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边明月(完) 这本就是一


    第二天, 纪宁馨回到程远集团。


    程馥仪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处理的,但至少在表面上,原本惶惶不安, 摇摇欲坠的集团确实以很快的速度稳定了下来, 正如曾经程宴时想把一切灰色乃至黑色的交易推在她身上一样,纪宁馨条理清晰地将所有罪名全按在了已经成为植物人的程宴时身上。


    这的确是能最大限度保全集团的办法,但这办法成不成, 还得看季迟愿不愿意认下,就此收手,于是程馥仪胆战心惊地和纪宁馨一起去监察局见了季迟。


    程大小姐其实心里也没底,毕竟中间隔着血海深仇,她也不确定季迟会不会记恨上纪宁馨, 他们的情侣关系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季迟是单独来见她们的, 他十分平和客气地坐在桌子对面, 注视着纪宁馨, 轻轻开口:“纪小姐,程小姐。”


    纪宁馨脸上挂着的笑垮了一点,又坚强地扬起来,看着让人心疼:“……季先生, 我, 想跟您谈谈。”


    程馥仪:完了完了完了这一副划清界限的样子果然好好的小情侣已经被他们祸害了!


    程馥仪虽然从前没真见过他们甜甜蜜蜜相处的样子,但季迟去央大讲话的那天, 她两只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么多人送花, 最后季迟只抱着她家宁宁送的那束,脸上表情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那个表情,要说不喜欢, 谁信呢?


    结果变成现在这样……可恶啊季迟这只猫不是走温柔人设的吗?不是一向见人就三分笑从来不给人难堪的吗?现在摆着副冷脸给谁看呢!


    她心里对纪宁馨更加愧疚了,根本不敢说话,纪宁馨和季迟已经公事公办地开始谈起程远集团后续的问题,想要尽量多保下一些人,尤其是被监察局带走的那些老人,实在不行也至少要保下程馥仪一家,但季迟那边显然一步都不肯退,她家宁宁大概还念着旧情抱着幻想,虽然强撑着没有垮下去,但声音越来越低。


    可恶,渣男啊!


    程馥仪心疼得很,眼看着宁宁脸都白了,甚至想跳起来大骂一句“谈个屁谈你要杀要挂随便吧,程宴时干的狗屁事你迁怒个小女孩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段时间她被程宴时欺负成什么样了你等着追其火葬场吧混蛋”,但没等她跳起来,纪宁馨已经注意到她的脸色,轻轻捏了下她的袖子阻止。


    季迟又淡淡地扔出一句:“纪小姐姓纪,程家的事,你有什么资格管?”


    纪宁馨一怔,眼睛顿时红了一圈,看得程馥仪拳头都赢了。


    混蛋你也知道她姓纪!程宴时干的破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终于撑不下去了,纪宁馨低着头站起身,低低地说了声“我们先不打扰了,下次再谈”,就拉着程馥仪往门边走,季迟垂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她们快要走出门,才突然开口。


    “纪宁馨。”


    纪宁馨脚步停住,程馥仪也一下子紧张起来。


    季迟没什么表情地抬着头,程馥仪忽然意识到,她明明一个大活人在旁边杵着,季迟跟没看见一样,虽然嘴上冷漠,但一双眼睛全盯在纪宁馨身上,声音有些僵硬,像是生气了。


    “你今天走出这扇门,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程馥仪脑子里的雷达突然跳了下,某些狗血小说的桥段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这种剧情太经典了,早些年流行虐女文学的时候铺天盖地全部都是,女主和男主之间有着血海深仇,男主嘴上说着爱但是为了报复女主用各种女主在乎的东西威胁,签下各种不平等条约,然后虐身虐心虐肝虐肾……


    这这这,不会是要开始“做恨”了吧?!


    她赶紧朝纪宁馨摇摇头,说什么也不愿意她为他们做出如此牺牲,但纪宁馨却缓缓叹了口气,朝她弯了弯湿润的眸子,突然一把把她推出门外,微微颤抖却努力坚强的声音传进程馥仪的耳朵。


    “好,我不走。”


    门在程馥仪面前被关上反锁,屋子里的声音再也传不出来,程馥仪“嗷”的一声扑在门板上一边砸门一边用力拧门把手,嘴里哭喊着大骂,直到被保镖扭送回家,她爸妈立刻就迎了上来,满脸担忧地一句接一句问。


    “怎么哭成这样了?乖崽啊你们谈得怎么样?是不是不顺利?”


    “宁宁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崽你说句话,季迟欺负你了?”


    “你别吓妈妈啊……”


    程馥仪一把抓住她爸,上气不接下气:“以后程远集团不姓程了,都给我姓纪!”


    程馥仪她爸:“……啊?”


    “爸你把我的股份都给宁宁!你和妈手上的也至少给一半!不,三分之二!还有席位!反正这些玩意要是没有宁宁我们也保不住,干脆全给她!让那混蛋再欺负她再说她没资格做我们家的主!季迟那个混蛋玩意!”


    “给给给都给,乖崽啊你喘口气!深呼吸,用力!哎爸爸给你鼻涕擦一下啊,别着急别着急,爸爸……爸爸马上就去找宁宁啊,肯定不让人欺负她啊。”


    一通哭天抢地后,程馥仪她爸急匆匆赶到监察局,却被告知,纪宁馨已经被季迟带走,不知道去哪里了。


    *


    “零六,二七,坐下。”


    两匹狼坐下了,吐着舌头摇着尾巴。


    “握手。”


    零六伸出左前爪,二七伸出右前爪,纪宁馨蹲在地上,一手抓一只爪子,上下晃了晃。季迟紧张地护在她身后,目光时不时看向那两只狼爪,嘴里念叨着:“小心一点,它们指甲很尖的……”


    纪宁馨笑着问:“哥哥不害怕了?”


    季迟:“……怕。”


    虽然亲眼看见了两匹狼这副狗兮兮的傻样,但黑暗中被野兽撕咬的恐惧还是爬在他的骨头上,季迟忍不住发颤,尾巴僵直炸毛。


    纪宁馨放下狼的爪子,转过身扣着季迟的后颈按下来,安抚的摸了摸:“那要不让哥哥咬回去?”


    季迟抿抿嘴唇,贴着纪宁馨一起坐下,像是儿时那样把她搂在怀里,下巴贴着毛茸茸的发顶,小声说:“这样就不怕了。”


    纪宁馨晃啊晃:“但哥哥在发抖欸。”


    季迟:“……”


    纪宁馨就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哥哥其实是冷了,所以冻得发抖?零六,二七,过来,给哥哥暖和暖和。”


    两匹狼就起身要走过来,季迟吓得脸都白了,抱着纪宁馨的那双手臂更是抖成筛子,但即使这样,他也没说出拒绝的话,只有心跳越来越快。


    就在二七要往他手背上舔的时候,纪宁馨抬手捏住二七的嘴筒子,在它脖子上搔了搔:“不逗哥哥了,嘬,去那边玩吧。”


    狼看了看他们,最后二七转过身,撵着零六往远处的树林跑去,你扑我一下我扑你一下,也不知道在玩什么,但显然玩得挺开心。季迟僵硬的身体终于稍微放松下来,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寒风一吹,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纪宁馨就摘下围巾,一圈一圈围在他们两个的脖子上,两个人贴得很近,没有一丝缝隙。


    围巾上还带着妹妹的体温,松软又温暖地挡住了寒风,鲜红的色泽,仿佛一根缠绕着二人的红线。纪宁馨靠在他的胸膛上,忽然开口:“二七是妹妹,零六是哥哥。”


    季迟一怔,心脏被温暖泡软了。


    他含糊地应道:“……嗯。”


    纪宁馨:“所以哥哥,可以害怕它们,但别讨厌它们。”


    季迟:“……我会喜欢。”


    纪宁馨笑了笑:“等再过些日子,这边都忙完了,我打算给它们做些适野化训练,再找一个合适的时候……就放它们走了。”


    季迟握住她的手:“我跟你一起。”


    纪宁馨抬起头,轻轻吻了他的嘴唇,围巾遮挡了她的半张脸,深黑的发丝交织在一起,一个温柔的,不带情/欲的吻。等亲吻结束,呼吸交叠,纪宁馨轻声说:“今晚回去,我们在落地窗做吧,我想看月亮。”


    季迟的脸红了,他挪开视线,声音有些颤:“……好。”


    “哥哥要一直抱着我。”


    “好。”


    今晚是满月,月光明亮,月色静美,一切在月下都被清晰地描画。


    【叮,经系统判定,宿主纪宁馨口口口世界剧情修复任务已完成,当前剧情完成度45%,修复度32%,准备开始解除系统绑定。】


    1007在月色中浮动,又飘过来,用小光团轻轻贴着纪宁馨的脸颊:【永别啦宿主,我要去找下一个宿主了。】


    纪宁馨站在被弄脏的落地窗前,闻言笑了:“下一个宿主不也在这个世界,这么确定一定是‘永别’而不是‘再见’吗?”


    1007有些难过:【解除绑定之后,宿主就不能再看到我了,我给目标膝盖设下的保护程序也会失效,所以宿主要注意一下哦,你和目标都要好好养身体!】


    纪宁馨就最后伸手揉了揉光团,1007立刻蹭了蹭,又忍不住问:【宿主,你已经得到所有想要的了吗?】


    它想问的其实是得到目标,但宿主似乎误会了。


    “怎么可能,只不过是一个末席的程家,我没有那么容易满足。”纪宁馨笑道,“如今只是抢到了坐上牌桌的资格,77,对你来说,现在就是结束,但对我来说,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


    她会慢慢剪除会阻碍她的一切,直到走上权力的顶峰,哪怕哥哥,也只能站在她的影子里……哥哥会甘之如饴地站在她的影子里,然后……


    “77,明年春天,如果你还在这个世界。”她望着它,眼睛里映着光团,仿佛一点明亮灿烂的高光,“来参加我和哥哥的婚礼吧。”


    1007变得更亮了些:【明年春天吗?唔……这其实有点违反规则……】


    纪宁馨:“来不来?”


    1007立刻不犹豫了:【来!】


    小小的光团像融化一般,渐渐消失在月色中,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腰,纪宁馨放松地往后一靠:“哥哥,你现在在馥仪眼里大概已经变成强取豪夺的人渣了,她肯定会到处骂你,哥哥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好名声啊,要毁于一旦了。”


    季迟的嘴唇贴在温软的皮肤上,声音沙哑温柔,并不在乎:“……嗯。”


    纪宁馨就笑了,她靠在季迟怀里,望着遥远的月亮伸出手,掌心虚握,仿佛握住了天边明月。


    她的明月,她的哥哥,她的猫咪。


    天边明月落入泥淖,圣人沾染罪恶的脏污,而她将踩着他走上巅峰。


    她嫉妒不甘,她恶贯满盈,她不满足于自己拥有的任何东西,无论多少次,都不会放弃向上攀爬的脚步,哪怕狼狈,哪怕残忍,哪怕弄得自己也满身污浊。


    因为这本就是一个这样的故事啊。


    (妹哥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单元正式完结啦~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祝医生和小虞监察官的【青鱼(卿虞)篇】这本连载过程中不写番外,番外统一等三个单元完结后一起写,后续单元也会有妹哥出场,还请继续支持呀


    第42章 医生 它把新宿主


    乌勒尔研究所。


    祝卿刚完成一场实验, 药剂甜腻怪异的香气好像还浮在鼻尖,水也冲不干净。实验中,实验体全程都睁着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睛望着她, 那是个很乖的孩子, 一直忍到最后,才带着哭腔低低地说出一句:“医生,我好疼啊……”


    祝卿不觉得自己是医生, 所以她没有回应那个孩子。


    她只是个刽子手罢了。


    祝卿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静静地抬起头。溅着些水珠的镜子上映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张脸除了白就是黑,白的皮肤, 黑的发丝, 眼珠和眉毛, 以及眼底下透出的疲惫暗影, 纸糊的一样。祝卿把被水浸湿贴在脸上的头发往耳后拨,脸上没有表情,只眉尖微微蹙着,显得斯文又沉郁。


    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但她甚至还没吃早饭。


    “组长, 413号实验体的转接手续已经办完了。”祝卿的助理正抱着一摞资料在外面等她,见她出来就赶紧跟上去, “实验体已经送过来了,这是他们做的检测报告, 多器官衰竭,基本上已经没救了,后续实验价值很低, 所以李组长巴不得有人接手……”


    祝卿从她手里把检测报告接过来,低头翻了两下,眼睛扫过最重要的几个指标:“通知他们把413号送到07室,我现在过去,让人随时做好急救准备。”


    “好的,组长。”助理用对讲器吩咐组内人员,听对面说了两句话后又忽然转头看向祝卿,声音变得有些兴奋,“组长,0号室那位刚刚醒了,不过好像情绪很不稳定,您是不是要先去看看他?”


    祝卿的脚步一顿,一双漆黑无光的眼睛扫过去,助理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但祝卿没多说什么,只淡淡吩咐:“去07室。”


    助理赶紧点头,不敢反驳,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赞同。


    毕竟,413只是个普通的,已经差不多被用废了的实验体,但0号室那位可是前所未有,独一无二的,所以才会被安置在机密等级最高的0号室,别说其他别的实验组了,哪怕他们自己组内都只有组长和少数几个绝对心腹才知道他们竟然得到了这样一个珍贵的实验体……


    孰轻孰重,组长怎么就拎不清。


    不过她也习惯了自家组长的个性,恨铁不成钢地跟在祝卿身后快步前往07号实验室,路上,值守在0号室的组员又通过对讲器求助,助理看向祝卿,再次说:“组长,那位的攻击倾向……”


    “一个有攻击倾向的实验体怎么处理,还要我教你们吗?”祝卿看也没看她一眼,推开07号实验室的门。


    里面的几个研究员迎过来,助理赶紧闭嘴,不敢泄露半句话。眼看着实验室的门在她眼前关上,助理无奈地对对讲器那边说:“组长的话你听到了吧。”


    电话那边一阵乒呤乓啷的巨响和吼叫,随着一道刺耳的电流声和痛苦的闷哼,那边终于安静下来。


    那边回答:“听到了。”


    助理一颗心脏七上八下,最后也只能深深叹一口气。


    祝卿一直忙到黄昏后,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干脆让组员拿了袋葡萄糖,熟练地剪开底部直接灌进嘴里,才终于有力气走回办公室,助理给她打了份晚餐,但已经冷了,一层冷油凝在几个菜上,看得让人完全没有食欲。


    1007躲在窗帘后,看着新宿主有一口没一口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白饭,很想飘过去帮宿主的餐盘点火加个热。


    它已经跟了这个新宿主一天了,看着她从早上六点睁眼就开始在各个实验室里连轴转地忙,水都没时间喝上一口,愣是没找到空挡绑定宿主和她搭话,只好小心翼翼地继续观察寻找时机。


    这会儿她像是总算忙完了,结果居然就吃冷饭,1007想到它上位宿主那满屋子琳琅满目的各种零食和不间断的外卖奶茶,一时间觉得新宿主真的命好苦。


    人是铁饭是钢,1007不想打扰宿主吃饭,但又怕这位新宿主一吃完立马又开始忙,那它猴年马月才能绑定宿主?纠结来纠结去,就看见新宿主已经放下筷子,急匆匆地站起身,1007没时间犹豫了,当即一个猛冲。


    【叮,宿主意识载入,31%……】


    “呕——”


    系统音被一道干呕声打断,1007吓得噤声,整个团都呆了。


    不是吧不是吧……它把新宿主恶心吐了?


    祝卿撑着马桶,脊背像是被折断一样弯着,另一只手用力按着腹部,刚刚吃下去的食物还没能消化,就混着胃液一起从她嘴里冲出来,耳边一阵阵地耳鸣。直到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干净了,祝卿喘着气直起身,按下冲水键,又去漱了漱口,换了件干净的白大褂。


    一个期期艾艾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来。


    【宿……宿主,你还好吗?】


    祝卿下意识往四周扫视了一圈,确认办公室内只有自己在,那个声音停了几秒,又响起来。


    【那个,宿主先别急,我走下流程哈。】


    【同步率正常,信息载入……宿主信息确认。】


    【宿主姓名:祝卿。品种:普通人类。】


    【目标信息确认,目标姓名:虞临川。品种:缅因猫。任务开始加载……初始任务加载完毕,剧情完整度45%,剧情修复进度32%……】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拇指大小的莹白色光团出现在祝卿眼前,明明没有五官,却莫名让祝卿觉得,这白生生的小光团现在应该是一脸吃惊。


    【欸……居然是老熟人哎,啊这……】


    祝卿无视它,就要往外走,光团顿时没工夫思考,急急忙忙追上去,声音轻快活泼,竹筒倒豆子似的。


    【宿主宿主,我是“口口口世界剧情修复系统”,编号1007,从现在起,1007将辅助您完成要求任务!】


    祝卿声音微哑:“没空。”


    1007:【这些任务很简单的哦,我上一位宿主……嘎?】


    1007呆住了,眼前只剩下白色冷漠的背影,眼看祝卿就要走出办公室,1007赶紧追上去:【可是可是,现在世界遭遇大危机了,如果宿主不完成任务,这个世界就会因为剧情漏洞而崩塌,你们所有人都会跟着世界一起毁灭的!】


    祝卿面无表情,语调也没有半点起伏:“那毁灭吧。”


    1007:【……】


    呜呜呜它开始想念纪宁馨了,虽然法外狂徒,虽然爱捉弄它,但是小宝真的超级温柔的。


    1007没办法,宿主不理它,它只能跟个牛皮糖一样粘上去,哭唧唧地自己cue流程,感觉自己像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除了坚强没有别的任何办法。


    【不管宿主你听不听,我……我该说的还是得说完。宿主你是一个疯狂科学家,你的目标虞临川是你的实验品……】


    它把剧情简介和纪宁馨给它额外补充的场外信息揉在一起,把故事背景给祝卿讲清楚了。


    人类和猫咪共同生活的世界,议院九席掌握一切权力,虞临川是第五席虞氏的二少爷,这个出身在猫咪中虽然也称得上一句天龙猫,却并非绝对的顶尖。


    但他的身上藏着一个几乎不为人知的巨大秘密。


    虞临川其实是一只私生猫,而他的亲生父亲,其实是议院首席季氏早逝的少爷,他是季氏现存的唯一血脉,是真正的高贵血统,或许也正是因此,虞临川其猫是只绝对的猫咪之上纯血派,虽然待人接物都客气礼貌,却又明显能让人感受到他那种高高在上的轻慢和审视。


    他的前二十八年活得骄傲且辉煌,他本人也能力出众,和草包一个的兄长形成鲜明对比,在处理了几件极其重大的社会性事件后,一路扶摇直上平步青云,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监察官。


    监察局负责调控与猫相关的重要事件,必要时甚至能凌驾于司法之上,是被完全控制在猫咪爪中,极其重要的特殊实权部门。


    如果按照他爷爷季明淮为他安排的人生轨迹,他应该一路高歌猛进,然后在季氏养子季迟意外“病逝”或“死于HCI(极端人类主义组织)”后,作为新的养子被接入季氏,认祖归宗,同时握住议院首席至高无上的权力。


    但这最重要的一场仗,虞临川输了。


    输了的结果是,他被政敌废掉双腿,秘密送到了乌勒尔研究中心的地下实验室。


    1007说到这儿,想到那位“政敌”是谁,不由有点小尴尬,立刻咳嗽了两声,继续道:【至于宿主你,作为一位疯狂科学家,你致力研究人类兽化的可能性和方式,所以你会丧心病狂地对目标做各种惨绝人寰的实验,从身体改造到精神PUA,让他在绝望和崩溃中只能不受控制地越来越依赖你,从恨不得一口咬死你到渐渐变得患得患失对你予取予求,甚至为了讨你的欢心主动配合实验……】


    祝卿一直无视1007叽叽喳喳的声音,自己走自己的路,但这时却忽然脚步一顿,淡淡抛出一句:“别恶心我了。”


    1007:【啊?】


    它赶紧看向宿主,她那张寡淡冷漠的脸上眉尖紧蹙,看上去跟刚才她呕吐时的表情很像。


    呃……这是真被恶心到了。


    但她是被哪句话恶心到了?疯狂科学家?丧心病狂?惨绝人寰?也对,毕竟反派大部分时候不觉得自己是反派来着……


    1007正犹豫着要不要换点褒义词改口,祝卿已经到了目的地,从口袋里拿出个口罩,随口说:“他讨好我?呵……”


    祝卿摇了摇头,脸上恶心的表情更加明显,又被口罩遮住。


    她不再理会1007,刷开最后一扇门,抬起头,和里面被拘束带死死绑在研究台上的猫四目相对。


    猫冰冷又厌恶地盯着她,嘴被止咬器勒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夹杂着从胸腔溢出的,野兽威慑的低吟。


    “你是谁的人?”猫寒声问,明明狼狈不堪,却好像正紧盯猎物的猎食者,“虞忱,还是纪宁馨?”


    祝卿像无视1007一样无视了他的问话,伸手点了下耳朵上戴着的对讲器:“你们都先回去,走之前把取精的器械准备好。”


    她冷淡地往研究台身上扫了一眼:“包括电击辅助的器械。”


    作者有话说:


    小宝三连:77好棒啊!77好厉害!我们一起拯救世界!祝医生三连:没空。毁灭吧。别恶心我了。1007:呜呜呜原来这才是新手系统应该有的难度吗?


    第43章 闭嘴 睡个好觉,


    虞临川的表情扭曲了下, 那双琉璃似的猫眼因为震怒泛着红丝:“你疯了?”


    “取精”是什么,他当然听得懂。一时间胃里翻涌起恶心,寒气从脊背窜上来, 他克制着颤抖……笑话, 被这样绑在这里已经是奇耻大辱,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像个软弱的人类一样发抖求饶。


    祝卿没理会他杀人般的目光,在等待器械准备的间隙, 像翻看一块猪肉一样确认了下虞临川的身体情况。


    研究台上的猫面孔俊美,五官很深,每一道线条都干净锋锐,本该是被没有一丝褶皱的制服包裹,仿佛一把锋芒内敛却又令人不敢直视的刀。


    但如今, 他全身只穿着一件式的病号服, 为了穿脱方便没有用纽扣, 只在腰部用根腰带系起来。但大概是因为他不久前情绪失控时的挣扎, 那根腰带已经松了,于是整件病号服也只是半遮半掩地挂在身上,饱满鼓胀的胸肌和腹肌几乎全露在外面,又被勒紧的拘束带压出下凹的红痕, 让他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祝卿的组员处理过不少带有攻击性的实验体, 因此对虞临川的处理也非常完美且牢固。他几乎完全被绑死在研究台上,脖子和腰部被扣牢紧贴台面, 两只胳膊也被向两侧拉开固定在台侧的锁扣上,但大概是为了让她方便, 两条腿并没有完全锁住……


    但就算没锁住,也无所谓了。


    祝卿目光往下轻飘飘地一瞥,腿上包裹着的纱布已经又渗出了血, 两条原本修长矫健,肌肉充盈的腿如今瘫软地摊在研究台上,松垮的病号服下空无一物,只勉强隐藏在阴影中。他应该很想把腿并拢,但就连这也无法做到。


    虞临川被送来时,双膝粉碎性骨折,神经损伤极其严重且不可逆,这两条腿已经彻底残废。


    虽然没截肢,但也不过是只废猫罢了。


    虞临川注意到她看向的位置,脸上流露出深入骨髓的恨意和憎恶,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连疼痛都消失了,仿佛腰部以下什么都没有,但双膝被枪击中,骨头和未来一起碎裂的痛苦依旧盘踞在他的身体中,时刻提醒他人类对他犯下的罪行。


    眼前这个,也是个人类。


    卑贱的,只会耍些下作手段的人类。


    虞临川很重地呼吸了几下,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牙根死死咬着止咬器的金属横杆,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看眼下的情况,这个人类大概率就就是这里的话事人,既然他被送到这里,她和虞忱纪宁馨之间必然有着什么交易,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虞忱和纪宁馨为什么没有直接杀掉他?他们想得到什么?这个女人又是想得到什么?这些目的之中总会有他能够找到机会的,他虞临川绝不会坐以待毙。


    祝卿的耳机里传来组员的声音,通知她所有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祝卿从研究台边走开,在金属墙上按了个按钮,装载着各种器械的推车从掀开的金属板后划出来,自动停在研究台边,她最趁手的位置。


    器械都已经消毒好,组员甚至准备了用于催/情的药物,祝卿没看那些药,从那些器械中拿起要用的,就听见虞临川压抑着屈辱和仇恨,勉强维持平稳的声音。


    “他们给你多少?钱?地位承诺?不管什么我都出双倍。”


    他嘴上的笼状止咬器用一根金属横杆勒住了口角和牙齿,因此口腔和舌头的动作虽然受限,但还是能说出话来。


    “如果你是有什么把柄,被捏在他们手上,被迫的,我也能帮你处理。”


    “好好想一想,你和他们不过是交易,一旦出事所有罪名都会是你来背,但如果你现在停手,你对我是恩情。我能给你的比任何其他人都更多。”


    “你……”


    祝卿充耳不闻,转身掀开最后那点半遮半掩的下摆,戴好医用手套,将粘稠的白膏抹上去,刮毛备皮。


    冰冷的刺激窜进大脑,医用手套有着湿滑的触感,然后是刀片贴上来,虞临川猛地一弹腰,再也不能维持冷静谈判,声音瞬间变了调:“别碰我!”


    刀在那里留下一道血痕,但他已经顾不得这种微不足道的刺痛。腰被金属扣勒住,哪怕用尽全力也没能离开台面,他的腿从前可以轻易蹬碎一个人的胸骨,然而此刻,两条腿全都背叛了他的意志,他身上唯一没有被束缚的地方就这么无力地被这个人类女人抓在手里,甚至轻易往两边掰得更开。


    这个更加屈辱的姿势让虞临川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


    因为他的挣扎,刮刀不断擦破皮肤,细密的疼痛层层交叠,那个人类女人把刮刀扔回小推车上的铁盘里,又从上面拿起几个电极贴片……


    他的声音卡了一瞬,本能让他浑身寒毛倒竖,只觉得自己像被叼住了后颈,从牙缝间逼出几个字:“滚!开!”


    但就连他自己也知道,这两个字无力且软弱。


    人类女人把器械都安在他身上,终于大发慈悲似的抬眸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换了一双新的,口罩上露出的那双眼睛没有半点情绪:“我不喜欢太嘈杂的实验体。”


    虞临川满眼猩红,某种软弱又理智的念头告诉他应该立刻闭上嘴,但他不允许自己屈服于一个人类。


    他狠狠咬了下金属横杆,一字一顿:“别命令我,人……啊!”


    虞临川发出一声低吼,眼中恨意更甚。


    电流。


    一道又一道,逐渐加强的电流。


    整具身体像脱水的鱼一样弹动,身体的本能无法控制,电流乱窜,他甚至没法张大嘴喘息,空气充盈不了肺部,胸口的肌肉充血,因为挣扎被勒出道道红痕。


    虞临川不断嘶吼着,口水从嘴角滴落,一部分呛进喉咙,发出更加狼狈的咳呛声,他无力地敞着腿,大腿肌肉因为电流刺激不受控地抽搐,筛糠一般地抖,声音甚至带上了不自知的哭腔,翻白的眼睛不断涌出生理性的泪水,将俊美的面孔染得一塌糊涂。


    这样的折磨其实很快,并没有虞临川感受中那么漫长。


    强制性的,冰冷的,目的明确没有任何温情的。


    纯粹的榨取。


    祝卿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只在达成足够的量之后才关掉电极的开关,从采精器中拿出装满液体的试管封好,研究台上的猫似乎已经神智涣散,整间全封闭的实验室里只能听到他断断续续,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他的膝盖还在不断地流血,弄脏了研究台。


    祝卿准备拆掉那些电极贴片和采精器,别的她不想收拾了,先回去睡一觉,反正实验室有生命体征实时监控,这只猫死不了。


    别的,明天再说吧。


    但她的手才刚碰上去,虞临川忽然应激似的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珠转了下,用一种极其厌恶的目光看向她,嘴唇蠕动,用嘶哑的嗓音吐出几个字。


    “……人类的贱种。”


    祝卿很轻地觑了下眼,她收回手,直起腰,平淡地评价了几个字:“发/情的种猫。”


    虞临川眼底抽搐,硬生生扯出个冷笑,声音极轻却轻蔑十足:“你们想干什么?怎么?季迟废了,所以纪宁馨想拿我的生个孩子做继承人吗?你们人类,除了下贱地去偷去抢,是不是就没有别的,能上点台面的手段了?”


    祝卿抬手揉了下眉心,她的神色很淡,甚至带着点疲惫厌烦,像是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病人,不想沟通,因为没有沟通的必要。


    她只是从研究台底部的抽屉里取了个什么东西,就走过去,拆掉了虞临川嘴上的止咬器。嘴终于恢复自由,虞临川当即扭头,因局部兽化而变得更加尖锐的牙齿狠狠咬向祝卿的手。


    就算不能要了她的命,至少也能咬断两根手指。


    祝卿早有准备,拆掉止咬器的同时,就按动了电极的开关,虞临川的身体瞬间僵直着抽搐了一下,嘴里就被塞上了另一个东西。


    依旧是止咬器,但不再是给予部分自由的笼状,而是填满了整个口腔,甚至长到直直捅进咽喉的柱状,逼得他不得不仰起头,喉结上方鼓起一块。


    “唔……呕……”


    喉咙深处的肉痉挛抽搐,干呕的本能让喉口不断收缩,舌头被死死压着,口角几乎裂开,而电流甚至还在继续。虞临川痛苦地摇头,想要把它吐出来,但祝卿已经将绑扣勒紧,拉到最后一格。


    “我说过,我不喜欢太嘈杂的实验体。”祝卿的目光扫过虞临川扭曲的面孔,她拿一张湿巾仔仔细细擦干净手,淡淡地说,“如果你学不会,我来帮你学。”


    说完,她像扔一个垃圾一样,将染了虞临川唾液的湿巾轻飘飘地扔在他的脸上:“睡个好觉,实验体513,等男性兽人生殖腔孕育实验正式开始的时候,我希望你已经学会闭嘴。”


    虞临川的眼睛瞬间瞪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但那个人类女人已经走出实验室。


    金属门关闭,啪嗒一声,实验室内所有的灯也一起熄灭,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以及令人作呕的止咬器和接连不断的电流。


    每十秒一次,好像地狱的钟声。


    “唔!唔唔!唔……呕……唔唔……”


    作者有话说:


    小虞监察官现在是真的恨,恨得恨不得亲手杀了祝医生。有些宝可能直接跳单元所以没看到上个单元末的排雷,所以再排一次1.本单元男女主纯恨开局,很差过一段时间都是做恨状态2.本单元男主本性非常骄傲,猫咪至上主义者,非常非常看不起人类(所以他也是被人类虐得最惨的)3.本单元男主怀孕,女主用科技手段强行让男主怀上的,会涉及流产(没真流)带球跑等狗血大戏,但单元内不生子,下个单元结局的时候生


    第44章 实验室 你不嫌脏?


    祝卿巡视了一圈其他实验室, 确定实验体的状态和实验进程后才回到自己的宿舍,1007飘在后面,虽然知道这位新宿主不爱搭理自己, 但犹豫半天, 还是决定努力开朗。


    【那个,宿主,第一个实验任务剧情宿主已经完成了……】虽然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布任务。


    【完成度非常高, 目标的屈辱和痛苦情绪超过预期值,宿主超棒的!满分开局欸……】奇怪,为什么感觉这个剧情有点熟悉……


    【就是宿主,那个……目标现在的心率有点危险了,猫咪要是一下子刺激太过有可能会应激猝死的, 那个宿主你看是不是应该稍微循序渐进一点……】


    1007斟酌着字句絮絮叨叨, 天花乱坠说了半天, 祝卿终于被它吵烦了, 扔出一句:“猫身体素质好得很,没那么容易死。”


    1007:【啊?】


    可是它上位目标好像身体也一直不怎么好来着。


    说起来,听目标的意思,这位宿主是认识纪宁馨吗?要不要问一问呢……


    祝卿洗了把脸, 整个人毫无血色, 脸颊瘦削脖子纤细,她把毛巾挂回去, 扯掉绑头发的皮筋,黑色长发刚刚过胸, 松散地披下来,将那张脸衬得更加苍白。


    她不想浪费宝贵的睡眠时间和这个自称1007,吵得堪比闹钟的小光团扯皮, 终于闭了闭眼睛,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他壮得跟只老虎一样,你再吵下去,我猝死的概率都比他高。”


    1007总算听出宿主是闲自己吵,再想想上一位被她嫌吵的现在是什么下场,立刻闭上嘴,满团疑问也不敢打扰宿主休息了。


    祝卿睡了四五个小时,早上五点五十就因为生物钟准时睁开眼睛,她在床上躺了十分钟,僵尸一样地开始起床。


    1007亦步亦趋,跟着宿主进了07号实验室,里面那位编号413的实验体已经清醒了,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目光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祝卿一边确认他的各项数值规划后续方案,一边缓慢地和他说话。


    413的状态很差,反应非常迟钝,一个问题要几分钟才能给出回答,并且完全词不达意,祝卿就不断地重复强调,一点点给他梳理语句。1007没想到自家宿主居然还会有如此耐心的一面,忍不住不断偷看她的脸。


    还是那张被遮挡在口罩后,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珠深黑无光,透不出半点情绪来。


    祝卿就这么在07室呆了小半天,她今天没那么忙,到了中午时吩咐助理打了份午饭,就摘下手套回办公室去吃饭了。


    助理大概看她脸色太差,怕她吃不下太干的东西,除了正常的饭菜之外还多打了份咸粥。祝卿慢慢把粥喝完了,1007紧张地盯着,确认她这次没有吐,才松了口气,又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提醒道:【那个,宿主,咱们要不去看看目标吧……】他还在被电着呢……


    虽然后来电流的间隔变长了,目标似乎也已经几近昏迷,但还是时不时随着电流抽搐一下,根本没法进入深睡眠。


    祝卿看了眼自己今天的工作内容,没再拒绝1007,起身就要往0号室走,路上却被人叫住了:“哎,小祝,吃饭呢?”


    她停下脚步,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微微颔首:“刚吃完,李组长来找我的?”


    毕竟乌勒尔各个实验小组被完全分隔开来,项目和成果不互通,也并没有共用的实验场地,0-07号实验室所在的东区是单独规划给祝卿的,通常来说,其他组的人并不会踏足于此。


    李组长是个四十岁不到,面皮发油的小眼睛男人,他咧嘴笑着说:“我来关心下你们这边的实验进度,顺便来看看413那孩子。他可是帮我得了不少成果,又乖又好用,这年头这种从小养着,又不爱哭的很难得的,如果不是小祝你要,换别人跟我讨我是绝对舍不得给出来的。”


    他说着,朝祝卿挤挤眼睛:“小祝你用的时候可得小心点,我养了这么多年有点感情的,要是才过到你手上就死了,你也得给我点交代啊。”


    祝卿没什么表情,她没有和人打嘴仗的兴趣,这种时候也只是随口敷衍了句:“李组长这么舍不得,可以再去申请把他要回去。”


    李组长脸色一僵,但也不想就这么放过她,拧出笑:“我说小祝,我好歹比你大几岁,又是个男人,有什么肯定得让着你啊,哪儿有跟你抢的。”


    旁边经过的一个研究员听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口无遮拦地说:“李组长这话说的还以为413是你免费送给我们组长的,怎么我们组的数据和方案你没拿?明明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搞得还以为你扔个快死的病秧子是给我们组长天大的恩惠了!”


    “你!”李组长的脸一下子沉下来,“祝组长,这就是你手下人对我的态度?”


    那研究员年轻,脾气也横:“我说的话,我给的态度,你对我们组长摆什么脸?”


    祝卿:“……”


    她是真的有点烦了。


    李组长在自己组里惯常被人捧着吹嘘着,哪里受得了这种气,见祝卿不说话,以为她理亏,得寸进尺地冷笑:“祝组长什么意思?觉得我是觊觎你手里的实验?笑话,这些年祝组长拿着最好的实验室和经费资源,做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交出过什么让人满意的成果?也就误打误撞,正好有个实验产品匹配上了季家那位少爷的需要,治了他那双眼睛,但那又怎么样?功劳都给小陈了,你都不敢在季少爷面前露脸,怕人家想起你砸断他腿的旧恨!”


    他转头狠狠瞪了那个研究员一眼,阴阳怪气:“你家组长得罪的人现在可是如日中天,她的好命已经到头了,你还在这儿帮她吠,不如趁早申请换个实验小组,省的她被赶出去的时候连带着你们一起卷铺盖走人!”


    “周玥。”祝卿终于厌烦地开口,“叫保安送李组长出去,既然我们都要被赶走了,那就不用太客气。”


    叫周玥的研究员本来就已经火冒三丈,她从刚进乌勒尔研究中心就被分在祝卿手下,跟了她好几年,尤其她现在就在07号实验室,亲眼看着413的状况,对李组长早已经恶心透了,当场脆生生地喊了声“好的组长”。李组长没想到一向待人还算客气的祝卿居然真敢直接赶人,被保安拧着手丢出东区的时候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助理赶紧来扶他,李组长丢了面子,黑着脸带人离开东区。


    祝卿拧了拧眉心,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眼里。她一向沉默孤僻,和其他实验组的人几乎不打交道,但无奈总有凡人的苍蝇会凑上来,眼馋她所谓“最好的”实验室和实验资源。


    “组长。”周玥刚刚出了口恶气,这会儿冷静下来之后又开始后怕,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们真的会被赶出去吗?”


    祝卿的声音平静无波:“不会。”


    她不可能会被赶走,但同样的,她也不可能往上升。如今这个位置是最让人放心的,上面的那些人,无论对她是什么态度,都希望她安安分分在这个位置上呆到死。


    周玥不知道其中复杂的弯弯绕绕,闻言立刻放心了,跟祝卿告了声别就回07号实验室去继续盯着。


    祝卿独自走进0号室。


    排气系统正常工作着,因此密闭的实验室内并没有太浓的血腥气,但有一丝不明显的腥臊气味,研究台上的猫已经没了动静,祝卿走过去,绕过从研究台侧流淌下来,在台边流成一小摊的,淡黄夹杂着血色的液体,在干净的地方站定。


    她没有直接关掉电极的开关,双手插在口袋里垂眸,自下而上看过去。


    无法合上的嘴让那张本该俊美的脸变得有些扭曲,下巴和脖子上全是无法控制流出的唾液。他的眼睛半合着,似乎已经睁不开了,浓密的睫毛被水浸成一缕一缕,脸颊上道道水痕也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呼吸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又一道电流经过,他出气多进气少地发出一个微弱绵软的“哼”声,整具身体无力地颤了下,又有一点几乎淡到无色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出来,沿着台面往下滴。


    研究台上乱七八糟,他被泡在里面,已经给不出其他反应。


    即使祝卿拆掉他嘴里的止咬器,那张嘴也依旧合不拢,她用手指掰着他的下巴确认没有脱臼,又将手伸进他的口腔检查内部是否有损伤。


    喉咙完全肿起来了,粘膜有些受损,摸过去滚烫高热,然后她感觉到,那里在被她触碰时很轻地收缩了下,乍看上去仿佛在回应什么。


    但祝卿知道,虞临川只是拼命想合上嘴咬断她的手指,但没力气罢了。


    她垂下眼,对上虞临川的目光。肿胀的,被泪膜覆盖的眼睛里,那对眼珠因为不完全清醒而显得混沌,但依旧能让人读懂其中的恨意。


    祝卿直视着这种恨,平淡地开口:“尿了一身,你不嫌脏?”


    作者有话说:


    祝医生:小脏猫。小虞监察官:唔唔……唔唔唔唔!(骂得很脏)


    第45章 清洗 他要杀了她


    “尿了一身, 你不嫌脏?”


    虞临川的呼吸发抖,连带着被祝卿触碰的喉口也微微颤动,从来高高在上, 一丝不苟的猫咪躺在自己的尿和血里, 满身脏污。他原以为,被纪宁馨废掉双腿的瞬间已经是他这一生痛苦的顶点。但当昨晚,他终于无法控制地因流窜的电流而失///禁时, 一直以来他所坚持的某些东西被击碎了,他疯狂挣扎却无法动弹,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声音,哪怕用尽全力也只有弱者般细弱的呻/吟,那个瞬间, 虞临川只恨为什么他们没直接杀了自己。


    他思绪混沌, 但依旧艰难调动起僵木的舌头, 一点点逼出两个含糊的字。


    “贱……种。”


    这些低劣的贱种, 他绝不会放过他们。


    祝卿没听清。


    她只感觉到虞临川唔唔叫了两声,虚弱软腻的声音简直像求饶,那条小猫舌头讨好似的缓慢舔吮了她的手指。但他的眼睛依旧是恨的,跟他的动作截然不同。


    祝卿有点恶心, 她把手指抽/出来, 摘下橡胶手套,在对讲器上敲了下:“来两个人, 把他洗干净。”


    这句话让虞临川瞳孔收缩,发出一个被截断的气音, 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只有瘦窄的臀部在湿淋淋的研究台上痛苦地扭动了下。


    虽然他不是想不到,这间实验室里的一切必然是长期暴露在监控下, 没有任何隐私的,他这副样子大概也已经有不止一个人见过,但那和让他亲眼看着人走进来,将他从自己的污秽物中拖起扔进水池,扒掉仅剩的弊体的衣物,像洗刷畜生一样,或许还会露出鄙夷嫌恶的表情……


    那是不一样的。


    虞临川怕自己真露出哀求的眼神,颤抖着闭上眼睛,不断想要麻痹自己。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死人也无法鄙夷,他一定会杀了他们,杀了参与过这件事的所有人,千刀万剐!


    忽然,他感受到身上的束缚,电极贴片和其他器械都被一一拆除。随后,有什么轻飘飘盖在了他身上,连着脸一起盖住,突如其来的遮蔽竟然给了他一瞬间的安全感。


    很快,门打开的声音响起,有人进来了,他看不到。


    但那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看不到他。


    虞临川微微一怔,只听见那个人类女人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注意下他的膝盖。”


    另外两个进来的人类应了声,声音很模糊。他们动作标准地抓着他的肩膀和腿,转移到另一张可推动的床上,他立刻意识到,束缚自己的那些拘束带已经没了,他试图集中注意力判断移动的距离和方向,积蓄体力,这或许是个反击的……不,不行。


    过度的电击让他全身都是软的,肌肉像融化的烂泥,根本无法自如地调动,合不拢的嘴甚至还在溢出涎水,连吞咽都难以做到。


    更何况……他的腿。


    大概因为视线被遮挡,身上也没有那些恶心的东西,虽然依旧狼狈,但已经不断被突破底线疲惫万分的精神竟然奇迹般地冷静下来,重新开始思考该怎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自己,从这里离开。


    现在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虞临川并不是一只冲动的猫,他或许会因傲慢而一叶障目,但理性和利益终究是他思考一切的基底。


    推车大概到了目的地,他又被移到了另一个台子上,在那两个人试图掀掉他身上那层“遮羞布”时,他终于蠕动着恢复了些知觉的嘴唇和舌头,压抑着屈辱和怒火,一字一字缓慢地开口。


    “我……自己来……”


    那两人的动作停了停,他们似乎对他还是有些畏惧,不像那个人类女人那么肆无忌惮,仿佛他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肉。


    十几秒的僵持后,那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你们出去吧。”


    两个人立刻退出去了。


    布被掀开,虞临川因为光线眯了下眼睛,在模糊的光影里看到那个人类女人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漆黑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被装进去。


    虞临川没想到她居然会直接同意自己的要求,脑子里只思索了半秒,就得寸进尺:“你……也出去……”


    那女人转身就走,虞临川还没来得及诧异,就被强劲的水流喷了一脸。


    “咳……咳咳……”


    那水几乎直接灌进他嗓子里,虞临川咳呛得差点吐出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机械手臂摆弄着换了个姿势,裹着泡沫的,旋转的毛刷贴到他的皮肤上,瞬间刮红了一片。这种纯机械的冲洗全然不会在意他是否疼痛,只按照流程把他摆弄成一个个方便清洗的姿势,换一个人大概要哭爹喊娘,但虞临川只在一开始猝不及防时发出过声音,之后就只剩下隐忍的喘息。


    毕竟就算再痛,也比被人清洗要好,他能够忍受。


    直到机械手臂掰开他的……,水流开始往里冲,甚至有深入的趋势,虞临川才惊悚地颤了下,意识到什么,嘶声低吼:“放开!混账!咳……咳咳……别碰我……滚……”


    但机械不会畏惧他,也不可能听从他的命令。


    祝卿设置好自动冲洗程序,连着灌洗程序也一起设定好,那里很长一段时间不需要再有排泄的功能,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更方便些。她隔着单向玻璃看向清洗室里,虞临川的两条腿被机械臂吊高,腹部隆起一点弧度,仿佛四五月的孕肚,没什么脂肪的小腹青筋直跳,健硕的胸肌也被挤出沟壑,他的脖子仰到了极限,仿佛要被折断一样,脸已经涨得通红。


    血水沿着他的大腿往下淌,祝卿在对讲机里吩咐组员:“准备下膝盖外伤手术,下午三点半开始。”


    组员应道:“好的组长,要用哪个方案?截肢还是……”


    祝卿沉默了几秒,回复:“不截肢。”


    1007不敢往清洗室里看,躲在祝卿垂在胸前的发辫里,哆哆嗦嗦地说:【宿主,猫咪应激真的可能会死的……】


    祝卿:“死不了。”


    她刚看了虞临川的各项身体数据,只能说他身体底子是真的好,别说猝死,等他的肌肉从电击的麻痹中恢复过来,就算两条腿废了难以保持平衡他也能一拳揍三个。


    祝卿不知道这个聒噪的小光团为什么总有猫很脆弱的错误认知。


    宿主回答得太笃定了,1007一口气也不知道该不该松下去,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转移注意力再次推销自己的任务:【宿主,好不容易现在有空,你要不要看看原著的后续任务内容?上次我只给你讲了个大概,这些任务真的不麻烦的,而且还有厉害的1007帮忙,宿主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拯救世界呢!】


    祝卿又不理它了,1007只好再接再厉攀起关系:【对了宿主,那个……纪宁馨!还有季迟,宿主你认识吗?】


    祝卿敷衍道:“季氏如今的首席和程远集团的全权代理人,没人不认识。”


    【他们就是我上一个宿主和任务对象哎!你看他们现在过得多好,完成任务享受幸福人生啊宿主!走过路过不容错过干不了吃亏干不了上当啊宿主!】1007说得天花乱坠,像一千只青蛙在耳边一起呱呱,祝卿忍无可忍地伸手把光团捏起来,想摸摸这东西身上有没有关机的按键,结果小光团非常熟练地往她掌心一蹭,软乎乎地膨胀了下,【宿主你终于摸我了耶!我上任宿主最喜欢捏捏我了!】


    祝卿:“……”


    她松开手,任1007怎么撒娇卖萌,都彻底不说话了。


    *


    虞临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被灌洗第三次……还是第四次的时候?


    如果能早点昏过去,大概反倒能躲过些痛苦和屈辱,不用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温热的水是怎么灌进去,腹部是怎么痉挛抽痛,鼓胀如球却不得解脱,最后它们又是怎么无法控制地喷溅出来,令人作呕。


    第一次,第二次……那些感触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直到黑暗终于慈悲地降临。


    等再次醒来,虞临川发现自己正独自一人躺在一张病床上,身上的肌肉还是发软,但稍微能用上些力气了。这个房间和他之前呆的实验室风格相似,银白的金属墙壁,一张单人病床,锁链从墙壁延伸出来,扣在他的脖子和两只手腕上,他动手扯了扯,锁链伸长了一些,能容许他一些基本的活动。


    一条输液管连接在他的左手内肘,无色的冰凉液体从这里一滴滴灌进血管,有些隐隐的寒和疼,腿大概被重新处理过,膝盖处被打上了石膏,但依旧毫无知觉。虞临川用手肘撑着身体,艰难地挪动着,想让自己稍微坐起来一些,腰却忽然一软。


    身体里仿佛还残余着那些水,因为动作,腹腔中的酸软疼痛突然变得清晰,虞临川猛的侧过头,趴在床边干呕出声。


    他什么都没吐出来,嗓子里只有苦涩的酸水,虞临川突然愤怒地拔下手肘处的输液管扔在地上,血一下子从针眼渗出,染红了白色的被子,药水在地上流成一滩。


    屈辱,仇恨,大脑突突地疼,唯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地随着疼痛跳跃着。


    他要杀了她!


    亲口咬死,咬住她的咽喉,抛却一切文明的包装,像最原始的捕猎,亲眼看着她的生命随着鲜血在自己嘴里一点点流失!


    但之后一连几天,虞临川都没有再见到那个人类女人。


    作者有话说:


    祝医生:洗洗干净。小虞监察官:杀杀杀!小虞监察官说的:贱种!祝医生听到的:喵喵喵。


    第46章 愤怒 你要记得这


    脖子和手腕被锁链束缚, 身上连着鼻饲管和导尿管,虞临川曾试图掰开铁锁,也曾试着把这些管子扯出来, 但除了痛苦之外没有任何意义。那些人并不在乎他做什么, 只是在他折腾得满身冷汗,甚至弄出血之后在屋内释放出麻醉气体,等虞临川从昏迷中醒来, 他又已经被清洗干净,妥帖地安置在床上,甚至手腕上磨出的伤也被上了层药。


    像是精心养护着一个珍贵的实验品,在用完之前决不允许他坏掉,却也不在乎他怎么想。


    真恶心。


    全封闭的病房见不到阳光, 生物钟在时不时释放的麻醉气体下变得不再可信, 虞临川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 第三次从麻醉昏迷中醒来后, 虞临川终于不再做那些只会伤害自己身体的,无意义的事情。腿依旧没有知觉,像两条柔软却沉重的面条,他不得不开始让自己适应无法站立的生活。


    虞临川将束缚手腕的锁链拽在掌心里, 一点一点拉到最长……极限长度大约是五米,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容许他离开这张病床,只要他愿意拖着那双废腿在地上爬。


    这种羞辱式的自由让虞临川气得浑身发抖。


    一段时间后, 他已经能熟练地撑着床铺,借用手臂和腰的力量让自己坐起来, 长时间的幽闭让他的思维过分活跃,他不断思考着自己当下的处境和逃脱的可能——如果他没有推测错误,这个地方只有两种可能。


    他所不知道的, HCI搞出来的什么秘密实验室。


    或者……乌勒尔研究所所谓的“地下”。


    如果是前者,必然是被纪宁馨完全掌控的,并且以HCI对猫的种族仇恨,他绝不可能活着走出去。但HCI毕竟已经数次遭到重创,被他碾得像一群丧家之犬,他的下属能够找到他的可能性会更高一些……


    但如果是后者。


    那可真的是,灯下黑。


    乌勒尔研究所暴露在所有人视野中的那部分,本就是专为猫服务的研究机构,是完全在兽人豪族的掌控之下,由首席季氏统领的,无论在谁的想法里,这里都绝无可能囚禁着一只猫。


    但乌勒尔那个不为人知的地下实验室,有着整个联盟最顶尖的安保技术和最高的机密等级,却完全是一群疯子集合的地方。别说道德,那些早已将生物伦理踩在脚下不择手段的研究员甚至连人性都没有。


    虞临川数年前和其中几个打过一点交道,只觉得恶心至极,如果他真是落到了那些疯子手里……


    哈,有了季迟的授意,他们当然敢把一只血统高贵的猫当成纯粹的实验品,那比落到仇恨他的HCI手里更加糟糕,HCI起码有恨,有欲/望,就有能够突破的缺口和弱点。


    虞临川目光阴森,额角青筋突突跳了两下。


    第一天被电流弄得神志不清时,他似乎听到这个女人说了句什么,但只听清了“兽人”,“孕育”几个字,让他无法确认他们到底想要对他做什么。


    不知道被囚禁的第几天,虞临川在半睡半醒中听到“嘀——”的一声,他迅速睁开眼睛,果然看见那个许久未见人类女人缓缓走过来。她还是之前见到时的样子,个子不高,清瘦,穿着身白大褂,脸上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只露出双疲惫但冷漠的黑色眼睛。


    虞临川用手腕撑着身体坐起来,女人停下脚步,隔着一小段距离和他对视,这是这些天虞临川见到的唯一一个人,别的人只会在他昏迷或者视线受阻时出现,只有这个女人毫不在意地把自己暴露在他的目光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个女人眼底的青黑似乎更浓了一些。


    他盯着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如果她再靠近一点,他就能够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到床上,压在床脚绞死。


    手臂的肌肉因为这个念头收缩了下,宽阔的肩膀微微绷着,像蓄势待发的猛兽。但他没有贸然行动,甚至在几秒后主动开口,冷静又嘲讽地吐出几个字:“你怕我。”


    女人没回应,虞临川冷笑出声,他抬着下巴,半垂着眼,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显得有几分傲慢,好像打量老鼠的猫,久未说话的声音低沉沙哑:“都不敢靠近点,怎么,怕被我咬死吗,人类?”


    祝卿的眉尖很轻地动了下,看不出什么情绪,1007目瞪口呆,想不通这只不久前才被宿主酱酱酿酿凄惨至极的小猫是怎么能露出这种表情的。


    好……好嚣张。


    祝卿倒是毫不意外,她平淡地抬起手做了个手势,虞临川手腕和脖子上的锁链突然收紧,将他牢牢钉死在墙壁上。


    头和手都无法动弹,虞临川在差点窒息的痛苦中咳嗽了两声。他知道激将法对这个女人大概率没用,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逼这个女人说话。直接咬死她不过是最低回报的宣泄,他要的是离开这里。


    而这个他唯一能够接触的人,只有她说话了,只有她表露出情绪,展现出欲求,哪怕是激怒她导致自己多吃点苦头都是值得的,因为只有她透露越多,他才越有可能找到突破口。


    如果她真的只将他当成一个实验品,一个工具,那才是最糟糕的。


    虞临川很快平复下喘息,琉璃似的眼睛紧盯着对方,瞳孔收缩成一线:“你们人类还真是一脉相承,只会搞这种恶心手段。”


    “看来你还没有学会安静。”祝卿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言语平淡,并不带什么威胁的意味,“还得教。”


    虞临川冷冷地张开嘴,牙齿森白尖锐:“你要是敢把手放到我嘴边,就来‘教’,人类。”


    祝卿没去“教”他,她只是走过去,在他的床边站定,掀掉被子,伸手将他的两条腿分开了。


    虞临川脸色发青,胸膛剧烈起伏。


    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有着极其诡异的,冰冷滑腻的触感,在这种触感下疼痛反倒不是最难忍受的,虞临川本能一抖,但臀部距离没有感觉的双腿太近,虽然有知觉,肌肉却难以调动,也就极难绷紧阻止,只能扭着腰躲避。


    “嗯……”一个气音刚从鼻腔冲出来就被忍住了,祝卿检查完缩回手,摘掉手套扔进垃圾桶,又换上一双新的。


    “这张嘴比你上面的嘴干净。”


    虞临川震惊地盯着她,咬咬牙吐出两个字:“恶心!”


    那种湿滑冰冷的触感残留在身体里,让虞临川下意识回忆起自己被不断灌洗的内腔,随后他意识到什么,脸色发白。


    这段时间他没能正常吃下任何东西,挂的那些药水里应该有营养液,每隔一段时间鼻饲管会往他身体里灌入极少量的糊状液体,似乎仅仅只是在刺激他的消化器官进行最低限度的活动,不至于彻底罢工。


    但很明显的一点。


    就算他的时间感知如今再混乱,他也能确定,自己被关在这个房间必然已经有好几天,但这么长时间,除了通过导尿管进行无法自控的排尿之外。


    他好像……失去了排泄的需求。


    这意味着什么?


    某个一直在被他逃避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虞临川脊背发麻,一簇鸡皮疙瘩沿着脊椎一路炸开,毛茸茸的猫尾蓬成一大把,每一根毛仿佛都在尖叫,他逼迫自己冷静。


    这个女人,是对他带有恶意的。


    她并非完全的冷漠和毫无感情,这其实是个好消息。


    祝卿拿出另外一个器械,一段柔软可弯曲的黑色管子,一端连接着显示器,另一端装着个小镜头。祝卿将虞临川的废腿推高,打了石膏的膝盖无法弯曲,好在猫的柔韧性异于常人,她才顺利将脚踝绑在床头。


    虞临川额头上都浸出了汗,压抑着痛苦的沉重喘息,冷笑着继续说些嘲讽的话,想要刺激对方。


    但他很快就说不出来了,显示屏上是不断收缩的,柔软又健康的粉色,没有任何糜/烂和污物,粘膜完整,弹性也很好,标准到足够放在解剖教材上。


    虞临川双目血红,咬牙忍着,之前那些他都已经忍下来了,如今不过就是……不过就是个正常的医疗检查项目,区别也只不过是通常做这种项目时会先全麻,但这个可恶的人类非要他亲眼看着罢了。


    只不过是这样而已。


    探头突然碰到什么,虞临川只觉得某种怪异的疼突然从脊椎冲进大脑,紧绷的腰一下子软了,眼前刷白一片。


    像是……被打开了,有什么钻进了他的灵魂里嗡嗡震响。


    “这里是乙状结肠。”祝卿看着显示屏,手里不断地快速操作着什么,居然主动开口解释,“位置和产道长度都很合适,我会在这里开一道口子,连接上人工生殖腔……或者你也可以理解成,某种男性用的人造子宫。”


    虞临川的大脑还嗡嗡响着,反应了好几秒才转过眼珠,声音都弱了三分:“什……么?”


    祝卿已经记录完所有数据,回收仪器,虞临川低低闷哼了声,一些粘液被带出来,在床单上浸染了一小片。


    祝卿:“在连接生殖腔之前会先用药调养产道……”


    “我没有那种东西!”虞临川终于尖利地嘶声打断她。


    祝卿的声音只微微顿了一下,就毫无波澜地继续:“很快就会有了。”


    虞临川的面孔狰狞地抽动,他在祝卿开始往他身体里灌进药物时前所未有地挣扎起来,带着一种恨不得同归于尽的疯狂,仿佛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手腕立刻被磨出血,几乎能见到骨头,他终于彻底弄清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未来,也想明白了那天这个女人说的到底是什么。


    男性兽人生殖腔孕育实验。


    哈,他们要他生孩子!生一个不知道是跟谁的基因结合的杂种!


    深色的药水溅在祝卿的白大褂上,血腥气和药味混杂在一起,变成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祝卿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石膏像一般没有任何活气,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虞临川被怒火烧得鲜红,门户大开地做着些没有意义的挣扎,突然开口:“你很愤怒?”


    虞临川喘着粗气怒视着她,目光如刀。


    祝卿神色平淡,那双漆黑的眼珠子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诱惑着快要渴死的路人向内探寻,却最终只能徒劳无功。


    因为里面空无一物。


    她冷淡地问:“为什么愤怒?这只不过是个生育实验,基本不致命,痛苦程度可承受,身体损伤可预计,你为什么愤怒?”


    “哈?”虞临川差点气笑了,人类毁掉了他的腿,毁掉了他的未来,把他送进实验室逼迫他一只公猫生孩子,对他做尽侮辱的事情。而眼前的女人看着他,仿佛觉得他的愤怒是一种供观赏的景观,看完了还要轻描淡写地问一句为什么!


    虞临川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要是敢把杂种弄进我的肚子,你弄一个,我杀一个,听懂了吗?人类的贱种。”


    说完这句话,虞临川不再挣扎,抬着下巴,等着这个人类恼羞成怒,再用什么恶心的方式羞辱他。


    就像她不满他说话,于是捅进他的喉咙,不满他反抗,于是电击了他一整晚,不满他拒绝,于是强行灌洗他的内脏……


    他们的每次交锋总是以他的痛不欲生为结束,但这次……


    他鄙视她。


    寂静的病房里,只有虞临川微微粗重的呼吸,不知道过了多久,祝卿终于动了。


    虞临川呼吸一窒,眼珠锁在她身上,身体肌肉紧绷,但祝卿竟然只是走到他身边,解开了他腿上的绑带,将两条没有知觉的腿重新放到床上。虞临川并没有因此放松,依旧死死盯着她。


    她看向他的眼睛,开口,平淡的声音如十一月份冷肃的风。


    “你要记得这种愤怒,实验体513。”


    虞临川一怔,祝卿转身离开病房。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小虞监察官:杂种杂种杂种!弄一个我杀一个!以后的小虞监察官:谁敢碰我崽!


    第47章 改变 这种和平摇


    第二天, 祝卿又来了,这次她将原本的药水改制成了固体的药棒,强硬地捅了进去。虞临川脸色铁青地瞪视着她, 死死咬着牙没发出声音。


    不算细的药棒随着体温缓慢融化, 黏糊糊的一片。


    祝卿清洗干净手,又抽了他一管血,除了器官的改造之外她还需要调整虞临川身体的激素水平, 以适应孕育的需求。


    所有和虞临川相关的实验内容,祝卿都没有假手他人,几个研究员只辅助她盯着数据和情况,偶尔帮忙搬动因麻醉药而昏迷的实验体,她没有让任何人出现在虞临川的视野中, 除了自己。


    开始使用激素药物后, 虞临川开始不受控制地呕吐。长久没有正常进食的身体吐不出什么秽物, 只有一口一口的酸水。这并不是个好现象, 说明他的身体非常排斥这种激素变化,孕早期大概会很难度过……


    祝卿等他趴在床边干呕完,头顶一向高高竖起的尖耳都耷拉下去,顺滑的大尾巴似乎也在这种折磨中变得毛躁, 原本银丝一样渐变富有光泽的长毛变成一种粗糙的灰白色。干呕终于止住之后, 虞临川抬起眼睛,疲惫又讥讽地看向她:“果然, 每次看见你就是我最恶心的时候,人类。”


    “之后你会更恶心。”祝卿淡淡地说, 她再次束缚住虞临川的双手和脖子,才走到床边,面无表情地伸进两根手指, 转了一圈检查。


    虞临川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喉结剧烈地上下一滚,被铁索勒得发疼。


    他没发出声音,恶心地闭上眼睛,手指掐进掌心。


    如果告诉几个月前的虞临川,有一天他居然会习惯随随便便就被捅进隐秘又柔软的内脏,甚至身体已经背叛了他,违背了他的意志,就这么配合地微微张开,他估计会荒唐地笑出声来。


    好在这个人类的检查一向很快也很干脆,收回手指时,指尖挂着点稀薄的液体。她把那点液体擦在他的胸膛上,说:“这是你流的水,现在还只有一点点,但之后会越来越多,为了让胎儿能够更顺滑地通过产道。”


    虞临川咬牙忍了会儿,吐出两个字:“变态。”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之后,虽然这个人类摆弄他依旧像摆弄个没有生命的实验器材,但她开始和他说一些话,甚至偶尔会主动开口。


    虽然说出来的话没一句他爱听的。


    虞临川在这些日子的折磨中憔悴了不少,他不再时时刻刻保持攻击性,玩命一样地挣扎,而是试图养精蓄锐,祝卿对他的任何举动都当作视而不见,只每天平静又机械地推进着她的实验进程。


    两个人似乎各退了半步,除了嘴上的冷嘲热讽,居然显现出一点难得的和平。


    但他们都知道,这种和平摇摇欲坠,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虞临川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腹部的肌肉似乎被什么软化了下来,不过几天时间,原本石头一样坚硬的腹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虞临川用手按过去时,腹部居然能柔软地凹陷下去一些,皮肤显现出一种珠玉一样的柔白。他原本锻炼出了一身极佳的肌肉,宽肩窄腰,标准的倒三角,而眼前这个女人正试图融化那截劲瘦的腰,好往里面塞进一个新的器官。


    他现在还能勉强保持冷静,不过是因为,那个装着杂种的新器官还没有被塞进来。


    祝卿结束今天的改造和检查,收好所有东西准备离开,虞临川忽然出声叫住她,声音沙哑:“多少天了?”


    祝卿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一双黑眸在刷白的灯光下也没有反光:“什么?”


    虞临川靠在床头,手腕被固定在墙上,两条腿大敞着——祝卿没有兴趣在检查结束后帮助他合拢那两条废腿,没必要。


    适应性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虞临川想。他的头发长了一些,前端的发尾凌乱地扫在眼前,时不时戳进眼睛,一丝不苟的虞监察官从来严苛到头发末梢,被发蜡牢牢固定的头发不允许有丝毫杂乱。


    但这会儿,他乱七八糟,却好像连生气都没了力气,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我在这里,多少天了?”


    祝卿收回目光,出乎虞临川意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十八天。”


    病房的门打开又合拢,被锁死在墙壁上的手/镣松开,虞临川再次拥有了“五米”的自由,他弯下腰,用手搬住自己的大腿,微微发抖着将腿并拢。


    大腿后根部沾着点溢出的液体,又滑又腻。


    仅仅才十八天而已……吗?


    虞临川缓缓吐出一口气,告诫自己绝不能自乱阵脚。他失踪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从HCI手中“营救”纪宁馨,无论如何这个事实都摆在那里,他的下属必然会从这个点突破寻找他,哪怕他们计划再周密,只要做下的事情就必然能留下痕迹,谁都不可能一手遮天。


    他一定会离开这里。


    *


    祝卿进入0号室的另一间实验室,站在一个半人多高的培养仪前。胚胎已经在人工生殖腔内完成着床,祝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将会变成一个胎儿,但如今还仅仅只是一团细胞的胚囊,许久,慢慢垂下眼睛。


    卵细胞在十三天前完成了受精,到现在为止,胚胎发育正常。等着床稳定,胎盘发育,大约第三周后,就可以着手开始进行生殖腔的移植手术。


    手术后到孕三月的孕早期需要特别注意,这个时间段的流产风险是最高的,但就算到了较为稳定的时期也不能放松,因为虞临川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杀掉……


    所以必须……必须……


    祝卿将手撑在旁边的桌子上,伸手按了按眉心。1007飘在她身边打量着眼前的培养仪,忍不住问:【宿主,这么小的一点点东西真的会变成一个小婴儿吗?】


    祝卿没说话,1007也终于习惯了这任宿主就是这样爱答不理的个性,没非吵着要一个答案,只是很好奇地在培养仪旁边绕着圈飘。


    系统没有出生的概念,它们只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合格就投入使用,不合格就销毁重置,简单直白。而在1007所知道那些人类的故事里,孩子是爱情的结晶,孩子总是因为相爱而诞生,承载着父母对未来的一切期待。


    可是这两种经验好像都不能适配当前的情况,1007知道宿主很重视这个胚胎,所有一切都是亲自动手,但宿主似乎并不爱它,也并不期待它。


    她总是用一种麻木又冰凉的眼神望着这团小小的,还没有知觉的细胞,甚至隐约能感受到抗拒和厌恶。


    1007想不明白,搞不清楚,不过虽然这位宿主不搭理它,似乎也并没有任何帮它完成任务的意愿,但任务进度其实意外的并没有出问题,剧情修复度一直在稳步上升,那些细碎剧情宿主也完成得很好。


    只不过,最让1007烦恼担忧的是之后的一个大反转剧情能不能顺利进行。那是目标虞临川和宿主决裂的前期剧情,目标已经开始依赖宿主,顺从宿主的实验,不再尖锐反抗,简直像进入“蜜月期”,但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目标和宿主突然爆发了一次极其剧烈的争吵。


    不,按照残存那些文字的记载,似乎是目标单方面的争吵,那么长一段文字里,宿主甚至没有一句台词,只有目标歇斯底里的疯狂。


    【“这是你的实验啊!是你的实验!你不是倾注了所有的心血吗?你为此甚至不惜拿一只猫,拿我当实验品!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除非我死你听懂了吗!滚!别碰我!”】


    【“你不能这么对我,祝卿,你不可以……我什么都答应你,你还想做什么实验?还想做多少?你还想对我的身体做什么?都可以我不反抗,你想怎么做我都配合,我什么都答应行了吗!你不能这样威胁我……”】


    【“……到底为什么?啊?你真的有心吗?你流的是畜生的血吗?”】


    【“祝卿,你就……这么恨我吗?”】


    这之后没多久,目标就逃离了宿主的实验室,并在一段时间后重新出现在宿主面前,对宿主进行报复,但具体剧情就是一片空白,只能看宿主发挥了。1007倒是不担心那些空白,就担心这段前因后果都不清晰的重要剧情能不能顺利发生。


    哎……操心啊。


    1007蔫蔫地贴在培养仪上,看着里边小团细胞发呆。


    祝卿不关心1007的忧伤,默默记着数据,直到她耳朵上的对讲机突然亮了两下才停下动作。


    “组长。”对讲机传出助理的声音,“周所长请您现在单独去所长室找他一下。”


    祝卿停顿几秒,脸上划过一丝厌烦。她答了句“知道了”,但却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检查了胚胎的所有数据,确认发育正常,才离开这里往外走。


    所长室在“地上”。


    从“地下”到“地上”,就好像从地狱回到人间,电梯不断上行,等门终于打开,便有人声传进来。


    乌勒尔研究所,专供兽人的特殊研究机构,但乍看上去比起研究机构,它更像是一家医院,长着耳朵和尾巴的猫往来穿梭,在这里疗养身体,只有少量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和护理人员是人类——对人类来说,能够进入乌勒尔研究所几乎可以说是最前途无量的一条道路,无数天才挤破脑袋,想要来这里“服务”这些高贵的猫咪。


    祝卿走在其中倒也算不上有多格格不入,阳光透过研究所一尘不染的窗户照进来,初春的太阳还没有那么热烈,几乎不带温度地扫在她的面孔上,睫毛挂着碎光,将眼前的景物晃得有些模糊。


    上一次见到阳光……好像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地下”的研究员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被允许到“地上”来的,甚至有一些研究员成年累月地呆在那里,好像不见天日的鼹鼠。这种环境总是容易养出疯子,但正好,那些天伦丧尽的实验就需要疯子。


    祝卿短暂地被日光笼罩,又很快走向阴影中去,穿过走廊爬上楼梯,便是所长室。


    她敲了两下门,走进去。


    作者有话说:


    快怀上啦~


    第48章 是我 另一半基因


    “小祝啊, 来,坐。”所长室里,周所长一身长白褂坐在办公桌后, 一副儒雅随和的样子, 看见她,就微笑着起身迎过来。除了周所长之外,李组长也站在这里, 脸色有些难看,见到祝卿目光就躲闪了下。


    祝卿没坐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门口,并不说话。周所长也不介意,温和地笑了笑, 很快切入了正题:“小祝, 我刚听人说, 前些日子老李去找你麻烦了, 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小祝你可是我们最优秀的研究员,很多成果未来都是要仰赖你的。这件事我已经警告过他,不许再踏进你的东区。来, 我今天就是专程让他来给你道歉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别放心上啊。”


    他说着,朝李组长使了个颜色。李组长那张油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句轻若蚊吟的“对不起”来。


    周所长瞪了他一眼, 又转过头看向祝卿,又露出长辈似的笑容,劝道:“小祝你看, 大家毕竟共事一场,这件事就翻篇吧。”


    1007听见有人给祝卿撑腰,顿时在她耳边有些高兴地转了个圈,夸奖道:【宿主宿主,这个所长人好好哎,叫那个坏家伙上次骂宿主。】


    祝卿:“……”


    十多天前的事,“刚听说”。


    胃里好像有什么要从食管涌上来,大概因为他们身上浑浊的气味,这种挥之不去的恶心感让祝卿神色更淡。她忍下反胃,冷淡地答了句:“我知道了。”


    知道了,不说接受,但也没说不接受。周所长的嘴角有些挂下来了,他其实并不喜欢和祝卿打交道,这个人太寡言,以至于对任何事的态度似乎都是暧昧不清的,他根本摸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但偏偏这人也不能真招惹,周所长脸上的僵硬只存在了一瞬,就重新被笑容盖过去:“不管怎么样这事是你受委屈了,这样,下周三我给你批一天假,那天就别呆在研究所,回家好好休息一天,跟家人聚一聚吧。”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祝卿缓慢地抬起眼睛,深黑的目光掠过周所长的脸:“有个实验下周是关键阶段。”


    下周就是胚胎发育的第三周,需要进行生殖腔植入手术的时候。


    “实验是永远做不完的,但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是珍贵的啊。”周所长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暗示道,“他们大概都很想你了。”


    反胃的感觉更加明显,祝卿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所长室。门刚关上,周所长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李组长察言观色,凑过来说祝卿的坏话:“所长,您看我真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实在是祝卿她太目中无人了,她连您都不看在眼里……啊!”


    周所长抬手拿一册病例往他脸上扇过去,“人家有目中无人的资本。”


    李组长被扇得不敢躲,一张脸立刻肿了起来,猪头似的,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牙:“她一个人类,还得罪过季迟,就算真有点什么关系……”


    “人类又怎样?她再见不得光,也不是你这废物能得罪的。她背后那个庞然大物,想不起她来的时候也就罢了,但要是哪天想起她来,又突然觉得心疼了,你来抗全责?”


    就像今天这样,如果不是那边突然传来命令,周所长也不想管这些事。祝卿的存在太特殊,轻不得重不得,只有放任不理是最好的方式。


    李组长哆嗦一下,彻底不敢说话了。


    *


    祝卿离开的脚步很快,她一路没停地穿过走廊,经过一道道身份识别检测,进入专门的电梯,电梯向下,再次落回“地狱”。


    进入0号室时,虞临川见到她,明显诧异地皱起眉毛。


    间隔时间太短了,不符合她这段时间出现的频率,这让他紧绷起来,警惕地盯着她。


    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虚浮的细汗,神色冷漠,呼吸却更重了些,往日整齐的头发落下来一缕,垂在淡蓝的口罩边,像是原本严整到密不透风的包装被撕开了一个小角,虞临川这些日子惯常对她冷嘲热讽,但这个瞬间他几乎下意识地开口:“你……”怎么了?


    只是第一个字刚吐出来,那一角包装就再次被封回去了。祝卿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两只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呼吸平静下来。


    她又静默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就好像她仅仅是来确认一下他是不是还在这里,看见他还在也就没事了。虞临川莫名其妙地看着打开又合上的门,沉思片刻,才重新在床上躺下。


    等祝卿再来进行日行检查时,虞临川难得没有张嘴就带刺,忍过最想骂人的环节后,他试图心平气和地开口:“昨天有谁惹你了?”


    她不像是个能被轻易招惹的人,她的情绪平淡到有时虞临川甚至怀疑她是台输入指令就会输出结果的机器,所以一定是和他有关的大事,才会导致她突然异常的行为。


    最好的可能当然是他的下属查到她身上,所以给她找麻烦了。


    祝卿的回应则是,毫无预兆地一下子把药塞进深处。虞临川猝不及防地“啊”了声,那带着粘稠的,发腻的鼻音一响起,虞临川的如遭雷劈一般僵住,大脑空白,全身毛孔仿佛都在一瞬间张开,涌出滚烫的汗水。


    祝卿淡淡地嘲讽道:“没到你该发/情的时候,513。”


    虞临川只恨自己不能抬起腿踹断她的骨头。他的两条腿被分开挂着,毛茸茸的尾巴压在屁股下,但依旧努力扬起末梢,朝祝卿伸过来的手腕用力抽打过去。


    被抽打的地方红了一片,这是他能做出的仅有的反抗。祝卿疼得皱了下眉,顺手抓住那条尾巴,开口:“不想要的东西可以割掉。”


    虞临川寒着脸,冷笑:“不想要杂种。”


    祝卿装好一把手术刀,直接抵在了危险的地方:“可以,等生完这个,你再也生不出杂种。”


    虞临川寒毛倒竖,在被拆弹和闭嘴之间终于选择了后者。


    祝卿的异常似乎只是那一天,甚至只是那一个瞬间,于是实验继续推进,胚胎稳定地发育着,已经能够能够被肉眼看见,只有几毫米的,极小又极柔软的一团。虞临川的身体也渐渐做好了接受孕育的准备,体内激素的变化让他看上去有些奇异,原本厚实的胸肌变得柔软,呈现出一种深深的粉色。


    虞临川看着自己逐渐变得像怪物一样的身体,终于感受到一种无法逃避的恐惧和绝望,甚至某个瞬间,他想,这个世界上一半的猫和人都会生育。


    只是生一个孩子,只是这样罢了……这个念头立刻被他赶出脑海,他看向祝卿的目光再次灼烧起恨意,他有种预感,快了。


    那个杂种就快要被这个女人放进他的身体,他想了无数种杀死它的办法,没错,他的腿不能动,他的手被锁着,但是他总能有机会将腹部用力撞向什么,又或者用利爪剖开皮肤,把那个强行塞进他身体的恶心的器官挖出来。


    最好这个女人能被血腥的场景吓到做一辈子噩梦。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某天虞临川突然惊醒,他很热,从未有过的热。他撕扯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那块本就单薄的布料很快变成了布条,铁链哗啦啦地响着,异化的爪子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渗血的抓痕,但这种痛没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反倒变成了一种更加难以抑制的刺激。


    一直到他感受到濡湿,虞临川才猛的从混沌中意识到,这是什么。


    不久前,那片漆黑的,改变了他未来猫生轨迹的树林,硝烟的气味弥漫,他的膝盖被枪射穿,滚烫地疼着,他狼狈不堪,眼前是纪宁馨那张恶鬼一样的脸。


    纪宁馨笑着告诉他,季明淮**了。


    那是一切溃败的起点,他的爷爷,本该为他铺就一切道路,托举他走上高峰的爷爷,却因为这种下贱的事情导致中风瘫痪,被季迟那只折耳的杂种钻了空子。


    “小虞监察官,现在,到底谁更卑贱呢?”


    纪宁馨那甜腻到近乎腐烂的声音像是噩梦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将大脑扯得七零八落,虞临川发出嘶哑的尖叫, “哐啷”一声巨响,他整只猫从病床上掉下去,拖着两条无法动弹的腿扭动着往前爬,想要爬出那片树林。血腥味充斥在鼻尖,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空虚,一阵阵热潮摧毁了他的理智,烧得他头脑发昏,他趴在地上,尝试像个正常的男性那样给自己解脱,但不行,没有任何用处。


    那声音还在脑子里嘲笑他,笑吟吟的,谁卑贱?绝不是他!


    可手自己往另一个地方伸了过去,“纪宁馨”发出得意的笑声。


    他不要。他绝不允许,然而……


    一根手指。


    那一个瞬间,所有声音突然都消失了,“纪宁馨”那双总是弯着,充斥着恶意和甜美的眼睛被另一双眼睛覆盖,冷漠的,疲惫的,深井一样,没有半点高光,虞临川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冻住了,他的胸膛激烈起伏,身体重重一颤。


    她冰凉地看着他,说:“你要记得这种愤怒,实验体513。”


    为什么?为什么愤怒?


    他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做这种事?他是谁?他不是什么实验体513,他是虞临川,是季氏真正的血脉,是血统高贵的猫,是本该享有一切鲜花和坦途的猫。但他不满足于被安排的一切,他并不是什么只有出身和家族的草包,他做过很多,他破获过疑难悬案,保护过猫甚至也保护过人类,他在人类中的声望虽然不及季迟,但亦有无数人类赞叹他公正严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着那些对他感恩戴德的人类觉得有多么可笑。


    他们就是这样的卑贱,而他不同。


    他的确有着家族的助力,但他走到如今的地位,那么高的阶梯,都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踏上去的。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该在这里!他应该在监察局的审讯室,在镁光灯下,在季氏的古宅,在议院首席的高台上!


    “啊——!啊啊啊!!!啊!”


    某种混乱让他嘶声吼叫起来,像发狂的野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已经彻底在幻觉和情/热中疯了。


    但他听到了熟悉的开门声,他分不清是不是真的,但竭力仰头看过去。


    淡蓝的口罩上方,那双漆黑的,冷漠的,疲惫的眼睛啊。


    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万籁俱寂,那个人类女人朝他走过来,他甚至注意到,她没有穿那身万年不变的白大褂,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风衣,里面叠穿了藏蓝的衬衫和低领线衣,配着白色长裤。


    是外出过了吗?把他变成这样,扔在这里,然后就这么离开了?


    人类女人手里拿着一只注射器,呼吸很重,额角都是汗,像是一路跑来的,她在他面前蹲下/身体。


    虞临川突然开口,声音嘶哑至极:“另一半基因,是谁?”


    他之前从没问过这个,那个注定会被他杀掉的杂种,另一半基因属于谁根本不重要。


    人类女人的动作一顿,没有理会他,继续拆开注射器就要扎进他的身体,虞临川却猛地撑着地面暴起,张嘴就往她的脖子咬过去,她躲得很快,虞临川只感觉到自己的牙擦过皮肤,钩住了什么。


    是口罩。


    他咬下来她脸上的口罩,牙齿上带着稀薄的血腥味,人类女人躲闪一般地侧过脸。


    虞临川尖锐地嘶吼:“那个杂种的另一半基因是谁!是不是纪宁……”


    “是我。”


    虞临川声音一窒,人类女人慢慢朝他转头,下颌上一道伤口缓缓渗出血。刷白的灯光下,她喘着气,眼底有很深的暗影,苍白的面颊似乎没有一点肉,几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的血管,显得瘦削又孱弱。


    她将注射器的针头扎进他的身体,冰凉的药水注入,虞临川身体一晃,目光依旧死死钉在眼前的女人脸上,从深黑的眼睛到没有血色的嘴唇。


    他嘶声问:“是……你?”


    她颔首:“是我。”


    作者有话说:


    小宝是真的变成小虞监察官的噩梦了。此时好不容易放一天假突然被1007紧急call回来的祝医生:都是活爹。祝医生感觉其实真的非常社畜hhh


    第49章 第二席 总能生出只


    虞临川终于失去意识, 被迅速送往研究台进行生殖腔移植手术。


    很快,那个他口中的“杂种”,拥有他和她各一半基因的胚胎将植根于他的血肉, 蚕食着他的营养, 像一个寄生的怪物,病灶,肿瘤……直到实验结束的那一天。


    祝卿拿起手术刀, 她看向虞临川双眼紧闭的脸,某个瞬间,一些令人厌恶的声音缠绕在她的耳朵里。


    一个说:“小卿啊,你如果是只猫就好了。”


    另一个说:“小孩,既然已经是人类了, 就好好做人吧。”


    人, 和猫。


    祝卿垂眸, 有无数个瞬间, 她期待自己从未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过。


    *


    虞临川出现异常发///情症状的四个小时前,祝卿曾独自离开了乌勒尔研究所。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在隐蔽的角落里等着她,祝卿坐上后座,隔板分隔开前后座, 宽敞的后座只有祝卿一个人。没有人和她说话, 祝卿也一言不发,仿佛早有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待她坐稳,车便静静地启动朝远处驶去。


    【宿主。】1007有些紧张, 【我们现在要去见宿主的家人吗?】


    说实话1007在听那位周所长说自家宿主居然还有家人的时候还挺惊讶的,毕竟它绑定宿主都这么多天了,宿主就一直独自生活在地下实验室里, 接触的只有组内的研究员和各个实验体,至于她的家人,连电话短信都从来没见过一条,1007还以为宿主跟纪小宝一样,也是个孤儿来着。


    祝卿没回答,看上去情绪并不高,看了会儿最近的新闻确认完信息就闭上眼睛。1007本来还想再多问些什么,但看着宿主疲惫的样子,总算还是乖乖安静了下来,但又忍不了无聊,于是在车里转来转去。


    这辆车外形虽然低调普通,但内部非常奢华,脚垫是手工鞣制的头层小牛皮,边缘带着精致的刺绣,车载冰箱里除了水之外还放着两瓶昂贵的洋酒,1007悄摸摸联网一查,一瓶大概八十万,1007再一查这辆乍看没什么特别甚至有点老气且丑的车,好家伙,七百多万。


    正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的宿主看着反倒是这辆车里最便宜……啊不,最朴素的那个。


    嘶……莫非不显山不露水的宿主其实是豪门大小姐?


    1007莫名微微兴奋。


    车子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车速缓缓慢下来,驶入大门,1007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座古老的园林,耳边听见潺潺的流水声,车子两侧是错落有致的盆景山石,远些的地方廊腰缦回,屋舍被粗壮高大的古树半遮半掩,显得静谧又肃穆。


    1007看得眼都花了,肃然起敬,同时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这位宿主看上去好像比纪宁馨……不,比没倒台的程宴时还有钱欸!


    它开始在心里打嘀咕,程宴时的程远集团是末席来着,往上就只有第七席和第八席是属于人类的,莫非是那两个家族?那两个家族好像不姓祝啊,可要再往上那可就是猫咪的世界了……


    就在1007胡思乱想时,车子停下了,有人打开车门,礼貌但并不算恭敬地朝祝卿叫了一声:“小姐,您回来了。”


    1007悚然一惊。


    这个穿得像个管家的人,头顶长着猫耳。


    这是只猫。


    在这个世界,猫虽然天生高贵,但内部也并非没有阶级,真正的豪门也就那么几个家族,大部分猫咪虽然拥有优待,也还是要讨生活的,就像季迟之前那个宋管家也是一只猫,而且越是这种关系生活生命的重要职位,就越需要雇佣同族才更让猫放心。


    但能用得起猫做管家的家族……绝不可能是人类。


    它的宿主确实是个人类啊。


    祝卿注意到这个小光团的震惊,它在她头顶弹来弹去,像是想要从她的头发里揪出一双猫耳朵来。祝卿抬手把它挥开,这个突然的动作让管家不解地抬了下头:“小姐?”


    祝卿:“有蚊子。”


    1007:【!!!】


    它才不是蚊子!


    管家也不知道信没信,他没对此多说什么,引着祝卿进门:“先生和夫人在书房,今天少爷难得回家,所以先生特意让小姐回来好一起聚一聚。”


    祝卿略带嘲讽地垂下眼,古宅外的巨树遮天蔽日,哪怕是正午时也并不算亮堂,行走在廊间仿佛被什么阴影沉重地压着,树影斑驳地落在祝卿的脸上,让她的神情更加模糊不清。


    管家将她送到书房转角就离开了,1007憋不住,在她耳边一连串地问。


    【宿主宿主!你你你……你是人类吧!是的吧是的吧!】


    【为什么会有猫?猫还叫你小姐欸!】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先生和夫人又是谁啊?少爷是谁啊?宿主你就回答我一个吧……】


    吵得人头疼。


    祝卿走到书房门前,终于开口,轻描淡写地低声说:“这里是钟家的祖宅。”


    她顿了顿,在1007宕机一样的沉默中补充:“联盟议会第二席,钟氏。”


    1007:【???】


    1007傻眼了,祝卿抬起手正要敲门,门里突然传出一阵瓷器砸到地上的哗啦声,伴随着一声怒骂。


    “你还有没有点自尊?为了个女人,一个人类女人!你非要把自己,把整个钟家都变成笑话是不是?”


    祝卿正欲敲门的手顿住,1007也被吓了一跳,只听见里面的骂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难听,随后另一个女性的声音似乎终于听不下去了,尖锐地插/进来。


    “够了!他喜欢人类是遗传谁的?啊?你比他好多少?你不也喜欢人类,不也跟一个女人……”


    “那能一样吗?我不过就是婚前玩一下我有分寸,你儿子做了什么?他是被玩的那个!他家族都不要了非要跟一个女骗子私奔,结果识人不清被抛弃,被玩成那样之后还被赤/身/裸/体地……”


    祝卿突然重重地敲了两下门,门里的骂声戛然而止,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个子颇高的年轻雄性猫咪,穿着一身警制制服,细长柔韧的尾巴往下垂着,只有尾尖翘起,雪色短发被压在大檐帽下,一双阴鸷锋利的冰蓝色眼睛在看到祝卿后稍稍柔和了些。


    他退后半步让出路,抬手压了下帽檐,低声叫道:“姐姐。”


    祝卿看见他微微发红的眼角,脸上还没擦干净的茶水和制服前襟的湿痕,她收回目光走进书房,脚下踩到碎裂的瓷片。


    还真是……砸了不少。


    她站在那只年轻的雄性猫咪前面,在他想要上前时不动声色地反手虚虚拦了下,才看向书房里坐着的两只猫淡淡开口:“父亲,夫人,我两个小时后还有实验,可能只能在这里呆半小时左右。”


    书房里的两只猫似乎也冷静下来,重新戴上了体面的面具,她父亲钟参桉压下铁青的怒色,朝她状似慈爱地笑了下:“小卿啊,不用这么着急,有什么事我会跟你们所长说的。晚上再回去吧,我们一家人很久没有聚齐,好好吃一顿饭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另一只猫,钟氏的夫人宋凝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些。她似乎试图忍了好一会儿,终于猛然站起来,一甩尾巴拂袖而去。年轻的雄性猫咪和祝卿对了个眼色,转身追出去,祝卿蹲下/身体,把地上几片最大的碎瓷片捡起来。


    钟参桉开口:“你别乱动了,小心割伤手。你宋阿姨今天心情不太好,不是针对你,小卿你别难过啊。”


    祝卿动作一顿,从善如流地把碎瓷片扔回原位。


    她这位生物学上的父亲惯常爱说些不痛不痒的好听话,但她也早过了相信好听话的年纪。


    果然,下一句,钟参桉就把问题甩回了她身上:“不过你宋阿姨也只是钻了牛角尖,她觉得小熄就是因为成长过程中和你相处太久了,才会有这种……觉得人类是什么好东西的错觉,才会这么容易被一个人类给骗了感情……”


    他叹了口气:“小卿啊,你如果是只猫就好了。要是那样,我也能对你妈妈更好一点,甚至和她结婚也不是不可能……哎。”


    就好像一切的错,都是源自于她没能作为一只猫出生。如果她这个杂种是猫,那么她卑贱的人类母亲就能坐上钟氏夫人的位置,在一群猛兽中苟且偷生。


    祝卿的思维有些放空,她在想不久之后的移植手术,等虞临川第一次出现发//情症状就可以进行移植……按照他现在体内的激素水平,应该是在明天到后天。


    那枚胚胎,那个……杂种,最后会是一只猫?还是一个人呢?


    钟参桉又开口了,刺耳的声音划过祝卿的耳膜。


    “小卿啊,你一会儿去劝劝你弟弟,他为了个人类已经疯魔了,那么多年还没放下,我和你宋阿姨说的话他根本一点都听不进去……我们也不是要他马上就联姻,起码得慢慢接触着吧?等他和猫结婚之后,要是真喜欢人类那再养几个又是多大的事?非要闹,哄着求着他去见见哪位小姐,结果他张嘴就是一句‘我被人类上过了,你不嫌脏吗?’,把人家小姐都吓坏了,我花了多少精力才摆平……哎,你劝劝他,他可能还听一点。”


    祝卿沉默片刻,漂浮的思绪落下来,她说:“钟熄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知道才怪了!”钟参桉冷笑,但看着祝卿,他的目光又诡异地柔和了下来,“小卿啊,你弟弟我是指望不上了,但是你看,季迟一个纯种的人类都能够兽化,所以小卿啊,你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对不对?你可是钟氏的孩子,爸爸把你送到那里,就是为了给你机会啊。”


    反胃的感觉再次涌上来,祝卿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过渴求父母之爱的年纪,她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宋夫人从前虽然并不苛待她,但几乎完全地无视了她,父亲会笑着和她说话,但说出的话不知为什么总是让她觉得恶心。


    后来钟熄出生了,至少有某几个瞬间,她是讨厌这个婴儿的,她期望过他能消失,好像那样就可以抓住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她最后没有那么做,等钟熄长大一些后,他握着她的袖子,仰着脸,用浸着日光的冰蓝色眼睛望着她,叫了她姐姐。


    她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做。


    祝卿开口,平淡地解释:“季迟能够兽化的原因至今没有定论,和是否拥有兽人的基因血统并不相干。”


    钟参桉脸上的笑容变浅了,他摆摆手:“小卿啊,你先去跟你弟弟聊聊,过会儿我们一起吃顿饭,兽化的事情你放点在心上就好。”


    祝卿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呆了,转身就要走出去,但她刚走到门口,钟参桉又叫住她:“除了小熄的事,你的事爸爸也考虑了,虞氏的大少爷虞忱,门第稍微低一点,但我查到他大概是有些喜欢人类的……小卿啊,如果你不能变成一只猫,为钟氏生下一只猫也不错。”


    祝卿抓在门把上的手攥紧了,因缺血而森森地发白:“您和我母亲生下了我,我是人类。”


    而钟参桉只轻轻笑了下,说:“总能生出只猫来。”


    作者有话说:


    祝医生:每天都想从天台下来,不坐电梯不走楼梯。感觉祝医生真的每天都在被恶心,这顿饭要是吃了能再恶心好几天。ps.没错祝医生其实是个混血哒,说起来小虞监察官和祝医生在某个方面其实蛮像的,他俩这对cp或许可以叫私生组(bushi


    第50章 手术 我走不了


    哗哗的流水声掩盖了干呕的声音, 1007着急地在洗手台前飘来飘去,祝卿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湿漉漉的, 头发黏在瘦削的脸颊上, 嘴唇因为干呕泛着点湿红的水光,漆黑的眼睛充斥着疲惫和厌烦——唯一让她觉得庆幸的,这张脸和钟参桉并不怎么相似。


    呕吐欲终于被压下去一些, 她粗糙地擦了下嘴角就往外走,在洗手间的门口停下脚步。


    钟熄站在那里,朝她递过来一块手帕。祝卿伸手接过,轻轻按在脸颊上,淡淡地开口:“怎么突然回来了?”


    钟熄垂着眼睛, 眼底阴鸷, 但乖乖回答:“他们骗我。”


    祝卿看向他, 钟熄压着帽檐, 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他抿了下嘴唇,低声解释:“他们骗我说……找到她了,我知道大概率是假的,就只是……回来看看。”


    祝卿就懂了, 她低头看着钟熄递给她的手帕, 几秒后才语气轻缓地说:“你是怕万一是真的,他们会杀了那个人类, 所以急匆匆跑回来想保人对吗?”


    钟熄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咕噜”的气音,尾巴不自然地往一边甩了下, 他别过头转移话题:“……爸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劝劝你。”祝卿避重就轻,她不想在洗手间门口聊天,一边擦着脸一边往前走。钟熄就跟上去, 和她并肩走着,侧头看了眼她苍白的脸。


    他知道不可能只是这种小事,这种小事不至于让祝卿产生这种生理反应,他们那位父亲肯定说了些更加恶心人的东西。


    但祝卿明显不想说,钟熄也就不再逼问,顺着她的话明知故问地说:“劝什么?”


    祝卿突然停下脚步,钟熄没反应过来地多往前走了两步才停下,回头不明所以地看她:“姐姐?”


    他们其实也有很久没有见过了,彼此之间显得有些生疏,祝卿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曾像条小尾巴一样跌跌撞撞坠在自己身后,但如今已经比自己高不少的弟弟,沉默片刻,移开了目光。


    祝卿说:“如果有人说着爱你却欺骗你伤害你,那么她口中的爱就也是谎言,就算有什么隐情,受害者也不需要共情施害者的苦衷……”


    她停顿片刻,声音微微干涩:“她不值得原谅,也不值得你付出真心。”


    钟熄一怔,似乎没想到祝卿居然真的劝他了,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手在身侧攥紧了。他有些急促地吸一口气,用力吞咽下什么,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依旧平静:“那些事早就过去,我不在乎了。”


    祝卿一向是不多管闲事的,但此刻却有些咄咄逼人地追问:“不在乎为什么还会被骗回来?”


    “她罪不至死!”钟熄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声音有些高,他立刻紧紧闭上嘴,深吸了口气,用手背用力擦了下脸,“我们别说这个了,姐姐。”


    祝卿似乎想起什么,她沉默下来,继续往前走。钟熄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追上来,钟宅的园林正是景色最好的时候,满园春色,最早一批的蝴蝶已经破茧,从他们身侧翩然飞过。


    距离晚餐还有些时间,祝卿在池边的凉亭里坐下,拿了盘面包碎喂池子里的鱼,钟熄欲言又止了一路,此刻四下无人,他才端着张和祝卿一样面无表情的脸,压低声音问起正事:“你现在还在那个研究所吗?”


    祝卿淡淡应了声。


    钟熄在她旁边坐下,从她的盘子里抓了一大把面包屑往池子里扔,那些鱼顿时疯了,大片金红色翻滚着,钟熄盯着池子里拥挤在一起争抢食物的鱼,斟酌着措辞开口:“最近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从季老先生意外去世开始,我就觉得这背后有什么人在操控这些,中心区如今的局面太混乱了,虞临川现在还下落不明,甚至可能已经被HCI杀了,之后这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谁都说不准。我不知道爸在这些事里掺和了多少,但是姐姐,乌勒尔研究所毕竟和猫,和那些家族绑定太深,万一出什么事,你的身份会很容易变成众矢之的。”


    这些话大概已经在他心里琢磨很久了,刚开始说得还有些滞涩,到后面语速越来越快。祝卿安静地听着他说,神色淡漠,哪怕听到“虞临川下落不明”时脸上也没有任何异色。


    钟熄分析完,又犹豫片刻,才开口说:“所以姐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到我那里去,我身边也缺一个优秀的狱医。”


    钟熄希望祝卿能离开中心区,离开这片风暴的中心,也离开他们父亲的权力范围,但他其实也知道这个提议算不上什么好的选择,毕竟一个普通的狱医和乌勒尔研究所的研究员在社会地位上天差地别。钟熄盯着池水里的鱼,不太敢看自己的姐姐,担心她觉得自己侮辱了她的能力和专业。


    空气在寂静中凝固,耳边似乎只剩下鱼在水中翻滚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祝卿突然开口,平淡而温和:“我走不了。”


    钟熄皱眉:“我可以想办法……”


    “我在那里,是父亲和夫人共同的决定。”祝卿打断他,她望着远远的,虚空的一点,她问,“我走不了,你呢?打算永远呆在黑曜石监狱吗?”


    钟熄一下子沉默了,几秒后,他才发出一声森冷的哂笑,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天真。他说:“我也走不了,我是被流放到那里去的,我自甘下贱,让家族蒙羞,只配烂在那里。”


    祝卿把盘子里剩下的面包碎全倒进池子里,张了张嘴,但似乎也没有别的可说的了,于是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


    那些观赏用的金红鲤鱼为了争夺食物变得拼命挨挤,大张着嘴,变得狰狞可怕,让人怀疑哪怕是一个人如果掉进这里,也会被这群疯狂的鱼撕咬着吞吃殆尽,甚至留不下一点残渣。


    远处,管家朝他们走来,应该是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让他们入席。钟熄站起来,似乎还想开口说什么,祝卿耳边却突然传来1007慌乱的尖叫,音量大到祝卿差点眼前一黑。


    【宿主宿主!警报!目标现在身体状况异常!异常!】


    【心率已经超过180了!190!有心脏骤停风险!激素紊乱,有自残行为……】


    【宿主!这样下去目标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祝卿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当机立断:“我现在必须回研究所。”


    钟熄愣了下,管家已经走到他们跟前,刚弯下腰要请他们去餐厅,钟熄就突然截断了他的话:“跟爸妈说一声,监狱里有急事,我不留下吃了,也省得他们看见我恶心得吃不下饭。”


    管家脸色僵住:“少爷,这是专门为您准备的……”


    钟熄一把拽住祝卿的手腕,微微抬着下巴冷声道:“既然是专门为我准备的,我不在,姐姐也没必要留着了,他们三个有什么非得坐一桌吃饭的理由?”


    管家还想阻拦,被钟熄反手挥开,目光阴鸷冰冷:“滚!”


    钟熄一路狂飙把祝卿送回乌勒尔研究所,祝卿道了声谢就要下车,钟熄拉住她的手腕,语速很快地最后叮嘱了一句:“如果遇到麻烦,要记得来找我,姐姐。”


    祝卿对上他那双冰蓝眼睛,手很轻地颤抖了下,又恢复平静。她抽回自己的手,快步走进研究所。


    来不及换衣服,匆忙间只戴上了口罩,一路跑过去时,心脏剧烈地震响,呼吸沉重到肺部发疼,汗水从额头上渗出,凝成串地往下滚落。乌勒尔研究所的地下实验室是完全和外界隔离的,一进入地下实验室的范围内,助理和组员的通讯几乎同时响起来,得知她的位置后,助理狂奔着过来跟她说明情况。


    是发//情。


    但不是普通的发//情,是为了生育而强行诱导出的一种异常的假性发//情,虞临川现在的症状意味着他的身体已经准备好接受一个胎儿,需要立刻进行生殖腔移植手术,否则持续不断的发///情热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


    比她预估的提前了一些。


    好在所有手术准备都已经完成,祝卿打开病房的金属门,看到摔在地上,挣扎嘶吼状似疯狂的虞临川,他两条残疾的腿拖在地上,苍白虚软,随着身体的扭动软绵绵地晃着。


    像是……钟宅池塘里,那疯狂涌动的鲤鱼。


    她走过去,虞临川咬下她脸上的口罩,眼睛里充斥着混乱和仇恨,他应该恨她,当然应该,他还会一直恨她,恨不得一口一口撕咬下她的肉,看她流干净最后一滴血。


    祝卿又想起钟参桉的那句话,他说,总能生出只猫来。


    那句话把她恶心地呕吐,但你看,她也没有多么高尚,她也在做同样的事情,甚至更加恶劣。


    “是我。”


    那个杂种的另一半基因,源自她。但她不期待一只猫,也不期待一个人,她知道自己在作恶,她会有报应,她必须有报应。


    祝卿将镇静剂注射进虞临川的身体,下颌被虞临川牙齿擦过的位置微微刺痛,大概正在渗出血。


    她接住陷入昏迷的大猫,冷漠地吩咐:“把他转移到研究台,准备手术。”


    作者有话说:


    等小虞监察官再次睁开眼,就是一只揣崽的猫啦这段时间在忙搬家,存稿又用完了所以更新时间会有点不稳定,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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