刚打过的地方。


    紧接着,两下、三下、四下


    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啪啪声在房间里回荡,更是一下一下砸在顾篱心上,每一声都让她心惊胆战。


    她离开那个小角落,去拽韩光耀的手,不让他继续打自己,边拽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很疼,身体上很疼,比身体更疼的,是心。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她没做错,韩光耀也没做错,可怎么就这样了呢。


    “韩光耀,韩光耀。”顾篱喊他名字,“别这样,你别这样。”


    她用了很多力气,但还是拉不动他,顾篱又气又急,最后一声喊道破声:“别这样——”


    这么一喊,韩光耀终于安静下来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顾篱早已泄力,也哭不动了,任由韩光耀抱着自己。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照进卧室,床上的两个影子拥抱在一起疗伤。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篱一直没动,也没再出声。


    韩光耀以为她睡过去了,轻声喊她。


    “顾篱。”


    “嗯?”


    声音很轻,不过并没有睡着。


    “还疼么?”他小心翼翼问。


    顾篱又是摇头又是点头,身体上的麻木,让她有些分不清痛觉。


    韩光耀又沉默了,好像在思量了什么,但迟迟未说出口。


    “你想说什么?”顾篱再次开口。


    韩光耀敛了敛呼吸,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的很清楚。顾篱知道,他有些紧张,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而她只是静静的等着。


    “顾篱,我想了下,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韩光耀说的很平静,像是在询问她,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顾篱从韩光耀怀里退出,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似乎是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


    韩光耀又重复一遍,“我们这段时间先不要见面了,我住回汽修厂去,你把门锁的密码改掉,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心意相通的爱人,大概拥有天生的默契,顾篱明白他的用意,没有多问,只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韩光耀说;“等这件事结束,等我的病痊愈,我回来找你的,相信我。”


    顾篱垂着头,低声说:“我知道。”


    她仍不敢直视韩光耀的眼睛,也不敢挽留,生怕自己的不舍会动摇他的决定。


    韩光耀摸摸她的头,又吻她额头,轻声问:“饿不饿?我去煮点东西,你吃完我再走。”


    顾篱还是点头。


    韩光耀煮了简单的鸡蛋面,两人面对面坐着吃。


    顾篱吃的很慢很慢,两人全程没什么交流。吃完面后,韩光耀给顾篱身上有淤青的地方上了些药,才离开。


    他没表现出太多留恋,出门时随手带走垃圾,好像真的只是出门扔个垃圾,然后还会顺路买点她爱吃的水果回来。


    这一别,谁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再见?


    房门带上的一瞬,顾篱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感。


    这种感觉,她从未在韩光耀身上体会过,一直以来,他给她足够的安全感,给她足够笃定的未来,从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顾篱就没想过,两个人会分开。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无法适应没有他的生活了。


    犹豫不过三秒,顾篱追出门。


    电梯门先一步合上,看着不断下行的数字,她选择走楼梯。


    其实韩光耀心里也没多好受,假装洒脱是假的,他根本担心她担心的要命,离了自己,她一个人每晚面对空空如也的房间如何入睡?一日三餐又怎么办?遇上打雷下雨天,会不会也会辗转难眠。


    可只要一想到顾篱今天情绪失控的样子,他就窒息的透不过气。暂时分开也是无奈之举,韩光烈的意识越来越强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跑出来。


    他真的很害怕顾篱会再次受到伤害。


    不见面在现阶段是最优选。


    跨出电梯的步伐沉重拖沓,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气喘吁吁的喊他。


    “韩光耀!”


    韩光耀回头,顾篱站在不远处,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如山峦。


    她跑楼梯下来的。


    韩光耀无可奈何,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篱面前,一把抱住她。


    顾篱用拳头锤他后背,小声抱怨:“你混蛋!”


    韩光耀没反驳,只是将她抱的更紧。


    “好好照顾自己。”他说。


    顾篱将脸埋在他脖子里,贪婪的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韩光耀接着说:“我会每天做好饭,叫阿丹带给你的,想吃什么跟我说。”


    顾篱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的病情。


    “韩光耀,你每天都要记得吃药,还有定期去看医生。”


    韩光耀说:“嗯,我答应你,一定乖乖配合治疗。”


    “还有”


    "什么?"


    顾篱娇声娇气的说:“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好。”


    “早晚都要打。”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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