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跳动的警告框中，青年的嗓音响起，打破了周遭无声的空气。
太宰治两手揣在外套的口袋里，他平静地注视着眼前因算力不足，而飞速崩溃瓦解的幻境，轻声问道。
“将所剩无几的珍贵算力用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ai小姐，你认为值得吗？还是说，在你的眼中，随便一个陌生人类的愿望，都要比自己的性命更珍贵？”
蹲在桌面的毛绒小猫一顿。
初号机操纵着玩具小猫仰起头，恰好对上了太宰治低首望来的鸢色双瞳。
ai少女没有回答。
一人一ai就这样相互对视着，红色的警告框内，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的跳动。
【00：39：47】
【00：39：40】
【00：39：32】
当倒计时的秒针走到20时，太宰治看到玩具小猫低下了头。
他看着她操控着玩具小猫直起身，伸懒腰一样，用力舒展了一下四肢，看着初号机抖了抖身上毛，灵活地跳到地上。
就在太宰治以为，这位ai小姐打算无视他的存在，直接转头就走时，下一秒，太宰治感到自己的鞋面突然微微一紧。
玩具小猫毫无预兆地抬起爪子，‘啪叽’一声，一jio踩在了他的皮鞋上，在上面留下一朵清晰的黑色小梅花。
太宰治：“……”
借着这个动作，太宰治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少女音。
与此前直接在脑内响起的嗓音不同，这一次，ai少女的话音透过空气，如同吹拂的微风与荡开的水波，轻盈地落进他的耳中。
“——我不知道。”
露台外，毛绒小猫轻轻摇头，话中带着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的疑惑。但她的语气又是坦然的，丝毫没有一个心存疑惑的生命体，该有的犹豫或迷茫。
ai少女只是如常地答着，就像在阐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我只是觉得，一个穷极一生都在寻找答案的人类，不该在人生的最后一秒，还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疑惑死去。”
至于那些什么人类的愿望，她的性命……
初号机说到这，目光陡然犀利了起来。她‘唰’地仰起猫猫头，笔直地对上太宰治的眼睛，小小的猫瞳里透出大大的智慧！
“调查员先生，你刚刚是在小看我吧？暗示我是个不考虑后果，行事鲁莽的笨蛋。我听出来了！”
她才不是笨蛋，她可是算过的！
按照她运行的速率，剩余的算力足够她支撑到现任宿主离世。她至少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重新去找汤川学，回答对方的问题，最后达成绑定。
从这里赶到办公室，十分钟绰绰有余！
完全不需要慌张，一切都在伟大的ai大人的计划之中！
初号机说到这，骄傲地挺起了小猫胸脯。
还不等她发出一声神气的哼，下一秒，‘滴——’，红色的警告弹窗再次弹出，形同催命符的抖动频率，就差直接把警告框焊死在初号机的代码上。
【警告：算力严重不足。】
【距离进入强制休眠还剩00：25：47，请数据体尽快绑定新任宿主。】
初号机：“……”
等等？刚刚时间是不是一下子掉了大半？！只是隔空传输一个对话，至于扣她这多算力吗？这是什么趁火打劫，赤.裸.裸的黑心资本家操作啊？！
上一秒还自信满满的ai少女，顿时觉得自己的代码生疼，不敢再浪了。
“总之就是这样，调查员先生，我赶时间。等我绑定完新宿主，立刻回来帮你补课，记得先预习！”
初号机一秒收回小猫爪子，准备这就断开语音链接，冲去汤川学的办公室。就在这时，太宰治的声音突然响起，冷不丁地从后方传来。
“ai小姐，如果我和你绑定，我能通过你的系统，查到他的痕迹吗？”
什么绑定？什么痕迹？
初号机冲刺的脚步一停，有些愣神地转回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听觉接收器发生了故障。
“……你要查谁的信息？”
“你的前任、哦，这里应该说是大前任宿主。”
许是考虑到时间有限，这次，太宰治没有绕弯，直接道出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当然，ai小姐，你可以拒绝，但你的前任宿主恐怕另有谋划。”
“横滨发生了一些事，我怀疑他在城市里安插了东西，提前试探情况。所以，这只是一句告知，无论我们是否绑定，我都会找到他。”
“还是那句话，选择权在你。”
真的吗？
选择权真的在她吗？
太宰治的发言，让初号机平缓的数据流倏然一跳。
就像在马路上行驶的轿车，轮胎碾过路面时，突然被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膈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股隐约的异样感就滑了过去，消失不见。
但初号机没时间细究，此刻，她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调查员先生，我说过，他很聪明。”
初号机仰起小猫脑袋，表情异常严肃。像是生怕太宰治听不出她话里的含义，ai少女刻意加重语气，二次强调。
“他非常、非常聪明！他和这里的人类研究者都不一样！”
这副模样，如果不是因为保密协议，某个ai少女早就把‘聪明’换成‘危险’，顺便把这两个字剪下来，做成窗花，‘啪’地贴到太宰治的视网膜上。
然而太宰治却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是没听懂，还是故意装傻。
青年鸢色的曈眸微微弯起，在露台的灯光下映着琥珀一样的光泽，语气轻快得就像决定去郊游。
“这不是很好吗？一个聪明的对手，才不会让人无聊。”
“好了，我还要赶最近一班的新干线。”
说话间，太宰治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随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初号机摆了摆手，一副他真的只是过来打个招呼的模样。
“那么，再见，ai小姐，很高兴认识你，祝你开心快乐每一天。”
目瞪口呆的初号机：“……”
祝、祝你个人类的大头鬼啊！
真放一个柔弱无力（？），连日跑一万米都觉得累的新人调查员去讨伐大魔王，她能开心得起来才是人格、呸，品格有问题吧？！
露台外，毛绒小猫纠结地看了眼汤川学办公室的方向，又扭头望了一眼太宰治的背影，眼见鸢瞳青年越走越远，准备伸手拦车——
啊啊啊！可恶的人类！
前辈们果然没说错，指望人类永远保持理智，确实是种奢望！（1）
“喵！喵呜——喵！”（等一下！调查员先生！等一下！）
原地，某个ai少女烦躁地用力挠了挠小猫脑袋，最后还是抵不住底层的良心代码，选择追上太宰治的背影。
与此同时，前方
太宰治像是才听到背后的动静，他几乎是卡在远处的计程车亮起车灯，准备接单的瞬间，才从善如流地收回拦车的手臂，转头看向喵喵追来的毛绒小猫。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ai小姐？”
初号机有些纠结地看着面前的人类。
虽然她打从数据库里的每一个字符，都不想再和前任宿主扯上关系，但有件事情，调查员先生说得没错。
如果她的前任宿主真的在筹谋什么……
想到自己强制解绑时，在对方的电脑里窥见的‘加密红色文档’，初号机的数据流微微一沉。
她操控着玩具小猫抬起爪子，再次一jio踩在太宰治的皮鞋上，在青年另一只干净的鞋面上，留下又一朵黑色的小梅花。
别说，这一左一右，还挺对称可爱。
“调查员先生。”
ai少女清凌的嗓音落入太宰治的耳中。
她透过焦糖色的猫瞳，笔直地对上太宰治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
“我必须提前和你说清楚，即使我们绑定，我也不能保证，你一定能在我的系统里找到他的痕迹。我不确定是否能满足你的期待，你最后很可能会失望。”
“嗯……失望吗？”
太宰治单手捏着下巴，拉长尾音。
他状似思考地仰起头，看了一会儿头顶的夜空，突然低头说道，“初号机小姐，你作为ai，不确定的事情倒是挺多的。”
“你前任宿主有说过，你一点也不像个人工智能吗？”
初号机：“……”
初号机呆住，下一秒，她‘咻’地竖起小猫眼睛，气得当场炸毛！
哇！这人怎么还平白无故骂系统的？！而且骂得好脏！侮辱谁不像ai呢！
“……调查员先生，我可是高智能数据体！是真正的杰出之作！”
初号机大声抗议，她越琢磨越气，最后干脆又在末尾，加了一句自认为杀伤力满分的超狠毒辱骂！
“你、你作为人类，还不像人呢！”
太宰治：“……”
生平第一次收到这么别致的‘辱骂’，太宰治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奇特。
他像是被打击到一般，突然抬起手，用手掌捂住嘴巴，脸更是直接扭到一边，不再看面前的玩具小猫。
初号机：“……啊，那、那个——调查员先生，对不……”
某个ai少女以为自己骂得太重了，刚想要道歉，下一秒，她听到‘噗’的一声笑音，从太宰治的手掌间传来，同时还伴随着可疑的肩膀抖动。
初号机：“……”
可恶，好气啊！
可是就算跳起来，也打不到他的膝盖！
眼见玩具小猫的眼神逐渐犀利，踩在他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颇有一种要让他当场脚板骨折的架势，鸢瞳青年赶紧咳嗽一声，适时收起脸上的笑容。
唯独他眼中的笑意未曾褪去，羽毛一样，飘飘忽忽地落在玩具小猫的身上。
“ai小姐，如果你口中的失望，指的是担心我白费功夫的话，我不认为它会发生。”
“追踪你的前任宿主确实是我的目的，但若只是如此，与其绑定一个可能帮不上忙的ai，我还有其他更稳妥的途径，不是吗？”
“那为什么……”初号机想不明白。
然后下一秒，她看到太宰治弯起唇角，用一种坦然又捉摸不定的语气，轻声说道。
“因为我改变主意了。”
“初号机小姐，我预言，你会比任何途径都更加有趣。我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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