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席巴和其他普通的家长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和成绩优秀的同龄人当朋友,只不过他对于优秀的衡量标准有所不同而已。
席巴没和奇犽说起这回事,一方面是没必要说,还有一方面就是一旦开口,处在神经紧绷状态的孩子或许会以为他这是在威胁他。
所以出于种种考虑,他没说。
等奇犽平静下来,他终于得以查看拓芙发来的消息,很简短的一条,只说自己在发消息,但他却能想象出她双手捧着手机,动作可能还不太熟练,有些断断续续地给他发消息。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都变得柔软起来,整个人的气息也放柔了。
奇犽的回复很快就传过来。
拓芙此时还处在对这个新玩意感兴趣的阶段,双手就没放下过它,消息进入收件箱,随之小巧的手机也跟着震动一下,提醒主人有新的来信,手机自带的朗读功能可以将短信朗读出来。
朗读的声音是机械冰冷的电子音,没什么感情,这么一对比,拓芙还是觉得奇犽的声音更好听,但她没说,因为这话说出口搞得好像她很舍不得他似的。
酷拉皮卡把浴室的水温调得差不多了就催促拓芙去洗漱。
“等洗漱完了再研究这部手机。”他说。
拓芙磨蹭了一会才放下,她磨蹭的时间也把控得刚刚好,再多一秒酷拉皮卡就会直接提溜她去浴室里。
所以其实她将酷拉皮卡各方面的容忍度都摸得一清二楚,适当时候再得寸进尺。
放下手机,走到浴室洗漱。
当天晚上拓芙和奇犽也没聊多少,因为一个要回家,还有一个在收拾行李。
回家的是奇犽,收拾行李的是酷拉皮卡,拓芙选择躺在一边翘着二郎腿放空大脑。
拓芙和酷拉皮卡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别误会,这和奇犽的离开没关系,而是之前莱昂表示自己已经没什么可以教她的了,但他认识一位朋友,不光能指点她,还能手把手带着酷拉皮卡入门。
莱昂还把对方的联系方式给了拓芙。
“那个叫做伊泽纳比的男人真的答应了莱昂的请求吗?”酷拉皮卡一边叠衣服,一边再次询问。
相较于酷拉皮卡的谨慎,拓芙就显得心大许多,她的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懒洋洋地说:“就算不答应也没事啊,我们可以死缠烂打!”
酷拉皮卡被拓芙这话给噎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其实她的做法反而能更快地达成自己的目的,虽然死缠烂打听上去确实不太好就是了。
酷拉皮卡在心里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说了一声抱歉。
“反正,我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他教你念能力的!”拓芙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她本来还想着自己教酷拉皮卡的,但她的能力建立在与盲眼鼹鼠学习的基础上,这两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不同,修炼方法自然也存在区别。
她可不想误人子弟,万一她把他给带得走火入魔了呢?
那就太糟糕了。
所以在听莱昂说起伊泽纳比时,她感觉自己给酷拉皮卡白捡了一个便宜师父,当即决定要去找他。
拓芙弹跳起来的动静把床沿上刚刚叠好的衣服又给弄乱了。
见状,酷拉皮卡难得严肃地叫了一声拓芙的名字,后者这才稍微收敛一点,但没过一会就又问:“什么时候收拾好啊?”
“如果你不给我帮倒忙的话,那应该会快许多。”酷拉皮卡都没抬头,其实仔细看他整理的大部分都是拓芙的衣服,一年四季的服装,长袖短袖高领低领,还有帽子和围巾,但没多少鞋子,仅有的一双鞋子还是凉鞋。
她实在是不喜欢穿鞋子,这一点酷拉皮卡先前也不理解,但后来听她的解释,如果穿上鞋子无异于蒙住寻常人的双眼,他就没再提起过这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包的发绳,她的头发又长长了一些,得找个时间给她理发。
酷拉皮卡有条不紊地把剩下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转头一看,自己的行李都已经被拓芙收拾好了,她坐在行李箱上,扬起下巴骄傲地笑,“谁说我只会帮倒忙的?”
*
他们要找的伊泽纳比生活在另外一个国家,也就是说他们接下来的旅程不是简单的国内游,而是跨国旅行,考虑到乘坐飞行工具拓芙会因为无法接触到地面而不安,酷拉皮卡将这一选项排除在外,最后选择全程乘坐列车。
“要多久?”来到火车站的拓芙问酷拉皮卡。
“大概六七天吧。”
“那如果坐飞艇呢?”
“我没看。”
拓芙轻轻地切了一声,“你骗人。”
“好吧,差不多十个小时吧。”
她把脑袋转到一边,“那你为什么……”
酷拉皮卡牵着她的手,“没有为什么,你该不会说让我坐飞艇,然后你坐列车?或者你和我一块去坐飞艇?可这两个选择都会让你难受,我不想这样。”
“那你就不难受吗?”
“还好吧。”酷拉皮卡说,毕竟再难受的阶段他都已经熬过来了。
坐六七天的火车乍一听好像有点吓人,但他们买的是头等舱。
正所谓钱能解决很多问题,那些长途旅行的不适感也被头等舱柔软的床铺,独立的卫浴还有小餐厅消除大半。
除了头一天晚上在列车上过夜不太习惯,后面渐渐地,拓芙也就适应了在火车上的生活。
剩下几天拓芙无聊了就听广播,又或者是和酷拉皮卡下棋,两人下棋都认真得很,下着下着就较真起来,有的时候酷拉皮卡还会耍赖悔棋,拓芙可不给他这个机会。
“输了就是输了!”拓芙拿起旁边的纸条就往酷拉皮卡另外一边的脸颊上贴,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有三四条纸条了,额头上一条,两边脸颊上两条,贴得还很对称,当然拓芙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鼻子上一条,下巴两边也有两条。
这也是为什么两人逐渐较真。
完全是胜负心被激发出来了。
贴好纸条的拓芙哈哈大笑,呼出的气息吹得鼻子上的纸条也摇摆个不停,看得酷拉皮卡也忍俊不禁。
下完最后一盘棋,拓芙伸了个懒腰,她学得很快,起初酷拉皮卡还能占上风,但渐渐地就不得不拿出严阵以待的态度对弈。
午后拓芙睡了一会午觉,醒来的时候酷拉皮卡还坐在窗边看书,翻页的声音沙沙的,是催眠的白噪音,拓芙换了个方向侧躺,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
后来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醒过来就是被饿醒的,酷拉皮卡将她一日三餐的时间掐得很准,料定了她这会该肚子饿了。
从餐吧里取来的晚餐还在冒热气,拓芙坐起来大快朵颐,但吃没两口,她就发现酷拉皮卡光看自己,自己那份晚餐都没动一下。
“你不饿啊?”她问。
酷拉皮卡拿起刀叉,安静地进餐,他没告诉拓芙,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心情无比平静,那是他在经历灭族后少有的平静时刻。
有时候他会想,其实拓芙离开自己也能活得很好,她远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弱小无助,她的生命力旺盛,无论在哪里都能坚强地活下去。
所以与其说是他收留了她,倒不如说是他需要她。
这种被她需要的感觉,成为他的锚点,让他得以确认自己的存在。
是他离不开她。
拓芙不知道酷拉皮卡内心的弯弯绕绕,她把晚餐里的青椒配菜挑出来,这点她也和奇犽一样,不喜欢吃青椒,连同其他彩椒都不喜欢。
酷拉皮卡习以为常地吃掉她挑出来的青椒,又放任她从自己的餐盘里叉走一块嫩牛肉。
两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
今晚是他们在列车上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拓芙居然还有点不舍得,毕竟在列车上过夜的好吹就是一觉醒来窗外就是新鲜的泥土气息,这是住酒店不能比的。
明早就要下车,酷拉皮卡把行李收拾得井井有条。
本来他们还在聊天的,但后来奇犽发了消息过来,拓芙的注意力就被吸走了,酷拉皮卡默不作声。的
拓芙的手机会把短信朗读出来,这意味着酷拉皮卡也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原本属于他和拓芙两人的空间硬生生地挤进一个外人,然后他反而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奇犽说他已经到家了,一切都好,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再见面的。
毫无波动的电子音将这条消息念出来,最后一个音节在空气中消散。
再然后拓芙给他发的消息就都石沉大海了。
*
“爸爸妈妈真是太惯着你了。”手里拿着长鞭的糜基满脸不爽,哪有人被惩罚到一半还说自己要回消息的。
这简直就是对他明晃晃的不屑!
遍体鳞伤的奇犽还是笑着的,“二哥你嫉妒的嘴脸更丑了呢,更像肥猪了诶。”
没有下文,糜基挥舞鞭子的声响一下又一下,那不是普通的鞭子,是特制的,上面还附着着高压电流,甩在身上转瞬间白皙的皮肤表面泛出一道焦黑色,空气中还漂浮着蛋白质变性的味道。
“谁让你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的!?你真的以为自己很特别吗?居然——居然想要朋友,哈,开什么玩笑。”
奇犽沉默不语,只是眼睛死死盯着那部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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