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峤开车穿过漆黑大街, 最后在一处别墅区前停下,熄了火,放倒座椅往那一躺。
他不知道这样的蹲点活动是否会有回报, 但他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
此时, 尾随其后的黑车也停在了不远处。
江峤环抱着身体, 上下牙齿不停打颤。
熄了火的车里堪比冰窖, 方向盘都变成了冰圈。
他不停搓着手, 眼巴巴地等一个不确定的希望。
七点钟, 天边泛起一抹冰冷的青色,别墅区变得热闹起来, 不断有车子进出。
突然,一个身穿长白羽绒服、戴着口罩的瘦高个女人出现在门卫处。
江峤瞬间坐直身子,摸出手机翻相册。
那女人和保安说了几句,便裹紧围巾, 沿着墙壁急匆匆出了门。
江峤拿手机里袁廷舟发来的照片和这女人的身影仔细比对一番——
错不了, 就是她,骗子包大强的老婆。
江峤不敢打草惊蛇, 立马启动了车子远远得跟着。
一路跟着这女人打的出租车, 最后停在了出入镜管理局。
和江峤猜测的一样,包大强的老婆是专门为了处理出国的事才不得已跑出门。
江峤耐着性子等了大半天,才见女人从管理局出来,小心翼翼环伺一圈,似乎在等待出租车到来。
江峤依然没有下车逮人的意思。
他在放长线钓大鱼,既然打定主意要出国,她不可能不和包大强碰面, 跟着她顺藤摸瓜,说不定还能偶遇骗子本人。
女人招来了出租车, 手指摸上门把手。
江峤也顺势发动车子。
忽然!
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从一边草丛里蹿出来,将女人团团围住。
女人吓了一跳,着急忙慌要往车里钻。
出租车司机一看这架势,生怕摊上事,一脚油门就要走。
几个大学生扯着女人的袖子大喊:
“就是她!她就是骗子的老婆!抓到骗子有五百万悬赏奖金!”
出租车司机一脚油门出去了,出租车司机倒车回来了。
手刹一拉,跳下车加入抓骗子大军。
女人被几人围堵着艰难前行,不停摇头:“我不认识包大强,我不是包大强他老婆!”
大学生们:
“扯!我们凑了一千块开盒你老公,他祖坟上长几根草都扒得明明白白,你还说你不是他老婆,包大强在哪!”
此时,正在逛街的路人小情侣看到一堆人围堵一个女人,顿时正义感爆棚,掏出手机要报警。
女生忽然一把按住男生的手:
“等等,他们说悬赏五百万抓骗子,这女人好像是骗子他老婆?”
男生一听,手机往女友包里一塞,撸袖子就冲过去了:
“宝贝你等我,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口无遮拦的大学生们一口一个五百万,围观的路人们从吃瓜到加入瓜分这五百万,仅用了一句话的时间。
江峤在车里看傻了眼。
他眼睁睁看着围堵女人的人群数量,从几个到几十个,给女人围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并且还有路人不断加入试图瓜分奖金。
江峤:这群大学生……
若是真给包大强他老婆扭送到警局,她铁定三缄其口,为了日后去国外过上快活日子她都不会供出骗子的藏身地点。
江峤推门下车朝着人群小跑过去。
没办法了,他也跟着瓜分五百万好了。
江峤来到了人群最外层,踮着脚往里张望。
这时,不远处的长椅上,一个戴着女士假发的男人悄悄从报纸上方望过去。
看到女人被团团围住,他眉头紧蹙,又看到女人哭着央求众人放过她,顿时眉毛都竖了起来。
捏着报纸的手不断发抖。
是可忍孰不可忍!
假发男一把摔了报纸,从后腰摸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怒吼着“王八蛋欺负我老婆”,朝着众人冲了过去。
挤不进人群的江峤听到这一声怒吼,立即回头查看情况。
就见一戴着劣质假发的男人手持水果刀,正巧不巧朝着他疾奔而来。
一张近乎扭曲的脸,不断放大。
那一瞬间,江峤的瞳孔骤然放大,肌肉瞬间紧绷。
明明想跑去一边避开,但莫名的,双腿动不了,条件反射性的尖叫,也被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完了,完了。
触发了Freeze,钱没追回来,命还搭上了。
江峤甚至短暂地想象了下,这么长的水果刀刺进身体里,得多痛苦。
假发男已经以瞬移之势冲到了江峤面前。没有刻意挑选目标,谁让他站最外面活该去死!
江峤眼前忽然一黑,感官极致的敏锐调动,令他听到了很细微的利刃刺破皮肤的声音。
他的小腹猛的一痛。
欸等等,好像不痛。
江峤缓缓抬眼,一堵黑色的、高大的背影,将他完全挡住。
滴答、滴答。
鲜血落在地上,形成一滩小水洼。
突然挡在身前的男人手里紧紧握着刀刃,青灰色的冬日里,他深敛的眉宇间也落了一层霜色的痕迹。
“霍……霍总?”江峤轻轻一句,因为承载了太多的不可置信,声音反而变得缥缈。
霍敬禹眉宇拢得更深,手指攥着利刃,手腕发力一转,顿时颈间青筋暴起。
水果刀的刀柄在假发男手里被一股非人类般的巨大力道旋地转了个圈,瞬间弹飞出去。
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死死抓住假发男的衣领,给人狠狠按在地上。
看了半天戏的人群这才反应过来,一哄而上:
“包大强!这人就是那个大骗子包大强!报警!”
江峤被人群猛地一撞,这才回神,帮忙按住包大强,顺便打了120。
……
救护车上,江峤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帮忙托住霍敬禹的手臂,盯着医生帮忙包扎。
他实在无法想象,替他挡下致命一刀的那只手,是怎么承受住利刃切割,并反向用力拧飞了刀子。
霍敬禹深深蹙着眉,唇色发白。
刚裹上手的纱布瞬间被染透,就连救护车里都堆了一滩血。
江峤紧紧攥着霍敬禹的袖子,不断呢喃着:
“疼不疼,疼不疼啊……”
“江秘书。”霍敬禹打断他的喋喋不休,“骗子都抓到了,怎么还耷拉个脸。”
而后,他疲惫地轻叹一声:“别让我猜了,直接告诉我不行么。”
江峤已经宕机的大脑运行了半天才勉强理顺这两句话。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霍敬禹,不明白这人怎么这个时候还能强行歪楼。
他火气忽然上来了:
“不然呢,要我拍手大笑么?”
霍敬禹望着江峤气到快狰狞的脸,忽而轻笑出声。
他往后靠了靠身子,脑袋歪歪斜斜倚着车门,眉眼微垂,视线始终放在江峤复杂的表情上。
血流了太多,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霍敬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无伤的左手,手指曲起,轻轻碰了碰江峤紧绷的脸蛋。
手无力地垂下。
*
江峤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双手紧紧抓着裤子。
医生盯着伤情报告看了十几分钟有余,那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苍蝇。
良久,医生摘了眼镜,报告一放。
江峤猛地咽了口唾沫。
沉吟片刻,医生缓缓道:
“初步判断是神经血管损伤,刀子切断动脉导致大出血。”
江峤只觉耳膜鼓鼓的,耳朵里不断传出嗡嗡声。
医生抿嘴想了想,继续道:
“并伴随肌腱断裂,可能会导致手指远端关节无法弯曲。”
江峤缓缓翕了眼,耳中的嗡名声更加强烈。
医生点点头:
“好在没有切断神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江峤哑着嗓子,小心翼翼问:
“那……会影响正常生活么。”
医生简明扼要:
“我建议霍先生启用他的私人医生团队,比在医院治疗更方便还不用排号。”
医生说了没说。先把人撵走,要是到时候治不好惹得霍家人来医闹,那就不是火速脱下白大褂装路人能解决的事,整个医院都要跟着遭殃。
江峤浑浑噩噩离开了办公室,在病房外站了许久,鼓起勇气推门而入。
霍敬禹方才因为失血过多短暂昏迷,这会儿刚醒,正盯着自己包成哆啦A梦的圆手出神。
听到动静,他侧目望去,见江峤完全失色,跟条灰色水泥管似地杵那。
脸上的每一块肌肉,耷拉的都快掉地上。
霍敬禹轻叹一声,脑袋靠上床头:
“江秘书啊,我真是没遇见过比你还难搞的人。”
江峤坦言:
“我只是担心,霍董事长要是知道你伤成这样,会不会跟我拼了。”
霍敬禹脾气也上来了:
“你关心那糟老头子做什么。”
不悦的声音落下后,病房里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霍敬禹缓缓回过头,对上江峤那双泛红的双眼,下眼睑上已经挂着泪珠,倔强地往回憋。
霍敬禹视线一顿,清了下嗓子,语气放轻了些:
“他不会跟你拼了,他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江峤垂下眼眸,两根食指不安地摩挲着:
“为什么要替我挡刀……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霍敬禹望向窗外:“怕你出了事没人给我干活。”
江峤缓缓做了个深呼吸。
接着,又听霍敬禹语气淡淡地道:
“不知道,偶尔也会有来不及考虑利害的时候,怎么想的就怎么做了。”
江峤疾速地眨了好几下眼睛,在思考。
他该往更深层次去理解这句话么。
第32章 第32章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寂, 落针可闻。
直到霍敬禹的其他助理秘书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医院,帮他办理暂时住院,等伤口彻底止血再转去私人医院。
有助理问:
“霍总, 需要通知一下霍董事长么。”
江峤一听, 手指末梢一抖。
霍敬禹看了眼江峤惨白的脸, 语气古井无波对助力道:
“看来你很喜欢越级办事。”
助理忙低下头:“不敢, 我现在马上联系您的私人医疗团队。”
助理内心OS:受伤的狮子也是狮子啊。
*
在私人医疗团队的全程跟进下, 手术顺利完成, 进入恢复期。
真好,霍总又过上了居家办公的快活日子。
真好, 江峤也跟着沾光过上了不用去公司但依然脚不沾地的忙碌日子。
年末将至,正是最忙的时候,霍敬禹右手依然不能动,大部分工作只能交由江峤处理。
除了要处理各种文件, 还得随时盯着网络上沸沸扬扬的传言。
霍敬禹被刺伤一事, 已经被好事者发去了网上,在微博上挂了好几天的热搜。
江峤受命撤热搜、洗广场, 为了霍敬禹也为了自己。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安稳觉, 八卦的网民正用尽一切手段要扒出霍敬禹到底给谁挡的刀。
包大强落网一事人人拍手称快,但正如警方所言,包大强第一时间将赃款转移,他虽是个骗子,但也是个爱老婆孩子的,为了让老婆国外过上好日子,无论警方怎么逼供, 都撬不开他那张铁嘴。
这事其实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江峤正在客厅和母亲打电话说明情况,母亲依然忧心忡忡:
“警察也拿他没办法么。”
江峤:“是啊, 当利益超过百分之三百,人敢干任何事。”
安慰了母亲几句,江峤甚至在考虑,等妹妹需要学费时,能不能和霍敬禹提前预支一年工资。
难办,他前些日子那么折腾老板,老板不给他辞退都算是老天垂爱,预支工资?
笑了。
挂了电话,江峤准备上楼去霍敬禹书房拿文件。
去了地方,发现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霍敬禹的声音。
江峤思忖再三,悄悄把耳朵贴上了房门。
他不想偷听,但他怕这通电话是老董事长打来追责的。
霍敬禹坐在沙发上,左手举着手机,眉眼微垂:
“嗯,我已经和警方那边打好招呼,你把钱先转到警方公账,再让他们转给江映秋女士,就说骗子吐赃了。”
江峤神色一僵,怀疑自己听错了。
接着,霍敬禹继续道:
“还有宾利欧陆的事,他妹妹一直没收?”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霍敬禹又道:
“和她学校打个招呼,学校出面她总不能起疑。”
江峤:???
什么什么?宾利欧陆?妹妹?
那一刻,江峤完全僵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可能脑袋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想。
要来取文件的事也抛之脑后,无意义的在房门口站了会儿,他又行尸走肉一般下楼去了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将血色残阳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本该是喧嚣的晚高峰,可江峤什么声音也没听见,风声、争吵声、鸣笛声,仿佛都被隔绝在真空的玻璃罩之外。
江峤忽然想起,霍敬禹并不是第一次因为他受伤。
因为想给妹妹买车,霍敬禹重拾本打算砍掉的项目,导致他被殷主任刺破侧腰;
因不想母亲失望,导致霍敬禹的右手肌腱被拦腰截断,如果不是自己的存在,这些伤害必然不会成为他人人生的一环。
他忽然有一点点怀疑,小时候福利院的院长说他是丧门星,是不是真有那么玄学?
“江秘书。”霍敬禹的声音忽然从旋梯间冒出。
江峤机械地仰起头,以一个稍显卑微的坐姿,仰视着楼梯上那个他最讨厌、却又欠了无数人情的男人。
“我想洗澡。”霍敬禹转过身,“麻烦你了。”
江峤双手撑着沙发缓缓起身。
他抱着浴巾和换洗的衣物随霍敬禹进了浴室。
调好氛围灯、放水、加入各种洗护产品、点一盅香薰、在浴池旁准备好移动小桌,安排上各式水果、红茶。
“霍总,我帮您脱衣。”江峤垂着眼眸不去看他。
霍敬禹随性地抬起双臂,江峤立马乖巧地为他解开扣子。
侧腰的刀疤,刚好映入低垂的双眼中。
“裤子……”他忙移开视线,转移注意力。
霍敬禹配合地依靠在浴池边缘,他就算居家办公,也把自己拾掇得板板正正,垂眸望着江峤认真帮他解开腰带,缓缓拉下裤子。
浴池里的热水泛着蒸汽,在霍敬禹的喉结处形成薄薄一层水汽,随着吞咽的动作,水珠滚落。
霍敬禹踏进浴池,绑着绷带的右手垂悬在外面。
江峤在他身后坐下,取下瓶瓶罐罐。
——这些都是霍敬禹平时必不可少的洗护用品,仅是护发产品就有四五种。
江峤取了花洒帮他打湿头发,洗发水挤入打泡器,捣出雪白绵密的泡沫。
他也是第一次伺候霍敬禹洗澡,放到以前,再怎么贴身秘书,这些都不在他的工作范围内。
因为不够专业,因此在帮老板搓揉头发的时候,需要全程关注他的表情变化,以此改善搓揉的力度。
江峤的视线透过昏黄色的灯光和蒸腾的水汽,缓缓描摹着老板的面部轮廓。
好优越的骨塑,听闻霍敬禹的母亲在年轻时是堪称绝色的存在,就连第一财团的霍董事长,为了抱得美人归都没少费心思。
果然儿子随妈。
冲掉洗发水泡沫,再将鱼子精华头皮护理倒进手心,用体温加热到一定程度,随后再在头皮上均匀抹开,打圈按摩。
洗累了的江峤:有钱人就是矫情!
他节奏地按摩着,思绪开始放空,眼睛也无聊地到处看。
从优越的鼻梁骨看到明显凸起的喉结,再到巍峨似玉山的身躯,最后落在清晰的人鱼线。
那两条攀附在骨骼上的线条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起伏有致,在水下交汇于某处。
江峤望着被洗护产品染成蓝色的水面,颜色很薄,依稀能看到水下那两条人鱼线交汇的中心点。
圆润的、硕大如鹅卵的。
“咳咳!”江峤一口唾沫没咽好,呛的直咳嗽。
正在享受按摩的霍敬禹缓缓睁开眼,眼球向上看过去。
江峤赶紧挪动下椅子,双膝向中间并拢,使劲夹着。
好死不死的,现在是你抬头挺胸的时候嘛!
霍敬禹从浴池里抬起腿架在边缘,语气淡淡:
“行了,等精华渗透头皮。帮我洗腿。”
江峤:“腿……腿么?”
霍敬禹没说话,只晃了晃脚。
江峤认命地拿起浴花,在浴池侧边坐下,不敢抬头。
——因为他的峤巴,现在正上火,死也不肯低头。
江峤一手托着霍敬禹的小腿,一手在皮肤表面打出泡沫。
他的视线反复往水面探去,又赶紧移开目光。
几秒后,又鬼使神差地看过去。
从这个角度看,更清楚了……
兴许是热水导致血液流通加速,那气势骇人的禹巴,竟也以傲慢姿态翘着。
江峤看得几乎失神,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开始胡思乱想,回忆着这凶险之物凶猛造次的画面,回回都给他折腾的快要死掉。
不对不对!
江峤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
顺便抬头看看霍敬禹的表情,看他有没有注意到自己放肆的目光。
本以为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却意料之外的和霍敬禹对上了目光。
那双漆黑如曜石的双眼,不知看了他多久,水汽打湿了睫毛,将它们清洗得根根分明。
江峤火速移开视线。
又像是想要确认一般重新看过去。
霍敬禹依然在凝望他,眼球一动不动。
“江秘书。”霍敬禹忽然唤他。
江峤立马低下头,声音不自然地“嗯”了声。
“最近很忙,压力不小吧。”霍敬禹眼帘半垂,视线牢牢锁住眼前的男人。
江峤:“还行……”
霍敬禹唇角微勾,打湿的睫羽荫掩着黑沉沉的瞳孔:
“是么。”
“嗯……是。”江峤低低道。
习惯了察言观色的江峤又想知道此时老板是什么表情了。
一抬眼,明明只是普通的对视,却忽然被锁住了身体一般,无法动弹了。
霍敬禹隔着一层温润的水汽望着他,似笑非笑。
蓦的,他伸出舌尖,食指轻点过湿润的红舌,半眯起的眼眸看起来像只狡黠的狐狸。
江峤喉结剧烈滚动了下。
老板什么也没说,但所有的言辞,都在那截半探出的舌尖上。
江峤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借口:
老板为他断了宝贵的手筋,就是想拿他当马骑,也是应该的。
江峤慢慢起身,俯下脑袋,轻轻衔住那截湿润微红的舌尖。
那一瞬间,心头涌上千万种情绪,和他接吻的不是别人,是事事压榨他、让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恨之入骨的无良老板。
可是,老板亲的他好舒服,舌头在打架,互相交换着津液,随后更加深入地吮吸着舌根。
大脑一片空白之际,一只大手覆上他的后腰,以常人难以抵抗的力量将他拖进浴池,高大的身躯瞬时压下来。
湿透的衣服什么时候没的不知道,脑子被热气蒸坏了,完全无法运转。
灭顶的感觉像一盆煮沸的开水从头顶浇下,调动了人类最原始的动物性本能。
以往最喜欢叫给自己听的江秘书此刻死死咬着下唇,当他知道在背后干他的是老板,便偏执的想要守住最后的尊严。
可老板这种天龙人,似乎最喜欢看那些底层人在他面前展现出毫无尊严的失态模样,故意的发了狠朝前鼎。
江峤终于在窒息的前一刻松了口。
“哈……啊。”
*
深夜,江峤坐在电脑前,安慰好酸痛的腰身,慢慢打下几行字:
【尊敬的领导:
经慎重考虑,我决定辞去当前职务,现于2027年1月30日正式提出辞职。
离岗前,我会完成工作交接,确保手头事项移交给相关同事。
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此致。】
最后在辞职人一栏后一个键一个键地敲下自己姓名。
看了数遍,确认无误,打印出来,放在书房的办公桌上。
接下来,就是登入人事网,把所有相关招聘看一遍,看到合适的就把简历塞人家邮箱里。
第33章 第33章
真正让江峤下定决心离职的原因, 是他和老板爱爱完之后,痛定思痛,认为因为欠下对方人情导致不得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行为, 非常愚蠢。
并且他坚信, 只要他还在这间公司工作, 这种事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除此之外, 明年六月妹妹就要回国抢占秋招先机, 累也就累这最后一年。
是时候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征途了。
做出这个决定后, 江峤一晚都没怎么睡好,大部分时间都在浏览各大公司官网, 投递简历。
……
翌日一早,几乎一夜未眠的江秘书依然兢兢业业地早起上工。
这个早晨的心情非常忐忑,主动提辞的话N+1是没了,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霍敬禹能痛快批了离职申请, 给他最后留一份体面。
“哒哒。”
思忖的间隙, 旋梯上传来节奏的脚步声。
江峤眉眼一顿,立马转身对着茶几假装忙碌。人只要忙起来, 就不会觉得尴尬。
霍敬禹在餐桌前坐下, 江峤跟过去为右手不便的老板进行早餐切分。
过程中,江峤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霍敬禹的表情,猜测着对方有没有看到他的离职申请。
“江秘书。”霍敬禹忽然喊他。
“嗯您说。”江峤心中一喜。
“你吃早饭了么。”霍敬禹问。
江峤:……?
“还没。”
霍敬禹拉出左手边的椅子:“一起吃吧。”
“好……”
早餐桌上的氛围,沉默到堪比血战后的滥觞地,江峤心不在焉吃着饭,又怕自己扭头的动作太明显,只能转动眼球用余光去观察霍敬禹。
可霍敬禹好像并没看到那份离职申请, 同往常一样,吃完早餐上楼处理工作。
江峤眼睁睁看他进了书房, 心想这下他总该看到离职申请了吧。
可等了半天,霍敬禹那边没一点动静。
趁着霍敬禹去花园房晒太阳的工夫,江峤悄悄溜进书房。
看了一圈,原本端正放在桌上的离职申请不见了。
霍敬禹肯定是已经看到离职申请。
江峤溜回卧室,屏息静待。
……
江峤猛地睁开眼。
不小心睡着了。
他幽幽看向窗外的血色夕阳,呆愣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一觉睡到了下班点。
下了楼,见霍敬禹已经坐在餐桌前享用晚餐。
江峤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装了。
有些人,你不一个字一个字说到他脸上,他会一辈子装傻。
“霍总。”江峤的声音打断了正欲把芦笋往嘴里的送的霍敬禹。
“睡醒了。”霍敬禹的声音平静无风。
“嗯……不是。”江峤不想再浪费时间,“离职申请我已经放在您桌上了,您看到了么。”
霍敬禹左手捏着叉子,视线落在山珍海味间,却好像没什么胃口,保持那个动作沉默了许久。
一个世纪过去了,他低低道:
“嗯,看见了。”
江峤:“我这边根据合同条例提前一个月提出离职,这期间如果您找到合适人选,我会尽快同他交接工作。”
“我不同意。”霍敬禹的回答,俨然一个目无王法的天龙人。
江峤也不想和他讨论有的没的,干脆利落道:
“一个月后我会准时离职,请您届时准备好离职所需的七项证明,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栽培。”
说罢,九十度鞠躬。
霍敬禹始终望着餐桌,没有给江峤一个眼神。
可捏着叉子的手,不断收紧。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良久,霍敬禹手指放松开,声音淡淡:
“江秘书,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么。”
江峤明显一愣,惊诧于这竟然是霍敬禹嘴里说出来的。
但出于职业打工人的体面,他一板一眼恭敬道:
“没有。”
“没有不满,怎么好端端提离职。”霍敬禹抬眼,视线笔直落在江峤脸上。
江峤不好说,离职理由真说出口,保不齐会闹到撕破脸的程度。
霍敬禹手指一松,叉子落在桌上,他抱起双臂,沉了许久后,重新抬眼:
“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希望你提出来,我,会一一改正。”
江峤缓缓睁大了双眼。
太震撼了,这句话的重量不亚于有人告诉他要把国家总理的位子让给他坐。
但没完,而后又听霍敬禹道:
“我不想你走。”
江峤忽然不动了,连呼吸都消失了一般。
那一瞬间,他像是遭人迎头一棒,脑子短暂地空了一片。
因为霍敬禹这番言论,并不是公事公办的人才挽留措施,反而是最直白的,甚至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心里话。
可偏偏,这句看似不经大脑的回答,他又思考了很久很久。
差一点心软的江峤赶紧摇摇头,甩走那些没什么用的恻隐之心。
看吧,只要留在霍敬禹身边,还是会被牵着鼻子走。
“霍总,希望你严格遵守劳动法规定,并且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带走公司的一针一线,包括我现在在跟的新能源项目数据,我会净身出户。”江峤的语气古井无波,恰巧也代表心意已决。
霍敬禹缓缓抬眼,表情失去了往日的凌厉:
“那是我们共同负责的项目,共同努力的结晶,你也不要了?”
江峤:?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你再考虑考虑。项目不能没有负责人。”霍敬禹又道。
江峤挠头。
理是这么个理,就是越听越奇怪。
江峤:“好,我再考虑考虑。”
其实根本没想考虑,只是他清楚,如果坚决地说“不考虑了”,霍敬禹指不定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先行缓兵之计吧。
霍敬禹叮嘱着:“好好考虑,认真考虑。”
江峤:“嗯嗯。”
霍敬禹:“我等你答复。”
“嗯嗯。”
……
当晚,江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大饼。不知是白天睡多了,还是霍敬禹一番话带来的冲击路过于剧烈。
脑子里反反复复冒出那句“我不想你走”。
江峤竟莫名生出一股优越感。要知道霍敬禹以前可是只会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但这股优越感很快被理智浇灭。
大集团的秘书,听起来是份很体面的工作,可谁干谁知道,纯粹的处理本职工作已经成了很奢侈的事,更多的是数不清的隐形任务,加班到凌晨更是常态。
就算节假日,想安定下来好好陪陪妈妈,也会经常性一个电话被临时叫到公司。
江峤还记得,去年秋天一个下午,那天难得公司没事,他也准时下了班,开着车行驶在静谧的秋日小道,望着枫叶染红的天空,莫名其妙的潸然泪下。
被老板问责时没有落泪,赶去接客户的路上车子抛锚被客户阴阳怪气时也没有流泪,只是看到了枫叶落下的瞬间,眼前一片模糊。
到底是多伟大的前途,才值得自己放弃了一年又一年的秋天。
说他没出息他也认了,现在只想找一份轻松的、有更多时间陪陪母亲的工作,哪怕工资低一点也没关系。
*
一个平静的下午,江峤正在抱着电脑处理工作,右下角忽然弹出新邮件。
是之前投递简历的一家地产公司发送的邮件答复。
对方HR似乎对他在Novale集团四年秘书工作的经验非常感兴趣,发来了企业微信,希望能先在线上简单聊一聊。
江峤眯了眯眼。
这公司,眼熟。
他刚毕业时在这家地产公司投过简历,遭到了对方婉拒,大概是嫌他没有工作经验。
时移世易,谁会知道对方有一天带着满满诚意恳求一次洽谈。
加了对方企业微信,对方立马发来详细的薪资安排,和霍敬禹这大差不差,但对方得知江峤要供妹妹在国外读书,立马提出每个月多加2200元的孝亲奖,并且考虑到家里还有个老母亲,也承诺绝对不加班不出差政策。
江峤非常心动,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立马和对方约定明天找个时间详细面谈。
*
翌日。
江峤换好西装,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带好个人简历,打算等霍敬禹回书房处理工作时悄悄溜出去面试。
可今天霍敬禹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啥活儿不干,就坐在客厅里看电影。
江峤躲在门柱后,着急地一遍遍看手表。
眼看约定时间将至,他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问:
“霍总,今天没有工作安排么。”
霍敬禹言简意赅:“不急,歇够了再说。”
说话间,他打量了一眼江峤的西装革履,嘴巴张了张,但最终没说话。
江峤又看了一遍手表:
“那我……出去办点事。”
霍敬禹:“什么事。”
江峤开始口不择言:“拿快递。”
霍敬禹:“拿快递需要穿这么板正?”
江峤:“毕竟我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公司形象。”
他不敢说自己要去面试,否则今天绝对出不了这个门。
良久,霍敬禹盯着大屏幕,低低道:
“快递柜就在大门口,十分钟。”
江峤嘴上应着,麻溜跑路。
手机一关,管他十分钟还是半小时。
……
来到面试公司,对方HR非常热情地特别接待了他,热茶果盘伺候上,这是江峤面试任何一家公司都没有过的待遇。
HR翻了翻他的简历,笑道:
“江先生您好,我们公司的CEO林总对您的工作经历非常感兴趣,特意安排我和您详细谈一谈。首先呢我也有一点疑惑,您是出于什么原因才选择离开Novale集团那样的大公司。”
江峤作为职业打工人,非常清楚这是每个HR都会问的问题,而问题的答案,也会体现出求职者的格局和职业操守。
这个难题的答案,江峤已经提前演练过:
“我在上一家公司工作了四年,非常感激那段经历,让我从新人成长为独立负责工作的熟手。但近半年来,我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循环,挑战变少,而我又是一个渴望持续成长的人……”
HR听得连连点头。
其实大家都懂,从上家公司离职无非就是薪资不满意或者对老板有意见,但HR可不管求职者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只要场面话说得圆融漂亮,别让他没法和领导交代就成。
HR合上江峤的简历,笑得春花灿烂:
“我们林总也非常满意您的工作经历,相信您对于秘书工作一定是得心应手的,我们林总的原秘书也因为家庭原因不得已提出离职,希望能尽快找到接手其工作的人才。”
HR伸出手:
“江先生,我对您的外形以及工作经历包括谈吐方面都非常满意,您这边对我司还有什么其他问题?”
江峤望着HR的笑脸,眼前忽然变得恍惚。
这样顺风顺水的求职经历,已然在他预料之外。
那一瞬间,他才真切地认识到,自己要离开待了四年的公司,投向陌生的新怀抱。
第34章 第34章
江峤回过神, 打起精神,把对于这家公司的所有问题在脑海里捋了一遍。
“我想请问一下贵司的试用期时长以及转正标准。”
HR也是早有准备,嘴巴刚张开。
忽然, 二人同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HR看了看大门, 继续道:“试用期为三个月, 入职即缴纳六险一金。”
江峤点点头:“我还想了解一下薪资构成, 是税前还是税后, 固定薪资和绩效的比……”
话没说话, 门外的骚动声大了些。
这次,二人齐齐朝着门口看过去。
HR尴尬笑笑:“不好意思江先生, 外面可能是有什么突发状况,希望不影响我们洽谈。关于薪资构成……”
“哐当!”一声巨响,打断了HR的思路。
会议室的双开大门向两边弹开。
逆光看过去,一道高大的黑影伫立在门口, 周身仿佛都散发着修罗地狱般的黑气。
HR立马起身查看情况。
江峤也跟着缓缓站起了身子。
虽然看不清人脸, 但四年如一日的相处,他早已摸透了他老板……应该说前老板的身体每一处细节。
霍、敬、禹——
几个前台跟着涌上来, 兴许是霍敬禹名气斐然, 她们精准叫出了:
“霍先生,HR正在面试应聘者,您先来大厅稍等可以么。”
江峤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绝望了。
恰好路过的林总闻讯赶来,见到霍敬禹本尊,稍微一思考便明白了事情始终,没敢急着上前, 反而看起了热闹。
霍敬禹阔步而来,居高临下垂视着江峤许久, 忽而粗鲁地抓起他的手腕往外拖。
“不是说取快递,取到别家公司面试厅了?”他的声音很沉,漫着一股冷躁。
江峤挣扎两下,发现敌我力量过于悬殊,他只能被拖着,滑行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走到门口,正好看到了躲在人群里不敢上前的林总。
霍敬禹目光黑沉沉的盯了他许久,冷哧一声:
“姓林的,撬我墙角,是吧?”
林总连连摆手:“没没没没,您听我解释。”
霍敬禹指着林总的鼻子,一字一顿道:
“我记住你了。”
林总肉眼可见地失去了颜色。
江峤被霍敬禹一路拖到公司外,这短短几百米的路程,围观人数堪比世界杯现场。
他被霍敬禹甩进车里,狠狠砸上车门。
霍敬禹跟着坐进来,不等江峤爬起来,速度给车门落了锁。
“霍敬禹!”江峤恨得咬牙切齿,“你神经病?!为什么过来捣乱,凭什么捣乱!”
霍敬禹缓缓做了个深呼吸,情绪平复了些。
冗长的沉默过后,他才轻轻道:
“不是答应我会好好考虑离职的事,为什么背着我见其它公司HR,你们早就私下联系上了?”
江峤现在一点不想惯着他:
“我考虑好了,我净身出户,项目也不要了全部归你,来其它公司面试就是我的最终答复。”
霍敬禹反道:
“我不是说过,我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提,我会改的。”
江峤嘴巴张了张,忽然觉得所说的一切都是在对牛弹琴。
不想说了,累了。
霍敬禹默默看着他家秘书的脸,一向凌厉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
“不愿给我做秘书了?”霍敬禹问了个已经被确定过无数次答案的问题。
江峤看也不看他:“嗯,不愿做了。”
霍敬禹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垂眸沉思了许久,声音更轻了:
“那,给我做老婆可以么。”
江峤忽然猛地坐直了身子,后背炸开寒意,像捅了蚂蚁窝,密密麻麻的。
他不由自主抱紧身子,安抚着集体抗议的鸡皮疙瘩:
“你疯了么?别说了我想吐。”
霍敬禹短暂地沉默了,似乎真怕江峤吐他车上。
看着江峤逐渐放松了身子似乎是冷静下来,他这才摸上江峤的手,盯着他的双眼真诚道:
“我是很认真的向你求爱,你不至于这么讨厌我吧。”
江峤抽回手,把自己缩在后车座的角落,连连摇头:
“都让你别说了,其实我比你想象的更讨厌你。”
霍敬禹手肘搭上车窗,包着纱布的右手托着腮,望着窗外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江峤稍稍侧过脸,透过车窗的反光,看到了霍敬禹微蹙的眉。
“江秘书。”霍敬禹望着窗外,又叫他了。
江峤赶紧捂住耳朵,他也怕自己吐人车上。
霍敬禹声音轻轻地道:
“你可能不知道,当初在审查简历时,比你经验丰富的大有人在,但最终依然决定是你,只是因为,看到你简历上的照片,就迫不及待想见见本人。”
江峤缓缓抬眼。尽管捂住了耳朵,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还是如雷贯耳。
“因为不想被他人戏称为‘空降兵’,所以接手公司以后,一直实行铁腕政策,导致不少人颇有怨言,每天都在上演各式各样的麻烦事。”霍敬禹转过脸,望向江峤的侧脸,“可是只要看到你的脸,就觉得心情变好了。”
“身为领导,如果做不到对所有员工一视同仁,只会招致更多麻烦,所以在此期间,我也清楚自己的言行伤害到你。”
江峤内心一声长叹。可算是听他说了句人话。
霍敬禹挪动身子靠近了江峤:
“但我真的会改,不要走,不要去找别的公司。”
江峤脑内风暴一番后,挺直腰板,振振有词:
“好,我的合同马上到期了,和我签订新合同。”
霍敬禹眉尾一挑,身子也坐直了些:
“好,没问题。”
江峤又补充:
“合同内容得由我来制定。”
霍敬禹望着他稍显得意的小脸,轻笑出声。
*
书房里,二人相对而坐。
江峤对着电脑键盘敲敲打打,嘴上也不闲着:
“税后到手薪资要求提高到四万,并增加孝亲奖。”
霍敬禹望着江峤打下的那串文字,习惯性皱眉。
江峤:“怎么,不愿意?觉得我不值?”
“不是。”霍敬禹立马舒展开眉头,“四万会不会太少了。”
江峤绷直了后腰,删掉屏幕中的“四”:
“那……六、六万?”
霍敬禹干脆拖过电脑,整段文字给他删了,打上:
【税后年薪到手不低于120万。】
江峤顿时双目瞪大似铜铃。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又在桌底悄悄掐了把大腿,生怕这是做梦。
在他大学毕业之前,看着遍地月薪三千的学长学姐,那时还祈祷着给他个六千月薪就已经很满足了。
年薪百万,就这么简单???
江峤真吃上了红利,立马狮子大开口:
“还有,要求月休假不得少于八天,不接受任何节假日调休,以及休息日出差。”
霍敬禹想了想:
“月休假可以改成四天么,本来不能每天看到江秘书的脸,就已经很失望。”
“你给我闭嘴。”江峤打下月休八天几个字。
“以及,我要求五点准时下班绝不加班。这是别家公司给我开出的条件,你考虑考虑。”
霍敬禹在“不能更多时间同江秘书共处”和“先稳住江秘书”间摇摆一番,最终妥协:
“好,我同意。”
“最后。”江峤合上电脑,盯着霍敬禹的脸,“我希望你能做一个深受员工爱戴的好老板,不要动不动就发火,如果我再听到任何员工抱怨你脾气差,我还是会立马走人。”
霍敬禹眨眨眼,揉揉嘴角,以使它看起来足够温和:
“我会好好反思,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江峤望着霍敬禹诚恳的表情,忽然憋不住笑了出来。
他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一摊:“我没问题了。”
霍敬禹试探着道:
“我有问题。”
江峤顿时皱眉。
霍敬禹思忖片刻,组织好语言:
“是一点私人问题。”
江峤:“私人问题我有权不回答。”
霍敬禹难得赔着笑,再次组织好语言:
“你……是双性恋么?男人女人都喜欢?”
江峤头顶冒出大大的问号。何出此言?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自觉没义务告知。
霍敬禹点点头,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想:
不想回答,等同于默认了。
他的情敌真的好多,继承了海锐温斯顿手链的女人,曾经在视频江峤家中见过的女人,以及牛皮糖一样粘牙的袁廷舟。
霍敬禹看向江峤不咋好的脸色,暗暗叹气。
是啊,谁还不是见色起意了。
*
新春将至,霍敬禹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被切断的手筋长得还不错,手指勉强能活动。
江峤也跟着复工的老板一起回了公司做事。
复工首日。
集团大厅俩前台本来正在闲聊,霍总不在的日子,那叫一个乐不思蜀。
一转眼,看到高大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大门口,俩人吓得鹌鹑一样缩起了脖子:
“霍……霍总早上好,您回来了。”
完了,上班闲聊,被暴君抓个正着,日子没法过了。
霍敬禹扫了眼俩前台,脸色也不咋好。
他最恨上班摸鱼的。
“如果没记错,现在是上班时间。”他的语气生硬,一副问责的架势。
俩前台大气不敢出,吓得人都恍惚了。
“咳。”忽然,霍敬禹背后的江峤轻咳一声。
霍敬禹收到信号,下一秒唇角含笑:
“我理解,前台接待是很辛苦的工作,没人的时候坐一会儿聊聊天,缓解一下情绪也有助于提高效率。”
俩前台:啊?
俩人对视一眼,不知道霍总被哪个伪人夺舍了。
霍敬禹冲二人点点头,带着他趾高气昂的秘书走了。
一进电梯,霍敬禹立马看向江峤,虽一言不发,但江峤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
“怎么样,我棒不棒?”
江峤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进了办公室,霍敬禹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对江峤道:
“我得临时去一趟外省,需要订酒店。”
在此之前,这些任务一向是江峤在负责。
江峤最怕听到“订酒店”三个字,虽然Novale集团旗下的酒店产业非常发达,但架不住霍敬禹屁事多,他住酒店都是一包一整层,还偏就认楼层,这就导致江峤需要费尽口舌同酒店负责人对接,商量如何把原先入住的客人请到别层。
这次,江峤不干了:
“所以呢?”
霍敬禹看了他半晌,自己乖乖拿起手机:
“我来和负责人对接。”
又问:“非节假日期间,可以陪我一起出差么。”
江峤也知道自己百万年薪拿着,不可能真当起甩手掌柜,再叫人背后嚼舌根。
于是道:“工时范围内的工作,我有拒绝的理由么。”
霍敬禹脸上挂着浅笑:“谢谢。”
……
以往霍敬禹出差,都要坐私人飞机。
但私人飞机需要提前两天报备航线,这趟差出得又突然又急,他只能自己抢机票。
江峤跟着老板坐了俩小时的飞机,因为年关将至,一票难求,二人只买到了凌晨三点的机票。
一下飞机,江峤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了。
霍敬禹滑着手机屏幕,道:
“考虑到时间问题,就近订了间宾馆。”
江峤道:“我无所谓,你住得惯就行。”
第35章 第35章
两人离开机场大厅后拦了辆路边的士, 车子驶离空旷的机场高速后进入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幽黑小道。
江峤望着窗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一忍再忍,忍不住凑到霍敬禹耳边小声问:
“这路对么。”
被司机听了个清楚, 他倒还不乐意了:
“小哥可别说笑了, 就您旁边这位大体格子, 还不知道是哪一个绑哪一个。”
江峤沉默了。
跑了许久, 车子终于在一栋黢黑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江峤心直口快:“是这么?师傅你走对了么?”
师傅懒得搭理他, 计价单丢过去。
江峤本以为以霍敬禹这种龟毛又挑剔的性格, 最次也得是个星级酒店。
但……
霍敬禹也举起了手机,屏幕中是他的订房信息, 一栋素雅的三层日式小楼;
屏幕后却是一栋隐匿在黑夜里的三层土摞房,里边连点灯光都没有,唯一能和图片中对上号的,只有门头上悬挂的“桃溪山居”四个大灯牌。
江峤缓缓看向霍敬禹。
霍敬禹主动从他手里抢过行李箱, 道:
“图片仅供参考。四点了, 十点钟参加活动,先睡再说。”
江峤欲言又止, 最后妥协于即将黏上的上下眼皮, 乖乖跟着进了。
整个大厅一片漆黑,只有柜台上的充电宝电箱发出一点微弱幽光。
旁边一张泛黄的打印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老板已经睡下,自助扫码获取房间钥匙。】
江峤憋半天来了句:
“还行,至少有点现代化的影子。”
怎料话音刚落,霍敬禹扫完码,一盏手制弹簧牌弹出来, 上面依然是歪歪扭扭的字体:
【钥匙在抽屉里,自己对照房间号找。】
江峤:…………
拎着锈了一半的钥匙, 二人踏过已经磨得看不出原色的木地板,嘎吱嘎吱,最后停在一扇猪肝红色的老式木门前。
江峤心里蹦出激烈的大问号:
我真的能在这睡着么?
霍敬禹把钥匙捅进锁眼,咣当咣当连推带踢,终于是给木门弄开了。
一股潮湿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
俩人摸索着找到开关,灯光亮起,眼前的场景大为震撼。
血红的灯光下,入眼便是一座巨大的铁制鸟笼,环着圆形大床,床头悬挂着皮鞭、手铐、小蜡烛。
“霍总。”江峤咬牙切齿的,“离了我,连订房都不会么。”
霍敬禹却没事人一样,行李箱一放,外套一脱,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一切以便利为主。年关订房难,能找到这么一间也不容易。”
江峤在一片暧昧的红色中站了半天,认了。
他找到空调遥控器想暖和暖和,按了半天,空调毫无反应。
“是不是该换电池了。我去找找老板。”江峤摸上了门把手。
咣当咣当。
咣当咣当!
江峤使出吃奶的劲儿想把门把手按下去,却纹丝不动。
霍敬禹见状上前帮忙,倒腾一番后,得出结论:
“门坏了。”
江峤一听,抱紧了双臂。只觉得更冷了。
他催促霍敬禹给老板打电话,打了好几遍,霍敬禹得出新结论:
“关机了。”
江峤幽幽看向霍敬禹,表情很复杂。
这么离谱的事也被他碰上了。
江峤也没精力折腾了,想着凑合一晚明天再告到中.央。
他脱了外套随意往圆床上一坐,顿时身子一歪,整个人被一股飘摇的力量掀翻进大床里。
他挣扎着爬起来,不可置信:
“水床?!”
霍敬禹若有所思:“所以才开在这么隐蔽的地方。”
说着,他从床头取下手铐,把玩着套在自己手腕上,又随手抓过江峤的右手,往上一套:
“老板懂得还不少。”
江峤打了个哈欠,晃晃手铐:
“打开,洗澡睡觉了。”
霍敬禹从洞洞板上取下钥匙塞进锁眼。
咔哒、咔哒。
江峤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能快点么霍总。”
霍敬禹却忽然不动了。
良久,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钥匙,微笑。
江峤定睛一看。
钥匙半截没了,如奶油般融化在锁眼里了。
江峤深吸一口气,要哭了:
“这房间里有一样东西是好的么。”
霍敬禹揉着眉心,似乎也有点疲了:
“先这样睡吧,只能等明早老板起床。”
江峤愤愤地想:
最好别让他离开这个房间,否则一定会见人就打。
……
两个成年男性平躺在圆形水床上,银质的铐子拴住二人的左右手,二人一动不敢动。
只要动一下,身体就会随着水波晃荡半天。
“都怪你……”江峤重重叹息,“好冷……”
一月份的晋海市气温几乎达到零下,老式土楼密封效果差,冷风顺着缝隙往里钻,身下的水床也在添砖加瓦。
霍敬禹也坦然地认错了:
“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会提前做好攻略。”
江峤又是一声叹息,哪里还敢指望他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富N代老板。
“你看,离了我,谁还会把你当回事。”江峤开始PUA。
这句话,霍敬禹经常用来PUA员工——你去别家公司,就你这种资质,谁会正眼瞧你。
霍敬禹侧过身子,水床顿时高高低低摇摇晃晃。
江峤:“别动啊你。”
霍敬禹望着江峤僵硬的侧脸,问:
“还冷么。”
江峤:“如果我说不冷,只能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霍敬禹轻笑一声,道:
“上来。”
江峤:?
“上哪。”
霍敬禹手指轻点胸膛:
“这。”
江峤脑海中霎时冒出三个大字:
叠罗汉!
“为什么,我疯了么。”江峤搓搓手臂安抚着鸡皮疙瘩。
霍敬禹抬起左手,手腕上挂着的手铐的另一端,是江峤的右手。
他道:“我的体温比别人高一点,至少会让你好过一些。”
江峤别过脸:“你自己留着取暖。”
开玩笑,往他身上爬,成什么了。
冷风不断往屋里钻,寒风呼啸的声音异常刺耳。
江峤身体的温度不断降低,上下牙齿不由自主打起寒颤。
他转念一想:
白给的热量凭什么因为一点无用的自尊心就放弃摄入,身体是自己的,冻坏了受罪的也是自己。
江峤翻了个身,水床跟着晃了三晃。
他一声不吭爬上老板身体,脸蛋贴着他的胸膛,不动了。
江峤渐渐停止了打寒颤。
诚如霍敬禹所言,他的体温很高,像个天然小暖炉,或许正因为血热的缘故,才导致他脾气这么差。
江峤迷迷糊糊地想着。
怦怦、怦怦。
隔着厚重的骨肉,他听到了对方胸腔里那颗掌管一切情绪的器官正欢愉地跳跃。
阴干的棉被混着洗衣液的余韵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被皮肤暖过后变成另一种特别的味道。
江峤缓缓翕了眼,鼻尖轻轻顶在那团隆起的胸肌之上。
这熟悉的香水味,是他当年受命为老板挑选的香调,不知不觉,同这种香水味相处了四年。
中间,他的老板有短暂地换过香水,可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原点。
江峤将睡未睡之际,忽然猛地睁开眼。
下边,不对劲。
这下子,江峤睡意全无,在一片红色中,眼睛睁到了极致。
怦怦、怦怦!
心乱如麻。
见不着还好,一旦见到了或者感受到了,总会不由自主想起:
那种红到发紫的可怖颜色,滑圆如鹅卵石般的傲慢姿态,以及它的主人在使用它时,近乎疯狂的绞杀之势。
江峤喉结滚动了下,体温毫无征兆的极速攀升。
“江秘书。”霍敬禹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喑哑、磁沉、威压。
江峤不敢动,也不敢回应。
霍敬禹低了低头,口鼻埋进江峤的发丝间:
“我的心,跳得很快。”
江峤闭着眼,脑袋里一片混乱。
是霍敬禹的心在狂跳,还是自己的在狂跳?分不清了。
不明朗的光线降低了视觉,因此触感变得更加敏锐。
温凉的臀瓣忽然被烫了一下。
江峤手忙脚乱往上起,却又被手铐拉了回去,重重贴回霍敬禹胸怀里。
他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一双沉溺在红色氛围里的眼眸。
从前的江峤非常害怕与这双眼睛对视,因为老板向来不拿正眼瞧人,一旦视线对接,代表一场疾风骤雨即将来临。
可这次,那双眼睛里像有钩子,撕扯着他的所有神思。
霍敬禹抬起缠着复健绷带的右手,珍爱地抚摸着江峤的脸蛋。
江峤正好借机岔开话题:“手好些了没,还疼么。”
霍敬禹凝望着他的双眸,摇摇头。
没有多余的交流,下一秒便吻上他的眉眼。
江峤想躲,被那只手掐着下巴拖回来。
唇瓣划过眉眼、鼻尖、落在紧闭的双唇间,霍敬禹短暂地看了眼江峤的表情。
继而用舌尖撬开他的唇齿。
喘.息的间隙,霍敬禹会一遍遍重复着:
“江秘书,我的心跳得很快。”
他也会拉着江峤的手去感受他的心跳。
江峤不知道他一遍遍重复这句话到底想表达什么,他作为老板的贴身秘书,大部分眼神和潜台词都能心领神会。
可也有他实在无法理解的论调。
==========作者有话说:==========
审核是有什么毛病吗?一句“在红色环境里眼睛睁到极致”给我锁了好几次,现在连“老房子密封不好冷风往里灌”也要锁,我将带着截图站短给管三!!!!
第36章 第36章
江峤也没考虑明白, 他和老板再次忘乎所以的纠缠,到底是情.趣圆床房造就的氛围使然,还是他本质就是个小馋猫。
冰冷的房间内, 激烈的运动竟也给他热出一身汗。
最后, 被折腾了半宿的江秘书贴在老板怀里睡着了。
他良好的睡眠也给霍敬禹留下了私人空间。
——亲吻着他鼻尖的薄汗, 品尝着事后的余韵。
*
江峤醒来的时候, 天已大亮。
江峤缓缓望向浴室里已经穿戴整齐的霍敬禹, 有苦难言, 只能抱着自己快散架的身体,屁股尽量不挨着水床。
再一看手铐, 不知是拧断的还是怎么,总之开了。
霍敬禹打着领带出来,看到面如土色的江峤,放下打了一半的领带, 走过来揉揉他凌乱的头发:
“又怎么了祖宗, 一大早耷拉个脸。”
江峤死死盯着他,嘴唇嚅嚅着。
霍敬禹凑到他嘴边仔细听:
“告……告到中.央。”
霍敬禹轻笑一声, 道:
“下次你同意我再进, 不同意我不进了,好不好。”
江峤:“滚,你滚。”
……
终于被宾馆老板解救出来的江峤非要打电话报警维权,告老板个欺诈罪。
却屡次被霍敬禹拦住,还振振有词的:
“老板也不容易,给他一次机会。”
江峤眼神顿时警惕,认为事有蹊跷:
“不对, 如果我没记错,你才是那个不肯吃一点亏的人。”
霍敬禹拉着江峤就走:
“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教我的。”
江峤就这样疑神疑鬼了一路,直到二人参加完活动回了晋海市。
*
腊月二十五,在江峤的极力坚持下,Novale集团提早放起了年假。
员工:不对,公司该不会要倒闭了吧,依稀记得去年的腊月二十九,我还在工位上干得热火朝天。
江峤只是想早点放假回去好好陪陪妈妈。
最后一天工作日的下班时间。
江峤喜气洋洋收拾着办公室,霍敬禹就抱臂倚墙盯着他,问:
“春节会给我发拜年短信么。”
江峤手上没闲着:
“当然会。”
霍敬禹又道:“不是群发,要真情实感精心编辑的。”
江峤扫了他一眼。他怎么知道我要群发。
江峤敷衍着:“这个看情况。”
说完,也不管霍敬禹在背后喊他“江秘书”,火速离开办公室直奔电梯。
江峤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整整半个月的年假,要不要和妈妈一起回老家见见亲戚们。
亲戚们都是很好的人,没有因为他是妈妈捡来的小孩就对他区别对待。印象中还有位早早过世的外婆,老人家很稀罕沅沅,给她做了好多碎花小棉裙。
想起妹妹,江峤刚进地库就接到了妹妹的视频电话。
他坐进车里架好手机,接通视频。
江沅也没别的事,就是想哥哥了打来电话闲聊,喜上眉梢的:
“我今年终于可以回家和妈妈哥哥一起过年咯!”
江峤被她手舞足蹈的样子逗笑:
“今年初一我们一起回外婆家怎样,你还记得外婆么?”
江沅举起右手,手腕上挂着两串链子,一串是江峤送她的海锐温斯顿网球手链,另一条是有点年岁的桂花珠子。
“当然啦,你看,这是我很小的时候外婆给我一颗一颗磨的桂花手链,到现在还很香。”丫头晃着手腕,尽情展示。
江峤撇撇嘴:“外婆偏心,她怎么不给我串。”
江沅:“因为你当时在山上抓青蛙,没空理我们。”
江峤笑得眉眼弯弯,又问:
“小女孩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了,梦里都是你~”
忽然,车门被人敲了敲。
江峤侧过脸一看,吓了一跳。
霍敬禹什么时候来的。
他刚要挂断视频,却听妹妹在那头道:
“不说了我有点事,春节见。”
说罢便仓促地挂了电话。
江峤抬起头,望着车窗外眼底一片黑沉的霍敬禹:
“霍总还不下班么。”
霍敬禹隔了好久才把视线从江峤的手机中移开,语气淡淡:
“嗯,这就下。”
江峤发动了车子:“我先走了,年后见。”
霍敬禹望着车子离去的背影,良久,一声冷哧。
脑海中回旋着女孩子娇俏的那句“当然想了,梦里都是你”,以及无意间从视频中瞥到的海瑞温斯顿手链。
他看到江峤的车迟迟没动,走过来时就听到了这一句。
霍敬禹坐进车里。
“嘭”的一声巨响,车门砸进门框。
*
腊月二十八,江映秋和江峤二人早早蹲守在机场,举着大大的灯牌,上面花里胡哨写着:
【欢迎沅沅回家】
接着就看见一个身形纤细、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扛着行李箱一路狂奔,见到江映秋他们,行李箱都扔了,一个信仰之跃扑过来,双腿往江映秋腰上一夹: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十几个雷霆之吻落下,给老太太亲的一脸口水。
出于男女有别的思想,也给了哥哥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江映秋老泪纵横,话都说不利索:
“呜呜沅沅,我的宝贝……”
回程的车上,江沅那嘴跟机关.枪一样,说着这些日子在英国的所见所闻。
江峤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妹妹,皱眉问道:
“你这小孩怎么瘦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江沅:“那边没有好好吃饭的条件。”
几人乐得哈哈大笑。
车外寒风呼啸,车内温暖如春。
江峤把妈妈送回家里,带着妹妹去购置年货,知道商场没有停车位,二人便一路暴走。
提着几大袋子年货乐呵呵往家赶,边走边吃。
江沅打量着周围环境,感叹着:“出国两年,家里变化好大,我都不认识了。”
她回头随意一瞥,忽然身体一僵。
而后立马回头,语气有些不自然:“哥、哥哥,咱们走那条路吧。”
江峤奇怪:“那条路远,你不嫌累?”
江沅撑起笑容:“想走走童年小路找找回忆嘛。”
说着,江沅挽着哥哥的胳膊几乎是用拖的,带他走了一条远路。
……
深夜,江峤刷完了最新一期的综艺节目,满足地睡了。
半梦半醒间,他感到窗户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睁眼看过去,只见一道白光从窗户上划过。
他开灯走到窗前望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是巡逻的保安大叔么?
江峤躺回去,又隐隐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妹妹的说话声,像是在给谁打电话。
他敲敲隔音不好的墙壁:
“沅沅,快睡了。”
“嗯嗯……这就睡。”
*
腊月二十九,三人里里外外大扫除一遍,挂上喜气洋洋的新年元素,等待迎接新春。
年三十的早上,江峤还睡着,就被楼下的鞭炮声吵醒。
起床后,看到沅沅和妈妈已经在忙活着年夜饭的准备工作。
七十多岁的老太太难得等到了一家团聚,乐得腰都快扭成麻花。
“鲈鱼、罗氏虾、土鸡、西蓝花……”
江沅从后面搂着妈妈:“宫保鸡丁让我做吧,我有个同学做这个特拿手,狠狠教了我一遍。”
“好好好~我也是享上子女福了。”
江峤正在沙发上忙着回复大家的拜年短信,一抬头,却发现刚还和妈妈抱成团的江沅捏着手机急匆匆进了卧室,房门一关。
半晌,江沅低着头出来了:
“妈……哥……我今晚,想和同学一起出去玩,不在家吃饭了。”
“啊?”江映秋惊的手里鱼都掉了,“今天过年啊,你怎么能不在家里过。”
江峤默默看着妹妹不自然的表情,没吭声。
江沅摆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高中时很要好的同学,很多年没见了,或者……妈妈给我留点饭我回来吃。”
江映秋皱着眉看向江峤。
江峤也有点来火:“你同学不用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么?”
江沅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我就去见他一面聊聊天,尽量早回来吃饭,可以么。”
江映秋往那一坐,眉头紧锁,望着地板沉思。
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妈妈不是想道德绑架你,你难得回来一次,况且今天这个日子,不一样。”
江沅低着头,一句话说不出来。
江映秋做了个深呼吸,摆摆手:
“去吧,也是好些年没见的同学,早点回家,妈给你留饭。”
“好……妈妈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江峤盯着妹妹逃也似回屋的背影,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
江沅就这样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七点钟,她才从屋里出来,散着头发低着头:
“妈妈我先过去了……”
江映秋跑回卧室取出厚厚的羊绒围巾给她缠了几圈:
“早点回来,妈等你。”
江沅点点头,迈着沉重的步伐出了门。
江峤望着母亲失落的背影,忽然道:
“妈我也出去一趟。”
江映秋一下子火了:“你又要去哪!”
江峤:“拿快递。”
江映秋又是一声长叹:“快点回来。”
江峤裹好外套下了楼,半道还收到了霍敬禹的短信:
【新年快乐,今晚要见一面么。】
江峤随手回复:【没空。】
此时,霍敬禹的车就停在江峤家小区门口。
后备箱里满满当当都是礼品,理由他也想好了:
过来给长辈拜个早年。
一抬头,看到一个挺漂亮的女孩急匆匆打了出租车走了。
霍敬禹觉得她有点眼熟。
想起来了,海锐温斯顿手链的继承者、目前为止江秘书心中的头号种子选手。
她为什么出现在江峤家附近?
霍敬禹抓紧了方向盘。
下一刻,又看到江峤的车急匆匆驶出小区大门,跟上了手链女的出租车。
霍敬禹立马挂档,一脚油门飞出去。
他不想知道“她逃他追”的恨海情天。
好吧,他想知道。
*
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各大娱乐场所也热闹着。
江峤跟在江沅后面,见她下了出租车,站在一家夜总会门口,低个头,踱步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踏进去。
不对劲,我妹妹不对劲。
江峤停好车子,也尾随而至。
后边,霍敬禹也停好了车子,上演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江峤一路打游击战,穿过充斥着香水味和醉鬼味的走廊,躲在墙后看着妹妹进了其中一个包间。
霍敬禹就在他后面的那堵墙后,冷着个脸,忍不住嗤笑。
好玩?就这么爱?大过年的连妈妈都不要了,跑出来追女仔。
第37章 第37章【二更】
包间里。
江沅望着沙发里那一群年轻的男生, 冲她不怀好意地笑。
为首的男生染着一头白发,端个酒杯冲江沅招手:
“美女来啦,坐坐坐。”
江沅迟疑片刻, 步伐僵硬地走过去, 伸出手:
“我照你说的过来了, 你也该信守承诺把视频照片删了。”
白毛摸出手机冲她晃了晃, 她立马伸手要抢。
白毛一个起身高举手机, 另一只手抓着江沅的肩膀给人摔进沙发里。
他在酒杯里倒满洋酒, 递给江沅:
“打个车跑一趟就想要回那么宝贝的东西,我看起来这么贱么?”
江沅猛地起身:“你想怎么样!”
白毛把玩着手机,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说了,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你自己考虑考虑,得怎么做。”
江沅双手死死抓着裤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被她倔强地憋了回去:
“你把照片视频公开吧, 我无所谓了。”
倔强坚决的回应,却引来了众人的哄堂大笑。
笑声还未停歇, 包间大门被人推开。
江峤冲进包间, 抓起错愕的妹妹就走。
他在门外听了许久,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么重视家人的妹妹,选择在春节这天被扣上“不孝顺、没良心”的帽子。
刚走到门口,一帮人一拥而上,给二人团团围住。
白毛轻蔑笑道:“你谁啊你,学的哪门子英雄救美。”
江峤:“我是她哥哥,我带她回家, 有问题么。”
白毛一听,故意装出一副恭敬姿态:
“呦~原来是大舅哥呀, 失敬失敬,大舅哥一起喝两杯?”
江峤顿时浑身紧绷,“大舅哥”三个字如针般刺耳。
他一巴掌扇过去,给白毛打的鼻血狂喷。
“谁是你大舅哥,你算什么东西。”江峤笑问道。
“哥哥我们走吧。”江沅吓坏了,也知道双拳难敌众手,就怕哥哥吃亏,拉着人往外拽。
白毛的小弟们不依不饶围上来,不知哪个一脚踹在江峤后腰。
男人最宝贵的腰遭此重创,江峤疼得皱了眉,腿一弯跪倒在地。
几个小弟眼疾手快冲上来给人按在地上,叫嚣着:
“你才是算什么东西,敢这么和我们罗少放肆!”
江沅钻进人群,用身体护住哥哥,奈何是个女孩子没什么分量,被人拎到一边架着。
“不准欺负我哥!”孩子急得直蹦跶。
白毛抹了一把鼻血,越想越气,骂了句“草”,一巴掌扇江峤脸上:
“操你大爷的狗东西,敢打老子,真给你脸了,信不信我把你妹妹的裸.照投在广场大屏上,让全城人看看你家养出一个什么骚.货!”
江沅急得大叫:“你别说了!别说了!”
江峤不可置信地看向妹妹,比起挨了一个大逼兜,“裸.照”一词带来的冲击力更加剧烈。
“是他偷拍我!他一直骚扰我!我报警警察也不管我,我回国了他还在跟踪我。”江沅哭得撕心裂肺。
她无法承受自己的形象在哥哥心里崩塌。
江峤猛然想起前天晚上睡觉时看到的窗口一闪而过的灯光。
也想起了当时员工迎新会,听妹妹提过一嘴,有个公子哥一直骚扰她,还害得她也被警察教育。
江峤气笑了。
为何那时的自己,没有一点预设危机的能力?
只是此刻,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邪火一股股往脑子里冲。
他自己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掀翻了压住他的小弟,冲过去抓起白毛的头发一通暴揍。
霎时间,所有的小弟都冲了上来,现场一片混乱,手脚乱飞。
此时,门外的霍敬禹正靠墙刷着手机。
他还在考虑,一会儿二位你侬我侬勾肩搭背地出来,他要不要躲。
突然,两个服务生小跑到包间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玻璃朝里望去。
然后又兴奋地招呼其他服务生看戏:
“快来快来,里边打起来了!”
霍敬禹一个猛抬头。
包间里还在打,江峤就算是肾上腺素拉满,终究是敌我人数悬殊,只能被人按着打。
忽然,包间大门猛地弹开,门玻璃碎成了蜘蛛网。
众人听到声音,抬头望去,就见门口伫立着一道高大的黑影,非常高,目测一米九多。
白毛眯起眼仔细打量着来人,良久,发出疑惑的一声:
“霍……霍总?”
江峤抬起头,努力睁开红肿的眼睛看向来人。
霍敬禹环伺一圈,视线落在江峤青紫交叠的脸上。
他单手插兜,就这样垂视了很久很久。
白毛持续疑惑:“您怎么来了?我爸前几天还说,新年要去您家拜访呢。”
霍敬禹看着白毛:“不用了,已经见到了。”
白毛还没搞清楚状况,腆个脸上去讨好。
霍敬禹忽然抬腿,一脚踹在白毛肚子上。
瞬时间,场内所有人的视线随着白毛划出一道抛物线。
没夸张,是真的踢飞五米远。
“霍霍总,你这是?!”白毛捂着肚子爬起来,依然没搞清楚状况。
霍敬禹二话不说又是一脚踹过去,众人再次展示视线抛物线。
白毛这次捂着肚子爬不起来了,眼前一片发花,疼得他都吐了。
这一脚,结结实实的下了死手。
霍敬禹忽然转身看向江沅,低声道:
“小妹妹,去找服务生要根麻绳。”
江沅也明白是有人为他们兄妹撑腰,麻溜去找服务生要了根最结实的麻绳,专门捆猪的那种。
霍敬禹一脚踩在白毛头顶,然后冲最近的小弟招招手:
“你来,捆结实了,要是被他挣脱了,我让你全家下辈子也不得安生。”
小弟一听,吓坏了,手脚麻利给他大哥白毛捆了个猪蹄扣,越挣扎越紧的那种。
霍敬禹扯着绳结给白毛拽起来,拖着往外走,又回头对江峤兄妹道:
“跟我走。”
车子疾驰在主城大道,霍敬禹一言不发开着车,副驾驶上是已经半昏迷的白毛。
后座是两兄妹,江沅正心疼地给哥哥止血涂药。
“哥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江峤没说话,低着头沉默。
反倒是霍敬禹,耳朵里忽然捕捉到“哥哥”二字,半晌,唇角轻勾。
江峤沉默了许久,声音陡然抬高:
“碰到这种事为什么不和家人讲,你觉得自己解决得很好是不是!”
江沅被吓得一愣怔,嘴唇颤着。
“我不想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这些年为了我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再成为你的负累,你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如果爸爸妈妈在天之灵知道你为了我吃这么多苦,他们也一定会恨我的……”
江沅好不容易说完这番话,捂着脸泣不成声。
江峤怔在了原地。
爸爸妈妈。
自打认了江映秋做母亲,兄妹二人一直心照不宣谁也不会再提起亲爸亲妈。
江峤忽然想起来,当年小小的自己站在产房里,看着护士抱来一个小小的婴儿,他努力踮起脚想要看清婴儿的脸。
刚生产完虚弱的妈妈笑着握住他的小手,轻轻道:
“这是你妹妹,以后除了爸妈,她就是你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江峤的父母车祸离世那年,俩孩子一个六岁一个四岁,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江峤已经快要忘记生父生母的长相。
可就是妹妹一句话,那个总是微笑着的女人,和那个略显严肃的男人,他们的样貌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江峤咬了咬下唇,憋着气。
他现在,真的很难过。
也很想爸爸妈妈。
车子一路疾驰,在一栋大别墅前停下。
霍敬禹先行下车,把白毛拖下来,像拖一头死猪一样拖进了别墅。
白毛的父母闻讯赶来,看到鼻青脸肿几近昏迷的儿子,撕心裂肺地尖叫一声。
白毛他爹气的手都在抖:
“霍总,你……不知道小儿哪里得罪了你,你要下此毒手!”
霍敬禹语气淡淡,仿佛一个局外人,不紧不慢道:
“你儿子在英国时,反复骚扰我妹妹,并且偷拍她的照片以此来威胁,大过年的把人喊去夜总会,要准备做什么?你问问你儿子。”
白毛他爹愣了大半天,才憋出一句:
“真的?”
霍敬禹笑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把白毛甩在地上,掏出手绢漫不经心地擦着手指:
“你儿子我替你教训过了,但他还没有求得当事人的原谅,你们做父母的应当带个好头,二位觉得呢?”
白毛他妈还在狡辩:“霍总,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儿子很乖的,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霍敬禹抬了抬眼,笑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妹妹在撒谎。”
两口子对视一眼,疑惑着霍敬禹一家子不都是独生子女么,哪来的妹妹。
霍敬禹看着无动于衷的二人,点点头,轻笑一声:
“好,我明白了。”
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却弄得两口子心中警铃大作。
俩人这才知道怕了,赶紧晃晃半昏迷的儿子:
“你快给人家姑娘道个歉。”
白毛迷迷糊糊醒来,张口就是一句:
“爸!姓霍的打我,你整死他,我要让他不得好死!”
白毛爹一巴掌扇在儿子脑门,咬着牙:
“你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说罢,两口子押着儿子冲着江沅咣咣磕头:
“孩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这臭小子一般见识,我们以后一定好好教育他,你就给他次机会吧。”
江沅双拳攥得紧紧的,弯腰从白毛裤兜里摸出手机,用他肥肿难分的脸识别解锁,找到所有的照片和视频,删了个干净。
她把手机丢回去,厉声道:
“以后你再敢骚扰我,我跟你拼命。”
江峤一把捂住妹妹的嘴:
“大过年的,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江沅挣扎着推开哥哥的手,对白毛道:
“你还要跟我哥哥道歉。”
两口子赶紧押着儿子又给江峤磕头。
……
江峤有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明明霍敬禹把人打个半死拖回来,结果两口子却还要点头哈腰赔不是。
难怪那么多人拼了命也要往上爬。钱和权力,真香啊。
*
车上。
霍敬禹回头,看着江峤肿的快睁不开的眼,眉头一皱:
“先去医院好不好。”
江峤看了眼手表:“不了,我妈还在家等我。”
江沅抱紧哥哥的胳膊,哀求着:
“去医院看看吧,处理一下伤口,不然妈妈看到会很伤心的。”
江峤轻笑一声,摸摸妹妹的头发。
几人去了医院,医生忙着给江峤做清创,霍敬禹和江沅在门口耐心地等。
霍敬禹盯着房门看了半晌,视线忽然转向江沅:
“你是江秘书的妹妹?”
江沅羞赧地点点头。
“你叫江沅?”霍敬禹又问。
江沅震惊:“叔叔你怎么知道的……”
霍敬禹纠正:
“叫哥哥,我没那么老。你哥老跟我提起你,他很疼你,为了你可以不顾一切,你以后有本事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你哥。”
江沅坚定地点点头:“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霍敬禹轻笑一声,视线转回病房大门:
“以后,再遇到麻烦,你哥解决不了的就找我。”
江沅尴尬地道了句“谢谢”,又问:
“叔……大哥,你是我哥哥什么人啊,我怎么没见过你。”
“上司。”
“上司?”江沅不信,上司会为了下属做到这种程度?
*
做完清创,霍敬禹开车给兄妹二人送回了家:
“上去吧,还能赶上年夜饭。”
江峤让妹妹先上楼,免得妈妈担心。
他在车前站了半晌,鞠了一躬:“谢谢你霍总,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现在已经住上了一万一天的总统套房。”
霍敬禹望着他伤痕累累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却又要践行承诺改正自己的坏脾气:
“我希望,你需要帮助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想到我。”
江峤静静凝望着霍敬禹的双眼,那对一向阴沉的双眼,却在这一刻的黑夜里亮得像星星。
他道:“要来我家吃顿便饭么,虽然可能比不上你家的菜谱。”
霍敬禹笑了笑:“江秘书,我爸也在等我回家。有机会吧。”
“好,霍总一路顺风。”江峤退后一步让开位置。
霍敬禹发动了车子,脚尖刚点到油门,又停了下来。
他从车窗探出头,望着江峤轻轻地道:
“江秘书,新年快乐。”
江峤:“新年快乐,霍总。”
霍敬禹:“忘了告诉你,今年初八就得开工,回见。”
车子驶入黑夜,江峤气笑了。
果然就不该给老板好脸色。
回程的路上,霍敬禹车速很慢。
他忽然笑了下。
妹妹长得真漂亮,和江秘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又笑。
幸好是妹妹。
头号种子选手-1。
……
江峤迈着疲惫的步伐上了楼,刚开门,江映秋便着急忙慌迎了上来,捧着江峤的脸,满眼心疼:
“妈看看你的脸,还疼不疼?”
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江峤安慰着:“一点皮外伤,疼也疼不到哪里去。”
江映秋叹了口气:
“都是妈不好,妈没本事,不然沅沅也不会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怕我担心又帮不上忙。”
“放心吧。”江峤给母亲擦擦眼泪,“那些小地痞以后不会再来欺负沅沅了。”
江沅也赶紧岔开话题:
“好丰盛的年夜饭,妈妈我饿了~”
江映秋擦擦手,拉着兄妹俩坐到桌边。
在诚挚的祝福语中,一家三口举起了酒杯。
“新年快乐~干杯!”
*
翌日。
大年初一的早晨,江峤是被眼角的伤口疼醒的。
睡了一觉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肿了。
江沅也起了个大早,按照医嘱来帮哥哥涂消炎药水。
江峤忍不住问:“那个白毛是怎么拍下你的私密照的。”
江沅本不想说,碍不住她哥软磨硬泡,没招了:
“他和房东串通好的,趁我不在家偷偷装了针孔.摄像头。洗完澡没穿衣服,就……”
江峤拳头硬了。
早知道昨晚就该多给那白毛两拳。
俩人闲聊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门铃声。
接着是母亲惊喜的声音:“稀客啊!快进快进。”
兄妹俩本以为是哪家的亲戚大年初一来拜年,礼貌出门迎客,却看见了大包小包的霍敬禹。
江峤不甘心,还以为能安静过个年。
“阿姨新年好,这是一点心意。”霍敬禹笑道。
“霍老板来就来吧,还带东西,太客气了。”江映秋笑得眉眼弯弯。
霍敬禹将一只四四方方的盒子递给江沅:
“这是给妹妹的礼物。”
江峤挡在妹妹身前,皮笑肉不笑的:
“你来干嘛。”
“给阿姨拜年。”霍敬禹笑容一顿,凑近了些,“伤口还疼么。”
江峤实话实说:“疼,但死不了。”
比霍敬禹皱眉先到的是江映秋轻轻一巴掌:
“呸呸呸!大过年的。”
霍敬禹岔开话题,对江映秋笑道:
“我第一次正式上门,也不知道阿姨的喜好,阿姨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江映秋非常给面子地给予了最高礼节——戴上老花镜。
小心翼翼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支百年野山参。
参的躯干像一截紧缩的纺锤,皮色黄白,表面拧出细密的螺旋纹,像被大地拧了千百转。一把参须倾泻而下,如密密匝匝的网帘不断延伸,直至最细的部分,如长出生命的游丝。
总觉得这支参下一秒就要爬起来给大家拜年。
“哎呀,这东西不便宜吧。”江映秋爱不释手的。
江峤心道何止不便宜,这种野山参禁止私自采挖,合法流通的极少,有钱都买不到,一不小心容易牢底坐穿。
而这种百年参支,全球存世不足百株,也是让霍敬禹弄到了。
真了不起啊。江峤酸酸地想。
霍敬禹微笑道:“阿姨喜欢就好。”
江映秋准备了些水果点心,拉着霍敬禹聊天。
江峤可没见过这样的霍敬禹——身体坐得笔直,双手搭在膝间,从容中又有那么一点点乖巧。
江映秋乐得合不拢嘴:
“你妈真有福,有你这样的儿子。”
霍敬禹点头微笑:“别人也经常这么说。”
江峤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眼见时间不早,江映秋又要留人吃午饭。
江峤知道有客人在,母亲必然要大费周章弄一桌子新菜,不想她辛苦,他便直勾勾地盯着霍敬禹。
霍敬禹也从江峤那不悦的脸色中读到了一句:
“你敢留下试试。”
霍敬禹视若无睹转过脸,继续对江映秋礼貌微笑:
“太感谢阿姨了,想不到有这样的荣幸能尝到阿姨的厨艺。”
江峤的脸又阴了几分。
江映秋起身往厨房走,顺便道:
“午饭还得一会儿,你们去峤峤房间玩会游戏吧~”
江峤差点脱口而出“我不允许”,碍于母亲的面子,他只得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来吧霍总,把这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拿人手短的江沅异常热情,忙前忙后像只小狗,尽心伺候着这位有恩于她的老板哥哥。
她在江峤卧室里转了一圈,问霍敬禹:
“老板大哥,你想不想看我哥哥小时候的照片。”
江峤怒视她。要不是对方是自己亲妹,这顿打她是挨定了。
霍敬禹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还拿起乔了:
“可以么?不方便的话就不看了。”
江沅踮脚从书柜最顶端抽出一本厚厚的相簿:
“方便方便,伸伸手的事。”
这时,江映秋又探头进来:
“沅沅,过来帮妈妈洗洗菜吧?”
江沅把相簿塞进霍敬禹怀里:
“老板大哥你慢慢看。”
人一走,江峤立马伸出手:
“还我。”
霍敬禹高高举起相簿:
“妹妹盛情难却,我不能驳了她的好意,江秘书你说呢。”
江峤缓缓做了个深呼吸。显然霍敬禹已经找到了妹妹的使用说明书。
他往椅子上一坐,刷手机:“看吧看吧。”
红色绒布质感的大相簿写满了岁月的味道,江映秋很喜欢给兄妹俩拍照,从捡到他们到二人成年,每一张照片后面都会认真写下拍摄时间和送给兄妹俩的人生建议。
霍敬禹一页要看好久,低垂的眉眼间是难得的平静温和。
泛黄的旧照片中,年仅六七岁的小男孩站在小学门口,左手边是年幼的小妹妹,右手边是捧着大束鲜花的妈妈,照片下面是妈妈干净素淡的字体:
【祝贺峤峤升入小学,妈妈为你感到骄傲,希望你认真学习,和同学友好相处,不惹事也不怕事,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霍敬禹将这段文字读了好几遍,鼻间发出一声轻松的笑。
江峤余光扫了他一眼,嘟哝两句。
霍敬禹再翻几页,那个小脸肉乎乎的小男孩褪去了稚嫩的外衣,梳着那个年代很流行的三七分,穿着一号球衣站在一群男生中间。
底下是江映秋的寄语:
【今天是你加入足球社团第一天,你是妈妈最骄傲的孩子,希望你能为中国足球之崛起而奋斗,不怕苦不怕挫折。加油!未来的足球小将。】
而下面有一行江峤写下的回复:
【对不起妈妈,我和国足都让你失望了T_T】
霍敬禹握拳挡住嘴,尽量不发出笑声。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江峤,见他托着下巴专心刷手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这张照片塞兜里,而后没事人一样又翻了一页。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以暴制暴的方式不可取,在存稿这一章时,我从其他亲戚那得知我爸遭人殴打导致住院,起因就是他作为一个管理人员,因为手下员工工作不认真弄错了很多数据,我爸并没有骂人也没有指责对方,只是要求对方下班前将数据改好。
而对方回家后不知道和它的家人说了什么,第二天它们就在我爸下班去取车的路上围堵,二话不说上去就动手。
本来报警走流程是正常程序,但我最生气的是,打人者扬言认识本地高官,嘲讽我爸活该吃哑巴亏。
因为我人不在那边,帮不上任何忙,我父母也不想我担心才一直没告诉我,但我还是从亲戚那得知了消息。
现在我爸在等伤情鉴定结果,对方并没有要道歉的意思,不仅如此,还去了我爸单位找了他的上级领导进行威胁。
我就在想,我爸爸做错了什么要遭此无妄之灾?数据有错要求改正不是情理之中?难道要拿着一份错误的数据让整个单位为其擦屁股?
得知这事后我好几晚都睡不好,想了很多很多解决办法,但奈何我人不在那边,心有余而力不足。
等待伤情鉴定的过程非常漫长,而对方也有可能赔钱了事,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但就对方那意思,人家上面有人,钱都不会赔)就算起诉对方,也要经过法院漫长的排期,作为儿女,既心疼又憋屈,想着我要是能回去把他们打一顿就好了,脑子里产生了很多恶毒的想法,但最后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所以霍老板痛击加害者的剧情,也算是我在平行世界为爸爸出一口恶气,起码我写的时候真的很爽。
索性我爸爸有爱他的家人和善良的领导支持鼓励他,我相信法律,相信警察和法院一定回还我爸爸一个公道!
第38章 第38章【三更】
酒足饭饱, 霍敬禹主动帮忙洗了碗,眼见时候不早才起身告辞。
江峤是没有送他的打算,倒是江沅主动跳出来:
“我哥哥脸上有伤暂时不能见风, 我下去送送老板大哥。”
江峤警惕:我妹送他?我妹送他?
不等他抗议, 江沅已经和霍敬禹出了门。
楼下, 霍敬禹给车子打了火, 见江沅站在车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也大概明白了。
他熄了火, 凝望江沅片刻,没头没尾的来了句:
“妹妹, 看出来了?”
江沅犹豫半晌,点点头。
霍敬禹也沉默了许久,又问: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江沅盯着地砖的纹路, 半天, 声音略显沙哑: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看过一档纪录片,是讲一个男人历经千辛万苦变性成了女人。”
霍敬禹点点头, 严肃倾听。
江沅继续道:
“小时候的我不理解, 我就和妈妈说,他有病他好恶心。但是妈妈很严肃地告诉我,人家没有伤天害理没有影响社会,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而我们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特殊的那个,到那时候,我们也会渴望得到他人的尊重。”
“这句话, 在我心里记了整整二十年。”
江沅做了个深呼吸,鼓起勇气, 语气铿锵有力:
“老板大哥,我唯一的诉求,就是绝对不能让我哥哥受到一点伤害。”
霍敬禹望着女孩的双眼,他一直认为江沅是个天真呆萌的孩子,但此刻,在她眼中看到的是没有任何余地的坚决。
霍敬禹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伸出小指。
江沅心领神会,也伸出小指同他拉钩。
霍敬禹笑道:
“还麻烦妹妹帮我在你哥哥面前多美言几句。”
江沅点点头:“我办事你放心。”
霍敬禹被她逗笑,举着手机微信二维码:
“妹妹,加我微信,回了英国后要是缺钱或者遇到麻烦,先找我,别让你哥哥太操心。”
“老板大哥,谢谢你的好意,你多关注我哥就行了。”
霍敬禹收回手机。人生第一次被拒绝加微信。
*
年初五,江沅要回学校了。
母女二人在机场又双叒叕哭成了泪人。
江峤:我也想哭,但我有好好忍着呢。
年初八,正式开工。
繁琐的年假结束,大家并没有得到好好休息,反而因为不停地串门走亲一个个像被吸干了精气。
江峤也不例外,最后几天陪着江映秋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走了一遍,开工前又遇到彻夜失眠,上工第一日,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把霍敬禹拜年时拎来的野山参和珠宝套组放桌上,明确表示:
“霍总,我妈让我把东西给您送回来。”
霍敬禹望着原封不动的礼物,反问:
“阿姨不喜欢么。”
江峤叹了口气:
“不是不喜欢,只是太贵重了,我们也不是那种可以接受这么贵重礼物的关系。”
霍敬禹转着钢笔,思忖片刻道:
“那就变成可以接受这些礼物的关系。”
江峤:
“霍总,这个年假过得很累,和您交流更累。”
霍敬禹:“里面有床,累就休息。”
江峤抿紧嘴唇。对牛弹琴!
……
回了秘书办,兢兢业业的江秘书又开始了他敲键盘工作。
去秘书长办公室递交工作计划时,看到一堆人围一起七嘴八舌。
江峤随口问道:
“在讨论什么。”
秘书长扶着脑袋一脸愁容:
“这周五是霍总的诞辰,我们在商量送什么礼物。”
江峤:诞辰……这词用的。
他振振有词的:“我们是给他打工的,再说他也不缺什么。”
秘书长:“话虽如此,但终究是个心意。”
江峤和秘书长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他并不觉得老板的生日有什么了不起的,何苦迫害打工牛马。
*
下了班,江峤把车子开去4S店做保养洗护,打了个车回家。
一到家,就听江映秋在和什么人打电话:
“对啊,说是骗子已经吐赃,警方那边也把钱转回给我了,你们的还没收到么?毕竟数额不小,警察大概也需要点时间操作,别担心再等等。”
江峤没敢插嘴。
他不好说,其他受骗人的钱,可能确实要打水漂了。
江峤又默默算了笔账。
这笔“退赃”是霍敬禹出的,一共102万,而自己年薪是120万……
真好,也不算一年白干,至少还能剩下18万。
忙碌了一天的江秘书洗了澡后迫不及待将自己交给大床,听着外面传来的炒菜声,他打了个哈欠,脑子里迷迷糊糊的。
一会儿是102万,一会儿是霍敬禹的生日。
江峤重重叹息一声。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把这两件毫无干系的事关联到一起。
将睡未睡之际,手机忽然响起,吓了他一跳。
摸过一看,是4S店打来的电话。
一接通,就听对方语气焦灼:
“江先生么?您现在有空来一趟店里么,有件事得和您当面确认。”
江峤疲惫地揉揉眉心:“电话里说不行么?”
对方为难的“呃”了半天:“要不您还是来一趟……”
听那腔调,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江峤无奈起床,和母亲打个招呼便坐上网约车直奔4S店。
一进门,就看到包括店长在内的所有人围着他的车七嘴八舌,均是一脸愁容。
见到江峤,店长捧着个黑色的小盒子急匆匆过来了:
“江先生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们店员手贱,刚给您清理车内的时候,捡到这个东西,出于好奇拿出来看了看,不小心给摔了。”
江峤疑惑看过去,见是一枚彩色宝石戒指,紫色的宝石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戒指上只剩个坑。
他这才想起来这枚戒指的存在,当时他在年会上公然叫嚣霍敬禹,说他连他们的共事纪念日都忘了,结果次日霍敬禹就送了这个戒指给他,说什么“纪念日礼物,今天补上”。
“没事。”江峤接过戒指,“也不是特别稀罕的玩意。”
既然是霍敬禹送的,必然便宜不了,但也不至于给店长吓成这样,估计也就值个万把块。
一名穿金戴银的女销售试探着插嘴道:
“江先生,您还是把戒指送到专业的珠宝行做个鉴定吧,以我业余珠宝爱好者的经验来看,可能……不简单。”
江峤会觉得她小题大做,正好隔壁街就有珠宝鉴定所,顺路拿过去问一嘴好了。
一小时后。
从鉴定所出来,江峤望着眼前的车水马龙,魂儿都被抽走了一般。
来时,是一个手拎着戒指盒进去的;走时,双手虔诚托捧,只想举过头顶。
一……
一点二亿……美元……
意大利顶级珠宝设计师的遗世之作,曾经和丹麦王后桂冠共同出展的稀世珍品。
江峤捂了捂嘴。他有点想吐。
1.2亿美元听起来这么不像钱呢。
但他现在连吐的时间都没了。
一个电话给霍敬禹打过去:“霍总,我……咱能见一面么,就现在。”
霍敬禹紧急按停跑步机,浴巾往肩上一搭:
“地点,我最晚十五分钟到。”
……
江峤坐在咖啡厅里,沙发里像是有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远远看到霍敬禹从车里下来,江峤的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
霍敬禹简单冲了个澡,喷上香水便火速赶来。
一看到江峤近乎石化的表情,捏起他的下巴仔细观察一番:
“怎么呢,江秘书,又耷拉个脸,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痛快了?”
江峤秉持“早死早超生”的理念,从口袋里摸出戒指盒,打开。
“戒指……有颗紫宝石掉了,找不到了。”
霍敬禹眉宇微蹙:“所以呢。”
江峤双手不安地抓着膝盖:
“我不知道它这么贵,也不知道它这么不结实……对不起。”
听闻此言,霍敬禹反而舒展开眉宇,在他对面坐下,拿过戒指端详一番。
而后语气轻松地道:
“给你就是你的,随你处置,不用说对不起。”
江峤固执的把戒指盒推过去:
“您拿回去吧,看能不能找人修,费用我来负责。”
霍敬禹托着下巴笑道:
“能修的人已经入土了,你也别为难我。”
江峤一听,整个脸更是耷拉的快掉地上。
霍敬禹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虽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为了几个亿这么内耗自己,但也确实让他找到了一条通天路。
“这样吧江秘书。”霍敬禹抿了一口咖啡,语气淡淡,“周五是我生日,我推了所有工作,希望那天你能陪我一起过。”
江峤合计了半天,没懂:
“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霍敬禹有理有据:
“你弄坏了戒指也没办法再修复,我心里肯定不是那么舒服。周五你来我家为我庆生,心情好了,戒指的事也就哪说哪了。”
江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脱口而出:
“戒指损坏是我看管不力,但真正弄坏的是4S店的小哥,我要带他一起为你庆生么?”
霍敬禹盯着江峤看了许久,最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江秘书,我家小,坐不下第三人。”
*
次日,星期四。
一向兢兢业业的江秘书难得在工作时间走了神。
从昨晚回家他就开始想,要给老板送什么生日礼物。
既然要去为他庆生,空着手不合适。
辗转反侧一整夜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好像有钱人在送礼收礼时更注重“投其所好”,金贵的稀罕物他们也不缺,所以更看重精神世界。
思绪摇摆时,秘书长进来送文件。
江峤立马抓着他问:“你们给霍总准备了什么礼物。”
秘书长也不藏着掖着:
“我给霍总准备了金叵罗,杨秘书准备了一套珐琅纯彩鎏银功夫茶具,听说他有个亲戚是陶艺大师,求了半个月才给做的。”
除此之外,还有合作客户报上来的礼物名单,在这份名单里,豪车名表都成了廉价货,光是小岛就送了三座。
江峤听完,不行了。
别说金叵罗,就是银的他现在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下班后,江峤吃完饭和母亲在路上闲逛消食,路过一家蛋糕店,母亲忽然笑道:
“儿子你还记得么,你十岁那年为了给我过生日,和沅沅俩人拿出所有零花钱给我DIY了一个大蛋糕。”
江峤想起来了,当时母亲收到这份只有几十块的蛋糕,欣慰的一直抹眼泪,说这是她前半生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爱你的人不会在意你送的礼物价值,只要是你用心准备的,一定是对方最喜欢的。
江峤看向一旁的蛋糕店,那一刻,释怀了。
反正霍敬禹什么都不缺,就是摘下天上的星星送他,他都未必能看得上眼,既然如此,何苦庸人自扰。
给他做个蛋糕得了,爱吃不吃。
*
第二天,霍敬禹意外良心发现,给江峤放了半天假,原话是:
“好好休息,晚上见。”
江峤去了蛋糕店,在店员的指导下给蛋糕胚刮腻子。
店员说他可以想想怎么装饰蛋糕,江峤拍拍胸脯:
“我给弄个最复杂的手绘,我画画技术非常好。”
于是用巧克力酱在表面挤出一个多边形的“圆形”,再安上俩巧克力豆做眼睛,还要画上长到能捅死人的眼睫毛。
店员在一旁默默闭紧了嘴巴。
江峤正用果酱给小人衣服涂色,手机响了。
江峤扫了眼来电显示,手忽然不动了。
一个有点意外、很长时间没有听到消息的人。
犹豫片刻,他接了电话。
对方上来就是:
“宝贝,我本来不想打这通电话,不想麻烦你。”
然后自顾叹了口气:
“一会儿我要做烧伤植皮手术,虽然是小手术,但还是有点心烦,我现在没什么安全感。”
江峤沉思片刻。于情于理,朋友经历手术,都该去看看。
“手术大概多久。”他问。
“不知道,看医生水平。”袁廷舟道。
江峤望着做了一半的蛋糕,觉得这样也差不多了,反正最后都会吃进肚子里。
“好,在哪里手术,我现在过去。”
……
江峤赶到袁家的私人医院时,只看到袁廷舟一人坐在病床上玩手机。
“你爸和你哥呢。”江峤放下蛋糕,问。
袁廷舟看了眼蛋糕,道:
“有事来不了。今天有谁过生日么。”
江峤道:“一个朋友。”
袁廷舟又盯着蛋糕看了许久,罕见的沉默了。
不多会儿,医生护士过来喊人进行手术,江峤还给袁廷舟加油打气,要他别担心,睡一觉就好了。
看着袁廷舟被推进手术室,江峤心想反正来都来了,坐会儿吧,小手术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了,当最后一抹晚霞褪去,江峤猛地醒过来,发了很久的呆,这才想起看手机。
因医生要求手机静音,他这会儿才看到有好几通霍敬禹的未接来电,以及未读消息:
【到哪了?】
已经六点了。
江峤看了眼手术室大门,红灯还亮着,不知何时熄灭。
他起身,写了张字条留下: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养,我以后再来看你。】
放下纸条的刹那,手术室的灯却蓦的灭了。
江峤收起纸条,迎上去。
护士们推着袁廷舟出来了,手臂上包着崭新的纱布,似乎是选择了局部麻醉,袁廷舟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江峤……”他出来第一句,只喊了江峤的名字。
江峤俯身安慰着袁廷舟:
“手术做完了,接下来就等恢复,很快就能长好。”
袁廷舟伸出完好的那只手,倔强地抓着江峤的袖子:
“宝宝我好疼啊……你亲亲我呗。”
江峤站直了身子:
“行了,看你没事就放心了,我得去给朋友过生日了。”
刚要走,袁廷舟直接从病床上跳下来,抓着江峤的手往回拖:
“不行啊,我现在还是很害怕,医院好黑,医生好凶,你陪陪我。”
一旁的医生护士站成一排,N脸嫌弃。
江峤想了想,心道反正才六点,再待会儿也行。
俩人进了病房,江峤看到桌上有水果,随手给他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送他手里。
袁廷舟不接,望着墙壁出神:
“我要经历这么严重的手术,家人都不肯过来陪我,你不觉得我真的很可怜么。”
江峤抓起苹果块塞他嘴里:
“好了,现在有人亲手相喂,快别顾影自怜了。”
袁廷舟这才笑得眉眼弯弯:
“真好,要是宝宝每天都来看我,我肯定心情好,心情一好恢复得也就快了。”
江峤叹了口气,看看墙上的挂钟,再看看一旁的蛋糕。
时针绕着表盘转了一圈又一圈。
袁廷舟这一道嘴巴没停过,什么都聊,还要聊他最近和人在网上争吵的话题。
江峤心不在焉地频频看时间,发出感慨:
“太厉害了,这么无谓的争执也能如此激烈。”
殊不知,揣在裤兜里的静音手机一遍遍亮起。
袁廷舟强忍着吞下一个哈欠,他也困了,但他绝对不能放江峤去给那个所谓的“朋友”过生日。
江峤也听困了,撑着下巴眯着眼,脑袋一点一点如小鸡啄米。
“宝宝。”袁廷舟往一边挪了挪,拍拍床铺,“困了在这睡吧,明天和朋友道个歉,没什么大不了。”
江峤眉眼一抬,猛地清醒过来,顺势看向钟表。
十一点了!
他赶紧拿上外套拎起蛋糕:“我真得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他想象着袁廷舟满肚子意见的告别语,一直冲到门口,却意外地察觉到身后一片阒寂。
江峤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病床上的袁廷舟安静倚靠着床头,眼帘半垂,望着缠满绷带的手臂。
二人相默无言许久,袁廷舟的语调变了:
“就一定要去给霍敬禹过生日。”
江峤也不知为何,听他这么说,反倒松了口气。
组织一下语言,道:“已经答应过了,人不能言而无信。”
“人不能言而无信。”袁廷舟冷哧一声,实在太好笑了。
江峤仓促地别过脸。
袁廷舟望着他,轻轻道:
“对我呢,就一点感情没有,永远是说走就走。”
江峤皱起眉,他不知道他要对袁廷舟有什么感情。从一开始,对他的定位就是炮.友,可一次次的阴差阳错,他们连炮.友都没做成。
江峤对他鞠了一躬。
但是对不起了,我还欠着我老板1.2亿!
袁廷舟的余光随着江峤离去的身影无限拉长,一直到望不见的远方。
不知是太困了还是一场手术弄得他精疲力尽,他撑不住阖了眼。
就像一场宏大的故事叙事,过程一波三折充满荡气回肠的恨海情天,可结局,不过是轻轻地闭了眼。
*
江峤拎着蛋糕跑进车里,这才想起来看手机。
继霍敬禹那句“到哪了”之后,又多了十几通未接来电,以及一句带着情绪的:
【来我家的路很难找么,我去接你?】
江峤关了手机,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原本半小时的路程仅用了十几分钟,生死时速抵达目的地,一个急刹车停路边,顺手去拿副驾驶上的蛋糕。
蛋糕盒子上的蝴蝶结丝带勾住了手刹,随着江峤急切下车的动作,跟着惯性甩飞出去。
江峤对着翻在地上的蛋糕盒看了半晌,动作忽然慢了下来,疲惫地捡起蛋糕。
已经23:58了,跑再快也赶不上了。
一个错误的决定,两头都没讨到好。
江峤在路边低头站了许久,说不上原因,有点失落。
或许是出于自己没能把事情两全而暴露出的能力不足。
待了半天,吹冷了,他才慢悠悠往里走。
到了霍敬禹家门口,先在脑子里编造出一场完美的借口,随后按下门铃。
大门解锁,江峤往前探了个头,屋里一片漆黑,听不到任何声音。
“霍总?”江峤步伐极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偷东西的。
一直到进了会客厅,才稍微看到一点灯光,壁灯的颜色昏昏沉沉的,映照出墙角堆放的各式各样的礼盒。
这其中,江峤看到了秘书长送的金叵罗,巴掌大小,立在玻璃罩里,纯净又耀眼。
江峤下意识看了眼手中的蛋糕盒子。
经刚才那么一摔,正方体缺了一角。
第39章 第39章
江峤对着蛋糕发了半天的呆, 这才想起来继续找人。
“小智同学,打开照明灯。”他喊了声智能家居,方便看清。
灯光亮起的瞬间, 江峤余光忽然扫到落地窗前似乎有道黑影。
看过去, 才发现霍敬禹就站在那, 西装领带皮鞋, 发型也打理得极为用心, 不像是闲在家的模样。
“霍总。”江峤喊了声, 下意识把破烂的蛋糕盒子藏在身后。
霍敬禹抱着双臂靠在窗户上,黑沉沉的视线穿过宽阔大厅, 停驻在江峤身上。
他一句话没说,就这样一直看着他。
江峤自知理亏,试图没话找话把这尴尬气氛搪塞过去:
“霍总,在家怎么还得这样用心打扮。”
霍敬禹盯着他看了许久, 声音沉沉道:
“因为你要来。”
江峤倏地抬眼, 因为这简单五个字,心跳忽然失衡了一拍。
他不自觉地抬手挠了挠脸颊, 不知道怎么接这话茬。
霍敬禹直起身子朝江峤走来, 随声道:
“晚餐可能冷了,家政阿姨也回去了,你想吃点什么,我叫外送。”
江峤这才有意识看向不远处的餐桌。
长方形餐桌两头摆放着摆盘精致的西餐,玻璃花瓶里插着开得热烈的红玫瑰,水晶烛灯已经燃烧殆尽,高脚杯里石榴红色的红酒也几近凝固。
距离霍敬禹第一次问他“到哪了”, 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半小时。
江峤藏在背后的手抓紧了蛋糕盒上的丝带。
“对不起,我去医院看朋友了, 聊得忘了时间。”江峤坦承道歉。
霍敬禹在沙发坐下,手指托着下巴对着窗外看了许久,问:
“哪个朋友。”
“袁……廷舟。”
霍敬禹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眉宇舒展开:
“谢谢你。”
江峤:?
“谢我什么。”
“谢谢你能来,并在艰难的抉择中选择了我。”霍敬禹说着,拍拍沙发,“江秘书,坐过来。”
江峤心道,严格来讲他是选择了1.2亿美元的人情债。
江峤把蛋糕顺到身体一侧藏着,就这么姿势诡异的在霍敬禹身边坐下。
但霍敬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蛋糕的存在。
“蛋糕是给我的?”他问。
江峤知道自己也没必要再藏,索性将破烂的蛋糕盒子拎上桌:
“嗯……但是下车时不小心摔了。”
他又鬼使神差地看了眼墙角堆放的生日礼物,尤其是那只耀眼金叵罗,这破烂的蛋糕盒子在它面前显得穷酸到极点。
江峤伸手去拿蛋糕:
“算了,做得也不是很好,别吃了。”
霍敬禹抢先一步从他手里夺过蛋糕,打开。
这只在医院呆了几小时、又在地上滚了一圈的蛋糕,俨然看不出原样。
蛋糕表面用糖浆绘制的霍敬禹形象的简笔画小人,因为草莓果酱的倾泻让他变成了一脸血的怨鬼。
江峤翕了眼不忍再看。
霍敬禹用指尖挑了点奶油,舌尖轻轻舔过。
江峤余光打量着他,虽然心里清楚这份粗制滥造的蛋糕好吃不到哪里去,可毕竟也是花了工夫的,还是希望能从对方嘴里得到一句肯定。
但霍敬禹把蛋糕盒盖子扣了回去。
“不吃了么。”江峤有点着急,“中间还有冰激凌夹心。”
霍敬禹托起蛋糕,转着看,漫不经心道:
“我们江秘书平日忙得都没时间拿正眼看我,好不容易亲手给我做了蛋糕,我一次性吃完以后吃不到怎么办,人生会有遗憾的。”
江峤不可置信地绷直了身子。
很难想象这样的高情商发言是从霍敬禹嘴里出来的,不光动听,还让人很舒服,心情飘飘然的。
弄得江峤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他揉着鼻尖,语气不自然:
“干嘛净捡好听的说,一点都不像你。”
霍敬禹挪动身子贴过去,手掌按住江峤的手,手指挑开他的指缝,五指相扣。
微微低着头凝望着江峤略显尴尬的脸,轻轻道:
“看不出来么,我在求偶。”
“求……求偶?”江峤惊了,霍敬禹真不想当人了。
霍敬禹一只手稍稍整理过领带,钻石领带夹在灯光下烨烨生辉:
“每年五月份的时候,雄鸟会精心打理自己的羽毛,以最好状态吸引雌鸟的青睐。”
他又看向不远处的烛光晚餐,尤其是摆得极为精致的餐盘,继续道:
“同时,雄鸟还会采摘鲜艳的小花、浆果,来向雌鸟展示自己的生存能力。”
霍敬禹握紧了江峤的手,指尖在他手背轻轻摩挲着:
“最后,还会通过自己动听的叫声来向雌鸟示爱,许下永恒的承诺。”
江峤听得手指腹发麻发热,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这个他人眼中的天龙人,把自己拾掇得毫无破绽,亲手准备了精致的点心,最后围着他翩翩起舞、又跳又唱。
霍敬禹见江峤没有抵触他的亲密行为,胆子更大了些,搂着他的腰,把脸贴进他的颈窝:
“江秘书,我说这话并不完全是为了自己,也是在为员工们考虑。”
江峤:?
霍敬禹轻轻翕了眼,嗅着江峤颈间的气息:
“或许他们也很需要一位温柔、善解人意且通情达理的老板娘。”
江峤条件反射地捂住嘴,他觉得自己会吐。
半晌,默默放下手。
非但不想吐,反而还因为这句话心头热热的,又有那么点复杂。
他对老板的观感的确是讨厌的,可也不能否认老板对他的好。
特别是老板为了他和妹妹,同曾经的合作商撕破脸,还把人儿子胖揍一顿就为了给他们出气。
真的是摒弃了生意人的本能来爱他。
江峤缓缓绷直了身子。爱……爱我?
他施施然转过脸,霍敬禹还在望着他的双眼等待他的答复。
江峤内心长叹一声,生意人太狡猾了,懂得利用自己的长处虏获人心。
霍敬禹迟迟等不到江峤的答复,是时候上点手段了。
正如江峤所言,他非常懂得利用自身优点。
霍敬禹松了领带,解开两颗扣子,似乎是在为自己争取喘息机会。
他慢慢凑近江峤的脸,衔住他的唇瓣。
江峤怔了下,下意识伸手推搡,却被霍敬禹抓住手腕举过头顶。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不断攀升,从腰到臀,一处也不放过。
江峤不由自主翕了眼。
老板把自己搞得太香了,那浓烈的香水味近乎刺鼻,在鼻周弯弯绕绕开始搅动仅存的意识。
似乎是感受到江峤不再抗拒,霍敬禹松开他的手,自顾脱了衣服丢一边,又抓着江峤的手覆上他的胸肌。
江峤一下子睁开眼,手指不受控地捏了捏。
这个厚度,这个分量,好像也没见霍敬禹去过健身房,是天赋怪么?
他的胡思乱想很快被深吻打断,深到几乎要把灵魂吸走。
二人黏黏糊糊、磕磕绊绊滚到了床上。
霍敬禹太懂怎么拿捏江峤,就在外面试探不进去,给江峤急得,自己伸手去抓,帮他噜到最大,颤颤巍巍往里塞。
“老板别折磨我了……”哼哼唧唧的声音已经漫上哭腔。
霍敬禹弓起腰腹,避开他的手,问他:
“不对吧,我们好像不是可以做这种事的关系。”
江峤此时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哭着摇头:
“我不明白……”
霍敬禹笑得眉眼弯起来:
“老板只能和老板娘做这事,你不这样认为么。”
空虚得不到满足,江峤也不管了,他死死抓住霍敬禹的手臂,几乎是用喊的:
“我做,我做老板娘……!”
*
翌日。
日头快上三竿,江峤才勉强睁开自己肿胀的双眼。
视线渐渐清晰,对上了霍敬禹观察的目光。
见人醒了,霍敬禹终于停止欣赏老婆的盛世美颜,亲亲他的额头:
“早安,老板娘。”
江峤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起来了。
一大早听到“老板娘”这词,属实反胃。
可又想到自己昨晚确实答应了做老板娘,骑虎难下了。
霍敬禹终于抱得美人归,兴致高涨,刚睡醒又抱着人狠狠做了几次。
稀里糊涂确定了关系,霍敬禹第一件事反而是找江沅汇报情况。
【妹妹,你哥答应跟我好了。】
江沅:【???这么快,不对吧,我怎么记得我哥天天在背后骂你。】
霍敬禹:【骂我什么。[微笑]】
江沅:【什么天龙人、野狗老板、贱人、周扒皮之类的。】
霍敬禹食指揉了揉眉尾。也是有够难听的。
但这不是重点。
霍敬禹:【妹妹,你妈妈身体怎样。】
江沅:【有点类风湿的老毛病,但整体还算健康。】
霍敬禹思忖片刻,打下:
【我想让你哥搬来和我一起住,你能劝劝你哥和妈妈么?[妹妹辛苦了。转账50000元]】
这次,江沅并未秒回,对话框上方那句“对方正在输入”闪了老半天。
江沅:【老板大哥,我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让我哥搬出去,而且我和妈妈的意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哥哥他自己的想法。】
霍敬禹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他能理解,江母已是七十多岁高龄,身边确实不能离了人,比起专业护工,老人家肯定更希望孩子陪在身边。
他也不想让江沅为难,索性道:
【我理解,我这个要求确实有点过分,妹妹你别放心上。】
放下手机,看向远方。
说不失望也是假的。
第40章 第40章
江峤时常怀疑他老板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
明明以前是个不会拿正眼看人的天生冷模型人格, 但自打自己成了他的老板娘,手机消息几乎没断过。
工作时间,江峤正给合作商回邮件, 手机“叮”的一声。
霍敬禹:【在忙什么[微笑]】
江峤烦躁地叹了口气, 噼里啪啦打字:
【给客户发邮件, 你直接过来问不行么, 我还得浪费时间给你回消息。】
霍敬禹:【歇一会儿。我刚在窗外看到一只鹦鹉, 不知道谁家的飞过来了。[照片]】
江峤:【太厉害了, 这么屁大点的事也值得说一声。】
霍敬禹:【[难过]】
江峤望着这个撇嘴的黄豆表情,实在难以把它和霍敬禹那张死人脸联系到一起。
看着看着, 忍不住笑了。
有时候竟也会觉得,霍敬禹还挺可爱的。
*
下班路上。
霍敬禹主动升起升降隔板,不让前座司机听。
他似乎也是有点犹豫,沉吟许久才对江峤道:
“江秘书, 既然你现在已经成了老板娘, 那是否该顺理成章和老板同吃同睡同劳动。”
江峤扫了他一眼,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他想同居, 过上真正的情侣生活。
但江峤对这事还挺抵触的, 除了因为母亲年纪大离不开人,更重要的是,当他认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后,就彻底断了结婚的念头,从来不去想也想象不出两个人凑一起过日子是什么光景。
况且他和霍敬禹,关系也没好到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
江峤知道这种想法有些伤人心,便扯了个借口:
“不行, 我妈年纪大了离不开人,她还特别喜欢吃剩饭剩菜, 那玩意细菌超标,闹不好会中毒,我得看着她。”
霍敬禹又道:“把妈妈接来一起住,我家有保姆,也方便照顾她。”
江峤斜眼睨着他,不说话。
霍敬禹清了清嗓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江峤母亲所处的生活环境和习惯认知并不足以支撑她一下子接受这件事,至少要慢慢来。
霍敬禹先让司机把江峤送回家。
到了楼下,江峤看了眼司机,对霍敬禹装出一副恭敬模样:
“谢谢霍总送我回家,您早点休息,一路顺风。”
霍敬禹也不说话,手肘撑着车窗框一动不动凝着他。
江峤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抹了一把脸:
“怎么了霍总,我脸上有东西?”
霍敬禹轻笑一声:
“上去吧。”
江峤点点头,转身上楼。刚到楼道口,又听霍敬禹喊他。
转过头,就见霍敬禹无声地比了个“打电话”地手势,意思是要江峤回去了也要接他电话。
江峤想起被曾经夜间临时会议支配的恐惧,整个眉眼和唇角一下子耷拉了。
他没回复霍敬禹,算是一种无声地拒绝。
上了楼,他去厨房转了一圈看看今晚吃什么,又和母亲聊了聊白天在公司的见闻,这才脱了外套回了卧室,习惯性去窗前把窗帘拉上。
一搭眼,却见霍敬禹的车还停在楼下,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朝着他卧室的窗户直勾勾地瞧。
见到江峤的脸出现在窗后,霍敬禹又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江峤叫他缠的没了办法,重重一声叹息,表情不悦地点点头,“唰啦”一声拉过窗帘。
好久,才听到楼下车子启动离开的声音。
江峤挠挠腮帮子:这人前后反差是不有点太大了。
……
今天,江映秋的姊妹送来一只超大面包蟹,因此这顿晚饭从准备到吃完属实花了些工夫。
江峤洗完澡已是九点多,本想着明天周末休息,今晚要彻夜补完他攒了一周的综艺节目,明天美美睡到自然醒。
刚点亮iPad,却见屏幕上有一通来自霍敬禹的未接视频通话。
江峤沉默半天……
假装没看见好了,明天霍敬禹问起来就说自己太困了不小心睡着了。
打工人的私人时间,可是比金子都宝贵!
江峤点开APP,划拉着屏幕找到自己上次没看完的综艺,拖动进度条定位上次看到的位置。
正拖着,屏幕忽然被视频来电取代,拖动进度条的手就这么恰好地按在了“接听”键上。
江峤脑子瞬间空白一片。
屏幕里是刚洗完澡的霍敬禹,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浴袍的衣襟开得很大,饱满结实的胸肌下是块垒分明的轮廓,挂着细碎的水珠。
“怎么才接。”霍敬禹笑着问,但在江峤看来完全是兴师问罪。
江峤还惦记他的综艺节目,漫不经心道:
“饭吃得晚了些。”
霍敬禹抱着iPad倚靠在沙发里,半湿的黑发末梢挂着摇摇欲坠的水珠。
他问:“吃的什么。”
江峤缓缓做了个深呼吸。这个话题也是有够无聊的。
索性找个借口:
“不行了,晕碳了,想睡了。”
霍敬禹沉默片刻,道了声:
“好,早点睡。”
又问:“明天不上班,我们也打视频好不好。”
江峤敷衍着“看情况”,决绝挂了视频。
继续欣赏他心心念念的综艺节目。
但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开始对着嘉宾的爆笑演绎发呆。
所有人谈恋爱都是这样么,明明白天已经见过,晚上还要不眠不休打视频,真的不需要给对方留一点私人空间?
江峤一会儿专注一会儿走神的,综艺演了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兴许是碳水作祟,他揉揉眼,困了。预想中的打工人熬夜补偿方案也就此作罢。
初春的夜晚偶尔能听到一两声蛐蛐叫,在万籁俱寂的环境中显得有些孤独,
忽然,突突突。
江峤冷不丁被这汽车的引擎声惊醒。
老破小就这点最不好,隔音效果差,甭管是邻里打架还是楼下野战,都听得一清二楚。
江峤翻了个身,继续睡。
可他怎么也睡不着。有点在意,往常有车子在楼下停好后,他总能听到车主下车后的关门声,但这次,迟迟没有下文。
又胡思乱想回忆起江沅回国小住那两天,跟踪她的白毛也是在楼下蹲点拿个手电筒晃来晃去。
江峤猛地睁开眼。
等等,该不会是白毛事后越想越气,回来报复呢。
江峤顿时睡意全无,裹着被子走到窗边,手指挑开窗帘一道缝,视线钻进去,观察ing
看清车牌的瞬间,被子滑落在地。
江峤火急火燎摸过手机,给霍敬禹发消息:
【是你在我家楼下么?】
霍敬禹:【[微笑]】
江峤深呼吸,揉揉眉心。被姓霍的打败了。
他知道江映秋觉浅,便拎着拖鞋赤着脚走到玄关,屏住呼吸轻轻打开门,而后穿上鞋蹬蹬下楼。
拖鞋都擦出了火星子,江峤来到车前不由分说一把拉开车门坐进去。
刚要发火,一大束鲜花怼了过来。
浅粉色的芍药,搭配瓣缘浅蓝的蝴蝶兰,周围点缀着尤加利的叶子,浅浅淡淡,如同儿时午间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境。
江峤从花束一侧探出头,盯着面带微笑的霍敬禹。
“你来干嘛。”江峤冷淡的语调,在花束面前很煞风景。
霍敬禹见江峤只穿睡衣,脱下大衣外套给人裹住,从侧边搂着他:
“虽然已经打过视频,但还是想我们老板娘想得睡不着,幻想着是否有幸从窗口看到老板娘起夜的身影。”
江峤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他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霍敬禹的脑回路。
是不是这种思路跳脱的人才能成大事?
江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别过脸盯着窗外的幽长黑夜。
霍敬禹给他裹了裹大衣,声音很轻:
“打扰到你睡觉了么。”
江峤:“嗯。”
“对不起,没想吵醒你。”霍敬禹抬手碰碰他微凉的脸蛋,“原谅我这一次?”
江峤身体松了松,转过脸看向霍敬禹。
那张总是眉头紧锁的冷漠严肃脸,此时正做着自己不熟悉的微笑,有些僵硬,但看得出确实努力了。
江峤的表情也柔和了些,瞥了眼花束,问:
“这么晚从哪弄来的花。”
霍敬禹:“去了我爸那,从他花房里偷的。”
“大半夜的送花做什么。”江峤瞥了眼汽车中控台,已经凌晨十二点半。
霍敬禹再次将花束推过去:
“过了十二点,刚好是我们恋爱一星期纪念日。”
江峤被他逗笑了:
“真看不出,商场上铁腕冷血的霍总还是个恋爱脑。”
霍敬禹抱紧他老婆,贴着老婆的脸蛋轻轻道:
“谁说不是呢,怪我以前太装了,白白浪费四年时间。”
俩人就这样抱了会,抱着抱着又啃在了一起,啃着啃着开门去了宽敞的后车座,实现了负距离。
初春的夜晚还凉着,二人还是出了一身薄汗。
江秘书一只手撑着车顶,细汗在紧蹙的眉宇间融化。
眼前这个大晚上西装革履连袖扣和领带夹都没落下的男人,平日里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淡模样。
此时却从昂贵的裤子布料中,翘着禹巴一下一下猛凿。
又像是宣誓主权般,在江峤脖颈处显眼的位置留下咬痕。
江峤想要进行打工人式熬夜补偿的计划,终于还是阴差阳错地实现了。
*
周末这两天,江峤回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好像什么也没做,他几乎是全天候挂着霍敬禹打来的视频,连洗澡也被霍敬禹要求把手机带进浴室。
江峤叹息。
他的老板,一如既往地黏人,从前是,现在也是。
周一一进办公室,就见霍敬禹和秘书长杵那,身边还带着个干净爽朗的年轻人。
秘书长笑呵呵迎上来:
“江秘书,介绍一下,这位是新进公司的秘书,他叫郑礼扬,是霍总专门招来为你分担工作的。”
江峤客套地伸出手:“你好,鄙姓江,单名一个峤字。”
郑礼扬握着江峤的手,忽然眉尾高挑:
“学长?!真巧啊,在这遇到你了。”
霍敬禹的视线“唰”一下甩了过去。
秘书长:“你们认识?”
郑礼扬惊喜地点点头:
“我和江学长是同校同专业,但我晚了他一级,学长毕业后我又留校读研,想不到初入职场遇到的第一位前辈就是自己的学长。”
他说着,握着江峤的手半天没撒开。
秘书长:“哎呀,那你们很有缘分了,不光同校,还是同公司,以后说不定要一起共事到退休呢。”
本是安抚新人的一句话,霍敬禹却因此拢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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