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胤带来的人并不多, 但挡住程宴时留下的保镖还是绰绰有余,他拉着纪宁馨一路往下跑,楼下停着辆车, 程馥仪从车窗里探出个头。
“宁宁!”她挺高兴地大叫了一声。
纪宁馨钻进车里, 故作惊讶地问:“馥仪,你怎么来了?”
“带人来救你的呀。”程馥仪等两个人上车,立刻一脚油门, 车子轰隆隆地冲出去,“我是真没想到,我的天我哥那神经病要我和季迟联姻啊?宁宁我一点这个意思都没有,要不是你旁边这人突然哐的一下跪我眼前求我来救你,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事, 我哥居然还为了棒打鸳鸯把你给关起来了!”
纪宁馨憋了憋气, 把眼圈憋红了:“馥仪……”
“你什么都别说了, 我知道这件事里你最无辜, 都是我哥在发神经。”程馥仪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她就知道程宴时莫名其妙非把她叫回来没憋好屁,不过到底是一家人,程宴时那家伙对外人混蛋点, 但对自家人还是挺护短的, 所以程馥仪虽然小事上看着叛逆,但大事上其实都挺听话, 她也知道自己未来大概率是要联姻的……
但要她抢妹妹男朋友算什么?而且季迟那骨瘦如柴的身板也压根不是她的菜啊!她点男模就没点过胸围小于110的!
想到这儿,程馥仪又忍不住“啧”了声。
也是, 宁宁不姓程。
她从来没有被真正当成自家人。
明明这些年宁宁一直跟在程宴时身边做事,逢年过节也都参与他们的家庭宴会,但真的遇上这种利益相关的事, 宁宁还是直接就被一脚踢出去了。
程馥仪越发烦躁:“真的是,这算个什么事啊?你们俩地下恋爱谈得好好的结果要我去当那根棒槌!就不说你了季迟他能同意吗?”
纪宁馨低声说:“他同意了。”
程馥仪:“啊?”
她傻掉了,张嘴就骂:“那个渣……”
纪宁馨大喘气地补充:“兄长只说和程远联姻,故意模糊了对象,他以为是……和我,所以也在争取……”
程馥仪:“……”
她从齿缝间逼出个脏字,觉得她哥实在不做人。
只有她能拨乱反正了。
程馥仪躲她哥的经验非常丰富,绕来绕去地把纪宁馨送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区,在一栋楼前停下:“我在这儿有套房子,偷偷买的,我哥不知道。宁宁你先在这儿躲着暂时别出门,有什么需要的让这个……呃……”
蓝胤适时接上话:“程小姐,我叫蓝胤。”
“哦,蓝胤,叫他给你买。”程馥仪把房门钥匙和电梯卡找出来,“六楼602,你们自己上去吧,放心,联姻的事我去跟我哥闹。”
她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把两个人放下车,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去跟程宴时撒泼了,扑面而来的尾气轰在纪宁馨的蓝胤身上。
等车尾彻底看不见了,蓝胤才低声说:“程小姐估计很快也会被关起来,这里不安全的。”
不过争取时间足够了。
“嗯,我知道。”纪宁馨把钥匙和电梯卡递给蓝胤,没打算上楼,“我们在这儿分开,你去找虞忱,他会安排你该做什么,注意别跟程宴时碰上。”
蓝胤愣愣地接过,有些着急:“那您呢?有人在身边保护您吗?”
纪宁馨很轻地笑了下,那笑容异常的轻松柔和,蓝胤忽然感觉自己心脏一跳,有什么像是震破了的胸腔,哗啦啦地溢出来。
“蓝胤。”纪宁馨轻柔地叫他,“我一向很难信任谁,但我很相信你,而且这种相信并不是因为,我认为我驯化了你。”
蓝胤怔住了,纪宁馨依旧宽容地看着她,孩子气的一张脸,蓝胤从第一次见到她起就觉得,这个女孩聪明得叫人胆寒。
他也是从底层不择手段爬上来的,他有这点看人的眼光,任何阻挡在她眼前的,都会被她撕咬成碎片。
纪宁馨说:“保护好自己,拿稳这份‘从龙之功’。你知道的,我从不吝啬。”
蓝胤独自离开了,纪宁馨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1007忍不住问:【宿主,现在要去哪里?】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避避风头。”她耸耸肩,“我亲爱的兄长现在估计正怒火中烧想要找人发泄一通,我可不想再被吊起来打,还得受点皮肉苦……”
她忽然挺温柔地笑了:“而且,我还要给哥哥一个机会,亲手把我抓起来送去精神病院呢。”
1007:怎么办突然又好想哭。
纪宁馨又问起:“程宴时已经接到消息了吧?”
1007上下晃晃,在程馥仪的车开到半路的时候,程宴时就已经结束和季迟的谈话,得知了她“逃跑”的事情,差点在季迟面前破防。
不过程宴时咬牙忍下来了,没有露出破绽地把季迟送走。1007的监视视角只能跟随目标,所以季迟离开后,它也不确定程宴时在干什么。
好在宿主似乎没有询问程宴时的意向。
但它好像有点明白宿主在做的事情了。
【宿主……你,其实是要帮目标得到程家的支持,来帮目标和虞临川竞争,继承季氏?】
纪宁馨不置可否,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点,才把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张脸。
“77,这不正是这个故事的结局吗?”
一个按照正常的发展,绝对不可能达成的结局。季迟也好,她也好,都不过是这个庞大世界中,于暗影中挣扎求生的虫豸,他们没有选择地出生,没有选择地成为孤儿,没有选择地被卷进这些无聊的“大事”,又成为这些“大事”车轮下碾过的血肉。
他们多么卑微啊,所以程宴时觉得,她纪宁馨就该是任他利用完之后背着满身罪名,死在精神病院的疯子,季明淮觉得,哥哥就该是被抽筋剥骨,剖开肚肠,袒出的一副血淋淋的心肝。他们或许甚至觉得自己何等仁慈,给出了信任,给出了金钱,给出了看似优渥的生活,将这两只本该随意被碾死的小虫带到了辉煌的日光下。
这两只小虫还有什么可不满的?你们都看到太阳了,怎么还不感激涕零,心甘情愿地奉献出一切?
纪宁馨轻轻一笑。
“77,在今天之前,哥哥是血包,是器官库,是已经判死刑的死猫……但今天过后,哥哥是程宴时‘养’的猫。”
“虽然说程远集团只是个废物,掌控的也不过是末席,别说季氏的太子之争了,就算虞忱都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但……程宴时擅长用些下三滥的手段,HCI也的确是非常好用的棋子,人类至上的宣言太容易吸引一头热的蠢货。”
“这的确是一场豪赌,因为我和哥哥手里甚至没有底牌。所以77,我说过,我很感谢你出现在这里。”
出租车的车窗开了一半,灌进来的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脸颊似乎被风刮红了,仿佛害羞带怯,甜美得能浸出蜜汁。
1007看呆了,茫然地【啊】了声,傻乎乎问道:【到底是……感谢什么?】
纪宁馨眉眼弯弯,笑意不减。
“感谢你,从一开始就让我看到了结局。”
“我赢了的结局。”
两辆车在中心区一南一北地背道而驰,纪宁馨换乘了几次出租车,将自己的动向彻底绕成麻花后,才终于乘上早已准备好的车前往真正的目的地。与此同时,季迟乘坐的车在季氏老宅停下,宋管家亲自来扶他下车。
季迟的手轻轻搭在宋管家的胳膊上时,那只胳膊紧张似的颤了一下,季迟微笑着开口,语调平和:“宋叔,爷爷醒了吗?”
“……是,不久前……刚醒。”宋管家的声音微微紧绷。
季迟柔顺地开口,抬手触碰了下自己眼睛上的绸缎:“那我去看看他吧,毕竟……看一眼少一眼了。”
宋管家不敢多说,引着季迟前往地下室——沿着台阶往下,便先听到心电图的“滴滴”声,地下室已经被改造成了病房和无菌手术室,原本是用于角膜置换和未来那些器官移植手术,但此刻,这里摆满了急救设施,各种细管从那些器械里延伸出来,连向正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一袋血挂在床边的铁架上,鲜红的血线顺着软管,注入老人干枯的静脉。
季明淮半睁着浑浊的眼睛,似乎听见声音,艰难地“啊啊”了两声,嘶哑的声音仿佛刚从土里挖出来。
宋管家不忍看,轻轻别开眼。
前天夜里,季明淮突然陷入发/情期。
这是个听上去极其荒诞的事情,兽人的发/情期早就已经从基因层面进行抑制了,更何况季明淮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猫,七十多年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直接把所有人都吓蒙了。
发/情期的猫咪放/荡且淫/乱,为了得到抚慰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尊严。季明淮仿佛变成了一个疯子,最后,大概高龄的身体实在无法承受,一头栽倒下去。
他中风了,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
季迟轻拍宋管家的手背:“宋叔,我想和爷爷单独说说话,您先上去吧。”
宋管家求之不得,顾不得身后季明淮“啊啊”的声音,低着头离开。季迟摘下缎带,脚步轻缓地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正在不受控制流出口水的老人,微微笑了。
“爷爷,医生已经说了,您现在没有生命危险,实在是太好了。”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下眼睑,用那双墨玉似的眼睛望着他,“只是很可惜,原本再等上一周,就是可以进行移植手术了,爷爷很久没有见到过清晰的世界了吧?”
他轻声叹息,仿佛一个孝子:“真的太可惜了,爷爷。”
“啊……啊啊……”
“不过好在,爷爷为了这场手术建造了这里,备好了医生,做好了一段时间不能出现在人前的准备,安排好了所有事情,交代了所有该交代的人,老宅里的大部分用人也暂时被调走……那么就算爷爷消失一段时间,也不会有人觉得哪里不对,您看,就连临川也完全没发现呢。”
“啊……你……临……”听到“临川”两个字,季明淮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声音也更大了些,试图卷动舌头说出话来。
季迟侧耳听着,折耳轻轻抖动,他笑了:“啊,我明白了,爷爷不用担心。爷爷最在乎的是脸面,最不想见到的是丑闻,否则当初直接认下临川就好了,又何必咬着牙把我带回来?”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就像他在镜头前,在聚光等下一样,轻柔温和,令人心生好感:“所以啊,发/情……甚至还因为发/情而中风,这种丑闻,我会好好地帮爷爷掩盖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
季明淮眼睛几乎要瞪出血,但他不知怎么的,忽然浑身一颤,原本惨白的脸涨得通红,无法动弹的身体竟然难以控制地痉挛发颤,声音都变得间隙怪异,心电图的“滴滴”声杂乱起来。
季迟了然,他微笑着看着眼前不体面的猫,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手背上的针管,又沿着那条红色的“血线”,仿佛抚摸着爱人的肌肤一般,缓缓摸到已经有些干瘪的血袋。
“爷爷,还需要更多的血吗?”
他将血流的滴速调得更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很讨厌发/情,爷爷。”
季迟脸上的笑容终于在这一刻消失了,他冰冷地垂着眼,秀气的眉峰微蹙,那张柔和的面孔上,墨一样地晕染开一层自厌。
“我一直在想,或许有别的办法。我乞求她,用别的吧,别的办法,别的什么都可以,别让我弄脏她,别让我们变成那样……”
“可是我知道,我也知道的,没有别的办法,她想保护我,是你们逼她……”
季迟呼吸渐渐急促,声音越来越快,几乎变了调,铁架哗啦啦响着。
某些记忆淹没了他,床板下的滚烫的身体,铃铃作响的铃铛,溅出的肮脏液体,跪伏着舔舐的鱼糜粥……那些并不是那么难熬的,可是妹妹的手柔软地探下来,抚摸过他汗湿的长发……
如果他不是那样贱,那样无能,他本该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们逼她,只能把我放在一个哥哥不像哥哥,情人不像情人的位置上!”
“啊……啊啊啊啊……”
季明淮惨叫出声,心电仪发出尖锐的警报音,配备的医生匆忙地赶过来,季迟迅速冷静,抬手用力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又露出一点飘忽的笑。
他弯下腰,贴在季明淮的耳边,在医生赶到之前轻声开口:“您要好好活着,爷爷。”
温柔的,祝福一样的声音。
“好好活着,我会为您走访名医。”
“……然后,等HCI再为您设计一场空难,感谢这些年照拂的恩情。”
他让出病床边的位置,示意医生开展急救。
作者有话说:
哥:都是你们逼她,我才会变成哥哥不像哥哥,情人不像情人的样子!但是啊哥,就算有别的路,小宝肯定也还是要炒炒你的呀~
第32章 老鼠洞 能占到,就
另一边, 1007哆哆嗦嗦地四下张望,小光团卷着纪宁馨的一缕头发,大半个都藏在围巾的褶皱里。
【宿……宿主, 这是什么地方啊?】看着好可怕呜呜呜……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 层层叠叠的集装箱堆在一起,残破的铁皮上挂着些垃圾,集装箱敞着黑洞洞的口, 有人正在将厨余垃圾倒进水里,洗出还能吃的肉扔进铁锅加热,诡异的臭味令人犯呕。除此之外空气里还夹杂着一种诡异的,像是烟有带着顾酸气的怪异味道,一些面容麻木的人支着腿不知道正往嘴里嚼着什么, 脱相的脸上是一双双阴森森的, 微微突出的眼睛。骨瘦如柴的小泥孩子拖着蛇皮袋, 在集装箱之间狭窄的道路上走来走去。
纪宁馨往前走, 那一道道目光就像触发了什么一样射过来,打量猎物似的,没多久,有几个人明目张胆地跟到了她身后。
1007更害怕了:【宿……宿主!】
纪宁馨倒是像回家了一样, 脸上还挂着笑, 向1007解释:“这里叫老鼠洞,是……专门养老鼠的地方。”
1007茫然:【养老鼠?】
纪宁馨玩笑逗它:“对呀, 我们现在去抢一个老鼠窝住两天,77你注意看看, 哪个窝稍微不错点,最好是装了门,有张床的……”
1007果然上当:【宿主……你, 你是要抢别人的家住吗?这不好吧……】虽然说这里这些集装箱看上去实在没什么“家”的样子。
1007忽然感到一丝心酸,呜呜呜宿主之前明明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又挑食又住大房子还有司机接送,现在却得在这种地方躲躲藏藏,还得抢别人的箱子住,身上只剩下背包里的那点现金,还不够她之前买两件衣服……
简直是突然从大小姐变成了穷光蛋啊!
纪宁馨小心地绕过一滩黑漆漆的积水,里面不知道混杂着些什么东西。她笑吟吟地说:“77,人类有一个词,叫做鸠占鹊巢,讽刺那些就是那些抢别人住处,想要强行占有别人的位置,享用别人的成果的人。”
1007忧伤地问:【……宿主,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嗯哼。”纪宁馨不置可否,可怜巴巴地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我没有家呢,只能去抢别人的了呀。但是77,我觉得吧……”
那些摇摇欲坠的肮脏的“房子”,那些建立于剥削和鲜血之上的位置和成果,那些本就被无数人撕咬争抢的利益,那些被不断强调,永远不会属于你的东西。
纪宁馨弯起眼睛,眉眼具笑。
“鸠占鹊巢,能占到,就是本事。”
话音刚落,纪宁馨突然猛的一回头,因为动作太快,1007都没看清她做了什么,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响和随之而来的惨叫声。
1007:【!!!】
枪口冒着白烟,被击中的男人抱着流血的大腿凄厉地尖叫,和他一起跟上来的人也立刻停下脚步,没几秒,空气的臭味中又夹杂了一股尿骚味。
她脆生生地问:“还跟吗?”
那些人互相对视一眼,像是在评估双方的差距——他们有四五个人,对面只是个看上去白白净净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但偏偏那个女人手里有一把枪……
有个人大概实在眼馋,又或者精/虫上脑,居然咧嘴笑了下,舔着嘴唇往前走:“小妹妹拿那么危险的东西干嘛?叔叔就是想给你带个路……”
他话没说完,又是一声枪响,那人只觉得身体一热,在惨叫之前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
两腿之间,裤/裆的位置,一个焦糊的血洞。
“啊……啊啊啊啊!!!”
纪宁馨依旧在笑,唇红齿白,含着蜜糖一般:“不用了叔叔,这儿我比你熟。”
如果说第一枪还只是震慑,这第二枪才是真的把所有人都吓住了,无论跟踪的还是看戏的都只觉得下/身一痛。那人像猪狗一样在地上挣扎嚎叫,屎尿漏了一地,纪宁馨举着枪,慢悠悠地往枪口吹了口气。
“这两个算是见面礼,这么放着没多久就会死了。他们的东西我不拿,你们分。”她看向那些窥视的目光,“我要是你们就见好就收,与其赌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见面礼’,不如趁着他们还鲜活,把能拆的拆拆卖个好价。”
欺软的人最怕硬,那些人没犹豫多久,把地上哀嚎的两个人拖走了,被吓得躲起来几个小孩又从阴影里爬出来,做饭的人终于将一大锅重新水煮过的垃圾盛出来,一群人就着肮脏的屎尿味开始吃今天的唯一一餐。
纪宁馨把枪收回口袋里,轻车熟路地继续走。
等走过一个转角,地面变得稍微干净了些,那些堆杂在一起的集装箱也更大更宽敞,稍微有了点能住人的样子,来往的人也明显比之前见到的更加健硕。
他们不像之前那些人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外来者”,都只是随意一瞥就转开眼做自己的事,只留余光关注着,直到突然有个人影从旁边冲出来,哐啷一下两条胳膊就非常熟练地挂在了纪宁馨的肩膀上。
“老大你可算来了你刚被关起来程总那狗东西就把我们当狗撵啊!”
1007被吓了一跳,差点从纪宁馨的围巾里蹦出去。
结果定睛一看,才发现居然是个认识的——这不就是不久之前和它家宿主一起洗钱的那个圆圆脸女生吗!
纪宁馨拍拍她的头:“没事,以后我让你把他当狗撵,一边狗叫一边撵。”
女生哼哼唧唧,拉着纪宁馨往里走,1007才突然想起来,它家宿主好像……不久前刚吞了五个亿来着。
而且这还只是季迟赎金的那一笔。
在那之前,宿主肯定也没少吞。
1007眼睁睁看着它家已经变成“穷光蛋”的宿主被那女生拉进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集装箱,经过堆满杂物的乱七八糟的箱体之后,后面居然连着一扇又一扇的门,虽然七拐八绕,真像耗子洞似的,但里面空间其实大得惊人,有几个人朝纪宁馨打招呼,这回1007直接认出来了,正是“洗钱小分队”的其他几个人。
纪宁馨一边走一边下达各种命令,末了忽然笑了下,说:“哦,对了,派人给季迟送束花。”
圆圆脸女生本来正“嗯嗯嗯”地记着,听到这里茫然地“啊”了一声:“老大你还记得我们在被‘通缉’吗?”给季迟送花?怎么不直接给程总送花去?
纪宁馨充耳不闻,继续说:“要向日葵,主花六朵,至于别的……算了,你叫人去买些向日葵和别的配花回来,我自己包一束。”
圆圆脸:“……”
她认命地问:“什么时候要啊老大。”
纪宁馨强人所难:“就现在。”
于是,当他们因为纪宁馨下达的那些命令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纪宁馨就悠闲地坐在一张圆桌后拿彩纸慢悠悠地包着花,好在她还不算完全的甩手掌柜,他们遇到什么疑问过去确认的时候,纪宁馨还是会从那些开得正盛的繁花间抬起头扫两眼,再慢条斯理地给他们解决方案。
最后,她在浪费了几十朵花和大量彩纸彩带后,终于勉强包出一束还算能看的,圆圆脸一边干活一边跟同事吐槽,老大包的不像一束向日葵,像一束番茄炒蛋。
这束“番茄炒蛋”在第二天傍晚被送到了季迟手里,送花到季氏老宅的是几个孩子和一名老师,都生活在季迟资助的福利院里,孩子们带着腼腆的笑说这是大家送给季哥哥的生日礼物,虽然迟了一点。季迟温柔地把孩子们送走,捧着花站在阴森空旷的古宅中间,像抱着团暖暖的太阳。
这次,没有药,没有夹杂别的东西,没有任何其他目的,仅仅只是一束花,仿佛带着熟悉又温暖的气息,轻轻落在他的怀里。
季迟低下头,用脸颊贴了贴向日葵粗糙的花盘,心里的不安就这么平息了。
他合目祈祷。
“小宝,逢凶化吉。”
*
纪宁馨失踪的第三天,程宴时终于联系季迟,向他坦诚了纪宁馨逃走的消息,并让他小心。
“抱歉,我原本不想让你担心,我以为我能很快找到她,把她控制起来……但这些天一无所获,而且更糟糕的事,我担心纪宁馨会来找你。”
季迟的声音在听到“纪宁馨”这个名字时就颤抖起来,他轻声问:“找……我?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已经走投无路,如果不想一辈子做只躲躲藏藏,不能见光的老鼠,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就是去找你。”程宴时的声音很沉,“她已经彻底和我撕破脸,现在的底牌只有你,只要你还在她的掌控之下,她就能够翻身。”
“我明白了,可……我该怎么办,程总……”
“拖住她,通知我。”程宴时很干脆地说,“这是冲破枷锁的唯一办法,季迟。”
是了。
纪宁馨意识到程宴时要对自己卸磨杀驴,不过她还不知道季迟已经和程宴时达成了合作。虽然季迟无法抗拒她的命令,面对她时依旧会恐惧,会颤抖,会想要下跪,想要服从她所说的一切话语,但季迟终究会选择背叛……不,“拯救”她。
作为最后一张投名状,向程宴时展现他的臣服。
季迟虚弱地开口:“……我会尽力。”
这个回答已经足以让程宴时满意,他主动说:“季老先生的行程安排我已经确认过了,有机会。”
季迟没说话,似乎依旧有些不忍。
程宴时也不逼迫,只淡声道:“季迟,我并不需要你来做刽子手,就像宁宁的事,我并不需要你亲自伤害她,你只需要配合就好。”
季迟沉默许久,最终终于极轻地吐出一个字。
“好。”
第四天,季迟给自己安排了外出,去见几位福山区政府的领导,季氏的名号让一切都非常顺利,季迟看中了那片属于程远集团的土地,福山区的领导很积极地表示愿意在其中牵线搭桥。
回程路上下了大雨,天色昏暗,季迟坐在后座,绸缎蒙着他的双眼,因此其他的感官就变得异常清晰,鼻尖糅杂的气味让他微微战栗,手指蜷缩着,忍耐着从身体深处溢出的痒和渴望。
车不是往他熟悉的路开的,他一直等到车窗外只剩下雨声,才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有些许慌乱地问:“等等……这不是回老宅的路。”
司机发出一声轻笑。
那一瞬间,季迟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她做到了。
那荒诞的,糜乱的日子里,发/情热炙烤着他的神经,小宝说,她会把他变成一只只要一听到她的声音,就会发抖,会流水的小猫。
她做到了。
“季先生,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哥:湿了。
第33章 捉迷藏 她被抓住了
车已经停下了, 窗外是倾盆大雨。
一条绸缎隔绝了季迟的视线,他的手指紧张地攥紧,指节森森发白。口袋里装着定位器和发信器, 只要轻轻按下, 就能通知程宴时……
通知他,纪宁馨已经“上钩”了。
但季迟一时没有动,喉结震颤着上下游移。
这些天过得还好吗?
都躲藏在哪里?身边有人照顾吗?
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吃药?
头还会疼吗?
哥哥抱抱你, 好不好?
像从前每一次难受时那样,哥哥抱抱你。
这些都是不能说出口的话,理智就像是拦截住洪水的堤坝,摇摇欲坠地阻挡着,季迟感到头晕目眩, 从程宴时给他看那份检测报告开始, 某种想要拉着一切一起毁灭的痛苦就在撕扯着他的心脏。
但他不可以。
他还得对程宴时露出感恩的表情, 正如他一次次跪伏在季明淮面前, 身体因为失血而摇摇欲坠,却依旧感恩他给予自己的一切。
纪宁馨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像刺入的一道光。
她命令:“爬过来。”
身体总是比大脑先行动,车厢还算宽敞, 季迟俯下身体, 从座椅之间爬到前座,塌着腰, 尾巴高悬,真像一只柔软的猫。纪宁馨伸手勾住他的头发, 将他引到驾驶座这边。
两条腿分开跪在座椅上,单手撑着椅背,妹妹仿佛被他环在怀里。妹妹的膝盖稍微向上一抬, 随后顿了顿,她笑了。
“连裤子都湿透了啊,季先生。这么大的人了还尿裤子吗?”
不是。
他用逐渐开始混沌的大脑静静地想,不是的。
纪宁馨忽然叹了口气。
“总是这样。”她有些无奈又万分宠溺地说,将手伸进他的口袋,和他捏着发信器的手指搅在一起,“我会很不放心的啊。”
季迟的手心全是冷汗,黏腻湿滑,他把发信器的按钮藏在掌心的方向,纪宁馨就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十根手指密不可分地纠缠在一起。
就像很久以前的那一天。
季迟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他额头抵着的地方,隔着围巾和衣领,是一片仿佛被野兽撕咬而成的伤疤,此刻那片伤口仿佛流出燃着火的鲜血,烧得他浑身都在疼。他肩上对应的位置,那个深粉色的牙印尤其,疼得钻心刺骨,浑身战栗。
“哥哥。”纪宁馨在他耳边很轻地开口,这个似乎已经很久没听到过的称呼让季迟突兀地落下了眼泪,身体瞬间变得滚烫。
“……嗯。”
黑暗里,雨声和呼吸声夹杂在一起,这次下着这么大的雨,眼泪也不会被发现。
纪宁馨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字,轻轻地问:“哥哥,你相信我吗?我会跨过死亡和地域,回来找你。”
季迟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他撑在椅背上的左手发软,手肘弯折下去,撑不起来。最终他放弃了,不再为难自己,他的头缓缓低下来,手指顺着椅背划下,他终于密不可分地抱住纪宁馨,额头搭在她的颈弯,他本就比纪宁馨高不少,这个姿势仿佛一颗缠绕在幼嫩树苗上的藤。
他颤抖着说:“……相信。”
纪宁馨笑了笑:“那哥哥应该说什么?”
“小宝,是最厉害的。”
“还有呢?”
“……小宝无所不能。”
两只手在闷湿的口袋里纠缠,纪宁馨用指尖搔着他指间那小片靠近手掌的,敏感的软肉,季迟呼吸发紧,手指在纠缠中已经软了,任由纪宁馨从他手中摸走那个拇指长的,热腾腾的发信器,又摸到他的手指,按着他的只被,闷热的潮气将发信器的按钮变得湿滑。
“哥哥。”她压着他的手指按下去,又侧过头,嘴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我们一起,到自由的地方去。”
*
程宴时带着人赶到的时候,终于如愿以偿在纪宁馨那张似乎永远都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脸上看到了愕然和愤怒,车被逼停,程宴时的人冲上车按着她的肩膀把她脱下来,冷雨一下子将她浇得湿透。
她终于不再冷静,又或者因为这段时间逃亡生活导致吃药不规律,纪宁馨的脸瘦了些,精神却很亢奋,她大概很快意识到什么,甜美的面容上弯起一个很深的笑,一双漆黑的眼睛从深处透着光,像嗜血的野兽。
“季迟!”她突然抬高声音,声音甜腻,语调却极其森冷,“现在去死。”
季迟刚被程宴时带来的保镖护着从车上下来,整个人害怕得瑟瑟发抖,听到这句话,身体重重一震。
程宴时当机立断大喊:“把他的嘴捏开!”
保镖赶紧捏住他的下颌掰开他的嘴,才发现他那口比普通人类更尖锐一些的牙已经在舌头上咬出了渗血的伤口,稀薄的血混着唾液从嘴角淌出,他的神色有些恍惚,脸被雨水浇湿,目光空空地不知道落在何处。
程宴时气急败坏,简直想往纪宁馨脸上狠狠扇一巴掌,但季迟现在不能再被刺激,万一触发到“保护纪宁馨”的暗示就麻烦了。
程宴时咬牙压下怒火,命令下属给纪宁馨扎了一针——普通的镇静剂对纪宁馨效果有限,所以用的是她平日吃的那种药,纪宁馨很快挣扎起来,被强行降低活性的大脑神经在最后时刻疯狂乱闪,各种胡乱拼接在一起的记忆和幻觉让她陷入某种混乱,好一会儿之后才彻底安静下来。
等纪宁馨再次睁开眼,她已经被束缚带结结实实地绑在了精神病院的病床上。
单人间,比起病房,这里布置的更像一个重刑犯的监牢,她被换了身病号服,身上很干净,头发也被吹干了。纪宁馨睁了下眼,又立刻闭上,有个护士进来,大概以为她还在睡,小心地用棉签沾水帮她润了润嘴唇,又用温热的毛巾敷住她正挂着吊瓶的手背。
吊瓶里的药倒不是治精神病的,而是退烧消炎的,她在雨里淋了短时间,刚送到就发起了高烧,记得1007团团转,害怕程宴时会放宿主自生自灭,甚至故意让人虐待她。
好在,这家精神病院对待病人竟然十分尽心尽力,虽然病房看上去可怕了些,也用上了拘束带这种恐怖的东西,但照顾得却很精心,拘束带也没有扣得太紧,完全没影响血液流通,只是摆出这么个被拘束的姿势。
因此在烧退下去之后,宿主竟然睡了个还挺舒服的好觉。1007忍不住怀疑,它家宿主不会真的早就拿那五个亿把这家精神病院给买下来了,准备自己后半生就在这里做小皇帝吧?
病房很安静,只有吊瓶缓慢的“滴答”声,纪宁馨忽然轻声开口:“77,我梦到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1007飘到纪宁馨眼前,看着“凄凄惨惨”的宿主,声音也不自觉变得温柔了:【什么事情?】
纪宁馨半合着眼睛,嘴角轻巧地翘着:“捉迷藏。”
那是她和哥哥双双被“鬼”捉到之后,哥哥大概也发觉自己做错了事情,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又从身边的草地上揪一棵草。
再看一眼,再揪一颗。
她拿后脑勺对着哥哥,气鼓鼓地瘪着嘴,“鬼”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靠着树干望向他们,另一个和他们一起玩的小孩仰躺在地上嘻嘻哈哈地嘲笑道:“是谁第一个就被抓到了呢?哎呀居然是我们最最聪明的小宝啊!”
“……你别火上浇油。”哥哥求饶似的低声说,他把旁边的一小块草地都揪秃了,才终于深吸一口气,伸手捏着她的衣袖晃了晃,“小宝,哥哥下次不会了。”
她更气了,嘟囔:“哥哥上次也这么说!结果这次还不是一样!”
哥哥无奈地笑了笑,抱着她的膝盖把她捞进怀里,她还是不肯看他,哥哥就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一晃一晃地哄道:“对不起啦,小宝原谅哥哥?”
她就生不起气了,弯起被,把自己更深地蜷进哥哥的胸膛。
但心里又知道,不管多少次,哥哥都会犯一样的错。她是个擅长复盘的人,同样的问题不会在她身上出现第二次,她早早就知道,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只要不让哥哥知道自己躲在哪里就好。
可下一次再玩捉迷藏,她还是会拉着哥哥的手,直到躲起来前的最后一秒。
因为那时他们都还小,都还没能长大。
但现在……
纪宁馨轻声开口:“这次,哥哥没有发出声音。”
她被抓住了。
*
纪宁馨在精神病院里过上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简单生活,被一群医生护士伺候着,每天做做检查,偶尔表现一下愤怒和发疯,偶尔再表现一下呆滞和茫然,时不时和1007天南海北地聊天,吃饭睡觉逗傻子,倒也不觉得无聊。
原文和她相关的,有明确文字记录的剧情只到她被关进精神病院为止,剩下的少量文字轻描淡写地说明了季迟继承季氏的结果。
1007看着自己100分的完美评分激动得发抖,现在只剩最后一哆嗦,它就可以得到满分的完美开局,继续绑定下一位宿主了。
只是……
1007:【宿主,你真的要在精神病院呆一辈子吗?】
它心疼。
纪宁馨正在吃护士给她剥的葡萄,一颗一颗晶莹剔透不脏手,闻言神神秘秘地笑了下:“你猜呢。”
1007:【……】
它不心疼了,它感觉宿主还能搞事,但反正它的剧情已经走完了,以后宿主再要搞什么事它也管不着了。
纪宁馨继续皇帝一样地张嘴吃葡萄,剥葡萄的护士喂食的动作更轻柔了些,用一种略带同情的目光看着纪宁馨。
哎,病人又看见幻觉了,小小年纪,这病得是有多重啊。
时间很快过了一个月,纪宁馨过得舒服,外面却已经天翻地覆,一群人互扯头花争得你死我活,你方唱罢我登场。
作者有话说:
外面天翻地覆,但和我纪小宝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一个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的可怜疯子呀(无辜脸)。ps.驾照终于考出来啦,之后没有意外就恢复下午六点的更新时间了(凌晨更新真的很烧命qwq)
第34章 葬礼 今夜不宜睡
先是有小道消息传出, 季氏居然和末席的程远集团达成了合作,允许程远集团以土地入股福山的收容保障区项目,并承诺了后续的共同开发, 随后营销号开始铺天盖地地宣传季氏和程家是“好事将近”, 或许会成为第一个猫和人类联姻的案例。
赞同派和反对派,纯血派和共荣派一时之间再往上打得热火朝天,但事件中心的两个家族却始终安静如鸡, 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倒是有小报记者拍到季迟和程宴时对谈的照片,再配合上季明淮在季迟生日宴上那番发言,季迟在人类中的支持率再次水涨船高。
猫咪至上的社会结构已经形成,但同时大部分人类也并没有到活不下去的程度, 因此比起革/命之类流血的战争, 他们自然更期待一个亲近人类的掌权者。
哪怕那仍然是一只猫。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正在追查HCI的虞临川终于意识到不对, 但没等他发难,另一个轰动性的新闻在网络上炸开了。
季氏家主季明淮的私人飞机发生空难事故,随机的季迟重伤抢救,季明淮当场死亡。
季迟在空难发生的第三天恢复意识, 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参加了季明淮的葬礼, 葬礼上无数镜头对准这位季氏的“继承人”,他再次坐上了轮椅, 形销骨立浑身憔悴,露出来的脸和手都还裹着纱布, 浸出点点猩红,一身黑衣下,那点红仿佛是他身上唯一的颜色。季迟非常沉默, 他静静地向每个前来吊唁的人微微躬身颔首,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下,侧颈透出淡青的血管,看得令人唏嘘。
季明淮在联邦首席的位置上坐了三十多年,也算是叱咤风云,然而青年丧妻,中年丧子,如今晚年丧命,血脉尽断,只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孙在这里为他守灵。
但好在还有季迟,是个知恩图报的孝顺孩子。
虞临川赶到灵堂时,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没带人,只自己一个,一身黑衣佩着白花,面无表情地在灵前磕了三个头,转头冰冷地看向季迟,以及站在季迟身后,目光有些躲闪的宋管家。
季迟像是已经麻木了一样,整个人被悲伤浸透,木然地缓缓颔首表示感谢,却被虞临川拦住了动作。
虞临川风尘仆仆,眼睛含着血丝,连带着眼圈都微微泛着红。但他的表情依旧十分克制,只平静地问:“已经查清楚了?”
季迟动了动嘴唇,声音过于干涩,一开口就撕扯着喉咙,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宋管家连忙低头给他顺背,避开虞临川的目光干干地说:“已经调查清楚了,老宅里有HCI的探子,弄到了老爷的行程,让HCI的人混进飞机,才导致了……”
虞临川:“探子呢?”
宋管家低声:“已经……跑了,季少爷派了人追查,但还没找到。”
虞临川冷笑一声:“跑了?真是好巧。季迟,你说如果季老先生没有公开宣布你是季氏的继承人,那还会有这场空难吗?”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或者,我换个问题。在空难之前,季老先生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在人前露面……季迟,他真的是死于空难吗?”
这话说的已经是很不客气了,甚至充斥着明晃晃地怀疑,显得咄咄逼人。
剩下几个还没走的宾客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走该留,季迟又是一阵咳嗽,似乎撕裂了伤口,血从纱布下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滴在衣服上。
“临川。”他的声音嘶哑到像是刚从土里抛出来的死人,“我何必这么做?就算爷爷没有公开,我也是,他唯一的继承人啊,爷爷只有我一个亲人了……更何况,我也在飞机上,我不要我的命了吗?至于爷爷为什么一个月没有露面……临川,你不应该比谁都清楚吗?”
他抬手,轻轻抚过眼上的缎带。
虞临川瞳孔收缩,几乎竖成一线,下颌因为咬牙而绷紧。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出一句:“你……还敢叫他爷爷?”
“我姓季。”季迟微微垂下头,“虞二少爷如果只是来胡言乱语,就不要在灵前,扰先人清净。”
“虞”字咬得稍重一些,虞临川定定地盯着他,扯开一个冷笑:“很好,不愧是……”
他没把最后几个字吐出来,深吸一口气后侧过脸,静静看了眼季明淮的遗像。
虞临川不见得对这个“爷爷”真的有多深的感情,但季明淮的死亡显然不是他期望的,就算要死,也绝不该是现在。他没再看季迟,转身大步离开。
季迟依旧沉静地坐在轮椅上,一直到所有来吊唁的人都被好好地送离,灵堂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微微抬起头,平淡都吩咐身后的宋管家:“通知一下程总,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他面谈。”
宋管家低下头:“是。”
他知道虞临川的身份内幕,知道季迟在其中做了什么,但此刻却已经不敢不听从,季明淮死得太快,虞临川如果不能找出季迟与之相关的直接证据,那么他就永远管不了季氏的事。
毕竟……虞临川姓“虞”。
虞临川离开灵堂,他的副官立刻跟上来,压低声音在他身后汇报:“抓到的那几个人,有人扛不住拷问,开口了。”
虞临川脚步微顿,眼里闪过一丝阴沉的光:“走,现在过去。”
*
季明淮死亡后,季迟开始慢慢接手季明淮手中的各项权力,虽然季明淮公开承认过他的继承人地位,但收拢权力已经不顺利,从前季迟几乎是完全被隔离在季氏的权力中心之外,手里经过的都是小型的慈善项目,缺少忠诚于他的下属和足以支撑的政绩,因此他虽然得到了人类的支持,但不愿意服从他的猫也很多。
但人也好,猫也好,谁都有自己的弱点,贪婪,秘密,罪恶,恐惧……只要有想要的东西,就会无法控制地向欲/望俯下身去。1007从前只觉得自家宿主擅长玩弄这些,但当季迟终于从层层枷锁中脱身出来,不再作为一个被严密控制的器官容器和血包之后,1007才忽然惊觉,目标在某些方面和宿主竟然非常相似。
程远集团在这段时间内得到的好处足以让程宴时膨胀到飘然,如今对他而言,虞临川已经成为了唯一的隐患。
但虞临川再怎么查,最多只能查到纪宁馨,不可能再有更多的证据了。短期内连续杀掉两只位高权重的猫风险太大,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等到季迟把位置坐得更稳一些,他对季迟的精神控制也再强化一段时间……最多一年,他再除掉虞临川。
然后,就可以准备季迟和馥仪的婚礼,将两个家族彻底绑定。
当然还有些小问题,比如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的蓝胤,还有纪宁馨那些莫名其妙消失了的下属,但纪宁馨本人都在他的控制下,这些人翻不起什么风浪。
最麻烦的反倒是馥仪,她大概被纪宁馨忽悠傻了,死活不肯结婚,开口就是纪宁馨和季迟两情相悦,她才不要当第三者,怎么都说不通。
程宴时琢磨着,又打开电脑看了眼精神病院那边传来的监控,纪宁馨比起他上次见到时更瘦了些,脸颊上原本的婴儿肥已经消失不见,她被拘束带绑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明明眼前空无一物,嘴唇却不断微微动着,像是在和谁说什么话,时不时还忽然笑一下。
他打电话问负责纪宁馨的医生:“她怎么回事,在说什么?”
医生有些尴尬地答道:“那个,程总,病人她……看到了幻觉,在和幻觉聊……额,某些性/行为方面的事。”
程宴时:“……”
他挂掉电话,冷笑一声,觉得纪宁馨已经彻底废了。
精神病院里,1007光团通黄,一边只恨自己没长出耳朵来好能捂住,一边又忍不住问:【宿主,就酱酱酿酿之后真的就会酱酱酿酿吗?就那个,男的耶,胸真的会喷……那个那个……】
它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关心目标那边的事情了,每天听宿主给它口述什么内口触口生口催口调口身体改口S口,它曾经是一颗纯洁的团,哪怕看到宿主对目标做的那些事也没什么感觉,大概因为当时目标的表现实在太痛苦了以至于它光顾着呜呜呜哭。
但现在今非昔比,它那颗纯洁的电子心脏已经脏了!
纪宁馨悠闲地被绑在床上,忍不住笑:“啊对对,要不要以后我让哥哥喷一个给你展示一下?”
【不了不了。】1007更黄了,黄里透红,红里透粉,羞涩地故作拒绝,【宿主你别跟我讲这些了,反正我又用不上……】
毕竟它只是个团。
纪宁馨笑眯眯地说:“也不一定呀,你之后不是还要绑好几个宿主吗?万一下个宿主是个死正经,那时候咱们77就能派上用场了呀。”
1007:【……】
1007:【宿主,这可是一本小黄/文,小黄/文里还能有死正经吗?】
纪宁馨就眨眨眼睛,生动地说:“万一嘛。”
夜已经深了,护士来给纪宁馨送今晚的药,她最近药量减了一些,原本要一小把,现在少了将近一半。护士松开纪宁馨身上的绑带,把她扶起来,照例询问她今天的感受,有没有头痛?其他地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胃口怎么样?会不会觉得太无聊?
纪宁馨乖巧地一一回答,护士认真记录下,1007在她身边绕着圈,不由感叹。
原本看上去象征着失败和痛苦的精神病院结局,结果到了宿主身上……
感情她真是来治病的啊!
但这显然不是程宴时安排的,1007现在也明白了,程宴时大概率是想真的让宿主在精神病院里疯掉,毕竟一个有病的纪宁馨才是他需要的。这些年来,如果他一早就给宿主好好治疗,就算不能完全治好,肯定也不会严重到之前的程度。
1007想起那几次宿主用药强行让自己休息之前,那惨白到想要死掉一样的脸色和不自觉痉挛的身体,就觉得程宴时变成什么样都活该!
护士的问题很快问完了,她记录好所有的回答,将药和温水递给纪宁馨,纪宁馨接过药看了半晌,突然从里面拨出一颗放到床头,剩下的混着水一起吞下去了。
“纪小姐。”护士有些不赞同地劝,“药要吃完才好。”
“没事,只是一晚上不会有大问题,你跟医生说说就好。”纪宁馨重新躺下,示意护士把自己绑回去,深黑的眼睛里跳着光,“今夜不宜睡死。”
护士没再多说什么。
深夜,几道黑影悄悄潜入寂静的精神病院中。
作者有话说:
小宝:万一你下个宿主是个死正经呢?多学学总没错的!不用替她谢我了!1007:【对哦!】死正经祝医生:……原本大概不会被玩得那么花的小虞监察官:……
第35章 白骨 自保是人类
精神病院重重警戒, 那几道黑影虽然已经足够小心,但还是在最后准备带着纪宁馨离开d时触发了警报,乌泱泱的人涌出来, 几乎发生一场火拼。
那架势, 显然是宁愿直接把纪宁馨杀死在这里,也绝不允许她被人劫走。
黑影们并不恋战,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 像猫耍老鼠一样声东击西且战且退,虽然不算全身而退,但成功带走了纪宁馨。
大概因为行驶在山路中,车子颠簸得厉害,让人有些想吐。
纪宁馨原本想再装一会儿, 但日常吃的那些精神药物有几种比较伤胃, 导致她的肠胃一直不好, 这些日子一直精心温养着倒还好, 但呕吐欲一上来,胃部就像装了块石头一样纠结绞紧了,额角也冒出一层冷汗。
她干脆像是刚被惊醒一样睁开眼,身体还被拘束带绑着, 嘴上被封了胶带, 纪宁馨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四下张望,只看到狭窄的车座椅, 车窗外天已经微明。
坐在前座的男人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纪小姐醒了?稍微忍耐下, 马上就到了。”
虞临川。
这次倒是记得她姓纪了。
纪宁馨漫不经心地想着,故作惊慌地往座椅里缩了缩,脸上露出点茫然和警惕, 虞临川一边低头在平板上不断划拉看着什么,一边冷淡地开口:“纪小姐的反应看上去倒像是个正常人,不过正常人怎么会那样被绑在精神病院里?”
他没有说太多,轻描淡写的一句之后就闭上嘴,故意留给纪宁馨胡思乱想的空间。车子又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停下,虞临川摆摆手,下属将纪宁馨从后座抱出来,遮遮掩掩地进了一栋别墅。
这应该是虞临川的某处房产,内部的装潢算不上华丽,但肉眼可见的昂贵。纪宁馨被放在地毯上,虞临川在她眼前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下属撕去纪宁馨嘴上的胶带,她痛得皱了下眉,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哑:“虞……监察官?”
虞临川让人给她倒了杯水,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交叉在一起,抵着冷白的下颌:“纪小姐比我想的冷静些,那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看上去明明是个正常人的你,为什么会被绑在精神病院里,被那么多人带着枪装着实弹盯着?”
纪宁馨低头就着水杯喝了两口水,没说话。
说实话,虞临川追查程远集团和HCI勾结的线索,结果最后只查到纪宁馨的时候并没有那么惊讶。从前几次见面他就看出来了,纪宁馨明显就是程宴时养着的一只替罪羊,有点小聪明说话挺伶俐,但在大事上愚不可及,大概还真以为程远集团收养她是发了什么天大的善心。
不过这种情况下,纪宁馨作为最大的“罪人”,也是最重要的人证,他想过程宴时一定已经把她控制起来,但当他在精神病院找到被拘束带绑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的纪宁馨时,依旧有些吃惊。
地上还掉着颗药,虞临川带走纪宁馨的同时也带走了那颗药,此时已经交给下属拿去化验,过几个小时就会有结果。
但这药大概是用来做什么的,虞临川心里也有点数了。
他垂眸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纪宁馨,也不着急,只冷笑道:“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想包庇程宴时吗?要不要我帮你数数,他在你身上安了多少罪名?”
虞临川靠在沙发背上,眸色带着几分阴沉,但整个人却显得极其舒展,像只刚刚吃饱喝足正在打盹的大猫,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自己的爪子,一个个数着:“非法商业竞争,商业间谍罪,潜规则,非法放贷,洗钱,私养佣兵,杀人……哦,还有最严重的,勾结资助HCI,宣扬极端人类主义,绑架季迟以及谋杀季明淮,如果不是你年龄实在不合适,估计当初二十多年前那场季氏的空难,他也想安到你头上。”
纪宁馨目光一闪,躲避着他的视线,虞临川带着点戏谑看向她,逗老鼠似的,“纪小姐还真是被物尽其用,你说这些罪名够你死几次?还是程宴时告诉你,当个疯子就能逃避责罚,无论如何他都会保下你?所以你就心甘情愿为他顶罪?”
“……我没有。”纪宁馨终于说了几个字,说完又咬住牙,整个人像是已经被折磨地失去了灵气,倒是让虞临川想起前两次见面,那个牙尖嘴利,他说一句就笑眯眯怼一句的女孩子。
虽然只是个卑贱的,愚蠢的人类,但不惹人讨厌。
如今变成这样,倒是有些可惜。
虞临川扯了下嘴角,抬手示意下属把她身上的拘束带解开。
“巧了,纪小姐,我也觉得你没有。毕竟如果你心甘情愿,大概就不会被像畜生一样绑起来。”
纪宁馨的脸上露出点难堪,她挣扎着坐起来,原本灰败的神色似乎被他激出一点鲜亮的愤怒来,漆黑的眼睛隐隐透着光:“虞监察官,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和程宴时有什么仇吗?为什么就非要咬着程远不放?就不能放过我么吗?”
她的声音抬高一些,嘶哑就更加明显,甚至往虞临川的方向挪动了一点,伸手要去抓他的衣服:“如果不是你一定要追查,兄长也不会把我……”
“很可惜,如果是在季老先生被谋杀之前,我或许能放过程宴时。”虞临川的眼睛在光线下微微变色,他抬脚轻飘飘地踢开她的手,好像拂开一颗灰尘,“至于现在,呵。”
高贵的猫,就连被人类触碰都觉得厌烦。
纪宁馨动作一顿,慢慢缩起手,抬眼嘲讽地看他,眼底却透着些奇异的,带点神经质的光:“兄长背叛了我,但难道,监察官就是要救我吗?”
好像在期待什么。
虞临川露出点社交式的笑容,他笑起来目光总是不直视人的眼睛,就显出一点傲慢的漫不经心来:“纪小姐,要是说那些罪名里你完全一点都没有参与,我也并不相信,但要说你是主谋,我还没蠢到那份上。现在程宴时铁了心要你死,但我确实可以帮你活。”
纪宁馨往后退了一点:“你想让我反咬兄长一口?你觉得我手里能有证据吗?”
看来还没蠢到无可救药。
虞临川淡淡道:“我只是觉得,自保是人类这个卑贱物种的本能,你们惯爱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就好像程宴时,就好像……季迟。
哪怕用手段把自己变成了只猫,骨子里也一样是人类的下贱。
纪宁馨沉默下来,她不信任他,这也理所当然,毕竟她刚刚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了,正是惊弓之鸟的时候。虞临川不再管她,让下属汇报程宴时那边的动静。精神病院的事情肯定已经汇报给他,有趣的是,程宴时竟然一边找人,一边在试图封锁消息,好像害怕这件事被别的什么人知道……
不过只可惜,程宴时暂时还没动用HCI,否则就能抓到直接证据了——毕竟纪宁馨都在他手里,难不成还能有个分/身来控制HCI不成?
虞临川下达了几道命令,身边下属来来去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虞临川的声音突然一顿。
他像是才想起这儿还有个纪宁馨,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开口:“纪小姐,我们带你走的时候,地上掉了颗药。现在这颗药的化验结果出来了,纪小姐想不想知道,你的好兄长都在给你吃些什么?”
纪宁馨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虞临川让下属把平板递给她:“这是一种没有在市面上通行的神经性药物,会强制性减缓神经活动,大概程宴时觉得疯子不保险,想把你变成傻子才高兴。”
纪宁馨没说话,肩膀单薄,一页一页地翻动平板上的报告。
虞临川用带着黑色皮质手套包裹的手指缓缓扣了扣自己的大腿,耐心地等纪宁馨把所有东西都翻完:“纪小姐,我再问一次,你还要包庇程宴时吗?”
长久的沉默,还真是忠心啊。
但再怎样的忠心也敌不过如此的背叛,纪宁馨扔开平板,用力闭了闭眼睛,终于开口:“兄长和季迟有合作,绑架是做给人看的,假的……”
虞临川:“这我已经知道了。”
纪宁馨:“他们合作的基石是联姻,兄长原本说,联姻对象是我……”
虞临川忍不住嘲讽地笑了声:“那可真是太可惜了,纪小姐。”
纪宁馨抿了抿嘴唇,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福山,的那片地里,有……有埋着……”
虞临川微微挺直背,意识到这大概是最重要的一个讯息:“埋着什么?”
纪宁馨抬眼看他:“尸体,人的尸体,很多很多。”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十多秒后,虞临川凝固的尾巴才再次缓缓晃动起来,微勾的尾尖仿佛一条丝丝吐信的蛇。
“我会去查证。”虞临川从沙发上站起来,吩咐身侧的下属,“送纪小姐去房间休息,这段时间,你负责保护纪小姐的安全。”
*
纪宁馨被劫走的消息没能瞒多久,很快被季迟发现,季迟立刻去程宴时那里发了一通疯,程宴时焦头烂额,只觉得守在精神病院的那群佣兵都是废物。
他百分百确定绝对是虞临川劫走的纪宁馨,但没有证据。
正如虞临川百分百确定他才是HCI的幕后主使,但也没有证据。
而更让他烦躁的是,福山的那片地原本已经大致确认,就差和季迟签合同,开发规划也已经做了一半,然而一些资料却突然被虞临川以环境污染问题为借口卡住了,需要重新进行实地勘测。
程宴时只以为虞临川是狗急跳墙,就算能用这种理由卡他十天半个月又怎样?无非就是多耗费点钱,后续利润足以百倍千倍地覆盖过去,他玩得起。
因此,当那捧白骨被挖出来时,不仅网络舆论被引爆了,程宴时自己也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觉小宝这一波操作的核心就在于互换对手。鸠占鹊巢,一边哥哥是鸠,虞临川是鹊,一边小宝是鸠,程宴时是鹊。但虞临川了解哥,程宴时了解小宝。但是这一波操作之后,其实他们对付的人反了过来,小宝对付虞临川,哥对付程宴时,并且在小宝的操作下,他们在对方眼里都变成了可怜的“受害者”然后最后他俩清清白白,虞临川和程宴时撕成一团,你死我活血溅五步。不过能这么做的核心在于小宝的信息渠道非常超模(不是系统啦,系统几乎啥都不知道),她知道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第36章 身后 人类不可能
那些白骨全都有些年头, 被埋得很深,更可怕的是,根据骨龄测算, 几乎全部来自5-16岁的孩子, 数量庞大,令人胆寒,虞临川立刻立了案, 亲自追查。
合同被紧急叫停,整片土地被直接封锁,前期投入全部报废,程宴时自己甚至都被迫在监察局的审讯室走了几个来回,只能一口咬力自己完全不知情, 一定会尽全力配合调查。程远集团的股价一路下跌, 甚至网上有人讨论程家是否还能保住末席的席位。
程宴时不得不求助于季迟, 却只得到一个回应。
季迟说, 除非找到纪宁馨,否则他什么都不会做。
从前纪宁馨在他手里时,季迟对他一直感恩且尊敬,对他的任何要求几乎都不会拒绝, 哪怕有些要求会损害他自身的利益。他是让季迟脱离苦海的人, 是拯救了他的人,季迟无法抗拒他的任何命令……
本该是这样才对。
程宴时气得砸了张椅子。
但好在, 季迟虽然嘴上说得决绝,但还是默默帮他抗下了一部分压力, 并没有立刻和程远集团划清界限,甚至没有立刻澄清联姻的死情,季迟暧昧的态度让大部分想要落井下石的人采取了观望态度, 也给了程宴时喘息的余地。
季迟还是站在他这边的,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要把纪宁馨找回来……
但即使到了这种时候,程宴时也还有些基本的理智,知道无论如何不能动用HCI,虞临川绝对就在这儿等着抓他的小辫子,按照精神病院那边给的检测材料,纪宁馨应该已经完全疯了,虞临川短时间内不可能从她嘴里挖出什么不利于他的证据……
至于福山的那些尸骨,程宴时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手底下的各种土地太多,有一些甚至是趁着地价便宜时批量购入的,福山那片地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块,如果不是季氏突然决定在福山搞开发,他大概都想不起来自己还买过那么一块土地。
所以纪宁馨也不可能知道,程宴时甚至怀疑这是虞临川的自导自演,从哪里找出了一堆骨头故意埋进去的。
那些白骨和他无关,他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就在程宴时勉强冷静下来,这段时间集团内乱成一团,程家那些原本早就不管死的老人也不断地开始给他施压,程宴时刚从监察局出来就忙得脚不沾地,没多久就因为身体透支发起了高烧,不得不一边让老吴给他挂退烧药和营养液一边继续办公,终于在某天突然倒下。
等恢复意识时,他已经躺在病房里,病床边竟然坐着季迟,正用一把水果刀慢慢地削着一个苹果,红色的表皮连成长长的,很薄的一条。听到动静,季迟抬起头,脸上带着点疲惫,却很轻柔地对他笑了笑。
“程总。”季迟用水果刀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语气依旧柔和恭顺,“医生说你太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所以才会昏过去,大概昏迷了十三四个小时。”
程宴时的大脑还在突突地痛着:“我没死,今天还有个会……”
季迟温和地开口:“程总不用担心,会议已经结束了,长时间无法休息是件很痛苦的死,所以大家都能体谅。”
程宴时骤紧眉头,就听见季迟又问:“程总,你找到纪小姐了吗?”
程宴时本就头痛欲裂,听到纪宁馨的名字,一时间更加烦躁,甚至口不择言:“已经派人在找了,她在虞临川手上力不了……”
“啊,原来她是被临川带走了。”季迟的态度却有些反常,显得过分从容,但程宴时明明记得,这段时间因为纪宁馨的失踪,季迟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时不时就会陷入应激难以沟通。
程宴时觉得不对劲,却因为过度疲惫和头痛难以冷静思考,季迟静静地看着程宴时,用叉子插起一块苹果,喂到程宴时嘴边。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痊愈,两颗透黑水润的墨玉含在眼眶里,看谁都是温柔的:“可是程总,就在你昏迷的那段时间,HCI突然袭击了临川的一处宅邸。”
轻柔的声音却仿佛一道惊雷,劈得程宴时整个人骤然僵住,苹果本该清甜的汁液顺着唇缝渗入口腔,却不知道为什么,涩到发苦。
季迟眉目平和,缓缓问:“程总觉得,他们是听从了谁的命令?难道是在临川手中的纪小姐吗?”
*
与此同时,另一边,虞临川一接到下属的线报,就亲自赶了过去。下属在线报中表示HCI突袭别墅想要杀掉纪小姐,来的人太多他们不敌,现在正在带着纪小姐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纪小姐受了不小的惊吓,意识有些混乱。
仪表盘上,纪宁馨的位置被标注出来,一个红色的小点,虞临川没想到程宴时居然真的慌不择路到动用HCI也要杀纪宁馨灭口,但这也说明了,纪宁馨知道的绝对不止福山那一点东西。
经历了这波追杀,她总该愿意把什么都吐干净了。
虞临川一边指挥人从别墅那边收拾残局抓捕HCI的残党,一边带人赶往纪宁馨所在的地方,路上和追杀纪宁馨的人硬碰硬地对上了几次。那都是些亡命徒,甚至有通缉犯,好在虞临川带的人训练有素,山道上枪林弹雨亮如白昼,虽然不少同伴受伤挂彩,但虞临川还是赢了,并且成功抓住了十多个人。
程宴时已经完了,现在只需要找到纪宁馨。
等程宴时一倒,季迟私下那些下贱事也别想被掩盖过去,等找到季迟谋杀季明淮的证据后,虞临川不介意公开自己的血脉来证明自己有资格继承季氏。他不在乎父母的名誉,也不在乎所谓家族丑闻,HCI也好,季迟程宴时也好,福山不知来处的白骨也好,所有一切不过是脚下的台阶,是他辉煌的政绩。
谁在乎台阶脏不脏?反正是用来踩的。
所有追杀者都被清理干净,虞临川派人将受伤的人送去医治,并把抓到的人关起来等待审讯,自己带着剩下几个没受伤的下属去找纪宁馨。
还没到目的地,虞临川突然目光一凛,猛地停下车。
眼前的密林里乱七八糟停着两辆车,虞临川认出来,后面那辆正是用于转移纪宁馨的,前面横着的那辆他没见过,两辆车撞在一起,前面那辆车的右侧车门已经被撞得往里凹进去。
显然,是这辆车突然出现别停了载着纪宁馨的车。
虞临川立刻带人下车过去查看,在车后座看到了双眼紧闭脸色惨白的纪宁馨。
但只有纪宁馨。
两辆车上,只有纪宁馨,没有别的任何猫或人。
虞临川浑身肌肉紧绷,耳朵高竖,一边警惕着周围的情况,一边让下属把她抱出来看看还活着没,有没有受伤……
他话音没落,耳朵突然一抖,听到极轻的破风声,拧身歪头,只觉得脸颊微微刺痛,有什么擦着那里划了过去。
几个下属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下去,肩膀上插着麻醉针管。
虞临川反手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黑色的手套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红血。
他转过身挡住车门,将昏迷的纪宁馨护在身后,阴沉地低喝:“谁?滚出来!”
虞临川的瞳孔完全扩大,双眼圆睁尾巴竖起,呈现出狩猎的姿态,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被他捕捉,光线的变化,草叶摩擦的声音,温度……呼吸……
他猛的转身,枪口还没对准,就被一脚踹在手上,力道得几乎能直接踹碎手骨,枪脱手掉在地上,虞临川呼吸一滞,反应极快地抓住了对方的脚踝,对方单手撑着车顶在半空中扭身,另一条腿的膝盖狠狠击向他的大脑,又被虞临川用手肘反制。
骨头相击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重声音,几个回合的交锋后,敌人被虞临川甩出去,那人一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服,带着口罩和鸭舌帽,帽子被惯性甩飞,又在刚刚脱离的瞬间被伸手抓住扣回脑袋上,虞临川没能看清对方的脸,只看到一缕飘出来的头发。
黑衣人在半空调整姿势,用背承受撞击,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很长地呼出一口气,全身肌肉缓慢收缩,骨头咔咔作响,声音却懒洋洋的,甚至含着笑:“不愧是虞二少爷,和那些一戳就倒小猫咪不是一个级别的。”
虞临川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不能确定。他微微弓着腰,尖爪从黑皮手套内刺出,一双眼睛已经呈现出兽化的特征:“HCI的人?”
黑衣人慢悠悠地笑了笑:“你说是就是咯。”
话音未落,黑衣人就再次冲过来一拳击向虞临川,这次力道更大,仿佛肌肉被再次压缩。虞临川顾及身后车厢里昏迷不醒情况未知的纪宁馨,一边寻找破绽一边和人缠斗,想要尽快打到对方带着纪宁馨离开,但却越打越心惊。
不可能。
人类不可能做到这样。
人类的肌肉骨骼密度和猫是完全不同的,哪怕经过训练也无法与之相比,更不要说猫天生的柔韧性和战斗本能,但眼前这个……明明是个人类,甚至身形比他要小上一圈,有可能是个女人,甚至应该是个没有经历过军队正规战斗训练,攻击方式极其粗糙,甚至时不时往下三路走的女人。
他居然一时间无法战胜!
虞临川脸上被砸了一拳,满口血腥,嘴角挂了彩,他彻底愤怒了,再也顾不上身后的纪宁馨,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黑衣人身上,动作从防御擒拿变为你力我活的反击,黑衣人却“哦吼”了声,突然不恋战地往后退了几步,虞临川正要追上去……
“砰——”
一声枪响,痛感蔓延之前,先是烫,身体砸在尘土里,腾起的灰和枪口冒出的烟尘交叠在一起,鸟被惊飞,大片黑影扑啦啦越过天空的圆月。
被他竭力保护着的车厢里传出极其甜美的声音,像从熟透发酵的浆果中缓慢流出的蜜汁,带着微醺粘腻的酒味,吸引蜜蜂也吸引苍蝇。
“小虞监察官,打架记得注意身后,不然容易被吃掉哦。”
作者有话说:
小宝:收网!
第37章 哥哥 可我是哥哥
“……季迟, 你说什么?”
程宴时的声音很干,有紧绷的颤抖,季迟放下手里装着苹果的餐盘, 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秀气的眉眼轻轻弯着,忽然开口问:“程总,这些年你对纪小姐好吗?”
“你在胡扯什么?HCI到底怎么回事?季迟你说清……咳咳咳……”程宴时忍不住抬高声音, 上半身差点从床上抬起来,却一下子被呛住,狼狈地咳嗽。
季迟却只是平淡地看着他,又问:“程总给她过过生日吗?她没法入睡的时候,程总陪过她吗?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知道她发烧的时候喜欢被人抱在怀里哄吗?”
季迟的声音顿了顿, 语调低了些:“她叫你哥哥。”
程宴时的大脑有些迟钝, 难以准确分析出季迟这些话的含义, 只觉得他的每一句话都不合时宜到莫名其妙。他为什么突然关心起纪宁馨?为什么是这种口吻?纪宁馨什么时候叫他哥哥了?但这些都不是当下最重要的,他根本没有给HCI下过命令,为什么他们会突然……
程宴时的脑中仿佛白光一闪,他呆愣几秒, 阴寒的目光一寸寸上移, 落在季迟的脸上:“你……是不是你……”
季迟对他很柔和地笑了下,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如果你对她好, 如果你做到了一个哥哥该做的一切,我会很嫉妒。”
程宴时当机立断, 张口大喊“来人”,又竭力撑起身体,转头试图去砸墙上的紧急呼叫铃, 季迟也不阻止,任由他砸下去,又因为动作太大不小心翻下病床,挂着点滴的铁架翻到,针头也从他胳膊的皮肤上刺出来,透明的药水滴在地上。
尖锐的警铃声中,季迟很轻地垂下眼睛,看着爬在地上挣扎的男人。
他说:“但如果你什么都没有做到,我会愤怒,我一直很愤怒,程总。”
程宴时摔得太重,手掌撑在满地湿滑的药水上,浑身骨头在作痛,季迟冷眼看着他挣扎,提醒道:“程总,别乱动,药里有一些松弛肌肉的成分,你现在提不起力气是正常的。”
程宴时抬头无法理解地盯着季迟,声音嘶哑:“你疯了季迟?你现在在干什么?为纪宁馨抱不平?你忘了她怎么对你的了?!她把你玩废了,她甚至要你自杀!是我救了你!是我!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在给纪宁馨当性////奴你知不知道!”
季迟那双沉静温和的黑眸终于流露出了一些其他的情绪,程宴时一时无法分辨出那到底是不是恨,如果是,又是对谁的恨。
但最后他竟然又笑了,说:“我知道,程总,毕竟她一直是这样。”
程宴时一愣,只听见季迟仿佛流水一般柔和的声音。
“我告诉过你的程总,我没有办法,我听到她的声音就想要服从她,我没办法。她把我玩废了,我见到她就会发/情,我觉得自己很恶心,但我还是想见她。”
她把他的身体变成这样,把他们的关系变成这样,扭曲的,肮脏的,罪恶的……
他爱她,是一个哥哥爱着妹妹,是亲人爱着亲人,是相依为命者爱着自己的另一半灵魂。
他们之间不该有肉/体的关系,相连再紧密的肉/体也总有缝隙,张开双腿的时候季迟不断地问自己究竟是什么?这个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哥哥呢?他的妹妹抚摸着他的内脏,一开始是痛苦的,后来变成了另一种令人难以承受的感觉,有一些瞬间,季迟在恍惚中想,他应该把他的小宝生出来。
如果她一定要嵌入他的身体,经过他的内脏,那应该是他把她生出来,他抱起沾着他的血的婴儿,再挺起胸膛喂她喝自己的奶。
季迟忽然觉得胸口胀痛,层层叠叠的牙印哪怕过了这么久,也没法完全恢复原状。
这样下贱的身体,但是……
“她总是这样,要做的事情从来不和我商量,我的乞求她也从来不听,还要我去猜,去想,去配合一切……但她在我这里是可以任性的,她什么都能做。她帮我做了选择,是从此陌路再不相见,还是变成一个只属于她的,淫/荡的贱/种,她没有伤害过我,只是帮我做了那个我一定会做的选择。”
程宴时心脏狂跳,一抽一抽地痛着,嗓子里像揉了把沙子,大脑已经难以负荷这些信息:“你……到底在说什么?”
季迟拿起水果刀蹲下/身,抓着程宴时的胳膊把刀塞进他手里,双手攥紧,还流淌着苹果汁液的刀尖对准自己。
“在程总看来,在被绑架之前我和她没有任何交集。但是程总,我等了她九年,算不清多少天,不能死,不能去找她,不敢去想她过的好不好,是不是还活着……因为我们必须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他极轻地笑了,目光温柔似水,仿佛望着某个遥远的,蹒跚学步的背影,又对她张开怀抱:“可我是哥哥啊。”
程宴时瞳孔骤然一缩,随后他听到惊痛的叫声,水果刀沾着血落在地上,乌泱泱的人突然涌进病房,季迟捂着自己的侧腹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指间渗出暗红的血,晕染在纯白的衬衣上。
“季先生!”
“季先生您没事吧,快压住伤口止血!”
“控制住嫌犯!快!”
两只穿着制服的猫将程宴时压在地上,季迟被扶起来,因为疼痛和失血脸色苍白,他不再笑了,冷淡又平静地垂眸看着地上的人,轻轻开口:“HCI发动袭击后,临川亲自带人围剿,大部分人被抓捕,他们已经供出,是奉程总的命令,前去灭口一个极其重要的人证……我本不愿意相信,所以想亲自来问问程总,但现在看来,不必问了。”
程宴时目龇欲裂,拼命挣扎:“你说谎,你这个……”
他没能说完,头就被重重往地上砸了一下,牙齿咬到舌头,满嘴是血,声音变成了痛叫。
季迟压着伤口,轻轻叹了口气:“如今临川失联,但好在,他这段时间追查到的所有东西都已经移交到我手里,程总资助HCI,利用HCI打击对手,洗钱屯兵,制造恐/怖袭击,甚至绑架我,谋杀爷爷并且想要将一切都嫁祸给纪小姐的证据……如果临川遭遇不测,那么作为他的朋友……”
他缓缓弯起嘴角。
*
“……如果小虞监察官遭遇不测,那么作为你的朋友,季迟先生将会继承你的意志。”甜美的嗓音灌进虞临川被疼痛充斥的大脑,右腿膝盖传来钻心的疼,整块膝盖骨大概已经完全碎裂,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右脚,唯有疼,只剩下疼。
这种疼在令他痛苦的同时也刺激了骨血中的兽性,虞临川反应很快,意识到他们全都被纪宁馨利用了,冷笑出声:“人类,果然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阴沟里的老鼠……”
话说到一半,虞临川突然忍着剧痛朝纪宁馨猛冲过去,伸手就要夺枪。虞临川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没办法战胜黑衣人,是阴沟里翻了船,但只要能控制住纪宁馨,哪怕最糟的情况——跟这个胆敢戏弄他的人类同归于尽。
但黑衣人的反应速度比他预计的更快,狠狠踹中他的伤腿,本就碎裂的膝盖再次重创,剧痛几乎让他眼前一黑,浑身血液倒流,下一刻黑衣人抓住他的脖子将他掀翻在地,膝盖重重顶在他的腹部,内脏几乎瞬间纠结在一起,虞临川死死咬住牙,才没有发出惨叫。
“虞二少爷,别光捡软柿子捏啊,我还在呢。”
虞临川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猫的矜贵,全身都像是在泥水里滚过,凌乱又狼狈,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血溅了满地,半兽化的面孔因为疼痛而狰狞,但那双眼睛却依旧燃着灼灼的光,高傲凛然,像是要用怒火将眼前两个卑贱的,以下犯上的人类灼烧成灰烬。
纪宁馨从车上走下来,她的眼睛很漂亮,黑且通透,笑起来眼角眉梢都亮晶晶的,但在背光时,却折射着野兽般森寒的光。她自言自语似的重复了遍“下三滥的手段?”,又笑起来。
“小虞监察官,你身居高位,政绩斐然,听惯了公正严明的夸奖,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了?我来告诉你,什么才叫下三滥的手段。”纪宁馨半弯着腰,笑意盈盈,“下三滥的手段是,自诩正义高贵却推别人挡在身前,贪婪到喂不饱还认为什么都属于自己,认为自己给予了莫大的恩赐,认为旁人全都不配得到一切。”
虞临川瞳孔一缩,纪宁馨笑得更深:“下三滥的手段是,不敢恃强便凌弱,抓着一个本就一无所有的人,掠夺他身体的每一滴血和每一寸肉,竟然还自诩理所应当,认为自己有凌驾他人生命的资格。”
虞临川冷笑:“你果然是和那只杂种串通。”
纪宁馨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下三滥的手段是,明明自己才是那只见不得人的私生的杂种,还偏偏喜欢这样骂一个清清白白的人。”
虞临川的脸上浮出一块红印,他往地上吐了口血,眼睛里的怒火更盛:“清白?杀人篡位的清白吗?”
纪宁馨乐了:“你说季明淮?那是程宴时,是HCI杀的呀,和季迟有什么关系?放心,我说了,他会继承小虞监察官的意志和你亲手收集的证据,让凶手血债血偿。”
简直杀人诛心。
虞临川双目充血,呼吸粗重,猛然挣扎的时候黑衣人甚至一时没有压住,被他一把掀翻挣脱束缚,尖锐的利爪直直划向纪宁馨的咽喉。
他已经不考虑抓住或者控制她了,他只要她死。
作者有话说:
哥对程宴时:就你个混蛋欺负我妹妹!妹对小虞监察官:就你个混蛋欺负我哥!
第38章 姓氏 现在,到底
黑衣人反应迅速, 用尽全力狠狠踹开他,但猫爪依旧钩住了纪宁馨脖子上的围巾,红色的毛线散开, 血一样地落在地上, 两颗纽扣崩裂,敞开的领口露出伤疤的一角。
纪宁馨抬起手,轻轻拂过那片凹凸不平的伤痕, 脸上全无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慌,只是微笑了下:“果然,虞监察官这样的猫,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只会觉得自己被冒犯了高贵的尊严。”
虞临川再次被黑衣人制住, 体力随着疼痛和血液快速流失, 他依旧抬着头, 身形狼狈神色傲然:“纪宁馨, 你要么现在杀了我,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怎么动不动就死啊活啊的,也不怕吓到我这个娇滴滴的小女孩。”纪宁馨撒娇似的抱怨,声音甜丝丝的, 黑衣人似乎被她的话逗乐了, 发出声嗤笑。
虞临川冰冷地盯着她,纪宁馨饶有兴趣地和他对视, 忽然轻笑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 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戏谑,“说起来,既然小虞监察官对生死这么感兴趣, 想不想知道,季明淮死前那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虞临川冷声:“你以为我会信……”
纪宁馨打断他:“他发///情了。”
虞临川的声音戛然而止,纪宁馨就又重复了一遍,带着深甜的笑:“季明淮发///情了,并且因为发情,太激动,中风瘫痪,像块肉一样毫无尊严地躺了一个多月,才等到死。HCI还挺善良,给他安排了和最爱的儿子一样的死法,也算是痛你之痛,感你所感,没准在地下能早点遇见。”
好几秒后,虞临川才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不可能。”
经过一代代的删选优化培养,发//情这种劣性的基因表达早就在数十年前就被彻底解决了,这种野兽一样低贱的行径决不可能出现在猫身上……
但纪宁馨说:“因为他用了季迟的血。”
发//情期本身存在于猫的基因之中,只不过后来用科技手段和选育手法抑制了相关的基因表达,但很巧也很不巧,季迟的基因和细胞异变活性非常强。
他们利用这一点,恨不能榨干哥哥身上的每一滴血,那她也利用这一点,用一颗诱导发//情的药,让哥哥变成他们再也不能碰的“毒”。
谁碰,谁就去变成淫//乱的野兽,谁就去死。
纪宁馨脸上挂着笑,眼睛却很冷:“你们把他当成活体血库,用得肆无忌惮,小虞监察官,你知道这几个月还有谁用过他的血吗?以及……你用过吗?好用吗?”
她说到一半,又笑着摇摇头,自己否定了:“小虞监察官大概没用过,不过不是因为同情他,或者觉得这有违正义和道德,你没有这种东西,也从没把他当成只和你一样有尊严的……猫,你只是觉得那样卑贱的血液不配流在你的血管里。”
虞临川听出这段话背后恐怖的可能性,他看着纪宁馨,像在看一个狰狞的怪物:“你和季迟,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还有福山的那些白骨……不是程宴时,是你?”
纪宁馨目光一沉,随即神神秘秘地笑了下,抬起手,并不回答。黑衣人意会,拧着他的身体硬生生将他换了个姿势按在地上,右腿已经完全错位,铺天盖地的疼痛撕扯着他的身体和精神,但更让他震悚的是,他的左腿被死死压住,纪宁馨握着枪,枪口从他的脚踝沿着小腿缓缓往上,最后抵在膝盖上。
她弯着眼睛,笑道:“虞大少爷花大价钱向我买了小虞监察官的命,不过我心肠好,不喜欢做打打杀杀的事情,所以给他提了另一个更有意思的建议,保下了你的命。小虞监察官还不快说谢谢纪小姐。”
黑衣人闻言也笑了,回应道:“谢谢纪小姐,少爷很满意纪小姐的提议。”
虞临川就这么听着这两个人类一唱一和,像安排一块案板上的猪肉一样安排着他的生死,脸色更加难看,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虞忱……”
他终于知道,那些阴私的东西是怎么暴露出去的了,叛徒不止是季迟,虞忱和纪宁馨的勾结甚至有可能比季迟和程宴时更早。
他以为这个同母异父的兄长最多不过是个废物草包,能做出最荒唐的事也就养个人类在身边当玩物,至少还有点猫的尊严。
没想到,季迟那个本来就是人类的杂种也就算了,但虞忱身为真正的猫,身为虞氏正统的少爷,为了毁掉他竟然真的下贱到和人类勾结在一起……
电光火石之间,虞临川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这个黑衣人的声音耳熟:“你是……虞忱养的那个人类贱……”
“啧,说话别这么难听,二少爷。”黑衣人在虞临川脸上拍了两下,力道不重,侮辱性极强,“你哥哥可是爱我爱到恨不得被我干死在床上,我不介意你叫声嫂嫂。”
“你!”虞临川自出生起就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羞辱,用尽最后力气张嘴就要咬断黑衣人的手掌,哪怕死在这里,也要从这两个人类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才能甘心。
然而枪声骤然响起,于是剩下的一切,无论是咒骂也好,威胁也好,全都被淹没在灰白的硝烟和终于无法压制的低吼中。
世界在疼痛中坍塌,他身后是已经走过的道路,眼前是即将登顶的阶梯,花团锦簇,充斥着掌声和荣耀,而他脚下的位置随着他的双腿一起崩裂,碎掉的膝盖骨,失去感知的小腿,只剩下疼痛的大腿,滚烫的,尖锐的,子弹,碎骨,眼前黑白交错,纪宁馨的笑容如同恶鬼,甜蜜的声音在他晃荡崩塌的世界中悠然响起,仿佛挽歌。
“小虞监察官,现在,到底谁更卑贱呢?”
*
夜幕深沉,天上下起小雨,伴随着沉闷的雷声。
这算是春雨了,从第一场春雨开始,气温会一寸一寸升高吧。等慢慢暖起来后,小宝就不适合时时刻刻戴着围巾了……她过去的夏天是怎么度过的?会遮掩肩上的疤痕吗?会因此不得不穿得严严实实,中暑生病,又或者被充满窥探的目光骚扰吗?
快要结束了。
这一切结束之后,他是什么呢?
侧腹的伤口不深,不需要缝针,医生正在替他包扎。季迟略显苍白地坐在椅子上,敛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又是挣扎咒骂,又是求饶道歉的程宴时,目光没有焦距。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但他似乎并没有快/感,心脏顿顿地疼着,麻木地挤出一泵一泵的血。
他是哥哥吗?是情人吗?等一切逼迫和威胁不再存在之后,季迟忽然觉得,他似乎不知道该以怎么的姿态去见纪宁馨。
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拥抱她,还是应该向她打开双腿,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身上。
程宴时还在哀求他,让他想想纪宁馨对他做的那些事情,想想他经历的那些折磨和痛苦,想想那两头撕咬他的狼和那具伤痕累累没有一块好肉的身体,有些伤疤至今仍然烙印在他的皮肤上。
他说着,又忽然嘶哑地大笑起来,走投无路之际只能将一切可能的武器都抛出去,试图刺伤对方:“季迟!你以为你的下场会比我更好?你跟了纪宁馨就是与虎谋皮!她今天为了向上爬把我踩下去,明天就会是你!我也救过她的命,我也给了她这么多年的好生活!也做过她这么多年的哥哥!你看她是怎么对我的!她眼里只有钱和权,她就是要往上爬没有底线什么都可以利用,季迟!你以为你有什么不同!你……”
季迟轻轻打断他:“她不该吗?”
程宴时一愣,就听见季迟轻描淡写,理所当然地问他:“她不该得到权力,不该站在顶峰吗?”
程宴时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季迟,面目扭曲:“哈?季迟,你厉害,你让她踩着你,把你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我该夸你就喜欢受虐吗!你敢对着镜子看看你自己的身体吗季迟!”
季迟轻声开口:“程总,很多年前,我妹妹曾说过一句话。”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下自己侧颈的牙印,手指上沾着血,血又染上了伤疤。
“她说,痛苦是一种景观,一种令人放弃思考,去轻易相信自己眼睛的景观。”
他们是造景的人,造给那些观景的人看,就像九年前,小宝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侧颈,让他绝不能流泪,而他张开因兽化而狰狞的嘴,满口利齿双眼赤红,从身体深处溢出嘶哑又绝望的嚎叫。
那些痛太痛了,痛到连自己都相信恨的时候,他们才终于能抓住一点什么。
“她应该踩在我的肩上。”季迟淡淡地说,眉目柔和下来,“你们天生站着,可我们都在泥潭里,总得一个踩着一个,才能不全都陷下去,而我是哥哥。”
程宴时满眼荒唐:“那你怎么还没为了她去死!”
季迟却笑了:“你们都不相信,但我相信,我知道的,所以我要活着,因为踩着我爬上去之后,她会回头朝我伸出手,而且绝对不会放开……”
他顿了顿,猫尾舒展,耳朵微动,明明依旧是一派温和的样子,却莫名让人觉得几分挑衅。
季迟说:“我和你就是不同。”
侧腹的伤口包扎好了,季迟也不再跟程宴时废话,抬头吩咐道:“程总犯下的罪都证据确凿,相关抓捕文件监察局已经批示,临川失踪期间由我暂代他的工作,亲自抓捕嫌犯。但抓捕过程中程总激烈抵抗,我缺乏经验,对现场预判不足……”
他看了程宴时一眼:“导致程总在逃跑过程中,意外坠楼。”
程宴时整个人完全呆住了,等他意识到压着他的那两只猫正在将他往窗户拖行的时候,整个人疯了一样地剧烈挣扎起来:“等等,你不能这样!季迟!你这是犯罪!”
季迟冷眼看着,突然问:“纪宁馨为什么不姓程?”
程宴时哑然,季迟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藏得极好的愤怒,燎原一样一寸寸烧过灵魂:“明明收养了她,给她起了名字,却从姓氏开始就将她排除在外,你还敢说自己做了她那么多年的哥哥?我说过,如果你真做了个好哥哥,我会嫉妒,但我不会这样对你。”
但别说哥哥,程宴时甚至没有真的把他的小宝当成亲人。
程宴时已经被拖到窗边,终于惊恐地嘶声尖叫起来:“那是她自己不肯!我让她改姓,她自己不肯!她自己的名字,自己要求的姓,不是我起的!跟我没关系!放过我吧季迟!放开我!”
哀求的声音被压成一声骤然远去的尖叫,几秒后,是身体砸在地上的闷响,四层楼的高度,运气好的话并不算致命。风夹杂着雨从窗外扑面而来,细细密密地淋湿了季迟的面孔和长发,他一动不动地怔在窗前,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去……看看死了没有。”
他的手有很细微的颤抖,面容却很平淡,只是说:“如果没死,从此之后,除了眼珠,我不希望他有任何能动的地方。”
这家规模不大的医院早已经完全在季迟的掌控下,很快有医生将程宴时抬上转运车,推进抢救室里,季迟没有继续停留,他茫茫然地走过医院雪白的通道,茫茫然地走进雨水涔涔的黑夜,守在楼外的保镖立刻撑了把伞来挡在他的头顶,询问他要去哪里。
季迟又是怔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我妹妹姓纪。”
保镖不明所以,毕竟季氏这一代没有女孩,但还是顺着季迟的话说:“呃……季先生的妹妹当然应该姓季。”
然后他就看到,这位一向从容温和,受人爱戴,如今更是真正位高权重,尊贵无比的季先生忽然发出一声难以描述的,哭声一般的笑,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颤动,只是瞬间,脸上爬满了水痕。
没等保镖仔细看,季先生已经大步甩开他的伞,穿过雨幕,独自驱车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单元快到尾声了,接下来就是甜甜的收尾,一些还没有解决的伏笔(比如福山的白骨啦,当初哥哥为什么会咬伤小宝啦这些)会在后续单元逐步展开,三个单元是在一条完整故事线上的(看过疯犬和人类的读者应该了解我就是喜欢这种很不主流的单元文写法呜呜呜)以及,我早说了吧!超级粗超级粗的双箭头!小宝和哥都超爱的!这个单元其实是纯爱哒!下个单元提前预警排雷,下个单元主角是祝医生和小虞监察官,注意事项如下:1.祝医生和小虞监察官是纯恨开局,恨海情天的做恨那一卦2.小虞监察官是真看不起人类,他本身就是猫咪至上的纯血派,再加上被小宝坑惨了,所以对人类非常排斥3.下单元男主怀孕(用科技手段,人工授精+胚胎腹腔移植,祝医生亲手干的),但单元内不生,第三单元结局的时候生大概就这些,如果有想到别的再排
第39章 吻 因为我爱你
雨渐渐下大, 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吹进车窗。车子在雨幕中疾驰,轰隆隆的发动机声和心跳贴在一起,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妹妹姓纪。
不是所谓新的家人起的, 是她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保留的。
他们曾没有名字, 没有姓氏,他们是被抛弃的孤儿,是庞大阴影下求生的蝼蚁。
所以, 到底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从无数个姓氏中选择了这个?一笔一划地写下来时仿佛毫无关系,但咬在唇齿间,便是一览无余的想念。
纪,宁, 馨。
季, 迟。
是妹妹, 是哥哥, 是仿佛毫无交集的陌路人。
车到达精神病院,还没停稳,季迟就从驾驶座上踉跄着冲下来,几乎毫无章法地朝前一路狂奔, 雨水扑在他的脸上, 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却没有让他觉得冷, 心脏仿佛一个跳动的火炉,不断将膨胀的热量灌进四肢。
花坛, 正门,楼梯,空无一人的, 雪白寂静的走廊,脚步声很重,鞋子踏在瓷砖地面上,清脆地响,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
最后猛的推开门,季迟的身形顿住,狼狈地大喘着气,雨水也挂在睫毛上,顺着眼角不断往下滚。
纪宁馨半坐在病床上,蓝白宽松的病号服,似乎刚刚洗过澡,黑色的短发带着湿润感,一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自然地朝门口抬起两只手,眉眼弯弯,笑得像个孩子。
他记忆里的那个孩子,朝他张着短短的手臂要抱抱,笑着说最喜欢哥哥了的孩子。
季迟忽然意识到,他真的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清晰地见到过她了。
分别的九年,重逢之后,那些被绑架的,朝夕相处的日子,他的眼前只有一片漆黑,后来短暂的几次相见,不是在黑暗中,就是只看到模糊的色块。季迟的喉结上下滚动,水珠滴落,又仿佛这水已经渗进了他的身体,将他的内脏都润得湿透。
明明狂奔而来,却近乡情怯似的僵在门口,只用目光一寸寸描过去,直到纪宁馨不太高兴地晃了晃手臂,说:“手酸了。”
季迟才忽然如梦初醒般几步走到病床边,正要伸出手时又忽然想起自己身上都湿透了,全是冷冰冰的雨水,抬起的手就这么顿住。
但没等他后退,纪宁馨的手臂一收,跪坐在床上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柔软的胸口。
季迟再次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抬起手,指尖点在纪宁馨的肩上,像要推开,声音哽咽:“我现在身上都是水……”
“嗯。”妹妹含着笑的声音从他的胸腔传来,“是个湿漉漉的哥哥。”
点在纪宁馨肩膀上的那只手滑落下去,搂着她单薄瘦弱的脊背,衣服上的雨水浸湿了纪宁馨单薄的病号服,又透出皮肤的温度来。季迟紧紧抱着纪宁馨,忽然泣不成声。
“你这么瘦了,我怎么养好你?”季迟的声音在抖,眼泪滴在纪宁馨的头发上,到了这时候,才终于放任情绪倾泻而出,“这么多年我都不在,我怎么养好你啊,小宝……”
从她离开他的那天算起,九载颠沛流离,一身伤病苦难。
纪宁馨被抱得骨头都有些疼了,她在这种细微的疼痛中眯起眼睛,似乎是笑了,便伸长手臂摸了摸季迟的后颈,开玩笑似的说:“很好养的,哥哥多给我炒炒就好了。”
季迟有些喘不上气,闻言一边哭着,一边还用手轻拍了下她的后肩,断断续续地说:“乱说话……”
纪宁馨就不再说这种话了,手指轻轻往下,撸猫似的顺过季迟颤抖的脊背。
“哥哥,我们还活着。”她喟叹一般,极其温柔地说,“受了点伤,得了些病,但我们都还活着,以后会活得越来越好。”
季迟的情绪很久才平复下来,刚止住哽咽,就哑着声音催纪宁馨快去洗澡,身上都被他弄湿了,要小心感冒。纪宁馨无奈地被他推进病房里的淋浴间,季迟给她放好热水,又出去泡感冒药和找换洗的衣服,找衣服时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整个人一怔,几秒后,伸手抓住塞进口袋。
他在淋浴间门口站了一会儿,垂着眼睛,许久之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没有敲门后站在门外把衣服递进去,而是直接拧开门把手。
淋浴间里水气氤氲,滚滚热浪迷了他的眼睛,纪宁馨站在花洒下,单薄纤细的身体,狰狞的凹凸的伤疤,短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她就这么站着,没有遮掩,反倒笑着朝他转过脸来:“哥哥不闭眼睛?非礼勿视啊。”
季迟没有闭眼。
他哭得整个人都有些虚脱,把手里干净的衣服放到洗手台上后,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满是泪痕的脸被水泡红了,他用手背擦了下,刺痛。
那点疼痛唤回了他的理智,他低下头,脱下外套。外套因为泡了水,很沉,落在地上时“啪”的一声。
然后是毛衣,衬衣,衬衣的纽扣因为他的手太抖了,不好解,季迟好一会儿才解开第一颗,最后还是纪宁馨忍不住,招手叫他过去,两个人一起站在花洒下,纪宁馨一颗颗解开他的纽扣,剥笋一样剥出细腻粉白的肉色。
他们都没说话,一直到季迟也终于赤/裸,纪宁馨才终于抬起头,明知故问:“哥哥来做什么的?洗澡吗?”
季迟整个人都泛着红,尾巴不断晃着,有自己意识一样地甩着上面的水,他弯下腰,从地上那堆衣服里翻出口袋里的东西,尾巴缠上纪宁馨的小腿,水珠顺着长毛连成一线地滚落,
他开口,声音很轻:“……来,养好你。”
纪宁馨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一动不动。季迟很急促地小口呼吸,捧起纪宁馨的脸,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目光没有闪躲。
他说:“生日的回礼,小宝,明天是新的一天了。”
吻很轻地落下来,那个曾被纪宁馨落在他眉间的吻,如今一片雪花般落在她的唇上。纪宁馨的眼睛不大明显地收缩了下,眼底微微发红,眼珠湿润又清亮。
季迟不会接吻,唇瓣颤抖着碰到一起后,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他的妹妹不再引导他,他只能尝试着探出舌尖,一点点舔过妹妹温软的唇缝,妹妹终于轻轻松开牙关,缠着他的舌尖,含糊又带笑地问:“这是哥哥该对妹妹做的事情吗?”
没办法,她就是这样坏,就是喜欢欺负猫,永远不会满足,非要他亲口说出来。
季迟的动作微微顿了下,但很快继续,他沉沦在罪恶中,又清醒地回答:“不是。”
纪宁馨抬手按住他的后脑,反客为主,又问:“那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季迟的眼前水雾弥漫,一切都是混沌的,只有妹妹的脸清晰可见。
他说:“在……乱*。”
其实不算,他们没有血缘,但这却真正是他养大的孩子。这个孩子如今叼着他的舌头,像在舔吮一颗糖果,又向他发出质询。
“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迟舍不得闭上眼睛,他在妹妹的腰上扣好穿戴式玩具,说:“因为我爱你。”
他无数次问过自己,他究竟是什么?他们最终究竟该走向什么样的关系?但到头来,也不过这么个简单的答案。
他爱她,在此基础下的一切,哥哥也好,情人也好,甚至玩物也好……其实什么都好。他的世界空无一物,只这么一个人被小心翼翼地安放着,所有一切的愿望,一切的关系,一切的明天都围绕着她而存在。
纪宁馨忽然抬手轻轻一推,把季迟推在墙上。墙上本就已经凝满了水雾,轻轻一碰,就大颗大颗滑落下来,如同泪水,花洒从架子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喷泉一样洒出温热的水花。
季迟惦记着妹妹身体不好,没什么力气,想要转身跪下来换个能让她更轻松些的姿势,却没想到居然被她搂着膝窝一把稳稳地抱起来,瞬间小猫眼睛都瞪大了,慌忙反手去找支撑物,但只摸到一手湿滑的磁砖墙,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子:“等等……”
纪宁馨笑眯眯地否定:“不等。”
毕竟1007大概就要走了,这肌肉强化的外挂估计也没多少机会能用了。
不趁此机会多玩点,以后她可就玩不动了。
……
“77,你是不是快要离开了?”
【应该快了,剧情还剩下最后一点点空白,当前剧情完成度44.2%,修复度31.57%,关键剧情全部100分通过。】
“这么厉害啊,不该夸我真棒吗?”
【……宿主真棒。】
粉乎乎的光团有些别扭地膨胀了下:【虽然有时候会吓到我,但宿主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宿主。】
雨已经停了,湿润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卷进来,吹起纪宁馨齐肩的短发。季迟赤/裸着身体蜷在她身边,累得睡过去了,眼睫下印着浅淡的阴影,长发铺在她的腿上,丝绸一样柔软。纪宁馨勾着他的发丝,时不时用发尾扫扫他的脸骚扰他,看着哥哥在迷迷糊糊中抓住她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吃药,却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松软的困意。
纪宁馨打了个哈欠,眉眼弯弯:“77宝贝,你才见过多少宿主啊?”
1007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是第一个来着……但是我看过很多前辈的工作记录!这世上坏宿主可比好宿主多多了!】
纪宁馨就调笑道:“那我算好还是算坏?”
1007就有些纠结。
它好像不能很直白地用好或者坏形容她,甚至很多时候,1007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宿主计划里的一环,它的出现当然不可能是她意料之中的,但却被她很丝滑地利用起来了。
唔,虽然利用的同时,宿主也帮它把任务全完成了。
1007:【宿主是个坏坏的好宿主。】
作者有话说:
小宝:一生一次的火车便当啊!哥(懵):关于我那瘦弱的妹妹什么时候变成了金刚芭比……1007:深藏功与名。
第40章 鸠占鹊巢 从此以后,
1007:【宿主是个坏坏的好宿主。】
纪宁馨:“噗……”
她无声地笑着, 乐不可支,1007等她笑完,才转着圈开口问:【宿主,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和目标串通好的?】
纪宁馨神秘兮兮地用食指在嘴唇上点了一下:“从最开始啊。”
【哈?】1007茫然。
最开始……难不成差点把目标按在浴缸里淹死是他们什么奇奇怪怪的暗号?
“哥哥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纪宁馨提醒道, “小宝是最厉害的,小宝无所不能,所以……哥哥什么都会为小宝去做。”
1007傻了会儿, 忽然想起什么,球的颜色都要变了:【所以目标那次逃跑……】
“唔,那天我又是给他吃抑制剂和止痛药,又是带他出门摸路线,哥哥就明白了, 我在暗示他逃跑啊。”
1007:……
它的眼泪白流了!
纪宁馨垂眸, 看着季迟手臂上依旧残留着的些许淡色伤疤, 笑意很浅:“总得跑一次给人看看。只是后来会发生什么, 那时候哥哥大概也没能想到,所以是真的被吓惨了……”
1007:【确实……毕竟情绪曲线是骗不了人的。】
但这也是1007最疑惑的,如果目标一直都相信宿主,为什么会有那么激烈, 甚至超出任务需求的痛苦情绪?
它忍不住发问, 纪宁馨沉默了会儿,才解释道:“因为很多事情并不是你知道有隐情, 也并不是你坚定地相信什么,就能摈弃所有负面情绪。”
“我一步步做, 他一步步猜,伤害是真的,所以痛苦是真的, 崩溃也是真的,但最重要的是,哥哥心疼我。”纪宁馨轻轻说,右手被季迟握在掌心,掌纹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我对他做的每一件事,他都心疼我。”
那是只刚刚持着枪,将一只猫送进地狱的手,但这只手也曾经编起花环,戴在自己和哥哥的头上,软乎乎的指尖沾着清新的草木香。
就好像现在,风吹进窗户,也吹进草木的气息,当下正值初春,树上绽放着新芽,再等不久,便会纷繁地开起花。
而哥哥躺在她身边,安然沉眠。她把手伸进被子,轻轻拨弄,哥哥就发出个很软的鼻音,但却没有躲闪,反而更紧密地贴到她身上,温暖干燥的皮肤带着沐浴液的清香。纪宁馨也钻进被子,哥哥就自然地将她搂进怀里,在睡梦中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仿佛仍在哄一个哭闹的婴儿。
1007调低自己的亮度,趴在床头柜上,像盏小夜灯。
一夜过去,天朗气清。
季迟在胸口隐隐的刺痛中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下意识搂了搂怀里的人,过了会儿才突然彻底清醒,耳根一下子涨红了。
他本能想躲,但睡眠对纪宁馨来说极其珍贵,他也不敢把自己解救出来,怕惊醒她,只能咬牙忍着,脸越来越烫。
直到……
“……小宝,你醒着对不对?”
回应他的是轻轻一咬。
一道电光闪过,脑子里嗡嗡作响,纪宁馨从他的胸前抬起头,嘴唇湿润,心情很好地笑了一声。
“这叫自助早餐奶。”
季迟一张脸已经红透,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过分敏感的身体难受得厉害,但纪宁馨却“吃饱喝足”,最后亲了一口,就要从床上爬下去。
她的病号服被拉住了。
纪宁馨回头挑眉:“怎么了哥哥?”
季迟张了张嘴,脱离昨晚那种氛围和激烈的情绪后,羞耻心和理智重新回到他的大脑里,有些话变得难以启齿,只有模糊的气音:“再……”
纪宁馨:“嗯哼?”
“再……吃一点……”
……
早餐当然不能只喝奶,必须要足够丰盛,才能满足一天的营养。
季迟被吃得神志不清,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不太敢看纪宁馨,朝一边侧过脸,没多久又转回来,有些担忧地抬手捏了捏纪宁馨的胳膊。
软软的,没什么肉,自然也没有多少肌肉。
季迟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么瘦弱的胳膊,昨晚是怎么抱着他颠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还就着那姿势直接把他抱到了床上继续。
他虽然算不上健壮,但毕竟是个成年男性,体重还是摆在那里的。
犹豫再三,思考良久,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季迟严肃地说:“小宝,不能为了这种事吃什么违禁药,对身体不好。”
纪宁馨被逗笑了:“我能吃什么?壮*药吗?”
季迟安静地望着她,板着脸,面孔却依旧柔和,耳根也红了,没有半点威慑力。纪宁馨凑过去,黏黏糊糊地在他嘴上亲了下,季迟就严肃不下去了,无奈道:“真的不能乱吃药,抱不动我也没关系的。”
纪宁馨悠然地抬起眉毛,笑眯眯凑到他耳朵边,用手指捏起折耳掀开,往里边说悄悄话:“那下次哥哥抱着我,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猫咪耳朵敏感,更何况她这种做法,季迟当即晕头转向,整条尾巴上的毛都差点炸开,哪里还听得清她在讲什么,只剩下嗯嗯啊啊点头同意的份,就这么把自己给卖了。
听清了自家宿主在讲什么的1007默默看天花板,小团通黄。
它是真的不干净了!
*
短短数日,虞临川失踪,程宴时落网,在逃跑过程中意外坠楼成为植物人,程宴时对HCI的幕后资助以及利用HCI做的一系列事情被曝光,一时间本就动荡的程远集团更是人心惶惶,程家几条支脉,甚至一些已经不太管事的老人都被监察局带走,只剩下程馥仪和她父母这边尚且风平浪静,三个人缩在家里瑟瑟发抖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程馥仪的爸是程家上一代公认的废物,程馥仪则是程家这一代公认的废物,一家人几乎都不管事,程馥仪她爸妈就挂了个闲职吃集团分红,程馥仪自己更是连班都不愿意上,又叛逆又怂,但好在原本背靠程远集团,又和程宴时关系不错,但谁能想到季氏那边库库几刀砍下来,程宴时废了,其他管事的亲戚也都进去了,他们这废物一家居然莫名其妙成了得抗事的独苗。
但眼看着情况,下一刀估计就要砍到他们身上了。
三个臭皮匠凑在一起唉声叹气,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救救自己,毕竟那位新掌权的季先生一副要逼死他们一个不留的架势,但想想程宴时做的那些糟烂事,也怪不得人家要赶尽杀绝……
程馥仪她爸拿酒把自己灌醉了,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抱着老婆痛哭流涕:“明明之前关系还挺好的,又是合作又是要联姻,但这杀爷之仇不共戴天,现在全完了,嗝……老婆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季迟消气啊……”
程馥仪也喝得醉醺醺,但听到“联姻”两个字,浑浊的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啊”的尖叫一声站起来,两眼放光,把她爸妈吓了一跳。
她!居!然!忘!了!
于是,纪宁馨在病房里等到了嗷嗷大哭的程馥仪,程馥仪扑在她怀里跟个小孩一样,哇哩哇啦地大叫。
“程宴时那狗杂种!我还以为你已经逃掉了结果那狗杂种居然把你关精神病院!呜呜呜对不起现在才来救你,我之前刚把你送走程宴时那狗东西就把我关家里了我爸妈都不让见,就逼着我要跟季迟联姻,我宁死不从啊宁宁……呜呜呜我总算找到你了你都瘦了……”
程馥仪哭得惨兮兮的,想想自家堂哥对纪宁馨做的破事,她都不好意思说出接下来的请求,但想想自家现在的境况,想想未来暗无天日的惨状,程馥仪还是呜呜唉唉地把最近的事都说了一遍。
她脸埋在纪宁馨的腰上,原本神气活现的头发都塌了,可怜巴巴地说,“宁宁,季迟……他,他肯定还喜欢你对不对?他要是知道你被这么欺负肯定更生气了……而且现在你们之间是不是隔着杀爷之仇了呜呜呜都是程宴时那狗东西不做人……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们了宁宁,我跟我爸妈真的什么都不懂,集团的事也不懂什么HCI也不懂,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觉得自家把人家好好的小情侣硬生生害成了罗密欧与朱丽叶,还要求着纪宁馨帮忙处理烂摊子实在太不要脸,声音越说越轻越说越心虚,然而她那张嘴调情一流,说点别的却没什么天赋,只能哭得不停打嗝,却突然被纪宁馨轻轻托起脸。
纪宁馨给她擦了擦哭成花猫的脸,脸上没有半点迁怒:“馥仪,我会帮你的,那些你们不懂的我都懂,程远集团也好,HCI也好,我来处理一切。”
程馥仪呆住,颤巍巍地吸了吸鼻子:“真的?宁宁,我哥那么对你……”
“但你是来救我的呀。”纪宁馨弯起眉眼,“我知道馥仪和兄……和程宴时不是一路人,你一直是在帮我的,你这段时间过得也不容易吧。”
“呜……”程馥仪又想哭了,满心只剩下对纪宁馨的愧疚,以及呜呜呜果然只有宁宁跟她天下第一好,“谢谢你,宁宁……”
纪宁馨就笑了,轻轻拨开程馥仪被眼泪黏在脸上的头发,一字一字轻柔地,宽容地承诺:“我会去找季迟,我会保护你,会保下程远集团。馥仪,你只要开心地过你的生活,像从前一样谈谈恋爱,玩玩男模,一切都不会变。”
她垂下眼,手臂搂着程馥仪的脖子,像是蛇缠住了觊觎已久的兔子,动作却显得温柔,弯弯的眼睛里,眼珠深黑高光温亮。
“从此以后,一切都有我在。”
作者有话说:
小宝:计划通(歪嘴笑)程馥仪:呜呜呜宁宁和我天下第一好!不过馥仪本来也没什么权力欲,她非常明确自己的人生目标就是混吃等死睡模子,在小宝手里她还能过得比在程哥手里更舒服点,毕竟小宝不要她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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