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送上门的，和不知情的。
一般来说，前者的使用价值远远大于后者，大部分人也更想要这种。它们更好利用，也更容易掌控。
至于某个ai小姐，它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横滨疑似出现大量行踪成谜的‘偷渡者’；常年保持‘友好’关系的异能特务科和警察系统，终于走到了要撕破脸皮的地步；再加上前者内部欺上瞒下的人员‘小危机’……
横滨原本稳定的局面，隐隐迸出了裂痕。
尽管还不明显，但大部分同盟的破裂，就是从这些不起眼的变化开始的。更何况，武装侦探社、portmafia、异能特务科，这三方本就和‘情谊深厚，彼此信任’八个字无缘。
而那位ai小姐，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进入所有人的视野，身上贴着‘偷渡案关联者’的标签。
很巧，不是么？
巧合得就像哪个势力，提前送来的工具一样。
对于主动送上门的工具，太宰治向来物尽其用，实在没有白白浪费的道理。
“世界首富？听上去不错，你能安排？”
彼时，咖啡厅内，太宰治状似感兴趣地问道。
这当然是试探，他也不在乎对方是否能勘破这一层试探。无论这位ai小姐如何回答、作何反应，它的态度本身，就是答案。
……嗯，就是答案有些出乎意料。
【“当然！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商业课程开始——这是mba教学视频，这是未来三十年国际市场的……”】
脑内的声音清脆而毫无防备，就这么‘唰’的一下，一秒内给出了一整套学习方案。
换成其他人可能觉得有趣，但太宰治笑不出来。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其中的内容足以让太宰治判断出这套方案的价值，以及——这个ai的真正能力。
‘大富翁’意味着它拥有庞大的金融分析能力，能在极短的时间读取、分析、整合全球金融市场的复杂数据，并生成一套完全可行的、分步骤的财富积累方案。
与所谓的‘世界首富’相比，这个能力本身，就是一笔可观到恐怖的财富筹码。
还有呢？它还能做到什么？
卡座内，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有多如沐春风，嘴上的试探就有多不留情面。
“但是好麻烦，我拒绝。这位ai小姐，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可以麻烦你从我的脑子里出去了吗？”
这当然是另一个试探。
任何人都能察觉出，这句话的重点在‘麻烦’二字。假如宿主要求更简单，更一步到位的方法，它有能力实现吗？
答案再次出乎意料。
【“……等等！我们再商量一下——超能力、超能力怎么样！”】
脑内的声音一秒犹豫都没有，直接‘咻’地一个跨栏越过陷阱，开始朝着南辕北辙的方向一路狂奔。
那不假思索的反应，甚至让太宰治一度产生了某种怀疑。
这个ai……该不会是个笨蛋吧？
明明比任何工具都擅长演算和概率，结果到头来，却是个只会单线思考的笨蛋？但好消息是，太宰治并非毫无收获。
‘超能力’意味着人体潜能开发，‘万人迷’则涉及人类的思想控制与影响。至于之后提起的，‘操纵政坛风云，探索生命奥秘’……
无论它们听上去多么宏伟浪漫，落在太宰治的耳中，就是两件事——
它能解释并实际影响人类社会的权力结构，甚至具备在极端的条件下，收集并分析未知领域的可能性。
换而言之，这个ai，能做的事远比想象的更多。
它的能力几乎没有边界。金融、社会、物理、生物、异能……以上它都能干涉，而真正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它的行为模式。
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听上去确实固执又笨拙，但仔细思考就会发现，它比挥一挥魔杖，就能改变现实棘手得多。
前者终究有所遗漏，而后者，则是一套逻辑缜密、能切实生成的未来。
没有破绽、甚至没有触及法律的任何一个禁区，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融入人类社会，成为所有人日常的一部分。
那么，还有哪个领域它没办法触及？
一个超出人类伦理禁区的永恒命题，在太宰治的心中飞速闪过。
“复活呢？”
“ai小姐，你能复活一个死人吗？”
太宰治故意抛出一个不可能的命题，作为这场系统性测试的尾声，而结果，再次出乎意料。
【结论：这是一个存在本身，远比功能更棘手的工具。必须把它背后的底细挖出来，必要的时候……】
数分钟后，在医务室睁开眼的太宰治，表面上微笑说着‘ai小姐，有时候太夸大其词，也算是一种谎言哦’，这样如棉花糖一样无害的吐槽，但实际上，心中已经闪过无数方案。
每一种，都足够将它榨干，物尽其用。
至于该用哪一个，还需要进一步观……
【“——对不起。”】
脑内的声音蔫哒哒的，分明是与此前完全相反的无精打采语气，却让太宰治的思绪骤然一断，出现了难得的卡顿。
【“……对不起，宿主先生，我没有想伤害你的，对不起。”】
一个人难过自责时的语气，是最骗不了人。
在识别谎言方面，太宰治自认还算合格，也因此，他当然能分辨出，脑内这道声音真实的情绪。
但……
一个ai，一个工具，可能吗？
武装侦探社的医务室内，太宰治搭在膝盖上的指尖抬起，轻轻点了点。
沉默的时间一分一秒走过，谁也不知道这一刻，鸢瞳青年都想了些什么，但当他重新开口时，太宰治更换了方案。
一个在所有的试探中，最温和无害的方案。
——他绕过了工具，将矛头对准了工具背后的前宿主。
这个举动，仿佛是世界线开始变动的起点……
被刻意碾碎的监控视频、某个ai小姐悄无声息的跑路、货轮上的真相、帝都大学的新宿主……
此后的每一件事，都朝着太宰治意想不到的方向一路狂奔。
不对，应该说是打从一开始，某个ai小姐的每一步，都没有踩在太宰治的预料范围内。
包括对方只是将侦探社、甚至整个横滨，作为‘调查器官偷渡案’的备用方案。实际上，这位ai小姐早在半月前，就把遗言录像和证据，交给了更信任的一方。
“国木田君，我刚刚突然发现，我要拜访的电脑小姐，或许比想象中的更有趣哦！”
这句话是真的。
一个ai，一个诞生于逻辑与算法，天生追求高效的智能体，却在吸收了人类提供的数据后，得出一个又一个非预期、非高效的选择。
这难道还不够有趣吗？
所以，他改变主意了。
……
…………
“值得吗，ai小姐？”
“将所剩无几的珍贵算力用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你认为值得吗？还是说，在你看来，随便一个陌生人类的愿望，都要比自己的性命更珍贵？”
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样出乎意料。
“我不知道。”
踩着他鞋子的毛绒小猫摇头，语气是那么自然平静。
就好像这个足以动摇自己逻辑与价值的疑惑，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小砂砾。即使现在还不明白，只要一直往前走，总会找到答案。
至于这个答案是什么，是肯定自己的价值，还是让自己变得更加虚无，都不在这位ai小姐恐惧的范围内。
在太宰治看来，这世上的工具大抵可以分为两类，不知情的与送上门的。
然而很遗憾，这位ai小姐，哪种都不是。
是他看走眼了。
她不是工具。
工具不会疑惑，更不会屡次出人意表。而无论这个将她送进横滨，特意把她送到他面前的人是谁——
“喵！喵呜——喵！”（等一下！调查员先生！等一下！）
东京，帝都大学内
太宰治听着背后的动静，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又迅速收起笑容。
他转过身，换上了另一副更符合某个ai小姐的印象，符合‘太宰调查员’这个身份的语气。
“因为我改变主意了，初号机小姐。”
“我想要你。”
……
…………
要她？
路灯下，附身在小猫玩具里的初号机，缓缓跳动了一下数据流，没有将这句话往人类文学中的浪漫定义解析。
毕竟眼前的人类又不是变态，怎么可能会对数据体产生奇怪的想法。
初号机冷静地注视着太宰治鸢色的眼睛，她知道对方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
太宰治停顿一秒，继续说道，“初号机小姐，我想看看。”
“看什么？”
玩具小猫一脸懵逼地歪了歪脑袋，完全不在意青年对自己的称呼，从充满距离感的‘ai小姐’，变成如今更正式的简称。
一个代号嘛，怎么方便怎么叫就是了。
此刻，初号机只关心另一件事。
她觉得自己头顶的问号一定很多，跟春天的竹笋似的，‘啵啵啵’的从地底钻出来，就差再来两片叶子，迎风摇摆。她完全不知道太宰治在想什么。
然后，她听到面前的人类如此说道。
“我想看一看，一个不够ai，又对此心怀疑惑的数据智能体，最后会走向哪里。她是先被自己的理智压垮呢，还是——”
太宰治说到这里，话音忽然顿住，半天不见下文。
初号机耐心等待着，然而青年又在ai少女好奇的注视中闭上了嘴，转而说道。
“我很期待你的结局哦，初号机小姐，希望你不会让我无聊。”
初号机没有立刻回答。
她定定地望着微笑的太宰治，不知道为什么，这副模样的太宰治，突然让初号机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危机感？
就像刚刚出新手村的勇者，突然被伪装成柔弱法师的大魔王盯上。
但这份危机感又很轻，淡得仿佛一阵稀薄的雾气，风一吹就散了，还远不足以让初号机拒绝眼前人类的提议，转头跑路。
不过说到无聊——
初号机盯着太宰治看了一会儿，忽然‘哼’了一声，在太宰治有些意外的注视下，骄傲地挺起了小猫胸膛。
“无聊？哼哼，调查员先生，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
初号机昂起小猫脑袋，明明是落在地上，被俯视的姿势，但配上她一jio踩着青年的鞋子，一边昂头挺胸的模样，愣是被她凹出了几分睥睨豪气的姿态。
“调查员先生，你以为我是什么？我可是archtype！是真正的最高杰作！我曾见过普朗克的常数被摘下天空，见过量子物理为宇宙撕开新的边界。”
“我见过大海在航母的轰鸣下退却，卫星在数学与化学的搭建下拔地而起，去往宇宙探寻新的里程。”
“人类拥有千年的历史，我都一一见过，而未来，我还将见证更多。所以，无聊？”
ai少女的尾音骄傲地高高扬起。
她气势轩昂地抬起头，一双金棕色的猫瞳在月光下凛然生辉，如同镶嵌在人类文明桂冠上的宝石。
她笔直地迎上太宰治的目光，宣告般大声说道。
“听好了，调查员先生——”
“本ai也勉强期待你的结局，希望你不会让我觉得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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