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周时间转眼过去, 季以坦白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后,队员之间最后的隔膜也消失不见,不管从训练还是关系交往上, 程度都更深了一层。


    从冷脸相对到互守对方的秘密,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 秦深慎想来竟觉得有些恍惚。


    经过大半个常规赛的磨练, ESP正以惊人的速度进步着。


    作为指挥位, 秦深慎洞悉每位求生者的操作风格,指挥大局得心应手;救人位杨树几乎不再出现被压力导致救人失误的问题,牵制能力也有了很大长进;银觉改掉了喜欢极限操作的毛病, 老老实实操作后牵制的稳定性肉眼可见地提升, 一遛交给他ESP完全可以放心。


    监管者庄生晓梦虽然依旧没有拿出孽蜥上场的机会, 但强势监管歌剧演员的流畅度让人瞠目结舌,力驳联赛对女选手能力的质疑, 是联赛数据名列前茅的监管者。


    而季以卸下了身上的重担,游戏天赋完全发挥出来,在逆风局有时甚至能凭借天秀操作力挽狂澜, 和指挥位的配合也达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 已经在被作为副指挥位培养, 帮住秦深慎分担指挥压力。


    第二轮比赛进入尾声,ESP作为IVL联赛第三名的队伍锁定季后赛胜者组,迎来了常规赛的最后一场比赛。


    有始有终, 和开赛第一场的对手一样——GOD。


    但攻守之势早已易也,和已经进入胜者组输赢都无所谓的ESP不同,今天的比赛对GOD来说至关重要。他们还差一场胜局, 赢了,作为胜者组最后一名进入季后赛, 输了则“突破队史”,首次落入败者组。


    “胜者组在季后赛比败者组多一次失败的机会,如果作为败者组进入季后赛,只要输一把就会被带走回家,压力是很大的。”


    “是的,所以今天GOD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比赛对待这场对局。”


    “一定要加油啊,毕竟从赌徒转来后,ESP可以说是飞速成长,现在已经算是完成体了,想要拿下这场胜利需要GOD务必发挥出全部实力。”


    “说的没错,ESP的进步太快了,不管是监管还是求生的数据在联赛里都排在靠前的位置,两个阵营互相兜底,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主舞台上,解说口中联赛排名靠前人队正在麦里互相打着气。


    “加油加油,把开赛输的那一局赢回来。”


    “这几天练女巫要给我练吐了,凛冬快拿女巫出来和我魔法对轰。”


    夜明豪情壮志,杨树也摩拳擦掌。秦深慎调设备听着,笑着抬头刚想回什么,余光里瞥见季以的麦离他的嘴边有些远,不自觉抬手捏住季以的麦,往男生的嘴边拉了拉。


    正在调整游戏键位的季以坐在椅子上动作一顿,腰杆微不可察地挺直了些。


    “确实练了很久,今天加油赢下比赛,以后在这个角色上就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秦深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季以的反应,浑然不知地继续和其他人沟通,也没有看见男生在他帮忙调整后,将手指轻轻搭在刚才被碰过的麦上,过了片刻才带着笑意放下。


    这次BO1凛冬老老实实拿了歌剧,歌剧熟练度很高,但感人在自己监管手下被欺负够了,深谙应对歌剧的打法,用很便宜的ban位稳稳当当拿下平局。


    下半场对面放出了给庄生晓梦完孽蜥的机会,但ESP不可能在这种输赢都能接受的局面拿出绝活给全联赛的人研究,依旧老老实实选择歌剧演员完成三抓。


    “GOD的状态好像越来越差了啊。”


    备战间里,夜明挠挠下巴:“是我们太强了还是怎么?”


    秦深慎想起阿左和GOD那边队员从赛季初期到现在都还有着的矛盾,笑而不语。


    倒是季以直白道:“队里有耗子屎。”


    冲浪达人杨树每天住在联赛超话里,也知道阿左和队伍最近的一些消息,“噗”一声笑了出来:“注意用词啊,这么直接干什么。”


    银觉帮季以美化了一下语言:“群众里面有坏人。”


    一个比一个胆子大,夜明着实没招,只道:“敢说就行。”


    BO2对面选择求生先上,用队里的替补换掉了阿左上场。


    对面ban掉歌剧演员,庄生晓梦求稳选择守夜人,对面更换选手后的配合确实比之前好些,监管不太好争胜,保平稳住优势。


    人队这边,对面凛冬的强度依然还在,想头铁和争胜终结比赛概率也不大,ban 掉他的梦之女巫,继续在凛冬歌剧演员的手下拿下平局。


    进入BO3,ESP选择让庄生晓梦先上,她四抓,GOD凛冬没有上场机会直接回家;多抓,求生压力小只需跑一个;再不济平局,求生目标保平的情况下去打也完全能保平。


    但或许是换上来的队员通过BO2的一把已经适应了赛场,GOD人队触底反弹,三跑了庄生晓梦的使徒安。


    “这就是IVL的魅力所在了,局势的变化就在瞬息之间。”解说在台上带着激情分析道:“现在ESP的人队也必须要完成三跑以上才能获得胜利,平局加赛。”


    “但在凛冬的手下完成多跑……这听起来不太容易啊。”


    “不管怎么说,接下来的比赛一定会非常精彩。”


    “好困——”


    麦里传来声响,杨树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夜明语气像要咬人:“你注意点,摄像头对着你呢。虽然输赢无所谓吧,你也尊重对手认真一些。”


    “怎么还管人打哈欠!”杨树假惺惺呜呜两声,坐直身子调整表情:“人家很认真的好不好,凛冬很强,但我们要四跑他了。”


    银觉无语:“又在口嗨。”


    “有目标是好的。”秦深慎笑着调侃,“那我这把放松一下,待会儿就让救人位抗压了。”


    季以也没放过杨树:“定个小目标,这局救人全都无伤,吃刀了赛后清算。”


    “我靠,把我当陀螺抽是吧。”杨树气笑了:“那行,这把你副指挥但凡哪出错了也等着赛后被我清算吧。”


    进入BP环节,地图永眠镇。求生者ban掉梦之女巫和歌剧演员,监管者先手禁用了先知和祭司。


    “一个很常规的ban位,这边求生者直接锁定了勘探员和机械师,看来ESP开始动真格了。”


    “再次ban掉调酒师,这个ban位……”解说斟酌片刻:“有点像某二字控场监管。”


    “隐士?如果凛冬这边也想四抓终结比赛的话,选隐士确实可以拼一拼,但被多跑的风险同样很大。”


    “是的,控场型屠夫不是多抓就是多跑,就看ESP这边怎么运营了。”


    见对面禁掉调酒,ESP这边选择了佣兵。


    “应该是隐士了,我们前几天也找榜前练过,你们好好发挥。控场屠战线拉得比较长,副指挥记得帮忙多分些压力。”


    “嗯。”季以正襟危坐地应下来:“好。”


    秦深慎见他有些紧张,鼓励道:“加油副指挥。”


    “最后一手禁用凛冬给了心理学家,这是明牌要打隐士了。”


    “是的,所以求生者这边补了咒术师,一个机制上能依靠隐士技能受益的OB位。”


    调整阶段,秦深慎选择机械师,季以勘探员,杨树佣兵和银觉咒术。天赋方面,机械师和咒术师选择携带双弹、勘探员飞轮佣兵搏命,都点上了回光返照。


    开局,隐士根据选点显示,起追独栋的机械师。


    玩的羸弱位,秦深慎知道会是这个情况,开局就在独栋放下了能独立行动的玩偶,自己翻板蹭加速往独栋外的板区拉。


    “隐士给机械师上蓝电,外面其他修机的求生者切换电机的cd还有几秒才好,但这边机械师博弈下板实在是太慢了,被红电吸附住率先开刀。”


    “机械师牵制隐士确实算不上轻松,好在开局这边先拉了一小段距离,让求生者赚了些监管赶路的时间。”


    吃刀后,秦深慎往商店街北的三板转,右手边一定距离后就是季以的勘探员。


    下掉必踩板,躲掉身后隐士的第二个蓝电,秦深慎和监管进行第二轮博弈。


    “隐士再放一个蓝电,这波机械师想扭但没扭掉。不过外面队友现在可以切电机帮机械师分摊伤害了,机械师一时半会儿不会倒地。”


    身上带着蓝电,身上再吸附一个红电就会被眩晕两秒拿刀,这个地方不吃刀转不了,秦深慎接着玩面前这块板子。


    “这块板子要下吗……板前隐士一直举着红电,下板的时机非常重要。”


    “两边都还在绕,都不敢随意行动。”


    秦深慎注意着隐士的动向,某个时刻,他快速地挪动手指,点下交互键。


    几乎是在他下板子砸到监管者的同时,红电落在地上,将他吸附在原地。


    “博弈到一个砸头!非常极限的操作!”


    “现在可以选择转点,但看机械的动作,只是操控和了下修机的玩偶。并没有要转走的意思——可隐士把旁边的板子踩掉后这里并不好继续牵制啊。”


    “你再在这里玩一会儿尽量延长吃刀时间,我看情况靠过来OB。”


    直接转走也是被跟上吃刀,季以时刻注意着秦深慎那边的动向,在他吃刀后说说。秦深慎也知道是这个道理,没想过走,打算把这边的资源利用完全。


    半分钟后,隐士拿到第二刀,但因为有队友帮忙分摊伤害并没有倒地,就在附近的勘探员放下密码机赶来帮忙牵制。


    大多数时候牵制都会尽量避开正在修机的队友以免倒地后被挂在附近干扰破译,但秦深慎相信季以的OB不会让他倒在这里,季以也相信秦深慎的牵制不会在他没赶到之前就倒地。


    两人在一板一窗顺利汇合,麦里没有沟通的声音,但游戏里的配合却相当默契。每次绕过转角,机械师的面前一定会出现举着磁铁的勘探员;勘探员的视野前没看见机械师,那转头背后就一定能看见。


    在勘探员用磁铁将隐士吸进板子让机械师砸头后,解说实在看不下去了:“我的天呐,gambler和psycho两个人像可怕的恶人组,我都替凛冬感到憋屈。”


    “机械师砸到人趁监管者眩晕的时候还在操控那边的玩偶修机,忙里偷修,这也弥补了勘探员保人缺少的密码机进度。关键是还不能不管这个机械师,外面任何一个人都比机械师难追。”


    “是这样的,像处理勘探员,但勘探员手上还捏着一个飞轮,根本不给监管拿刀的机会。”


    外面电机一台接着一台被破译完成,这个节奏对于隐士来说多抓面太小了。凛冬却依然没有放弃,终于击倒机械师后打了杨树佣兵一个过半秒救,企图想办法保平拖到加赛,却被后面银觉咒术师的接力OB拖到了最后一台密码机点亮。


    隐士的开门战,大门破译进度会稍微慢一些。


    电闸通电声响起的同时,秦深慎吩咐:“我在墓地牵制,佣兵去点大门。”


    银觉:“我去哪?”


    “你赶不过来,去假门准备跳地窖。”


    秦深慎正在牵制不好分心,季以即刻回复道。


    跳地窖有风险,但咒术师跑门一定会被拦住,他们要的是终结比赛。


    打到这里凛冬的操作明显有些慌张了,决策也出了问题,没来得及去排耳鸣,淘汰秦深慎后就急着用技能赶路去大门,最终杨树季以跑门、银觉跳地窖完成三跑。


    “让我们恭喜ESP获得今天比赛的胜利!也希望在季后赛看见他们更出色的表现!”


    在欢呼声中摘下耳机,秦深慎没急着起身,转而看向旁边也刚摘下耳机正在整理被压乱头发的季以。


    “表现得不错,副指挥。”


    ==========作者有话说:==========


    没人觉得副指挥听着很那什么吗!


    第32章


    秦深慎说完这句话后, 季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同手同脚地从主舞台回到备战间。凳子还没坐热,又被夜明安排和庄生晓梦一起去进行赛后采访。


    对于赛后采访, 季以已经比赛季相对熟练了很多,不用花时间在脑子里面准备。在备战间坐了一会儿了才放下手机, 喝口水起身和庄生晓梦出了备战间。


    面前的屏幕上能看见主舞台的情况, 男生身着蓝白色队服外套, 手持话筒,从容地回答着主持的问题,和刚才秦深慎看见的同手同脚的样子两模两样。


    但其实细想起来, 绝大多数时候, 季以都是稳定且拥有能力的人。


    只是在秦深慎面前, 他似乎常常会出露些属于这范围之外的一面。


    嗡嗡。


    旁边季以的空位上传来手机收到来信的震动声,秦深慎下意识朝声音来的方向偏了偏头, 发现男生放椅子上的手机屏幕竟然还亮着,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上。


    看别人聊天记录不礼貌,秦深慎只匆匆一眼就收回视线。但对面那位发消息的人却没有要停的意思, 提示声一刻不停地响着。


    夜明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谁手机一直响?”


    杨树:“好像赛克的?”


    “是他的。”


    秦深慎又将视线落到没有锁屏的手机屏幕上。


    其他人都离得远, 看不清手机上的内容, 秦深慎这个位置却能看得很清楚。刚才他只是匆匆一瞥,没有专门留意什么。但消息一直在发,担心是什么急事, 他稍微看了眼上面的内容。


    是季凡在发消息,在秦深慎看过去时,刚好又弹出条新的消息。


    【你真打算一直暗恋, 不找个机会和他表白吗?】!


    秦深慎眼皮一跳,如同被火燎般极快地收回视线。


    这条消息发送后, 那边的季凡或许是因为久久没有得到回复,终于安静下来。


    采访结束,大屏幕上也没了人声,季以和庄生晓梦离场,马上就会回到备战间。


    秦深慎背对着备战间门口,捏着右手指节咔咔作响。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不该看的事情。


    季以有暗恋的人了。


    但听季凡的意思,季以似乎没想和对方说明自己的心意。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种事情季以一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秦深慎轻“啧”一声,他干什么非要去看一眼别人的手机屏幕。


    ……


    季以有暗恋的人了。


    那个人是谁?他认识吗?是当初让季以离开县城的那一位吗?季以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对那个人的喜欢的?对方也是男生,季以难道不会把别的情绪误以为是喜欢吗?他真的喜欢那个男生吗?


    大脑似乎挣脱了某种程序设定的限制,变得有些混乱、不受控制。


    “回来了,你先看看你的手机,刚才有人一直给你发消息,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视野里闯进季以的身影,男生弯腰去拿手机,却在手机屏幕的蓝光打在指尖上时顿了顿。


    片刻后,他将手机拿起,熄屏、放进兜里。


    “没事,我姐闲着无聊来骚扰我而已。”


    身上扫过属于季以的视线,秦深慎轻眨眼睛,意识到自己奇怪的状态,强制将思绪拉回来。


    既然季以不愿意让他们知道,他还是假装不知道的好,就当他从来没看到过那条消息。


    思虑着跟在队伍后面往场外走,冤家路窄,他和不知道怎么也才离开的阿左迎面相撞。


    夜明和杨树银觉几个走在前面傻乐,中间留了很长一段距离,只有跟前的秦深慎距离比较近。


    秦深慎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事情里完全脱离出来,意识到来人是阿左后更不屑于多在他身上分多余的眼神,毫不停顿地埋头往前走。


    “得意什么,赢了常规赛而已,季后赛从败者组上来一样把你踹下去。”


    男人和秦深慎并肩走,目视前方,却用大概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和旁边秦深慎说着。


    “就像从可莹身边把你踹下去一样。”


    秦深慎依旧毫无波澜。


    阿左冷哼一声:“你就装吧,看你能装到多久。”


    “你有些吵,能闭嘴吗?”


    面前的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冲秦深慎旁边的阿左说。


    男人的身影一顿,明显没有料到两人的对话会被前面的季以听见,慌乱中狠狠地瞪了季以一眼,加快脚步离开。


    秦深慎也愣神片刻,按道理来说这个距离这个音量,不专门留心听大概率是听不到的,他没想到季以竟然都听见了。


    等等。


    意识到什么,秦深慎步伐一顿。


    季以听见了阿左说的话,这意味着他知道自己是被徐可莹丢下的了。


    多无能的人才会让自己的恋人被第三者抢走?知道真相时,秦深慎是这么怀疑自己的。


    季以现在是不是也在这么想?


    不可否认地感到难堪外,秦深慎刚才一直在因为知晓了季以秘密而思绪不宁的心里竟感到一丝放松。


    他又和季以交换了一次秘密,虽然这次都不是出于两人的本意。


    赶走阿左,季以没和秦深慎说话,转身跟在队伍后面继续往出口走。


    坐上回基地的巴士,平时秦深慎固定坐的位置在季以的旁边。但今天他路过那个座位,径直走到了季以后面坐下。


    车上的人见状,都朝这边伸长了脖子。


    手机微信在这时收到消息。


    【你是不是生气了?】


    【对不起,我实在听不下去他嘲讽你,没忍住开了口。】


    季以没有否认自己听见了阿左说话这个事实。


    秦深慎不知该作何反应,半晌后只是问:【你全都听到了?】


    秦深慎能看见季以的动作,男生的头发耷拉在肩上,等待消息的过程中没有退出界面片刻,在收到新消息后立马动手敲字回复:【我可以什么都没听见。】


    【我不会在你面前提这件事,也不会琢磨这件事,我可以忘掉。】


    大巴路过秦深慎经常跑步的江边,天渐渐黑了,秦深慎向窗外忘了一眼,和前面的司机说:“麻烦停下车,我在江边逛逛,一会儿自己回去。”


    巴士在路边停下,秦深慎起身下车,脚刚落在地上,身后就响起另一阵脚步声。


    季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也跟着他一起。”


    *


    风吹江浪拍岸哗哗作响,四下安静,除此之外只能听见很轻的鸟鸣。


    这段路秦深慎经常走,人很少,心烦意乱需要放空的时候吹着风走上一段再合适不过。


    但今天这条路迎来了除秦深慎以外的第二个人。


    季以一直跟在秦深慎的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秦深慎没生气,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告诉男生好让男生放心,但他心里有除了气愤以外的其他情绪,揉成团打着绞,让他说不出“没事”这两个字。


    在感觉到季以再次默默贴近了一段距离后,秦深慎终于开口:“我没生气,只是心里有些乱,你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后,季以来到了他的身边。


    路灯明明在很远的地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秦深慎的眼睛竟然还亮亮的。


    “太好了。”


    “你不喜欢别人知道这些,我以为我听到之后你生气了。”


    秦深慎停下脚步,缓缓摇头。


    “我没有能力在一段感情里比过别人而已,自己无能,为什么要迁怒于你?”


    季以几乎是在下一秒就飞快地否认:“你没有问题,是那两个人做了错事。”


    他语速很快,说得却极其坚定:“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的人。”


    突然刮起大风,浪花溅起在岸边留下水痕,飞鸟长鸣掠过江心飞向远方。


    季以的话却没有被风吹散,每字每句都落进了秦深慎耳朵里。


    鸟鸣似乎还在脑子里回荡,秦深慎心里的那团情绪更乱了。


    真的是最好的人吗?那那个他喜欢的人呢?


    可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他为什么要拿自己和季以喜欢的人比?


    秦深慎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发现最近一旦涉及到季以稍微私密一点的事,他的状态或多或少都会出现问题。


    沉默片刻,等风停下后,秦深慎出了声。


    “谢谢你的安慰。”他颔首说完,又停顿了几秒:“另外,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季以有些意外,却仍旧认真地望着他:“你说。”


    “你们认为的喜欢要满足哪些因素?”


    秦深慎问出这个从在备战间看到那条消息后就一直萦绕在心里的问题。


    徐可莹出轨是因为不喜欢他,可他自认为在这段关系中表现良好,送礼给钱花时间,影视剧里、文学作品里谈恋爱该做的他都分毫不差地完成,对方却还是喜欢上了别人;季以作为一个男生,能够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并且能区分出什么是单纯对同性偶像的喜欢、什么又是对同性出于爱情想与其一起度过余生的喜欢。


    秦深慎从来就很少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这些种种然他不禁怀疑,自己对喜欢的定义是否存在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后,季以看着秦深慎的瞳孔晃了晃,他眸子顺着眼睑下垂,敛了敛眸,认真思索许久,最后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会,秦深慎更加疑惑了:“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么?”


    “你知道?!”季以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慌张。


    见他的反应,秦深慎更不会将自己看到信息的事坦白了,只是说:“当时去接你姐姐,他们口里那个让你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最后还离家出走的人,你不喜欢他了?”


    季以胸腔明显起伏,肩膀这才放松下来,调整好刚才的表情才重新回答。


    “我还喜欢的,一直都喜欢。”


    “但我确实不能用准确的语言和你说明我喜欢他是因为哪些因素,我只知道我喜欢他。”


    “喜欢哪有那么复杂,”季以低头看向岸边,似是想起了什么,带着笑意说:“就像水花溅起来一样,‘砰’的一下,瞬间的事。”


    “所以很抱歉,我给不出有用的答案。”


    他重新看向秦深慎,脸上有歉意,但也有刚才挂上的未收起的笑容。


    青绿色的长发被身后来的微风吹起,有些凌乱地搭在他的脸上,但他眼里的笑意像落在湖面上的路灯一样温和地亮着。


    秦深慎没有立刻回话,他安静着,蓦地听见耳边水花拍岸响起一声清脆的——


    “砰”。


    ==========作者有话说:==========


    gambler你再好好感受一下现在是什么感觉呢!


    第33章


    这一声沉重却清脆, 比起浪花拍岸,更像是身体某个部位跳动的声音。在秦深慎大脑凌乱的空档转瞬即逝。


    虽然依旧没有弄清楚自己现在这样的状态从何而来,但理智已经渐渐回笼, 刚才的问题说得上有些出格,秦深慎不会再继续追问, 让季以一定要给个确切的答案。


    沿着这条路走走确实会放松很多, 秦深慎垂眸轻轻突出口气。


    “谢谢。”


    他看向季以, 道了声谢。


    比赛完吃完饭就是今天的复盘,两人没在江边停留太久,看着时间坐车回到基地。


    两人从大门走进基地, 屋里四人八目瞬间落在两人身上。反应这么大, 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秦深慎被这莫名其妙的场景逗笑了:“怎么了这是?”


    银觉:“你俩好了?”


    秦深慎疑惑地“啊?”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旁边季以着急忙慌的声音。


    “你们乱说什么?”


    秦深慎也问:“‘好了’是什么意思?”


    “你俩比完赛不是闹矛盾了吗?”杨树解释:“以前每次都挨着坐的, 这次一前一后就算了还一句话没说。”


    庄生晓梦也说:“你们平时坐车上就开始复盘问题了,这次两个人都抱着手机不吱声,我们都觉得你俩闹矛盾了。”


    秦深慎回忆着两人说的场景, 确实有些反常, 这种让所有人都察觉异样的行为正常情况下他是不会做的。


    难怪季以会觉得他生气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生气。


    “没有那回事。”秦深慎笑着摆摆手:“你们多担心了。”


    他不能和队友说实话,也不会说谎骗他们,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好在大家都懂得分寸, 在季以附和秦深慎的说法后也没有多问,当这事儿就这样过去,开开心心吃完晚饭完成今天的复盘任务。


    ESP的常规赛赛程到今天就结束了, 虽然仍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但好在还是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忙完回到房间, 秦深慎刚开播,一直蹲守的水友就飞快地涌入了直播间。


    【恭喜进入胜者组!】


    【赌神在哪都是赌神!恭喜进入胜者组!】


    【谢谢赌徒救感于水深火热之中,带领感进入季后赛,本感杂感激不尽!】


    秦深慎赶忙摇头:“没有带领这个说法,这个赛季大家都在一起成长,季后赛胜者组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


    【有一说一,赌徒陪嫁粉,之前觉得感实力在联赛里不太行,这个赛季成为感杂,发现感人的进步真的很快。】


    【感觉感人感屠都越来越敢拼敢打了,特别是赛克,今天比赛的勘探员简直太帅了。】


    【恶人组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我已经把隐士那场比赛的切片翻了无数回了,所有人感受!】


    “恶人组?”


    秦深慎现在直播都和季以双排,两个人连上麦季以说是收拾下东西,等待期间,他看到了这条弹幕:“什么意思?”


    【说你和赛克的ID,一个赌徒一个精神病人,今天解说说你们是恶人组。】


    【对,因为你们两个配合太默契了,一直在欺负监管。】


    【可以说吗,宿敌变默契的同伴,我某种欲望已经蠢蠢欲动了。】


    【前面的,其实cp超话在赛克掉马之后就有了。】


    秦深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重复喃喃了遍他们说的内容:“cp超话?”


    “在说什么?”


    耳机里传来属于季以介于少年和成熟之间清透略带着沙哑的声音。


    “没什么。”弹幕还在聊两人超话的事,秦深慎这下完全反应了过来,这是嗑他和季以两个的cp呢。


    联赛里被粉丝嗑cp的不在少数,连晚安和小星都有一个超话,里面记录着两个人的各种互动,晚安闲着没事还喜欢拿超话里看到的内容和小星打趣。


    朋友之间因为关系要好而被他人看见,虽然被以另一种形式解读,但本质上还是对两人之间友好关系的认可,秦深慎没觉得有什么。


    至少和季以一起被拉cp,他能接受。


    但作为一个有暗恋对象的人,被粉丝将自己和别的人拉在一起绑cp,季以应该不会高兴。


    秦深慎喉结滚了滚,若无其事和季以说:“没什么,复盘今天的比赛。”


    “回来了就开排位吧。”


    他这里没想和季以说被绑cp的事,因为他没出声阻止,弹幕上的水友们依然说得起劲。


    【今天因为一个帖子火了好多人进超话,你们没看的赶紧去看!】


    【看过了!赌徒给赛克调麦,我靠真的有些甜啊,而且赛克明显耳朵都红了!】


    【什么什么,我竟然没看到,罚我自己现在立马去微博看十遍。】


    还在匹配中,秦深慎一直注意着弹幕上的内容,陷入思考。


    他当时看季以的麦离嘴有些远,怕比赛时妨碍沟通,是顺手帮季以拉了下麦,但过程中一句话没说,没想到竟然可以被解读成这样。


    说季以耳朵红的,应该是灯光问题。


    不知道那条帖子的流量现在怎么样,如果后来被季以刷到,感觉不太好。没想到大家的解读能力这么强,以防万一,他后面还是注意和季以之间的举动才好。


    秦深慎摩挲着指节。


    没什么困难的,也算是对自己这段时间异常行为的提醒,毕竟和人保持在礼貌距离才是他一直秉持的原则。


    【行了,没看见赌徒已经不说话了吗,圈地自萌不要舞脸好不好。】


    【作为不嗑的人真的影响观感了,不要说我男神是同性恋行不,我男神看着都不高兴了。】


    倒也没有不高兴,秦深慎怕弹幕吵起来,出言解释:“不要猜测主播情绪,没有不高兴。但还是注意下其他水友的观感,以后这种直播间就别刷了。”


    “刚才没想到这里,我的问题,大家不要吵架。”


    季以那边听到秦深慎说的话,和自家弹幕聊天聊到一半问:“你直播间吵架了?”


    “没事,还没吵起来。”秦深慎深吸口气,游戏刚好匹配成功,言多必失,他趁机切换话题:“这把我打ob位吧,有段时间没玩了。”


    秦深慎最初是玩ob位出身的,但后来为了队伍整体做了位置的调整,还需要保持很多角色的熟练度,就很少拿ob位了。


    “好啊。”季以爽快回答,语气上扬:“你玩什么?勘探员?”


    早期ob位就那么几个,勘探员是秦深慎最常玩的。


    “行啊,”秦深慎选定角色,自我打趣道:“那我就在关公面前耍一回大刀了。”


    季以赶紧否认:“没有,你比我厉害很多。”


    “至少在这个角色上你的理解要比我高很多。”秦深慎真诚说:“没有商业互夸的意思,你对这个版本勘探员的理解确实很深。”


    秦深慎说完,瞥了眼屏幕,发现弹幕也有很多人赞同他的说法。


    【让赛克自信些,他这个赛季的表现单人数据拉出来真的挺好的。】


    【老实说现在这个版本ob位这么多,大多数都比勘探效果好,能把坚持玩到这个程度挺让人惊讶的。】


    【算本命角色了吧,有点好奇赛克为什么这么喜欢玩勘探员。】


    秦深慎扬扬眉,别说,他也有点想知道答案。


    “有水友问你为什么把勘探当你本命角色,这个可以说吗?”


    季以:“你那边在直播间有水友在问吗?”


    “嗯。”秦深慎低头停顿片刻,还是补充说:“我也想听听。”


    “这个角色对我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耳机那头,季以声音又轻又缓,每一个字都带着认真:“是很多年前我刚玩游戏的时候,一个哥哥送给我的角色。”


    原来是刚完游戏时接触的第一个角色,秦深慎想,那确实和别的角色相比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突然想起他几年前似乎也给一个游戏上认识的弟弟送过角色,但出于什么原因什么心态,又送的什么角色他都记不清楚了。


    对那件事的记忆很模糊,秦深慎只当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你让我想起,我以前好像也给别人送过角色。”


    他笑着猜测:“说不定现在在那个角色的榜前就能看到他的身影。”


    明显是一句随意说的话,所有人听完都在乐呵,季以却迟迟没有反应。


    等弹幕上笑声都刷完了,秦深慎才听见季以的声音。


    “……”


    “你还记得几年前的事?”


    “我的记性也不算差吧?”秦深慎觉得季以这句话问得奇怪,语气也很奇怪,“但很早之前的事,记不清楚了。”


    “你当时为什么想给那个人送角色?”


    “……”


    男生语气毫无起伏,却有些磕磕巴巴:“我帮弹幕问的,你可以不回答。”


    “这个我真忘记了。”秦深慎回忆起他当时好像在打深渊,和那个人认识也就才几个月,“后来他应该是退游了,再没见他上过线了。”


    “你……没想找过他吗?”


    季以问,声音低到了不认真听几乎听不清楚的程度。


    秦深慎感觉到不对劲,他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怕双方直播间里的人又察觉解读出什么,假装调侃缓和气氛:“这也是弹幕想知道的?”


    问完,他也没让状态不对的季以回话,自然地结束话题:“人和人的缘分有深有浅,或许我和那个弟弟的缘分就那么浅,但在应该的时间里交汇过就行了。”


    “注重当下,不要因为过去把现在的景色错过了——就像这把排位还差十秒就开了,但你还没选点。”


    他突然转变的话题把直播间里的人逗笑了大片。


    【这就是我们5p。】


    【果然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第五人格。】


    【不管怎么样先把手上的游戏打了再说。】


    【谁把我鸡汤换成第五人格排位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秦深慎说完话后,似乎听到了那头季以短促的气音。像笑声,但又像别的声音。


    应该是在笑吧,秦深慎在心里叹口气,希望自己刚才的话是对的。


    “缘分浅吗?”


    在游戏开始屏幕上的缪斯印记破碎前的最后一秒,季以在麦里重复了遍秦深慎刚才的说法。


    “……或许吧。”


    ==========作者有话说:==========


    季以:缘分浅吗?那我就让它更深一点。


    第34章


    关于缘分这个抽象却被人赋予了太多浪漫意义的概念, 如直播时所言,秦深慎确实没有太大的感触。


    世界上绝大多的缘分都是阶段性的,更别提这段缘分会带来什么, 到底是好是坏,该还是不该。


    就像回到ESP前的那段经历,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 秦深慎宁愿从来没有过。


    或许这也是他身边除了父母之外, 没有能够看见谁一直在他身边的原因。


    秦深慎觉得缘分深浅长短,他这种和谁都开不了窗、即使开着也随时准备关上的人,终其一生也遇不上能在他人生里留痕的那一段。但如果这是保护自己必然要扔下的那部分, 他完全不觉得遗憾。


    只是当每段缘分落在自己面前时, 秦深慎还是尽可能想让它长一些。


    *


    第一场手术后, 季凡只在在医院躺了一周。因为医生观察后病况良好,加上她自己也不想在病房里待着, 就和季以商量后接回了屋子。


    常规赛结束到季后赛开始中间有两周的调整阶段,ESP结束常规赛最后一场比赛后,季以按照原计划, 打算带季凡去医院检查恢复情况, 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把第二场手术提上日程了。


    秦深慎知道这个安排, 但也只限于知道而已,到底该问不问去不去,他其实没有主意。


    所以当季以找上来发消息问秦深慎要不要一起去医院时, 他不可否认地有些意外。


    或者说惊喜。


    季以似乎比最初更愿意依赖他了一些。


    这次时间充裕,做起事来并不着急。下午去医院,秦深慎早上晨跑锻炼完, 中午在基地吃完饭和季以准备出发。


    “过几天手术结束了也让我们基地几个人去医院探望探望呗?”


    因为要影响日常训练,季以同样把安排告诉了基地里的大家。这会儿见两人要走了, 夜明在后面询问道。


    “可以啊。”季以闻言,笑着转过头来:“上次之后我问了我姐,她说随时欢迎你们去看她。”


    “那太好了。”庄生晓梦一合掌:“我真的特别想和姐姐见面认识一下。”


    季以想起季凡的提醒:“你们什么时候去和我说,她也好准备一下。千万不要带什么东西,她说她不会收的。”


    杨树转过和银觉头碰头的身子:“我还和银觉商量着带什么东西好呢,那只能祝后面的手术顺利了。”


    季以也点头:“借你吉言。”


    出门到基地停车场,秦深慎和季以各自拉开一边的车门,熟练地上车。系好安全带,秦深慎瞥见副驾驶上轻车熟路的季以,脑子里突然想起了男生第一次上这辆车时的情景,以及他不知道该坐哪时问得那个问题。


    莫明其妙地,他勾起唇角笑了笑。


    或许他和季以的缘分可以再长一些。


    在季以楼下停车,比和她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些,秦深慎和季以坐电梯上楼时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和季以并肩走进电梯间,秦深慎眯起眼,在远处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


    晚安踩着锃光瓦亮的软皮鞋,外衫和阔腿西裤上看不见灰尘,耳朵上挂着的碎钻耳钉还远远晃了秦深慎一眼。


    “你怎么在这?”


    秦深慎眉头微皱,走近些和晚安对上视线。


    晚安身子一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清秦深慎的脸后抚胸吐了口气:“不是你走路怎么没声啊——你怎么也在这?”


    秦深慎脸上的表情有些微不可察的严肃,指了指旁边的季以:“我陪他来看他姐姐,你这么一惊一乍干什么?”


    秦深慎旁边的季以看上去也不比他轻松到哪儿去,沉默地看着晚安没说话。


    “我也来看季凡,她今天下午不是要检查准备第二次手术吗,就说着检查前来看看。”晚安指了指刚好开门的电梯:“走,进去说。”


    秦深慎和季以对视一眼,跟着进了电梯。


    电梯里光线有些昏暗,第一个进去的晚安已经按下了楼层键,季以转身关门。


    做完这一套动作,他和秦深慎还是一声不吭,两人四个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注视着晚安。


    晚安没招了:“你们不要这么严肃好不好,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他举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老老实实说:“我只是来探望病人的而已。”


    秦深慎双手抱胸,表情只比刚才好了一些。


    认识晚安这么久,除了在基地里穿他那几件长得一摸一样的基础款T恤和外套,他几乎一直穿着队服。这么一番打扮看着不像来探望病人的,更像是来孔雀开屏的。


    而且他和季凡是怎么认识的?


    虽然季凡是季以的姐姐,但秦深慎把季以当弟弟,也是一起前前后后花了力气和心思将季凡接过来的,关于季凡他也不免会多费些心思。


    而季以作为季凡的亲弟弟,就算晚安真的帮了他很大的忙,但看见一个男人花枝招展地来找季凡,心里难免会有些顾虑和防范。


    抿唇,舌尖扫过干涩的下唇,季以组织完语言问:“前辈,你和我姐姐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陈具晚就是意外认识的而已呀,你们不要都绷着脸好不好。”


    房间里,哭笑不得的季凡坐在沙发上,三个男生端着小凳子围成半圆坐在对面,季以挨着秦深慎,和晚安中间还隔了点微妙的间距。


    气氛太奇怪了,季凡双手抱头薅了把自己的头发,问季以:“你还记得你给我买的那块数位板吗?”


    “嗯。”季以点头:“你说你想练板绘以后接稿挣点钱。”


    “对啊对啊。”季凡点头如捣蒜:“他就是单主,我俩就这么认识的。”


    季凡画画本来就很好,熟悉了几天板绘后就已经开始尝试接稿了。在几个平台发了自己画的季以和秦深慎联赛里的二次人设形象小火一把后,刚好遇见在准备这个月拾薪者礼物的晚安找了上来。两人发消息沟通一番后,意外发现了对方的身份,这才熟络起来。


    季凡解释的时候,旁边的晚安一直留意着季以的态度,看见他紧绷的脸松下来后,他也终于敢开口说话了。


    “就是这样,我今天也是知道她马上手术,经过她同意后才第一次来看她的。”


    话虽如此,秦深慎依旧意味深长地看着晚安。


    他被误会这一通一点不冤,虽然他不是有预谋地和足不出户的季凡有了联系,但单看男人今天的精心打扮。都是成年人,秦深慎知道晚安的心思肯定没那么单纯。


    “不好意思,我刚才是有点想多了。”


    一切都解释了,秦深慎听见季以开口和晚安道歉。


    “没事的,”晚安摆手笑说:“从你们看来确实有些可疑,也是我该事先和你们联系的。”


    “既然你和赌徒都来了,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去医院检查吧,我也坐了会儿了,就先走了。”


    他说着,理理衣服起身,走到沙发上季凡旁边不远不近的位置,从包里拿出什么东西放下。


    意料之中,秦深慎先反应过来,对晚安送东西这个举动毫不意外。毕竟怎么说都是别人的事,所以他没有出声,和另外两个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人一起目送这位孔雀的离开。


    “……”


    “这是什么?”


    季凡拿起沙发上的长方形盒子缓缓打开,里面工工整整摆放着一只板绘用的黑色压感笔,光包装看起来就知道不便宜。


    女生愣了几秒,毫不犹豫地合上盒子,将盒子规规矩矩放在前面的茶几上。又拿出手机戳戳点点,像是发了条消息。


    对上季以关心的眼神,她放下手机,“我叫他回来,等他把东西拿走了我们再去医院检查吧。”


    可惜晚安急急忙忙送完东西后自己脑袋也昏了,快半个小时没有回应。无法,三个人只好先动身去医院,季凡将笔交给季凡和秦深慎,让两个人比赛的时候找机会还给晚安。


    上次手术主要是清创和将骨水泥填入受损处,现在快两个月过去,季凡恢复情况很好,骨水泥里的抗生素已经彻底杀灭了残留的细菌,这几天日程没问题就可以安排手术取出骨水泥进行骨重建了。


    把手术时间定在两天后,将季凡再次安置在住院部后,秦深慎和季以决定先解决掉季凡的晚饭再和一起回基地。


    季凡想吃医院外面的馄饨,拒绝掉季以让他待在病房里休息的主意,秦深慎和男生一起去了外面。


    晴天的傍晚,阳光落在地面上,没有明显的温度,只是在人身上渡上了层漂亮的光。


    “晚安前辈是今天是什么意思?”


    走在医院外的空地上,秦深慎突然听见季以开口问。


    他扬了扬眉,心领神会地转头看向季以:“你觉得呢?”


    季以瞳孔思考地转动着,犹豫地得出结论:“他……是不是对姐姐有兴趣?”


    “嗯。”秦深慎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和你想法一样。”


    “如果我们两个的判断是对的,你有什么打算么?”


    “我不清楚。”季以摇头,听声音确实有些迷茫,“但我相信姐姐,她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只要最后她不受伤就好。”


    夕阳下,秦深慎有些意外地笑了:“竟然看这么洒脱?”


    两人并肩走着的影子停了下来,季以站定,望进阳光照射时秦深慎和琥珀一样透明澄澈的眸子,轻声道:“这是我姐姐以前和我说过的话。”


    “你姐姐以前和你说过的话?”


    秦深慎问,这才想起季以有暗恋的人。


    哦,那季凡确实会和季以说这样的话,季以甚至在很久以前就和季凡说过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了。


    他想着,那种不明所以的沉闷感又席卷而来。


    季以和秦深慎对视着,似乎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响起了铃声。


    铃声把秦深慎的思绪也拉回来,他看见季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没有备注,一串数字挂在上面。季以没有认真看,只扫了一眼,刚才被夕阳染上些温暖的脸瞬间冷了下去。


    他眼睛都不带眨,迅速挂掉了电话。


    能让男生的脸色差到这种底部的,秦深慎这里知道的答案只有一个。


    果然将手机放下后,季以沉默半晌,调整好自己的语气后解释:“是那两个人。”


    第35章


    将季凡接出来后, 季以却没有真正脱离父母投下的阴影。


    秦深慎才知道,那在查出卡里只有几万块钱后,那对夫妇果然大发雷霆, 一边打电话骚扰季以的同时,另一边还试图找到季凡把女生带回去继续嫁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秦深慎垂眸思考, 眉宇微微蹙起。


    “不能让他们纠缠你一辈子, 想过用法律手段吗?”


    季以听到这句话后却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叹了口气:“手上有的东西真想用来打好官司的话,需要额外付出太多时间了。”


    “现在队伍的成绩刚刚起来, 姐姐的病也在慢慢好转, 维持现在的状态就好。如果真要打官司, 造成的变动太大了,一定不能是现在。”


    这一段话季以说得沉静缓慢, 秦深慎知道,这一定是他不知道在哪个时候独自斟酌许久做出的决定。


    客观上讲这完全没问题,职业成绩、周边人的感受他都照顾到了, 但独独没有把他自己考虑进去。


    一直被那两只吸血鬼纠缠, 秦深慎带入那样的环境, 像是被一根隐形的镣铐桎梏住向前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绷到极限的镣铐狠狠拽倒。


    秦深慎僵硬的下颌线动了动,沉默地注视着季以。


    为什么要这么懂事?


    他很想这么问对方, 但还是将这个问题咽回嘴里,沉吟道:“你其实可以自私一点。”


    听到这里,季以却抿唇摇了摇头。


    秦深慎怀疑自己眼花了, 因为他似乎看见季以的唇角带着笑意。


    “我已经很自私了。”


    没有看错,季以抬眸, 眼底弥漫着天边落日橙红的光晕:“我想和你一起拿冠军。”


    不想因为打官司影响现在稳定下来的状态,是因为想要和你一起夺冠。


    如此简单明了的一句话,秦深慎的大脑却如同丧失了处理它的能力。眸子里映着季以说完这句话后撇到一边的侧脸,耳朵里像是有海啸在轰鸣,最后归于一声清脆的“砰”。


    六年职业生涯过来,“夺冠”这两个字他早已听过无数词,期望还在,但心里的激情早就在一场场属于别人的金雨里淋得潮湿。


    这是在这么多年过去后,他从一个人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后,情绪会激烈到连呼吸都发烫。


    “你……”秦深慎觉得自己的身体机能完全脱离了掌控,心跳和呼吸乱成一团,血液在躯干四肢内毫无章法地奔流。


    有一种冲动在叫嚣着,但他不知道这种冲动从何而来,又该如何宣泄,只能仍由它在胸腔里面横冲直撞。


    秦深慎不作声色,默默与这汹涌的情绪对抗着。


    他这突然的沉默过于反常,季以转过投来看他时,被他眼里的波涛汹涌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怎么了?”


    “等等。”


    和季以对视上的那一刻,浑身像是被电流经过。秦深慎撇过头去,不敢再看季以的眼睛,尝试深呼吸平息这濒临崩盘的感觉。


    “人有些不舒服,你先去买馄饨。”他咬着牙说,“我去车上坐会儿,你忙完给我发消息,我把车开出来。”


    秦深慎本意是想让季以先离开,自己单独调整一下。却没想说完这句话后季以却如临大敌,慌忙绕到另一边观察:“你不舒服?严重吗?要不要去检查?”


    刚才故意转头躲避季以的视线,现在两人又四目相对。忙着关心秦深慎,季以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进,秦深慎甚至能在男生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脸。


    “不是,我还好。”


    他想让季以离远一些,因为他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但男生在他开口之前注意到了两人快贴上的距离,慌乱地眨了好几下眼,往后一个趔趄。


    “那、那好,我去给姐姐买饭,忙完给你发消息。”


    他毫无章法地薅了把混乱中有些散掉的头发,和秦深慎打完招呼后快步离开。


    *


    地下车库灯光昏暗,车内也没有亮灯,秦深慎闭眼靠在座位上,浓密的睫毛不时颤动。


    他从来没有被如此强烈的情绪冲击过,被这情绪操控着,却不知道来源和处理方法。这种被动地,不知何时会完全脱离他的控制会造成什么结果的情绪让他罕见地感到无措。


    再坦诚点,他感到害怕。


    秦深慎从来没见过这样混乱的自己,他用力薅了把自己的脸,垂下的手还烫着。


    他到底是怎么了?


    在漆黑的环境里休息半晌,他终于平复了些。没等来季以的消息,倒等到了晚安的电话。


    不用猜秦深慎都知道这个电话打来是为了什么,但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没犹豫就接通了电话。


    “季凡不要我送她的触控笔?”晚安的声音听起隐隐带着,又接着问:“她有和你们怎么说吗?”


    秦深慎其实没有怎么认真听晚安说的话,只是飘飘然地重复道:“说什么?”


    “为什么不想收东西什么的,还是说我直接这么送给她让她生气了?”


    晚安自顾自说着,一拍脑袋似乎给自己想通了:“哎我其实知道不该这么鲁莽的,主要是我听见她说缺好用的笔后脑子就宕机了,就想送她一支,其他都没心思考虑了。”


    “她肯定是觉得我太随便了。”


    他的话实在是太密了,像机关枪一样没个停,秦深慎也终于开始认真听他到底在讲什么。


    他调侃着问:“我都还没问你呢,你就不打自招了?”


    “反正我更蠢的事都干了,而且你当时看我那啥眼神,我瞅就知道你知道了。”晚安毫不遮遮掩掩,没忘记正事:“所以她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生气?”


    秦深慎从椅背上直起身来,食指指尖敲着大腿,帮忙回想了一番:“还好,直说她不会收这个东西,让我和季以拿回去找机会还给你。”


    “表情呢?什么表情?”


    秦深慎乐了:“你探案呢?”


    “也没什么表情,没生气,你放心。”他安慰完晚安接着吐槽:“你说你平时挺聪明一人,怎么能干出这种蠢事?”


    晚安在那边头疼地吸了口气:“行了,我头回喜欢个人,脑子第一次受到心动的感觉,还不知道怎么处理。”


    秦深慎敲腿的手指在这时停了下来。


    为什么晚安形容的样子和他刚才听见季以的话后那么相似?


    “怎么突然不吭声了?”电话那头传来晚安疑惑的声音:“你做什么呢?”


    失去焦距的视线逐渐回聚,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没什么,”秦深慎看到季以发来的消息,“季以刚给季凡送完饭,现在我俩准备回基地了。”


    或许不同类型的喜欢在某种方面也有相似之处吧,他对季以之间有朋友的喜欢,对冠军有渴求得到的喜欢,所以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让他有那样大的反应,才和晚安口里关于爱情心动的喜欢那么相似。


    终于想通了刚才异常情况的原因,秦深慎呼吸终于变得顺畅,在挂断电话前不忘认真提醒晚安一句:“没有打击你的意思,但你有时间还是好好想想吧,你和季凡之间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我是季以,我不太愿意让季凡和你在一起。”


    季凡刚被从县城里接出来,身上还伤着;而晚安每天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打职业应该就是他这辈子吃得唯一的苦,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先不说他喜欢上季凡到底是因为什么,又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就算他的喜欢是真的,按照季凡今天下午表现出来的态度,出于保护好自己,女生也大概率不会同意晚安的追求。


    怎么说也差不多是一个年龄段的人,晚安听到后也没恼,只是沉声应了句“知道”,挂断了电话。


    秦深慎放好手机,车刚点火,灯一亮,前方就照出绿色的身影。


    季以朝这边走来,刚才凌乱的头发被他完全披散开,柔顺的垂下,在车灯的照射下像是给他渡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眼前这个男生才十九岁,染着头张扬惹眼的青色长发,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扬,黑瞳稳稳靠在眼眶上方,露出半片清凌凌的眼白。


    初见时,秦深慎对季以的印象确实不太好。他冷漠、直接、尖锐,这些种种特征都不会在他主动接触的人身上看到,甚至说,这是他会刻意远离的人。


    但这些特征在季以的身上却变得柔和脆弱,掩盖之下的,是少年人的敏感、真挚和热忱。


    他头一回知道,男生这个年纪的人,可以给自己裹上那么厚的壳,可以背上这么重的责任,也头一回见到这么一反常态的自己。


    秦深慎的前二十多年没有什么大风大浪,但在见到季以后,和对方经历的这些在他的人生里留下了突出、鲜明又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注视着季以朝这边走近,拉开车门,发梢在空中飘起微小的弧度。


    ——就像那抹亮眼的青色一样。


    秦深慎突然想起刚才的感觉。


    从某种方面上来说,他确实挺喜欢季以的。


    ==========作者有话说:==========


    你接着骗自己吧gambler!木头是这样的


    第36章


    季凡的手术定在了两天以后, 当天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手术结束状况稳定下来后,晚安怕笔被秦深慎季以拿回来后真的失去了和季凡见面的机会,鼓起勇气询问自己能不能来病房探望几分钟, 征得同意后抱着大包东西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这次他倒没给自己捯饬得那么花里胡哨了,穿着简单的黑白配色, 耳朵上也没有晃眼睛的耳钉。


    秦深慎坐在凳子上, 抱胸和门口晚安对上视线, 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怀里什么东西都有,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的东西看着都是些日常用品, 但这么多放在一起也不显杂乱, 看得出来晚安收拾这些是用了心的。


    季以正给季凡扎着头发, 两人都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没说他让进来,晚安就老老实实站在门口, 抱着东西探头往里面看。


    秦深慎难得见大男人小心翼翼成这样,憋笑时忍不住喉间写出一点动静,病床边的季以闻声朝秦深慎这边看来, 发现了门口束手束脚的晚安。


    他给季凡的头发缠好最后一圈, 赶忙招呼:“进来吧, 不用在外面一直站着。”


    门口的晚安这才伸脚进了病房。


    “没事,看你们在忙,我直接进来也不太好。”他边说边走进屋, 看了旁边的秦深慎一眼,把东西小心放在桌上。


    “手术刚结束,我也不能空手过来, 就买了些平时可能用的上的东西。”他偏着身子,朝着床上向这边投来视线的季凡小心说:“都是些小东西, 也没多贵重,就是一个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他说话的时候,季以离开季凡旁边,安静地走到秦深慎身边的空位坐下,留给两人一些空间。


    秦深慎跟从季以的态度,不过多干扰晚安和季凡,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看着两人。


    视线在晚安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季凡才慢慢开口:“你花心思了。”


    她抬手指着桌上的东西,问晚安:“最上面那个绿色的东西,是什么?”


    秦深慎和季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转头,看见了端端放在上面的一盆多肉植物。


    “是多肉。”晚安很快回答:“本来想送花的,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你恢复,最后就买了盆多肉过来。”


    “这个不用怎么管,放在窗跟前看着也舒服对吧。”


    东西放在病床对面的桌子上,季凡看得不是很清楚,就让季以把多肉拿出来靠近些给她看。


    季以从发现那盆多肉开始,视线就一直停在这抹绿油油的颜色上。听见季凡的话,他伸手将小巧的盆栽捧起来,重新走到季凡跟前。


    看清楚这盆植物后,秦深慎发现季凡的神色似乎顿了顿,伸手轻轻捏了捏多肉的叶子,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季以。


    季以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静静看着手里的植物。眸子低垂着,纤长浓密的睫毛似乎在发颤。


    “谢谢你。”季凡的视线从季以滑到晚安身上:“我喜欢这个,其他的东西确实不太需要,你还是拿回去吧,不好意思了。”


    只要她不全部拒绝,能收下一样东西也好。晚安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类似失落的情绪,甚至还带着些惊喜:“没关系,你有喜欢的就好。知道你喜欢这个,早说我就多买几盆了,多几盆摆一起也好看些。”


    “这一盆就够了。”季凡摇头笑笑。


    东西还在季以的手上,说喜欢的是季凡,可女生却没有让季以放下的意思,只是让他回去坐着,自己则回应着晚安一些尴尬的,没话应找的话题。


    从季以发现那盆多肉开始 ,秦深慎就注意到了男生异常的状态。


    回到旁边的位置,他依旧将这盆植物小心捧在手里,抬手去碰的时候,也只是轻轻用指腹拂过叶面,动作格外地轻柔和小心。


    没再去关心晚安那边的情况,秦深慎安静地观察了一会季以的动作,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喊了季以的名字。


    “你在想什么?”


    听见秦深慎的声音,季以这才像回了魂似的,始终黏在盆栽上的视线抖了抖。


    他将植物重新放回桌上,对着秦深慎弯了弯唇角,但这个笑容让秦深慎觉得勉强。


    “一些以前的事。”可能也感觉到自己的这个笑容有些僵硬,他只一下就收了回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解释:“小时候养过一小盆多肉,但没多久就被家里人摔了,后面就没养过了。”


    “晚安前辈送的这盆,和我以前那盆是一个品种,长得很像。就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小小的盆栽而已,甚至多肉养起来都不需要花费太多的精力,没想到那对夫妇连这个都要管。


    季以那个时候还小,一个小孩子在那盆盆栽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和情感,眼睁睁看着盆栽在自己面前被摔成碎片,肯定不好受。


    秦深慎似乎从现在季以微微失落的眼睛里看到了少年小时伤心的样子,心口跟着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揉了揉季以的发顶。


    男生的头更低了些,头发落下盖住半张脸,所以秦深慎没能看见他此刻骤然放大的眼眸。


    “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看似失去的东西,会以某种方式回来的。”


    秦深慎出言安慰,意识到自己的伸出去的手,边说边故作镇静地将手收回来。


    摸别人的头是件很没有边界感的事,他一直这么觉得。


    但……秦深慎捻了捻指腹。


    季以的头摸着很舒服。


    *


    晚安在病房待了快一个小时,在实在找不到话题后,他满脸笑意地带着自己的一大包东西打招呼离开。


    季凡刚和晚安挥完手告别,还没好好喘口气,ESP的各位发消息也要来了。


    队里四个人手术前就说了想要来探望探望,听到手术结束后就和季以约好了时间。今天晚安来是突发事件,来时季以正在给季凡绑头发,就是季凡为了今天和弟弟的队友们见面在做的准备。


    先在病房外探头的是庄生晓梦,她提着箱奶眨巴眨巴眼睛,在和季凡对上视线后很快被喊了进来。


    两个女生第一次见面,看见对方都非常开心,很快就接上了话,后面跟着的其他几个人也能自然地说上几句话。


    都是想互相认识很久的人,完全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和尴尬无措,拉凳子坐在一起,脸上的笑意没有淡下去的时候。


    夜明搓搓手:“我们也不知道该带些什么过来,问赛克赛克让我们不用带,最后只有晓梦偷摸买了箱奶提过来,你不要生气哈。”


    “没关系,不带东西是我的想法。让大家来这一趟,主要就是想和大家认识认识而已,不需要买什么的。”季凡说完,又和一直盯着她的庄生晓梦说:“不过也谢谢你带的东西。”


    “不客气呀,我就是想刷刷好感度的。”庄生晓梦看着季凡的眼睛亮亮的:“你和赛克长得好像呀,好漂亮。”


    这句话直接把病床上的人说害羞了,季以红了耳朵,嘴角抿着却忍不住的笑意。


    病房里温馨又热闹,大家就像未曾谋面的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来没断过。


    时间在这样的环境里流逝地飞快,天色逐渐暗下来。看时间不早了,夜明四人终于打算告别离开。


    “那我们就先走了。”和季凡打完招呼,夜明从凳子上起身,转向季以和秦深慎:“你们两个是还要待一会儿?”


    秦深慎刚想点头,听见季以在旁边说:“我再陪姐姐一会儿,gambler就先和你们回去吧。”


    他转头看着秦深慎:“在这一天了,你估计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可能姐弟两个有单独的话要聊,在这一直待着确实也不是个事,既然季以都让他跟着一起走了,秦深慎也没有硬要留下来的意思。


    “好,那我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


    他叮嘱季以如果晚上要回基地的话注意不要等到太晚,又和季凡摆摆手,跟其他四个人一起出了病房。


    夜明开车来的,庄生晓梦坐在前面,剩下三个男人坐在后面刚刚好。


    车在夜晚的道路上行驶着,几个人还沉浸在和季凡终于见面的喜悦里。


    “她真的好漂亮啊。”


    庄生晓梦不知道是第几次感慨。


    “醒醒吧我的梦姐。”杨树乐了:“你是女生,她也是女生。你要是真喜欢那张脸的话,我们赛克也不赖啊。”


    “你找抽啊。”庄生晓梦佯装愤怒地瞪了杨树一眼:“先不说我跟本不喜欢他,联赛里选手不允许谈恋爱,你想要害死我的话可以直接让第五人格删掉孽蜥。”


    靠窗的银觉没忍住发出笑声。


    “但季以他姐姐确实和我想得有些不一样。”夜明握着方向盘悠悠道:“没想到她那么健谈,态度也很积极,先开始我还怕见面没话说呢。”


    在见到季凡之前,或许在他们的想象中,女生是一个被病痛折磨的沉默的形象,所以今天这次见面后大家才这么惊喜。


    庄生晓梦附和着:“我看她窗台还放着盆多肉呢,感觉出来她还很热爱生活。”


    秦深慎眼睛一眨,提到多肉,他又想起了季以当时看见那盆盆栽时的神情。


    说不上来的感觉,总之想起季以说到盆栽被摔时没掩饰住的暗淡的眼神,就像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被伤害到了一样,他胸口闷闷的,感到不愉快。


    车内的大家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秦深慎靠窗,侧头看着街边亮着一串灯光的各种店铺,突然开了口。


    “夜明,你找个地方停下车吧,我想去买些东西。”


    车上的各位都朝他看过来,夜明也通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


    “买东西?行,那我把你扔前面的那个广场吧。”


    广场上店铺会多些,“好。”秦深慎同意下来。


    晚安走后ESP各位来之前,季凡想要让季以把那盆多肉带回去,但被季以拒绝了。


    “谢谢,但这是晚安送给你的,怎么不是我的那盆。”


    季以将盆栽放在窗边后,秦深慎记住了多肉的样子,凭着记忆,他在广场的花店里找到了同一品种的盆栽。


    小小的一个,其实一只手都能拿稳,但季以当时却是捧着的。


    将东西提在手上,秦深慎想,把它送给季以的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其实做出这种事,别说到时候收到盆栽的季以,秦深慎自己都有些惊讶。他很少会毫无计划地送给别人东西,在准备送礼之前,他一定是经过了思考的,明白自己要通过这个行为达到什么目的。


    就像刚来ESP的时候为了加快磨合进度给队里大家买的奶茶,又像和徐可莹谈恋爱时他按照其他情侣的样子刻意开备忘录记着对方的喜好,照着记录的信息一项一项满足对方,争取做一个合格的恋人。


    但像今晚这样毫无计划的、随机的赠礼行为,完全是不他秦深慎的作风。


    只是因为想让季以开心一些,自己没有任何受益的事情,他就这么毫无计划地做了。


    但想到季以能开心……秦深慎看着那盆可爱的多肉,好吧,也不是完全没有受益。


    因为他也会跟着开心一些。


    买东西耽误了些时间,秦深慎没想到会在基地门口遇见刚从医院回来的季以。


    季以和他打个碰面,很快就注意到了秦深慎手上提着的东西。


    本来想好好将盆栽送到季以手上,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秦深慎在心里无奈地叹口气,还是将口袋里的小东西拿出来。


    基地的灯光很亮,他做这一切时,季以的视线一刻没有从身上挪开过。


    看清楚秦深慎拿出的东西后,男生胸腔猛地起伏,喉间发出短促的音节,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除了被风吹动的发丝,完全愣在了原地。


    “送给你的。”


    秦深慎见季以没有动作,拿着盆栽上前几步走到男生跟前。


    他第一次送礼是这样的心情——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收下。


    “你今天说季凡那盆是别人送给她的,不是你的,我就想着送你一盆——”他放缓声音说着,尽量不让自己显得紧张。


    “我说过,看似失去的东西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的。”


    第37章


    秦深慎没想到一小盆盆栽的威力会有这么大, 当他看见从埋头的季以脸上滚下一滴豆大的眼泪时,完全手足无措。


    他没有遇见过这个情况,在经验里面, 人们收到礼物的表情应该是开心的,眼睛眯起来, 笑得合不拢嘴。而不是像是季以这样, 一声不吭, 整个人和怀里的礼物缩成一团,眼泪跟不要钱似的重重往地上砸。


    秦深慎伸手想去碰季以,却又在半空中收了回来, 尽力稳着声压道歉:“抱歉, 我是不是擅作主张了?”


    他以为是自己的行为让季以想到了以前不愉快的记忆, 这不是他做这件事想要的结果。看见季以的眼泪,他心里更不舒服了。


    在秦深慎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时, 季以用袖子揩掉眼泪抬起头连忙解释:“没有,我只是有些太开心了……”


    他话里还带着些粘稠的鼻音:“谢谢你,我真的很开心, 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腾出手擦干眼泪后, 季以又立马双手捧好那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发现叶面上停着他刚才落下的眼泪,又用手小心翼翼地抹掉。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礼物,秦深慎回到房间后没多久, 就看到了季以更新的微博内容。


    图片里小巧的多肉盆栽被摆在阳台窗边,文案上配了三个字:“新成员”。


    评论区的大家都对季以养了植物这件事感到新奇,毕竟在大众的印象里他们这些搓钢化膜的男的能把自己照顾好就已经很不错了。


    【小多肉好可爱, 但小多肉也是你水微博的一环吗。】


    百来条评论里,季以只回复了这一条:【没水微博, 这条是我自己想发的。】


    职业选手除了和直播平台每月约了直播时长以外,微博每月的发文量也是有规定的,经常出现月末了选手每天扔张图片什么也不说的水微博情况。季以这“专门”地一说,评论区对于他养植物的原因和这个盆栽的来历都讨论起来。


    但季以莫名其妙更新完就擦擦屁股走人了,感觉真像是小孩子一时情绪上头没忍住对外分享的冲动。


    秦深慎翻完评论区,又点开那张盆栽的大图,盯着发呆半晌,手机屏幕都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熄屏了,他从屏幕反光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眼里带着笑意,平日里平淡的眉宇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愉悦,唇角勾起明显的弧度。


    秦深慎想要重新按下电源键的手指顿住,原来他也能因为别人而开心到这种程度。


    季以的这条微博发出后,除了闲着随便讨论的水友粉丝,唯一揣揣不安的就只有晚安了。


    毕竟是一个品种,季以拍照时又着重拍了植株,花盆只露了一个小小的角。晚安见状,立马发微信来骚扰秦深慎。


    【季凡把那盆多肉送给赛克了?】


    估计给晚安慌死了都,秦深慎坐在电竞椅上不慌不忙地敲字回复:【没有,赛克那盆是我送的。】


    晚安放下心来的同时骂他神经病:【你干嘛买盆一摸一样的给赛克?你也追他啊?】


    看见这条弹出来的消息,秦深慎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心脏有一瞬间像是忘了跳动。


    他用别的情绪盖掉这一刻的异样:【你发什么神经?他是我队友。】


    【你真有问题吧,你第一反应不应该是你俩都是男的吗?】


    【你再继续这个天就别聊了。】


    晚安连忙刷了三个小人跪下道歉的表情包:【我开玩笑开过头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秦深慎叹了口气,打字说:【我只是把他当弟弟,今天下午看他也喜欢那盆多肉,就买了盆让他开心。】


    【你今晚还专门花时间去给他买的这盆东西?难得啊,怎么我没有你这个待遇。】


    秦深慎知道晚安这是知道季凡没有扔掉他的心意后如释重负,开心得有些忘形了,干脆跟着一起胡言乱语:【凡事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


    【你有病吧!】晚安今晚第二次骂他:【好歹这么多年打比赛的感情呢?】


    秦深慎觉得晚安或许说的对,从今晚送完东西、特别是看见季以发了那条微博到现在,他整个人确实有些飘忽忽的:【不知道啊,只知道我们ESP进胜者组了,第一场比赛和你们打完再拿下四进二,最后恭喜ESP获得冠军。】


    这句话说得确实太欠骂了,晚安这次直接甩了条义愤填膺的语音过来:“秦深慎你今晚真的有病吧!”


    秦深慎放下手机,仰头靠在椅背上,喉间泄出低低的笑音。


    晚安还在给他发消息,但都是一些没有意义的表情包,秦深慎没管,他到后面估计也发累了,最后发了个中指结外加一句走着结束战斗。


    总共有六支队伍进入季后赛,作为胜者组,如果ESP连胜两场,最低都能拿个亚军回来。但其实按照ESP现在的总体实力,想要直接进入冠亚依旧困难,最大可能是在四进二之前输一场,又摸爬滚打重新爬上去。


    但秦深慎相信自己,也相信ESP的各位,这次季后赛,他会拼尽全力争夺舞台中央的冠军奖杯。


    不单单是为了实现多年以来自己的冠军梦,也是因为有个男生和他说,想要和自己一起夺冠。


    他的年纪在联赛里确实算大了,操作反应也没有几年前那么优秀了,但好在意识和指挥能力都在,也没有什么严重的手伤耽误,让他能在联赛里待到现在。


    以后会出现什么情况,自己又到底可以打到什么时候,这些都是未知数,秦深慎不去想,只求能将当下的每一场打好。


    十多天后,秋季赛季后赛正式开幕,作为常规赛第三名,ESP将在今天最后一场比赛中对阵第二名LEG。


    经过几年时间的发展,IVL联赛的体量逐渐扩大,今年季后赛的场馆比前些年都大了将近一倍,站在舞台上放眼望去,观众似乎从地上连到天花板。


    虽然一直都有在打线下,但当秦深慎出来赛前喊话时,场馆里观众的声浪几乎要将他掀翻。


    他伸手拉过话筒,等人群安静下来后,朝那头的晚安说:“加油,我先行一步,冠亚等你。”


    晚安笑着,话里也毫不示弱:“你还是准备准备明天的比赛吧。”


    两个人充满火药味的赛前喊话一结束,刚才场馆里安静的观众又欢呼起来,甚至比起初还要激烈。


    双方的粉丝方阵面对面坐着,LEG作为老牌强队,粉丝体量比ESP大很多。ESP的粉丝人数不敌对面,但每个人大声应援,气势上也没被那边压过去。


    场馆里灯光被热情点燃,选手按顺序依次落座。


    “欢迎各位来到2024IVL秋季赛总决赛第一天的比赛现场,我是解说嘉玺。”


    “我是解说夕子。”


    “我是解说叶绿体。”


    解说席上,三个解说自我介绍完都会意地一笑。


    “天呐,刚才的赛前喊话真是充满了火药味,”夕子抚胸感概:“看来今天两边的选手都卯足了劲要一口气速通总决赛啊。”


    “是这样的没错,毕竟胜者组,如果今明两天能顺利拿下胜利,中间隔了一天时间没有比赛,这期间不管是从选手的压力方面还是应对对手策略方面,都是一个很好的调整时间。”


    “ESP和LEG这两支战队的实力我们也是有目共睹的,在常规赛的比赛中两边战队都是各自赢了对面一把,现在总决赛第一天又重新碰面,马上的比赛一定会非常精彩。”


    今天的比赛是LEG主场选图,地图里奥的回忆,ESP这边依旧选择让人队先上场定基。


    季后赛版本的歌剧经历了一定程度的削弱,但拿分实力依旧在一众监管角色里遥遥领先,BO1毫无悬念是双方歌剧演员的比拼。


    和常规赛不同,季后赛是BO5赛制,不定性没有常规赛那么高。监管者拿分版本,按照赛前的安排,ESP的人队的任务就是努力保平,前几局让庄生晓梦拿分保持优势。


    但前面的三局比赛,ESP和LEG双方大分小分全部打平,毫无疑问地成了一把长平之战。后面仅剩两局比赛,在这种情况下,哪方先破冰拿分,基本上就稳操胜券。


    第四局比赛即将开始,场间,秦深慎坐在位置上戴好耳机,听见夜明说:“大家,我们这把要拼一下了。”


    求生者还好,对于监管者来说,最好拿分的就是前几局。将每一个监管角色练好都需要花费巨大的成本,庄生晓梦也不是每一个角色都有能拿得上比赛的熟练度。


    越到后面,熟练度高的角色都被求生者ban掉,监管拿分的难度越来越高。


    求生者的各位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大家都憋着口气,势必要在为队伍打出优势来,哪怕只是多出一小分,也会成为最后胜利的关键。


    “勘探员前锋空军囚徒,看来ESP人队这边是起了想要先一步拿分的念头了。”


    “恶人组的勘探员和前锋,如果这把他们两个能很好地发挥作用拿下多跑,那压力就会给到后面LEG的人队,第四局下半场不争取多跑的话,第五局ESP人队屠夫全部冲着保平打是很容易的。”


    进入比赛画面,地图唐人街,小星的蜡像师选点选在了季以的勘探员和银觉的囚徒中间,开局首追银觉。


    囚徒作为修机位,自保能力并不强。这把为了争多,他并没有携带天赋回光返照,而是选择了双弹和飞轮来提高自己的一遛能力。


    但蜡像师在唐人街享有地图优势,场上电机进度加起来刚满两台,随着钟声响起,囚徒被闪现击倒在地。


    队伍里两个角色都有修机减速,这个倒地时间,如果OB位不进行操作,人队很难完成多跑。甚至因为囚徒没有携带回光返照,要是被监管者看出来,拉扯最后一台电机时还可能会被多抓。


    秦深慎立马布置后面的任务:“空军去救第一波,不急着交枪。囚徒套搏命下来去找勘探员OB,两个人往中场跑。空军救完人修勘探的机子,我贴去中场修机准备救第二波,勘探到时候来修我中场的电机。”


    命令一下达,全队人都立即行动起来。


    “这边空军卡半吃刀救下椅子上的囚徒,囚徒这个方向应该是要去找前面的勘探帮忙的——蜡像师路过勘探被扔了块磁铁,一个吸引晕眩!成功帮助囚徒翻过了前面那个窗子,借用翻窗加速往中场转点。”


    成功帮助囚徒转到中场,季以继续更近:“我们往中场转了,你接手OB,我补你电机。”


    他说话的同时,秦深慎已经看见了远处翻出窗子往这边跑来的囚徒,他放下手上的密码机,赶过去拉球撞晕和囚徒身位贴近的蜡像师。


    蜡像师的技能和被动都和蜡油有关,当求生者身上的蜡油被上到100%,会陷入长时间的禁锢状态。探勘吸引和前锋拉球晕眩监管时,也会被溅上五十点的蜡油,长时间未上新的蜡油原本的蜡油会缓慢消散。因此秦深慎要在确保自己不被上满蜡油的同时尽可能地眩晕监管者帮助囚徒牵制。


    “这边赛克和gambler是交了下班,因为前锋身上有修机减速,到了中场后勘探员负责修刚才的电机,前锋继续跟着OB。”


    “小星这边的处理也很聪明,不断给囚徒上蜡的同时时不时给前锋分一些,导致前锋身上的蜡油不仅没掉还到了七十。”


    “身位也和囚徒拉近了……前锋直接拉了一半的球撞向蜡像师!你眩晕我我也眩晕你!这波蜡像师眩晕的时间比前锋长很多!”


    囚徒再次转进前面的安全板区,眩晕结束后,蜡像师就近打了前锋一刀,接着追击前面的残血囚徒。


    空军点亮手里的密码机,季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空军来中场补我这台。”


    秦深慎也同时开口:“我就近修最后一台机,勘探员来花园接着保人,先看好自己的状态,你是要二救的。”


    “没问题。”


    季以手上有三块磁铁,囚徒第二次被击倒时,空军手里的电机还差百分之十破译完成,前锋的电机进度刚满百分之三十。


    “银觉往左边再爬一些,方便我OB。”


    游戏画面里,囚徒和勘探隔着矮墙,往旁边挪了挪。


    “旁边站着勘探员,蜡像师选择直接牵人吗?这样人会被OB下来的——勘探员扔磁铁准备吸引——蜡像师底牌闪现切兴奋!免疫控制的同时还走过来打了勘探员一刀!”


    “勘探员的飞轮已经在前面OB的时候交过了,这一刀没有任何反制手段,蜡像师成功挂上囚徒。”


    “现在ESP全员残血,只有带枪的空军才能救人。”


    打得确实有些太激进了,一些小失误都会造成局势的转变,空军完成手里密码机的破译,秦深慎赶忙指挥运营:“勘探赶紧拉开,他可能还要贪你一刀。空军赶过去救人给蜡像师守椅压力,勘探确认安全了找好位置,等空军救完人和空军一起死保囚徒。”


    “蜡像师还想给勘探员上蜡油,但被赛克用中间的墙体挡住了,空军这个时候也赶过来,趁蜡像师管勘探的时候贴近身位,直接开将人救下。”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密码机还差快四十秒的时间才能破译完成。关键时刻,因为小星注意到了这边的电机抖动,还扔蜡块封住了密码机15秒,让本来就极限的时间更加紧张。


    空军已经用完了道具,勘探也暂时没有续出新的磁铁,只能肉身帮忙抗刀让囚徒不被击倒。


    “关键是囚徒没有携带回光返照,就算你现在帮忙抗刀,你前锋一个机械盲修机,等两个人都倒了密码机还没破译完成,到时候还是三人开门战,你地上倒的两个就算起来了位置也还是确定的,这样不但不能平局,还有可能被多抓啊。”


    空军率先因为帮忙卡位而被击倒在地,秦深慎那边的密码机同时解封。勘探员保着囚徒,场上所有人都在和时间赛跑。


    秦深慎不停地倒数,给那边牵制的队友抱着密码机剩余的破译时间:“十五、十四、十三……十、九……”


    “勘探员想帮忙卡位但失误了!蜡像师直接从板区里走过去了!”


    “密码机还没好!但囚徒马上就要被击倒了!”


    “五……四……三……”


    “勘探员续好了一块磁铁!直接扔到蜡像师身上!一个换位磁将蜡像师吸进板子里,砸头眩晕!”


    “一!”


    与此同时,最后一台密码机被点亮,地上的空军瞬间起立奔跑,大门通闸的声音响彻整个场馆。


    勘探员和蜡像师几乎同时结束蜡油和被砸板的控制,“勘探员反应非常快!飞轮躲掉蜡像师出刀,趁着回光返照的加速冲到前面的两窗区域,还可以继续牵制!”


    “我能遛,囚徒空军直接去点大门,不用去小门找前锋。”


    虽然大门通闸了,但因为没有人在第一时间贴到门,点门需要十八秒的,算上赶过去的时间,季以最好能坚持到两边大门点开。


    最终,季以在大门进度到一半时倒地上挂,但因为蜡像师已经在前期使用了底牌,不能再切到传送迅速到门口管人。


    加上勘探员牵制了一定时间,他也不能准确确定空军现在的位置。


    “椅子上的勘探员第一次上挂,淘汰时间还要一段时间,小星害怕人被偷下来选择守椅留一个。”


    “那这样的话其他三个人是可以安全出门的,ESP在三把平局之后率先完成破冰,这下是把压力交给下半局LEG的人队身上了。”


    “ESP现在的任务很简单,他们已经拿到优势了,现在只需要后面所有的对局保平就能拿下今天的胜利。”


    确实如同解说分析的那样,这把三跑后,ESP的各位都狠狠地松了口气,后面的对局不吃任何压力,全部冲着保平去打,最后凭借一局大分拿下今天的比赛,提前进入四进二阶段。


    ==========作者有话说:==========


    gambler:我把赛克当弟弟()


    第38章


    顺利拿下季后赛第一场比赛, 整个队伍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这场比赛的mvp给到了第四局天秀OB将时间拖够三跑的季以,赛后采访环节他和秦深慎一起被推到了台前。


    今天的比赛全部都结束了,观众席上的人走了大部分, 但支持ESP的依然坐在方阵里,看台前有序地垂挂着属于ESP的蓝色队标和口号的旗帜。


    秦深慎视力比较好, 还发现了较近一排里有人举着粉丝给他和季以p的恶人组梗图。各位手速非常快, 图片还用的是第四局视角里两人在中场一个在近处拉球一个在远处举磁铁的画面。


    看着确实有些烈性。


    他没忍住, 埋首偏头笑。


    “赌徒怎么笑这么开心?”秦深慎笑得克制,但刚好轮到了主持人cue他的环节,不出意外地被发现了, “回到ESP后第一个赛季队伍就一帆风顺地闯入四强, 想问问赌徒现在是怎么样的心情?”


    秦深慎赶紧抿平嘴角, 拿起话筒用采访惯用的老成语调回复:“首先今天进入四强肯定是开心的,但还是会收拾好心情认真准备明天的比赛。”


    “看来赌徒还是一如既往的低调和认真啊, 但压力还是不要给自己太大了,毕竟比赛时心态也很重要嘛。今天回去可以适当找些事情来放松一下心情,比如给植物浇浇水什么的——”


    主持人突然话题一转, 看向季以:“听说ESP基地里最近也是入驻了一位新成员, 那我在这儿替粉丝朋友们问问赛克, 怎么会突然想到去养一盆小多肉呢?难道真的是什么比赛前的玄学?”


    季以握着话筒愣了两秒,估计是没想到话题怎么突然就被带到了那盆多肉上。


    “不是什么玄学……”说完,他不动声色地侧目, 瞥了眼秦深慎。


    秦深慎感受到季以的视线,虽然不明白男生为什么要看他一眼,但还是回了个微笑, 听见季以收回视线继续说:“盆栽是那天别人送我的。”


    听到这,秦深慎挑了挑眉。


    “哦?原来是赛前礼物吗?”主持人和前面的观众们一样有些意外:“看来赛克和朋友的关系很好, 收到礼物后还专门发了条微博和大家分享。那本来收到礼物就很高兴了,今天还一举挺进了四强,是不是更高兴了?”


    季以:“是的。”


    “那两位有没有什么相对观看比赛的粉丝朋友说的话?”


    采访的最后,秦深慎许诺会努力在这个赛季打出不留遗憾的成绩,季以则先感谢了粉丝从战队籍籍无名到现在逐渐成长一路上的支持,又说:“多肉很漂亮,我很喜欢。”


    “是粉丝朋友,不是粉丝和朋友呀,看来赛克今天确实很开心了。”主持人苦笑不得地走着流程:“今天的采访就告一段落了,再次恭喜ESP拿下今天比赛的胜利,请两位选手下台休息。”


    往备战间走时,秦深慎才明白过来季以看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男生估计老早就想说东西是他送的了,只是不清楚自己这边的态度,当时听到主持人提到盆栽的时候看见自己神色如常,最后选了个折中的说法,只说是别人送的,没把秦深慎的名字说出去。


    想炫耀又不敢大大方方炫,秦深慎越想越觉得这小孩子怎么这么有意思。


    但让秦深慎没想到的是,他以为的再平常不过的赛后采访互动,却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这次的主角倒不是他,是跟他一起接受采访的季以,讨论的重点仍然是那盆多肉,但主题风向却大变。


    【越看越感觉不对劲,怎么感觉这个盆栽不是朋友送的,更像是女朋友送的。】


    【谈过恋爱的说一下,他当时提到盆栽是别人送的时候的那个表情真的和我男朋友收到礼物时的表情一摸一样。】


    【这小子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最后还专门说“我很喜欢”,平时呆得像鸟一样,一谈恋爱就开智了。】


    【现在还谈恋爱?真不怕影响成绩吗?】


    【同感,这个年纪谈恋爱情绪波动太大真会影响队伍成绩吧。而且明明最后是让和粉丝说话还专门给对象带一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作为粉丝我真的有些生气。】


    【+1,感觉把我们粉丝当他们play中的一环了有感觉吗。】


    舆论发酵得太快,季以没有来得及解释,“赛克有女朋友”这个猜测就越说越真,到了后面,对他最后多言的行为表示不悦的人不在少数。


    秦深慎知道,好不容易休息了一段时间的柳叶现在肯定又火烧眉毛了。


    这件事很好解决,还没等楼下传来柳叶烦躁的声音,他就先点开微信给季以发了消息。


    【去和他们说盆栽是我送的,我也会同时发微博解释。】


    季以估计正在和柳叶微信上商量着这件事,所以秦深慎的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回复。


    【可以吗?】


    【你本来不想让他们知道是你送的,不好意思,我好像又麻烦你了。】


    秦深慎眉头微皱,在季以采访时说出盆栽是别人送的时,他确实有些担心如果男生说出自己的名字,但这是完全是为季以考虑的。


    不止是采访时秦深慎看到的,比赛期间导播切观众席镜头,也经常能看见两人的cp粉举着各式各样的cp产物。


    这就是秦深慎早期担心的情况,两人cp粉的体量正不断增大,完全已经到了会影响季以感情状况的程度。


    他并不想让自己的行为影响到季以对他所暗恋者的追求,即使是一些正常的、被cp粉多余推敲的举动也不行。


    因为如果这样下去,他担心季以会和自己避嫌。


    季以当时没说盆栽是他送的,秦深慎本松了口气,却没想到这样做会被更不好地解读。


    如果不说明送礼者到底是谁会让“影响比赛”“不考虑粉丝”这样的揣测不断抨击季以,cp粉带来的那些微乎其微的影响秦深慎根本不在意。


    可季以或许更在意自己的暗恋,说与不说的受害者都是他,选择权也应该在他手里。


    【只要你想解释,我的回复会立马跟上。】


    【我为什么会觉得麻烦?】


    这次季以没有迅速回复,但上面却一直挂着输入中的提示,半分钟后,聊天框终于弹出了新的消息。


    【如果解释的话,cp粉那边可能又会活跃一段时间。】


    【我不想我们被组cp这件事让你感觉到不舒服。】


    秦深慎脸上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呆滞。


    怎么会人好得蠢到这种地步?明明被这件事影响最大的人是他才对。


    文字不能表达好情绪,秦深慎给季以发过去了语音:“让你解释,是因为我不想看见你继续被他们口诛笔伐。”


    “你不用猜测我的态度,我从来没觉得我们两个被组cp是一件麻烦事。”


    两条语音发过去,季以只回了秦深慎两个字。


    【谢谢。】


    秦深慎收到柳叶就盆栽的事情前来和他确认时,他守到了季以的微博更新。


    【多肉是gambler送的,没谈恋爱,也不存在会因为恋爱影响比赛的说法,谢谢大家的关心,目前所有的重点都在和队友一起努力比赛上面。】


    立刻把柳叶的消息搁在一边,秦深慎先转发了季以的微博,并附文:【绿色的多肉送给某位绿色的队友。】


    把这一切做完,柳叶那边的危机警报也终于安静下来,给秦深慎发了两个大拇指。


    秦深慎刚也点了两个大拇指准备回复,却见柳叶说:【原来你就是赛克女朋友。】


    秦深慎删掉大拇指,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


    不出所料,两人在的微博互动澄清就像泡腾片扔进了汽水里,平静的cp超话骤然热闹起来。


    秦深慎甚至都没有关注恶人组的超话,第二天早上也刷到了两人的cp产物,现在所有cp粉都把那盆多肉当作了他和季以之间的“定情信物”。


    ESP第二天的比赛是和VTR争夺第一个冠亚赛的名额,季后赛算是大型线下,联赛会安排人给选手好好做妆造。下午五点的比赛,ESP的大家提前几个小时就要赶场馆。


    从大巴上下来时,沿场馆一路已经站满了队伍的支持者,大家拉着各式各样的应援幅、举着各式各样的应援牌,刚看见ESP的队员下车就激动地喊着他们的名字。


    “晓梦!比赛加油!”


    “杨树稳稳救人!昨天过半秒救今天不要再失误了相信你!”


    “银觉宝宝今天1693!”


    ——


    “恶人组今天也完美配合拿下资格赛好不好!”


    “恶人组赢了回去猛猛养小多肉!”


    一些以前从来没听到的说法钻入在场各位的耳朵里,秦深慎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看见了他和季以虚拟人设的两张大脸。


    不知道是哪个cp粉画师画的,图上季以的虚拟人设呆呆捧着一盆多肉,旁边的他凑过去和季以脸贴脸,头上还冒着几个爱心。


    还挺可爱的。


    秦深慎下意识想去看季以是什么反应,刚转过头去就,就看见季以慌乱地从cp粉的方向收回视线,紧抿着嘴唇。


    对,季以有暗恋的对象,肯定不愿意看见他们把两人这么画在一起。


    秦深慎想着,也垂下眼眸,默默跟着队伍走进场馆,不再关注那边。


    “你们刚在外面看见赌徒和赛克的那张画没有,画得还快可爱的。”


    化妆间里,杨树闭眼靠在椅子上任化妆师摆布,慢慢悠悠地开口说。


    庄生晓梦赶忙认同:“对对对,真的特别可爱。”


    “怎么没人给我画一个呢,因为我没cp吗?”杨树伸手点了点旁边正在弄发型的银觉:“你想不想要一幅那么好看的画?”


    银觉立马知道他的意图,语气斩钉截铁:“不要。”


    夜明在旁边呵呵笑:“cp感这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懂不懂?你俩这样子站一起朋友一生一起走自动就放起来了。”


    庄生晓梦捂着嘴笑:“没有啦,其实我也刷到过你俩的cp向视频的。”


    “我靠真的假的,发给我看看。”


    “视频内容可能有点你看的话做好准备哦。”


    “什么视频看一下还要做心理准备?”杨树边嚷嚷边点开视频,看到视频的内容后,脸色瞬间变化——“我靠!你平时刷的都是些啥啊!”


    “说了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嘛,你非要看的。”庄生晓梦努努嘴:“我其实觉得挺有意思的呀,霸王硬上弓之类的”


    “打住!你不要再说了!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杨树恼羞成怒:“而且霸王硬上弓就算了,为什么我是那把弓啊?!”


    这下其他人不用看也知道这个视频大概是什么类型的了。


    秦深慎听见庄生晓梦忍俊不禁的声音:“没办法嘛,毕竟这个真的是与生俱来的……银觉虽然看着淡淡的,但人家和你站在一起都是当霸王的那个嘛。”


    明白人都知道这是庄生晓梦在逗杨树,作为视频另外一个主角的银觉也只当玩笑听听没有阻止。但可能是受刚才视频的冲击太大,杨树仍处在不可置信之中。


    “赛克不跟银觉差不多一个类型吗,那他和gambler怎么和我和银觉刚好相反?!”


    “哎呀你别急。”庄生晓梦败下阵来:“你等我努力找个你是左位的视频发给你。”


    “为什么是努力找啊!”


    化妆间格外热闹,秦深慎的妆造已经快要完成了。趁化妆师整理发型的间隙,他瞥了眼另一边坐在位置上乖乖仰头让化妆师化妆的季以。


    杨树他们不知道男生的性取向,所以在谈及这类似的话题时毫不顾忌。


    但秦深慎不一样,他知道季以真的喜欢男生。所以在恋爱关系里,季以真的会有这样的一个定位。


    季以在和别的男人恋爱时会是什么样的?


    秦深慎忍不住去想。


    他会不会乖乖坐着让那个人随心抚摸他的头发?会不会像那张图片上一样带着笑意等着那个人与他轻贴脸颊?会不会在收到那个人送的礼物时高兴地落泪?会不会带着爱意和那个人交换一个绵长的吻?


    会不会眼里带着光,只倒影着那个人的身影,笑着说无数遍“我喜欢你”。


    喉结焦躁地上下滚动,秦深慎伸手薅了把自己刚整理好的头发。


    为什么会这么烦。


    第39章


    “gambler , 你刚弄好的头发怎么乱了?”


    化妆师忙完手上的事,一回头就看见了秦深慎凌乱的头发。


    “不好意思,我刚才不小心薅乱了。”


    秦深慎颔首, 平静地和化妆师表达歉意。


    “刚造型完头发还没定型不要随便乱动哦,过来我再给你重新抓一下。”


    “好, 那麻烦了。”


    他坐回座位上, 额前刘海被化妆师规整地梳上去, 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高挺的眉骨挡住上方的灯光,在眼睛投下阴影。


    因为那双怎么看都缱绻的眼睛,秦深慎大多数时候看着都是温和的。但他此时要是抬头看眼镜子, 说不定会对自己现在眼里泄出来的凌厉感到陌生。


    所有人做完妆造, 正在进行的LEG和GOD的比赛也接近尾声, ESP的队员前往备战间做开赛准备。


    在备战间开自定义保持游戏手感时,秦深慎收到了就在旁边坐着的季以的微信消息。


    【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秦深慎又想薅一把头发, 想起自己已经做好的发型后才堪堪住手。


    他拉开弹窗回复:【没有。】


    psycho:【你在化妆间的时候看起来有些烦躁。】


    季以在化妆间里一直关注着他?


    秦深慎还是伸手捏了捏喷了发胶后有些发硬的头发。


    【你关注我干什么?】


    发出这条消息后,他又立马觉得这么发不好,将消息撤回, 重新编辑。


    【化妆之后脸上会觉得累, 没什么表情, 但不是烦躁。】


    前面那条消息秦深慎撤回的很快,但季以一直守着聊天界面,还是看到了最开始秦深慎的问话。


    【只是在后面化妆师重新帮你整理头发的时候注意到的。】


    【我确实会经常看你……因为我很喜欢你。但如果这样会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话, 我尽量不这样。】


    【我也觉得你化妆没太大的必要,下次可以和联赛说一下。】


    不想化妆是秦深慎胡扯的理由,他没注意季以回复的相关消息, 视线只落在了中间那条“因为我很喜欢你”这句话上。


    他当然知道这个喜欢只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但看到这几个字时, 还是不可避免地愣住片刻。


    季以的情感太热烈和鲜明了,即使像这样只是单纯的崇拜都可以让被男生用这样情感包裹的人感觉到如上云端,更别提那个会让男生甘愿用饱含这般甚至更浓烈的爱意注视一辈子的人。


    那是多幸运的一个人。


    【没有不让你看的意思。】


    秦深慎感觉自己那支捏头发的手又把脖颈附近一小撮已经定好型的头发弄散了。开弹窗发消息太麻烦,他关掉游戏自定义,不知在什么情绪的促使下,问出了那个让他思索许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成为我的粉丝?】


    【因为你很好。】


    对面毫不迟疑地回答。


    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几乎在任何场景下都适用。


    【我知道了。】


    他回复完,退出聊天,很快又重新开了把自定义。


    他们并没有在备战间等待太久,LEG和GOD打得很快。


    即使进入季后赛,GOD人队的状态依旧在不断下滑,LEG在第四局就拿到三大分终结了比赛,结束了GOD的季后赛之旅。


    在后台遇见时,晚安还笑盈盈地和秦深慎打了声招呼,让秦深慎在决赛等着。


    秦深慎没什么和晚安贫嘴的心情,平常地回了几句。看见后面GOD的选手往场馆出口的方向走去,阿左走在最后低头玩手机,和队友隔了很长的距离。


    “你们今天加油直接进冠亚啊,我真不想明天还跟你们打。”


    临走前,晚安朝秦深慎挑眉:“季凡刚才发消息恭喜我进半决赛了,我现在得好好和她聊会儿天,先走了昂。”


    秦深慎无语,赶紧把晚安打发走了。


    十分钟后,第一场冠亚资格赛正式开始,ESP的监管者先对阵VTR的求生者。


    第一局,上半场庄生晓梦开门战决策失误被三跑,下半场秦深慎指挥着求生阵营在七月歌剧演员的手下保下平局。


    第二局,庄生晓梦守夜人保平,人队却因救人位救人失误错失保平机会,再次被VTR拿下一局大分。


    BO5五局三胜制,比赛进行到这,已经来到了VTR的赛点。


    如果VTR再在第三局拿下一大分,ESP就将输掉比赛,像今天对阵LEG的GOD一样被零封带走。


    危急时刻,ESP的人队决定先上场抗压。


    “这一局对ESP来说压力巨大啊。”


    台上的解说都为ESP掐一把汗:“是的,今天ESP的状态稍微有些不太在线,如果这局还没有调整过来的话,后面就没有再调整的机会了。”


    “其实常规赛的时候我们就能看出来,现在的ESP是有和VTR对阵的实力的。希望ESP这把能把队伍的状态调整过来,毕竟是BO5,只要这把拿下大分或者完成保平,对ESP来说都还有机会。”


    “是的,镜头给到ESP的人队,可以看到大家的表情都是比较严肃的,希望他们能化压力为动力吧。”


    秦深慎憋了很长的一口气,缓缓吐出。


    耳机里夜明正不断地提醒着马上对局里要注意的地方:“尽量争多跑,争不到就果断保平,千万不要被多抓。”


    “救人位稳着来,救人太重要了,不要急不要慌,千万不能再失误了。”


    “一遛努力牵制,牵制时间短就卖了,不要上去葫芦娃救爷爷。”


    这把的赛前比往常安静了太多,空气几乎快要停止流动,大家都太紧张了。


    “放松放松!”


    在听到麦里有人的呼吸节奏明显出现问题时,秦深慎刚调理好自己的状态,赶忙将麦拉得离自己进了谢,尽可能用稳定且激励的声音说道。


    “调整呼吸,不要去想结果这么样,眼睛里面只放着目标。”


    “听好指挥,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队伍里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进入季后赛,越到后面压力越大,虽然输了还有一次重新上去的机会,但已经走到这么高的位置了,所有人,包括台前围坐着的所有粉丝都想着一举拿下,这时紧张太正常了。


    作为指挥位,也是对内唯一一个经历了多年线下比赛的人,秦深慎知道自己必需将马上要溃散的军心稳定下来。


    “加油,保平争胜。”


    队里第一个回应秦深慎的是季以,男生的声音听着还有些带着紧张的颤抖,但秦深慎偏头看他的时候,从男生的眼睛里看到了和他一样的决心。


    这让秦深慎意识到,他现在可以不用一个人扛起稳定整个队伍的压力,还有身边坐着的副指挥。


    就在这时,他和季以视线相接,两人就在这样无比紧张的时候,给予了对方一个默契的笑容。


    镜头扫过两人,两人的相视一笑被展现在大屏上,随后,第三局上半场的比赛正式开始。


    地图圣心医院。bp环节,ESP禁掉对面的歌剧和噩梦,选择击球手、囚徒、佣兵、心理学家;七月则在禁用掉先知、祭司、舞女和勘探员的情况下,出乎所有人意料,拿出了控场监管记录员。


    “天呐,竟然是记录员。”


    “我们至今都不知道七月到底还藏了哪些角色,他的池子实在是太深了,ban掉一个噩梦,还能拿出一个记录员。”


    “虽然记录员这个角色不算冷门,常规赛也有过选手使用。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加赛用来拖时间的,这个角色很吃熟练度和控场意识,七月既然感拿出来,那一定是抱着要终结掉ESP的决心来的。”


    开局,记录员首追医院银觉的囚徒。


    作为控场型监管者,记录员的追击能力并不强,加之借助地形优势,银觉在牵制了一分多钟后在废墟被记录员博弈到翻板震慑被击倒,此刻电机进度加起来刚好两台。


    “这个击倒节奏对记录员来说算快的了,求生者这边虽然也不算完全崩盘,但后面需要更下小心了。”


    “如果监管者将囚徒挂在女神像的椅子,左右的两块板子还在,记录员手里还存着两段下板记录和一段攻击记录。七月完全可以在佣兵来救人时用下板记录把两边的板子下了封路,再用攻击记录和普通攻击完成一个救人双倒。”


    “要知道这个游戏,特别是对战控场型监管,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如果双倒,时间都用在补状态上不修机,那记录员后期就不会再让你们有修开最后一台密码机的机会了。”


    正在对局中的ESP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果让记录员挂上这个人后转头开始控机,整局节奏会被彻底锁死。


    这个时候必须让ob位站出来,秦深慎赶紧喊道:“击球手——”


    “在了。”


    季以早就已经动了,囚徒倒地的瞬间他就停了机,举着板球捏满蓄力卡着视野贴着墙靠近。


    “记录员牵起囚徒——击球手已经来了,击球手能ob下来吗,这里很关键——”


    “记录员预判了击球手的来向!放置攻击虚影打断了击球手的ob!又跟上了一刀!”


    “还差一个攻击虚影击球手就倒地了!这波ob的风险太大了!”


    记录员还想跟进一刀将季以直接击倒,被季以飞轮躲掉。虽然没有将人ob下来,但现在这个时间和距离记录员已经不能将人挂在女神像干扰密码机,也没有了攻击记录,救人的压力小了很多。


    不能让记录员挂上人后安心控制全场密码机进度,囚徒被挂上去的下一秒,佣兵的身影就出现在椅子前面,尽量和记录员博弈多点让外面破译的时间,卡半将人救下。


    在囚徒套搏命下椅快速吃刀后,季以的击球手再次出现在他所在地的不远处:“囚徒来找我,我接着ob。”


    这个举动无疑让很多人都感到惊讶:“击球手又来了,胆子这么大,你现在这个状态可是一个攻击记录就倒的啊。”


    此时,地图另一头的秦深慎松开电机,站定后,心理学家吹响手中的口哨,全场响起空灵的哨声。


    “击球手借接哨。”


    秦深慎想要给季以转移血量。


    囚徒因为搏命还没有立刻倒地,但时间太极限了,这个时候接移情很容易错过囚徒倒地被牵起的那一刻OB时间。


    但在心理哨子吹响的下一秒,击球手就毫不犹豫地原地站定,接受了心理学家的口哨。


    “来得及吗?囚徒在往击球手这边靠近,记录员也跟着赶过来了。”


    “这个移情必须在记录员释放攻击记录前完成,不然不但不能把囚徒OB下来,还会连击球手一起被击倒。”


    季以其实也不知道时间到底能不能赶上,但他无条件相信指挥位的决策,眼看着记录员朝这边走来,抬手——


    “释放记录——移情刚好!太极限了!击球手还站在场上!”


    “七月有些愣住了!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囚徒,被击球手开爆发击中晕眩!”


    “ESP!对时间的把握精准到了不可置信的程度!”


    “应该说是gambler,他的计算实在是太厉害了。不愧是联赛里顶尖的指挥位!将所有时间算得分秒不差!”


    这波完美的极限ob后,囚徒顺利转进女神像的板区,二次牵制硬生生多拖了一分多钟,最后一台电机的进度只剩百分之十。


    记录员也知道电机即将压好,任由救人的佣兵在自己面前怎么晃,七月都没有任何出刀的意图,只想等囚徒被救下来针对囚徒迅速击倒。


    “那边的机子被记录员用技能封着,这百分之十一时半会儿还修不开,而且只要囚徒不被救下来,电机可以一直被记录员管着。”


    “但如果救这个人,囚徒被打针对击倒,电机还没有压好。”


    局势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佣兵和记录员在椅前面面相觑。


    突然,一发棒球从无人注意的角落迅速飞来,将记录员狠狠击退,佣兵趁机将囚徒无伤救下。


    “又是击球手!一个完美的无伤救!”


    “psycho这局将击球手的上限完全发挥了出来!这个季后赛他实在是太c了!”


    “这还是刚刚起步的一个赛季,他还在成长,很难想象下个赛季他又会成长到一个怎样的阶段!”


    最后一台密码机压好,ESP仍未减员。


    记录员手上还捏着传送,加上她的技能可以通过延缓求生者点门时间将开门战的战线拉得很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才是对ESP人队真正的考验。


    “现在真的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时刻,不管是监管还是求生者都还在博弈,不到最后一刻完全不知道结果是什么。”


    好在ESP的各位都没有懈怠,最后在秦深慎的运营指挥下,击球手开爆发在地窖口眩晕监管者,跳地窖拿下三跑。


    起身摘下耳机,还没来得及走进备战间,杨树就激动地猛拍季以的肩膀:“我靠你无敌了!你无敌了你知道吗!”


    “我现在就封你为第一操作手,谁质疑谁反对!”


    季以眉眼间带着笑意,却摇头说:“这把最关键的是gambler的那个哨子,要不是有移情,我后面根本没有继续OB的机会。”


    那个哨子太及时太极限了,要做到这个,必须要准确地算出囚徒搏命结束后倒地的时间、记录员赶来的时间和移情结束的时间,差一分一秒击球手都会被击倒。


    可辅助的作用在一局里藏得太隐蔽,紧张的对局中只有季以能意识到这个移情的含金量。


    但只要有一个人意识到也是好的。


    季以意识到秦深慎的决策在对局里的重要性,秦深慎也同样知道季以对他的无条件信任在其中发挥的作用有多大。


    他会心一笑,朝季以说:“谢谢你的信任。”


    ==========作者有话说:==========


    这个赌徒一直在吃醋


    (小声)其实比赛过程没有这么长的,这个节奏看着有些不舒服了。但要完成榜单任务只能抓破脑袋塞了一千多字进去〒_〒,大家略读就好。


    oh no记错截榜时间了ovo,又偷偷把多的部分删掉了应该没人发现吧^ ?? ? ? ?^


    第40章


    人队三跑, 庄生晓梦压力骤减,保持平局将比赛拖入第四局。


    但VTR领先ESP两大分,第四局依然是他们的赛点。选边权在对面手上, 由对面的求生者先行对阵ESP的监管者。


    地图监管者优势图湖景村,庄生晓梦抓住机会, 迅速决策, 开门战在门口极限留人完成三抓, 两队大比分就此打平。


    比赛迅速推进到第五局,小比分来看完全没有加赛的可能,这是完完全全的生死局。


    最终, ESP人队这边堪堪保平, 庄生晓梦却因为角色池浅稍显得力不从心, 只能拿出保平角色争取多抓,比赛以平局后VTR小分优势获胜结束。


    “一场非常精彩的比赛, 意识和博弈操作都拉满了,让我们看到了双方队伍的韧性。”


    “是的,ESP今天输掉比赛后也不是完全错失冠军, 调整好状态, 期待他们在明天的半决赛里继续为我们带来精彩的对局。”


    今天比赛的这个结果, 秦深慎在开赛前其实就有预料到了。


    ESP虽然这个赛季进步飞快,但现在改正的都是浮在表面上的问题,才显得立竿见影。但那些长时间积累的, 同样需要长时间大成本才能纠正的还沉在下面,常规赛里不见得,一到大型比赛, 战线拉长,像今天这样人类稳定度低、监管后期对局吃力的问题就出现了。


    但即使明白这些道理, 与直接进入决赛的机会失之交臂后,秦深慎还是不可否认地感到遗憾。


    “输掉今天的比赛没关系儿子,妈相信你能赢下明天的半决赛。我们只是夺冠的路没那么通畅,稍微弯弯绕绕了一点而已。”


    比赛结束后刚回到基地,秦深慎就接到了秦母打来的电话。


    他干笑两声,和那头的秦母故作轻松:“我知道妈,这种情况遇到过那么多次,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不一样。”秦母否认掉他的说法:“妈知道这次对你不一样。”


    “打了这么多年比赛,妈没见过你在除了训练之外和哪个队的队员有这么深的接触,又是陪医院又是送东西的,也经常跟队伍一起出去吃饭。”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妈甚至都很少从你嘴里听到队友的名字。”


    秦深慎眼睛轻眨,瞳孔小幅度地颤了颤。


    “常规赛赢LEG的那场,你笑得那么开心妈都看到了,今天输了比赛你还在台上坐了那么久,妈知道你难过了。”


    “你这次很想赢吧?”


    话音落下,秦深慎完全愣在了原地,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本以为自己的所有情绪和思想都极其收敛,始终在他的可控范围内,却没想到在他人眼里其实那么得明显。


    又或者是在ESP里,他的一切才那么地鲜活浓烈不受控制。


    他垂下的手神经性地抖了抖,半晌都没有说话。


    没有反驳,秦母说得句句属实,甚至算是点醒了他。


    秦深慎才意识到——他想,他很想和ESP、和季以,并肩拿下职业生涯的第一冠。


    “嗯。”


    声音都堵在喉间,他落下一个音节。


    “妈也知道夺冠一直是你的梦想,当年你就是为了这个不惜作赌休学进入职业的,这么多年来,估计也成为你的之年执念了。”


    “儿子,你把自己藏得太深了,妈希望有一个地方能让你放心地做自己。”


    秦母深吸口气,语重心长:“妈也希望能看见你在ESP夺冠。”


    *


    第二天的半决赛,LEG在与QL的对局中败下阵来,遗憾结束了这次季后赛的旅途。秦深慎接过晚安的愿望,和ESP的各位在第二场比赛上场,与QL争夺最后一个冠亚赛的资格。


    ——也是两队的生死局。


    这天QL才赢得了上把比赛,手感火热,士气高昂,状态比平时不止好了一星半点。


    ESP也丝毫不敢懈怠,每一场半局都当作最后一场来打,虽然吃力,但最终也是靠人队保平拖到加时赛,庄生晓梦在己方人类五分多钟平局的情况下首次拿练习许久的隐士,将和QL人类对局的时间拖到了将近七分钟的平局。最终拿下比赛,ESP挺进冠亚之争。


    属于队伍的蓝色灯光照亮整个场馆,这天晚上,大家的喜悦之色溢于言表,杨树几个吹着风看着都有要飘飘欲仙的样子。


    经理柳叶因为总部有事不能和大家一起庆祝,但在大群了发了消息,让六个人在外面随便吃,所有花销都可以找俱乐部报销。


    ESP的各位嘴上说着还没夺冠这不好吧,实际上立马让队伍的大巴车司机提前下班,去了最近的商圈准备好好吃一顿。


    秦深慎想起秦母昨天电话里说的,他以前确实很少像现在这样和队里的大家一起出去吃饭。他觉得一起吃饭是件很私人的事情,只是队友而已,还没到那个地步。所以除了意义格外重大理应不该缺席的,他基本上是能推就推。


    和ESP各位却不一样,除了转会那晚的聚餐,后来的每次他都是心甘情愿去的,甚至乐在其中。


    或许这就是秦母说的,可以让他放松做自己的地方。


    秦深慎这次没有缺席,季以却因为季凡那边同样想约他吃饭而犯了愁。


    离季凡手术结束后也过去快半个月了,她不喜欢住在医院里,早在医生说可以回家修养的当天就让季以把她接回了屋子。虽然患肢完全不能踩地,但拄着拐杖每天在附近随便走走也依然乐呵。


    有自身画技和运气加持在,她现在每个月都能通过接画稿稳定获得收入,今天看完季以的比赛,在结束后不久就打来电话来要请季以吃饭。


    姐姐的心意不好拒绝,但这边又是刚才共同经历了生死战的队友,季以挂掉电话后面色颇有为难。


    秦深慎就在季以旁边,虽然不知道两人究竟说了什么,但通过季以的回答也大概猜到了这通电话的内容。


    他没说话,却在季以挂掉电话的后一秒感觉到自己的衣摆被谁扯了一下。


    在秦深慎侧头后,季以不动声色地缩回扯衣摆的那只手,犹像小狗悻悻地收爪。


    男生望着走在前面有说有笑的队友们,“姐姐想请我吃饭,我该不该答应?”


    秦深慎看着季以刚收回去的那只手,男生将手握成拳,塞回了衣兜里。


    他听到季以的话后扬了扬眉,没想到季以会主动和他说出自己的烦恼。


    “我一个人做不了决定,你可以去问问他们。”


    秦深慎回答,按道理季凡术后头次请客吃饭应该答应才对,但他不知怎的,不太想在餐桌上看不见季以的身影。


    “把你姐姐接过来一起啊,多副碗筷的事,我们大伙儿等你们就行了。”


    夜明知道后很爽快地说,其他几个人也一样是这个意思,“你姐姐就是我们姐姐,她手术完有什么忌口吗?我刚和晓梦争吃烧烤还是吃中餐呢。”杨树挠挠下巴:“那还是吃中餐吧,术后应该都不能吃太重口的。”


    队伍聚餐,季以没想到大家都愿意让季凡过来一起,惊讶过后连说了好几声谢谢,不让大家等太久,立马打车回去接季凡。


    秦深慎怕季以太着急,在他上车前细心说:“等到店之后我把定位发你,不急,小心你姐姐的腿。”


    季以抓住车门,钻进车里的半个身子回过头来,暖洋洋的笑意柔化了他浅薄凌厉的脸部线条:“好。”


    男生走后,一伙儿人最后走进了中餐厅的大门。点菜时秦深慎将菜单给季以拍了张照过去,季以开始只点了一道菜,又在众人的催促下多加了一道。


    夜明:“你这几天算是我们队里的功臣了,多点点你爱吃的。”


    六个人十多道菜,当秦深慎在门口接到季以和拄拐的季凡时,菜差不多刚刚上好。


    “你们还没开始吃吗?”季以进包间门看见各位面前干净的碗筷问,“不用等我们两个的。”


    “想什么呢,菜刚上来。”秦深慎朝自己旁边的两个空位抬抬下巴,“你们来得刚好,坐下吃饭吧。”


    季凡被季以扶着落座,将拐杖靠着椅子轻轻放下:“真是麻烦你们了,赢了比赛我还来蹭口饭吃。”


    “这有啥的,”夜明笑得爽朗:“我们才和赛克说呢,都是一家人。倒是打扰你们俩姐弟本来的独处时间了。”


    “没有那回事。”季凡赶忙摇头:“本来就想着庆祝他第一次进入冠亚,肯定还是和大家一起的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也没人先动筷,杨树在旁边早饿了,忍不住说:“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开动吧要不。”


    “饿死鬼投胎。”银觉淡淡点评,在杨树刚要回怼时默默伸筷子夹了个虾仁,感情是在说自己。


    这下大家终于都开始吃起来,秦深慎看着围着圆桌坐在一起的大家,不觉心生感慨。


    网上有个说法,说每个人的一生其实都是自己事先给自己选好的剧本。几个月前在他发现被队友和恋人背叛时,他想不通自己选择这个剧本的理由。


    但看着这一桌子人,他现在好像知道了。


    秦母一直把这次比赛的事放在心上,今天胜利后顾着和大家聚餐,他没看见秦母发的消息,在大家吃得快差不多只有夜明和杨树银觉在拼酒时,秦母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拼酒的几个这时已经有点喝昏头了,除了银觉坐在位置上感觉失了魂只一个劲碰杯,另外两个扯着嗓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秦深慎接通视频电话时,两个人刚好在勾肩搭背地深情对嚎,这阵仗把视频那头的秦母吓了一跳,手机屏幕一晃,秦父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你在哪呢?”


    “别误会我啊。”秦深慎赶忙澄清:“队里赢了比赛聚餐呢,有两个喝高兴了。”


    秦父眉间的“川”字这才舒展开:“好,在吃饭那我和你妈就不打扰你了。”


    “行,我回去再给你俩回电话。”秦深慎说着,刚准备挂电话,却被喊停了。


    “赛克的姐姐怎么也在呀?”秦母从旁边探出脑袋,应该是刚才镜头晃动时看到了刚好探出身子和庄生晓梦聊天的季凡。


    秦深慎戴着耳机,季凡不知道秦母又把话题转到了她身上,季以看见了秦深慎在父母打电话,但也礼貌吃着自己的,没有往这边看。


    “病好得差不多了,和大家都认识,今天赢了比赛就叫来一起吃饭了。”


    “哦哦。”秦母点头:“我记得是腿上的病吧?腿上的不好治,好这么快呀。”


    “妈……”秦深慎不想说这么麻烦人的话题,只是择轻避重道:“季以用心,照顾的好。”


    旁边的季以被点名,盯着空碗沉默片刻,抬起眼看向秦深慎。


    “不好意思,我妈问了些问题。”秦深慎知道季以被突然点名肯定莫名其妙:“我没说什么,你继续吃吧。”


    “没关系。”季以看见秦深慎手机屏幕上秦父秦母的脸连忙摆手,又朝那头的两人点点头:“叔叔阿姨好。”


    “诶,你好。”


    “嗯,好。”


    季以听不见两人的声音,只能看见那头秦母面带笑意地在挥手。


    秦深慎看男生的表情有些迷茫,才记起自己戴着耳机,很快取下耳机后却捏着耳机头半晌,迟迟没有给季以戴上。


    不知道帮忙戴耳机这个动作季以会不会觉得冒犯。


    季以看秦深慎取下了一只耳机像是要给自己戴上,也慌乱地愣神片刻,不知是该接过还是等秦深慎下一步动作。


    “儿子,让妈和赛克聊会儿呗。”


    耳机里传来秦母的声音,秦深慎轻咳两声,捏着耳机线晃了晃手上的耳机,和季以说:“我妈想和你说话,你戴个耳机吧。”


    “哦,好。”季以缓缓伸手,接过秦深慎的耳机戴上,两人指尖在一时间不经意地接触。


    有些烫,秦深慎在暗处捻捻自己的指腹,不知道是季以的还是自己的温度。


    秦深慎喜欢戴有线耳机,季以戴上另一支后因为线的长短有限,季以往这边挪了挪,两人肩膀处的衣料轻轻刮蹭。


    感觉到男生隔着衣料散发出的热量,秦深慎半晌没有说话。


    季以戴上耳机,秦母的声音继续传来。


    “恭喜你们赢了比赛,阿姨虽然看不是太懂,但觉得你打游戏很厉害。”


    “谢谢阿姨。”季以说:“还是gambler厉害,我是在向他学习。”


    “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不用谦虚。”秦母捂嘴咯咯笑,“而且你年纪这么小,还要边比赛边照顾姐姐,阿姨确实挺佩服你的。”


    “照顾姐姐是应该的,这是我的责任。”


    秦深慎知道秦母说这些是在为后面了解季凡的情况做铺垫,虽然他明白秦母做这些是为了自己自己着想,也没有任何恶意,但这么时刻想着季以的姐姐,他都多少少有些怪秦母在这件事上没有分寸。


    在他打算开口把话题往别的地方带时,秦父的声音窜了出来。


    “说得好,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虽然现在年纪小,但我相信你以后能成大事。”


    季以朝秦父道谢:“谢谢叔叔,借你吉言。”


    秦深慎没想到秦父竟然会和季以说话,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察觉到了秦父对季以算不上好的态度,本想着尽量减少两人本就不多的接触机会,没想到今天这通电话竟让他看到了秦父对季以慢慢好转的看法。


    那也挺好的,挂断电话前,秦深慎想着。


    找不到什么原因,但他想让自己的父母多喜欢季以一些。


    ==========作者有话说:==========


    耳机线很暧昧啊!有线耳机就是最伟大的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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