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石提着行李走了出来,他面容清俊,身上穿着干净的布衬衣,下面穿着黑色直筒裤,普普通通的衣服穿在他身,衬得格外有气质,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他手里提着行李布箱,里面装满了东西。
这次是家里人发了电报催他回去的。
原以为是什么急事,没想到是让他回城。家里说在电子管厂给他找了一份工作,随时可以回城,是好极好的机会。
京市电子管厂的王牌产品是发射管与微波管,用于广播发射,雷达。这是一家极好的厂,一般人很难进。
家里都安排好了。
只要他点头,下个月就能把回城进厂的手续办好。
林青石没有同意,还是那句话,他要知道梅雪的下落。
二年了,母亲看他态度如此坚定,终于松了口,说要考虑一下。
林青石高兴之余,心中竟然有一丝小小的失落。
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他怎么会失落呢?
明明马上就要见到梅雪了,这是盼了两年的好消息,怎么失落呢?
从京市回县城的火车上,林青石摸着那包特意从京里买来的点心,嘴角带笑。
林青石运气不错,赶上了了县里回公社的班车,从公社到大队还有一段距离,他是走回来的,一路风尘仆仆,解放鞋上满是灰尘。
他回到知青点,刚把东西放下,知青点的老大哥李德振就找过来了。
“咱们东方那屋瓦片塌了一大片,墙上的砖也掉了好几块,实在是不能住人了。”李德振拽住林青石,拉着就往外头走,“咱们去大队部找吴队长跟陈书记,这事拖了三个月了,总得想法子解决以。十月一过,十一月就快入冬了,再不把知点青好好修整一下,今年冬天又要挨冻。”
找大队部,主要是要钱要砖要瓦。
“德振哥,我从公社回来的时候,见到吴队长了,说是去公社开会,只怕一时半会回不来。”林青石道。
去公社开会,可能是这次交公粮的事。
李德振道,“吴队长不在,那先跟陈书记说。”
“就我们?”
“不,还有路诚,方跃,知青点的男同志都要去!”李德振坚信,人多力量大!
路诚跟方跃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路诚沉闷,话不多,方跃刚才挑了四担水,现在不想说话。
一行人往大队部去。
路上,路诚开口,“李哥,等会到了大队部。你不要急着说修整,你就说房子塌了,我们知青点人多住不下,要建个平房。这平房不光咱们住,以后来的新知青也能住。”
李德振看他:“这事我都不知道提过多少回了,大队干部不同意,说没钱。”
建平房不仅要砖要瓦,还有好木料当房梁,还要人工,就算是不给工钱,也得包吃住,这也是一笔大开销。
为了几个外来的知青,花上这么一笔钱建屋子,这买卖不划算。
大队部那边根本就不想掏钱。
“先试试。”路诚道。
“行,听你的。”李德振同意了。
他们步子大,走得快,很快就到了大队部。
入眼就是一处红砖平房,上面盖着红平瓦,暗红色的双开木门,门上挂着大队部的牌匾。
平房上面的屋檐伸出了一截,下面挂着一个铁皮大喇叭。
墙上挂着木框的宣传栏,上面贴着最新的报纸,旁边还写着8.24号送公粮的告示。
红砖平房前是一大块土晒场,也就是空地,农忙时晒粮食,平常开会、露天大电影都是在这边放。
最边上有几棵老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下面摆了几张石椅,平常可以在那歇歇脚。
几人刚到,就看到挂着妇联门牌的那间屋子传来哭天抢地的声音。
听声音,像是个老太太。
“冤枉啊,邓主任!是陈海云那个小贱人勾引我丈夫的啊,她还打人啊!她不要脸啊!”一个年纪大的老婆子正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又哭又喊,“这陈海云可没受伤,我家老头子现在还在医院呢,医生说以后他不中用了,这事陈海云得负责啊!”
“她得赔钱啊!”
里面传来邓主任的声音:“蔡同志,你在这闹也没用,这事我们这边有人证,这事明显就是你丈夫的问题,他这是犯罪,你懂吗。”
蔡老婆子哭声更响,“咋就是犯罪了,都是一家人,摸两把还不让了?是那小贱人小题大作!怪就怪她生不出孩子!”
邓主任脸色铁青:“蔡同志,行了,这事不必再说。这就是犯罪,要是余富天死不悔改,不认错,我们会把人送到派出所,让民警同志解决问题。”
“你们这是要把我们老百姓欺负死啊……”蔡老婆子坐着,一边干嚎一边捶胸。
这声量整个大队部都能听到。
旁边办公的何会计一脸头疼的走了出来,“邓姐,我这边算着账呢,这嚎得我脑袋都疼了,这还怎么核算粮食?”
这多少公粮,每家出多少,每家能得多少粮食,都得他来算,这还吵吵,他都快忙死了。
“马上就好。”邓主任上前去拉蔡老婆子,这才拉住胳膊,哧溜一下就滑走了,蔡老婆子又倒在地上了。
她怕邓主任再拉她,伸手去扒拉人。
吓得站在旁边的冯秋霜赶紧跑了出来。
冯秋霜先前是准备去陈书记家找陈先锋让他道歉的,可是快到的时候她改主意了,她有点怕秋婶(陈先锋妈妈),不是那种怕,是怕秋婶对她失望。
秋婶人还是很好的。
小时候她家穷,秋婶看到她还会拿东西给她吃。
冯秋霜后来想了想,也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这事。
于是就到了大部队,她想到找妇联的邓主任,把情况说明一下,主要就是想让陈先锋给她道个歉。
她一个好好的女同志,什么都没干,怎么就成她坏陈白的名声了?
她不是那样的人。
冯秋霜来到大部队,到刚妇联这边,还没坐下,一个瘦脸耷拉眼的老婆子就找过来了,不由分说就把她挤走了,拉着邓主任的手哭天喊地的。
冯秋霜就听了一耳朵,越听越惊。
还有这样的事?
儿媳妇勾引老公公?
后来听邓主任那么一说,她才知道弄错了,是老公公欲对儿媳妇不轨。
看这事闹的。
不管谁对谁错,以后那个儿媳妇还怎么做人啊?
听着听着,
真没想到。
竟然是海云姐。
冯秋霜真叹息呢,这蔡老婆子就要抓她的腿,她吓得赶紧跑出来了。
这一出来,就看到站在外面的四个男知青了。
他们怎么也来了?
冯秋霜第一眼就看到了林青石,他清俊优雅,长得好,脾气好,陈白那么缠着他打扰他,他都没说过重话。
而且,林青石知识渊博,很有文化。
冯秋霜很羡慕。
路诚看到冯秋霜的目光一直在林青石身上,眼眸微垂。
-
陈书记家。
陈白在这边吃了饭,就算是书记家,平常也没什么肉吃,一样的是南瓜,豆角,煮南瓜,辣椒炒豆角,加了红薯的大米饭。
陈白吃得很香。
吃完饭,陈白帮着大伯母收拾碗筷。
陈先锋吃完就出门了,他去晒场帮忙,大家轮班,下午该他去。
洗完碗筷,刘秋韵又留陈白一会,说了会话,主要是问了一下陈向前的情况。陈书记回来得匆忙,东西一放就走了,她都没来得及细问儿子的情况。
大白也去了,应该见到向前了。
“大哥很精神,气色特别好,我们去的时候他正忙着呢。”陈白挑着好听的话,夸陈向前能干,厉害。
刘秋韵眉眼满是笑。
当妈的,都喜欢别人说自己家孩子好。
“口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刘秋韵不仅倒了水,还在里头加了白糖,又拿出钥匙去自个屋里的柜子里拿了两颗糖果出来,放到陈白手上,“这还是先前过年买的,没吃完的。”
糖果,好东西。
“谢谢伯母。”陈白喝着糖水,吃着糖,一点都不觉得腻,还喜欢得很。
这,身体是不是太缺糖了?
这聊着聊着,刘秋韵又去屋里拿了尺子,“你大哥给我捎了一块碎花布,我瞧着跟你很配,”她高兴道,“等过两天我抽空给你做身秋装,保准漂漂亮亮的。”
陈白发现,大伯母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伯母,不用,我有衣服穿的,真的。要不您给……”给谁来着?
刘秋韵笑,“不用跟我客气,我家没闺女,就三个儿子,他们用不上这布料。你大嫂,她有衣服穿。”
大儿媳妇不喜欢他们这边送去的东西,平常不上身。
陈白还真没几件衣服。
大伯母非要送的话,那她就要了!
陈白说得跟真的似的:“伯母,我大伯真是太有眼光了,娶了你这么好的媳妇,生了三个那么优秀的哥哥!”
“我三哥长相就随了您,要不哪能这么招小姑娘喜欢。”陈白得了实惠,夸人的话随口就来。
当然。
陈白也不是只在嘴上说,等回头拿到大伯的介绍信,她去粮站干上一阵,领了工资她就给大伯母买礼物!
两人相处得格外融洽,刘秋韵还教陈白怎么量尺寸做衣服。
一个说,一个记。
正好着呢,外头又有人来了。
还是小赵,他没进来,就在门口喊,“秋婶,陈白在这边吗?何会计说有急事找她,大队的事。”
他刚去了陈白家,那边门上挂了锁,他立刻就过来了。
陈白出来了,“在呢。”她回头道,“伯母,那我去了。”
“好。”
小赵领着陈白去了大部队。
路上,陈白问,“赵哥,队里能有什么急事找我啊?”
小赵问她,“听说你会算账?”
“是会一点。”原来是这事,陈白放心了,还不忘问,“谁跟何会计说的?”
“大熊,早上你们一块去食品所卖猪肉,他说你张口就把总数算出来了,把你夸上天了。”小赵笑。
“哪有那么厉害,还是花了一点时间的。”陈白也笑。
很快,就到了大队部。
他们直接去了会计办公室。
屋里好像挺多人的。
“何会计,陈白来了。”小赵声音洪亮。
里面传来何会计的声音,“陈白,快进来。”又赶里面的人,“你们几个,赶紧走,砖瓦的事不归我管,等书记跟队长回来,你找他们。”
不由分说,硬是把里面的五人赶了出来。
陈白一瞧,还不少熟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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