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 忍不住笑意:“那好吧,那本CEO就给你一个协助摄像师的职位吧,好好干,干好了我给你升职。”
“你的目标就是, 纪余有限公司, 首席摄像师。”
纪识休淡笑着, 只是一句话,就能把小猪乐得像没钱的人中了彩票,说是范进中举也不为过。
“贵公司福利待遇怎么样?”
纪余直起身,故作老成拍了拍他的肩, 连表情都在演:“年轻人,这些都是虚的,现在应该多干活, 后期自然什么都有了。”
纪识休配合他演,装了点青涩,又问:“那公司现在多少人?”
“公司创立初期,只有四个人。”纪余竖起四根手指,介绍道, “我,纪余,CEO。”
“你,纪识休,摄像师。”
“还有他们俩,发财和旺财, 独立演员。”
纪识休忍俊不禁, 尤其是听见纪余总把CEO挂在嘴边,他点点头, 做了个认真地模仿员工。
“需要哥哥干什么?”
纪余抬起指尖,点住他的唇,入戏太深:
“诶!公司内,别以哥哥弟弟相称,注意影响,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纪余不是个铁面无私的CEO。”
“以后在公司要叫我纪总,以后这个书房就是我的公司,听见了吗,小纪。”
纪总,小纪。
忍住不笑挑战吗?纪识休只能举旗认输,没办法,他养了个活宝这怎么玩。
纪识休莞尔,微微低头:“纪总,我的工作是什么?”
“你的工作当然就是帮我拍视频。”
纪余要将点子轮流拿小家伙实验一番,他在网上找了很多类似的视频,这种体量视频大差不差,只需要模仿个七八分再加个特色进去形成记忆点,就有了自己的风格。
旺财和发财本身就有一个明显的体型差,可以算作一个特殊点,纪余盘腿坐在阳台上沉思,两只狗趴在他的眼前,深思熟虑过后决定从最简单的日常类开始。
“哥,你准备好了吗?”纪余回头。
纪识休站在身侧,贴着手机侧边的指尖点了点,示意他好了。
纪余比了个ok的手势,转过脑袋,挠着两只小狗的下巴,同一双手,一大一小两只狗脑袋托在手上喜感十足。
“哥,你别把我全拍进去了。”纪余换着手挠两只狗。
旺财对纪余还有点占有欲,本来一狗一只手好好的,旺财迈着步子就要抢发财的那只手,纪余只当小旺财更喜欢左手,交替着挠,结果还是一样。
小旺财就是单纯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
“嗯,”纪识休看了眼,动了动录像机:“留了半个你。”
“哥你切菜呢还留半个。”
“是切鱼。”
纪识休摁下结束键,纪余挪到他身边看着原片,他哥果然很会拍照,绝不是他吹,构图和光色都很漂亮,这会儿下午还有缕缕金光,刚好抓住了这一抹投射,视觉上更加完整了画面。
应该没问题吧,不火对不住他哥这技术,纪余颇为满意地看着录像,拍了拍男人:“哥,你做得非常好,以后再接再厉。”
纪识休掌心朝上,只想讨要点实际的。
纪余装傻笑了两声,将旺财抱起,放在他掌心。紧接着,少年一头栽倒进了沙发,拿着平板开始导视频。
男人跟着坐下,捏起少年的脸颊,说:“养了个黑心的资本家。”
“哥你啥意思,不要小瞧我们旺财,他是我们家最可爱的一只小狗。”
他朝着男人呲牙,视频原声在屏幕上播出,两人之前的的对话也一齐收了进去,纪余把视频发给了方通采纳意见,毕竟这是他第二个用心专门拍出来的视频。
方通隔了许久才发了条语音,大致意思是,夸纪余是个实干派,直接发出去绝对能火,那边还隐隐有吵闹的声音。
纪余又问,这样直接发就行?
方通这次回了个表情包,纪余便直接发了出去。
过了许久,方通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不方便说,救命啊!!”
他看了眼时间,自然而然开始联想,方通大晚上遭遇不测,刻不容缓!
纪余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穿着睡衣,在他哥房间门口说了声就走了。
纪余一路跑到地下室,看着手机上发来的地址,学校?这大半夜,跑去学校干啥呢。
“你来了,呜呜呜呜。”
纪余小跑着走进活动室,方通一个人坐在一堆杂物里头,看起来像什么活动用的:“通子,这么晚你在这干啥?”
他第一眼还以为方通被校园霸凌了,看清堆在旁边的彩带气球,猜测了一两分。
“死社长玩嗨了临时通知我下周校庆,我们今天下午社团活动一直再搞这玩意儿,搞到现在他们住校的赶门禁了,就剩我一个人收拾残局了呜呜呜呜。”方通一脸菜色,手上依旧摆弄着什么东西。
南大建校已经三十年,整数年校庆总是办得隆重,即彰显学校文化底蕴,又是行走的招生简章。
不过纪余只加了篮球社,不需要展示社团风采,加上平时不关注学校论坛,如果不是方通叫他,他也不清楚这件事。
方通是学校动漫社团的副社,平常还爱整点小cos,也有自己的社交媒体,杜林就是他出cos约摄影时挖到的宝藏。
动漫社团出了名的随性,社团活动人不齐是常态,社长几乎甩手掌柜,管理层松弛。
副作用就是,方通现在临时抱佛脚。
“我今天一问别的社团,人活动策划都审核通过了。”
“没事,还在下周。”纪余拍他肩,以表同情,蹲下身和他一起弄着装饰物,“应该来得及。”
“不,检查在明天下午,学校对这次三十周年校庆贼看重,听说邀请了贼多有头有脸的校友回校。”方通仿佛遭到重创,手里动作又快了点。
难怪方通会打电话求他救命,到这个程度也确实该救命了。
纪余锐评:“那你们社长确实乐不思蜀。”
“我现在只能祈祷死社长写了活动策划,不然我就捅死他。”
“你们社团什么活动?”
“不太清楚,可能是走台吧,也可能小型舞台,社长就那点想法,打破他脑袋也想不出第三个。”
两人边说边笑,校园里已然被夜色包裹,除了虫鸣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声音,纪余打了个哈欠,虽然没做多久,但他已经困倦,平常这个点都在家里睡着了。
活动室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两人皆是一惊,方通是事先打好了招呼,这么晚了这栋楼里怎么还会有人,皮鞋踩着瓷砖的声音格外明显,那声音还有些急促。
方通咽了口口水,挪着步子蹭到了纪余身边,他胆子小,最怕这些:“不会是鬼吧,听说咱学校以前是个埋尸点。”
纪余本来背后也起了点冷意,听着这句话瞬间没了,他转过头无比认真地说:“我小学,初中,高中他们都说以前是埋尸阳气镇阴,这种信息都批发来的,你别信。”
第一次听的时候纪余吓得一下课就往学校外面跑,老师问他为什么,他只盯着地上说有鬼,给老师下个半死,以为他鬼上身了。
直至现在他哥还在提那段时候,晚上睡觉不能关灯,他还得一根头发丝儿都不露出来。
“纪余。”
他回头,门口出现一道身影,是他哥纪识休,他哥也没换衣服,和他同套的睡衣。
纪余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了片刻,原来是他哥啊,不对,他哥这时候怎么来了?
“哥,你咋来了?”
方通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发现来人才撒开手里紧攒的衣服。
纪识休面色沉了沉,反问:“半夜三更不在家,信息不回电话不接,你说呢?”
纪余这才看见手机上的信息。
荷塘:不在家?
荷塘:和谁鬼混去了。
荷塘:接电话,纪余。
每一句都让他心颤一瞬,更别提手机里塞成一页的电话,甚至就在纪识休进教室的前一分钟还打了个。
纪余他哥看上去是来兴师问罪的,想起纪余说他哥总揍他的事情,方通也不是没领教过手段,但这事儿是他先挑起来的。
他默默举起手,说:“那个,纪余哥哥,是我叫纪余来帮我忙的,这不怪他。”
纪识休阴着一张脸,只看着纪余,周身气压低得很,并没回方通。
纪余偏头,抬手捂着嘴型,轻声解释道:“我哥这个点都得睡觉,一般睡觉时间不够他就这样,所以他现在生气了。”
纪余现在都有些发怵,他哥平常在外都注意形象的。
现在站在活动室门口,头发随意顺着垂落,一身睡衣,甚至还是即将入睡不能睡的状态,buff叠满了,他还有存活的风险吗?
方通似懂非懂,刚硬气一会儿就被那眼神震得躲回了纪余身后,他哥也太吓人了。
“哥……我在你门口说了啊。”
纪识休不想和他扯皮,只说:“回家。”
“我们这儿还没弄完呢,哥你也看见我在这儿好好的,你去睡觉吧。”见他哥没太大反应,纪余摆摆手,一副心大的模样,还一边把他哥往外推。
方通看着纪识休愈发接近外头天空的脸色,他站出来,诺诺道:“鱼,你回去吧,我自个儿处理就行,谢谢你来啊。”
他不解,侧眸对方通说:“可你不是明天下午就检查了吗?咱们上午有课,反正也剩的不多,你一个人弄打算在学校睡吗?我帮你弄完了再回去也不迟。”
落在纪识休耳里,只觉得刺眼,活像个为了和女朋友在一起忤逆长辈的不孝子。
纪识休沉默不语,只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动作,方通感觉有个监工来了,他都不敢吭声,只能埋头苦干。
纪余回头:“哥,你要不回去睡觉,就帮我们弄呗。”
别说了啊,不是说他哥睡眠不足心情不好吗,要是眼神能杀人,咱俩现在都已经死八百遍了啊,方通内心无比抓狂。
纪识休眉眼低垂,脚步动了动,活动室内安静得异常,方通大气不敢出,看着兄弟俩吭哧吭哧干活,纪余碍着纪识休,他拿着两块板,并排合起来:“哥,是这样弄。”
纪识休也没应声,从他进门开始,只说了最初的几句话之后便没再开口,纪余也不自讨没趣,三个人一言不发的很快大功告成。
事实证明,和朋友在一块干活,确实容易磨洋工,方通拍了拍手,长时间的弯腰蹲起让他骨头都酸了,这会儿撑开酸爽十足。
“谢谢谢谢,救命之恩大词不言谢啊,明天我请你吃饭。”
他没敢问身边那个感觉冒着黑气的人,太吓人了,只是共处一室他都觉得呼吸不过来,这会儿还掩盖了点,要是上次那副打扮,方通觉得下一秒喂鱼也是有可能的。
“不用,多大点事。”纪余挺了挺腰,发出一声轻盈的喟叹,声调上扬,亲昵得像在撒娇。
话音刚落,手腕上便多了只手,紧接着,一股大力拽着他,踉跄几步险些摔倒,纪识休牵着他走了。
纪余边走边朝方通挥手:“我们先走了!回去注意安全!”
想到此,纪余猛地刹停:“哥,这么晚方通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纪识休轻启薄唇:“你想干什么?”
纪余:“我要先送他回去。”
“我要是不同意呢?”
“哎呀,不是哥你送,我骑个电动车就把他送回家了。”
这个天太晚了,方通平时又是走回家的,万一遭遇什么不测怎么办,有他送的话就不会出事,还是很划算的,纪余想着。
纪识休捏着他手腕的手逐渐收紧,手背都因用力泛起了青筋,两人僵持不下,气氛也逐渐冷冽,纪识休没由头的心燥已经笼成了乌云汇聚上空。
方通看着又折返回来的两人颇为纳闷,纪余只是笑着催促:“通子,快收,我哥送你回家。”
“噢噢,好。”方通加快手上的打扫工作,不敢再看那处,纪识休神情恹恹,这会儿都快过了十二点。
坐上车他是连动都不敢动了,纪余连打几声哈欠系上安全带,说道:“困了,明天还有早八。”
纪余平常这个点已经梦会周公了,他睡得比他哥早半个点,到他哥睡的时间会来看他一眼,纪余的房间都是不关门的,要听到他哥的声音。
车厢内弥漫着寂静的氛围,方通连口大气都不敢喘,在后面假装很忙,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直到下车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他才感觉卡在脖子上的东西消失了。
纪识休的脸色也没因为快到家好点,纪余问:“哥,你还在生气吗?”
纪识休不发一言,只恹恹瞥他一眼,不言而喻。但纪余不懂,要是他哥去睡觉就没那么多事,是他哥自己要来找他的。
“我就说哥你应该早回家睡觉的。”纪余道。
男人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依旧沉默着,有些话想说也懒得说,到家纪识休径直回了房间,门不轻不重地连带着被关上。
纪余没多想,也回了房间,在他印象里,惹他哥生气的下一秒就被扒裤子了才对,就算在外面有外人,那也是一到家就得去软卧里趴好。
也就是说明其实他哥没生气,纪余这样想着,美滋滋地躺回了床上。
次日上完下午的课纪余就骑着小电驴回了家,虽然他哥早上没生气,但也没搭理他。
他今天中午都没回去吃饭,他哥也没问一句。
他得确保一下他哥没生气,而不是在使用冷暴力!
纪余推开家门,两只小狗一前一后冲了过来,围着他打转,纪识休正坐在沙发里看书,他哥也早早下班到了家 ,他喊了他哥好几声,纪识休都没应。
“纪识休,你是不是在生气?”纪余走进,问。
纪识休懒懒抬眸,又收回了视线,说了又好像没说。
绝对是在冷暴力(〝▼皿▼)。
纪余状若无事,在一边跟旺财和发财玩儿,时不时偷看一眼纪识休。
就因为昨天出去没跟他说?可他说了是纪识休没听见啊。
他试探道:“哥,我好饿啊。”
纪识休起身,他期待地眨了眨眼,不是餐厅的方向,他哥径直回了房间。
哼!纪余自顾自从冰箱里拿出了小蛋糕,他就知道他的战略储备还是有用的,现在不就用上了吗?
他屁颠屁颠溜到房门口,问:“哥,你吃不吃蛋糕?”
里头没有丝毫回应,他哥怎么忍心冷暴力一个乖巧的,听话的,懂事的,可爱的,弟弟?
纪识休在房内,听着他不断在门口各种耍宝,一会儿是问吃不吃蛋糕,一会儿又是让他出去看狗后空翻,再然后……
“哥,我要借个厕所。”纪余忍无可忍直接推开了门,纪识休坐在房内的沙发里,这才连头都没抬。
纪余自己解释道:“咱家厕所都被占了,旺财占了一个,发财也占了一个。”
纪识休依旧不发一言,只有指尖翻过书页的声音。
少年顿时抓耳挠腮,他哥这是怎么了?其实是受到了开口说话就会死掉的诅咒是不是。
他从厕所出来,两三步直接挨着纪识休坐下,一个弯腰趴在了纪识休大腿上,将那本书一同盖住了。
“哎呀我的腰好酸啊,就想躺一躺。”
纪识休动了动唇:“纪余,你没自己的事要做?”
他哥终于开了金口,纪余挪着身子翻了个身,仰躺在男人的大腿上,道:“我现在就在做自己的事。”
“哥,你到底为什么生气啊?”
“你生我的气你就打我,你别不理我。”
纪余又在男人身上挪着翻身,将屁股撅了起来,甚至贴心地把裤子往下一脱,白花花的臀肉荡了个波。
“纪余,裤子穿上,出去。”纪识休语气淡淡。
纪余又碰了一鼻子灰,他哥到底怎么了,又不肯告诉他又不理他,太过分了。
“我不!你生气就生气,不理我是什么意思?”
少年跨坐在他的大腿上,直勾勾盯着人,视线炽热,要将人看穿个洞似的。
纪余捏着他领子,试图激怒纪识休,有情绪总比没情绪好:“纪识休你混蛋,你傻逼,你笨蛋,你大混蛋,大傻逼,大笨蛋。”
纪识休像块木头,依旧不为所动,要是这么轻易就被少年带着走,那他八年的饭都是白吃的。二十年的人也是白养的。
他比纪余还要了解纪余。
“哥,你就告诉我呗。”纪余搂上他的脖颈,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少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轻声道,“哥,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少年眼睫细密,一双瞳孔透亮,彼此的眼睛里都倒映着对方,被彼此完全占据。
两人挨得极近,只需要再向前向下一点儿,纪余就能吻上他哥的唇。
不过那是禁区,到时候纪识休就会说一大堆听得让人心烦的话,烦。
“中午吃的什么?”纪识休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纪余不解,但还是很快应上:“食堂啊,和方通一起吃的。”
“好了,出去。”
他眼神里透着茫然,他就回答了个问题怎么就要他出去了,纪余不肯,整个人都紧紧贴着纪识休,像只树袋熊一样,舍不得离开那棵大树。
纪余竖起四根手指,发誓:“哥,我保证以后晚上出门都让你知道,你睡着了我也把你叫起来知道,你能不能不生气了。”
他发誓,纪识休要是还生气他就生气了,纪识休凭什么那么难哄,他为什么那么好哄。
纪余的气也蓄势待发似的,脸颊都鼓了起来,男人见状只是抬起手,将他并排的手指掰弯了一根:“再说一遍,小混蛋。”
纪余眼眸亮了亮,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听话照做,说完又像只小狗一样,摇着尾巴等待主人的反应。
纪识休又说:“继续保证,不浪费哥哥做的食物。”
嗯?为什么保证这个,纪余出神细想,纪识休刚问他中午吃的什么,又让他保证,他突然想起来了。
他没跟他哥说不回家吃午饭!
纪余这下发誓得更快,一脸信誓旦旦:“我纪余发誓,以后绝不浪费我哥做的任何食物。”
纪识休其实并未多生气,所谓一只小狗一种栓法,总没目的的罚也不好,因为自己的醋意兴起罚也不好。
少年蹭着他的颈间,傻呵呵地笑:“哥,你中午做了什么好吃的?”
“嗯,红烧鲫鱼,清蒸鲫鱼,鲫鱼汤。”
“哥你还生气!”
纪识休嘴角挂着淡笑,将人拎去了餐厅。
纪识休自觉昨晚的失态,中午做得丰盛了点,只不过菜冷了又热,热了又冷,小混蛋压根没回家。
==========作者有话说:==========
天底下第一好哄的小猫咪纪小余啊,究竟谁能拒绝?小炮仗你怎么这么萌呀?wuli小炮仗。
哎这事儿,真不能怪纪识休,你说谁身边有这么一个小宝宝会不喜欢?
纪识休:不允许。
第22章 哥,别生我气了!
“哥, 对不起啊,上完课我忘记跟你说了。”纪余看着端上桌的晚餐,顿时愧疚的心涌了起来。
他哥中午休息回家做饭,结果他没回来, 他真该死啊。
纪识休只嗯了声, 慢条斯理地舀着汤匙:“小猪在外头有口吃的想不起家里正常。”
不对, 这话就不对。
纪余抬起脑袋,男人面色如常,他小心地问:“哥,你还生我气呢?”
纪识休莞尔, 眉间未动:“不是小猪。”
……骂谁呢!
纪余这顿饭吃得别扭,虽然纪识休什么都没说,但怎么就感觉他俩直接莫名隔了层东西, 他抓不住,好烦。
纪余心不在焉地吃着饭,努力想去找为什么,换做以前可能他哥又抓他回家吃饭呢,至少也会打好几把电话, 发很多信息,可今天他哥信息都没给他发。
真是太不对劲了。
“你说我哥这是怎么了?”纪余挠着脑袋,问方通。
他昨天琢磨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纪识休像个没事人,该工作工作的。
方通略微震惊,还是细细分析:“你哥这是不是吃醋了?因为你和我吃饭, 没回家吃饭。”
“不可能, 我又不喜欢你,他吃什么醋, 除非他想吃饺子。”纪余摇头否认,这太离谱了,就因为这个?
“能不能别说的那么伤人心。”方通捂着胸口,状似吐血模样,又道,“不是只有爱情才有吃醋一说,友情,亲情都有啊。”
“如果你是你哥,你哥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把饭喂狗,旺财发财吃不下我就去喂其他狗,纪识休和别人吃饭晾着我,那他一辈子别吃我的饭了。”
纪余眼睫微垂,换位思考后他忽得一怔,原来自己还挺善良的,选择把饭喂小狗没倒掉。
方通耸耸肩:“你看,你对你哥这不就是吃醋吗,一样一样的,而且你甚至比你哥更狠。”
方通说的不无道理,但问题怎么解决,方通不了解他们俩的生活习惯,也给不出什么建议,爱莫能助。
纪余长叹一声,趴倒在桌上。这事成了心头大患,不处理好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茶不思饭不想。
“哥,你快过来。”
他吃完晚饭,一溜烟跑进了纪识休的卧室。
纪识休收拾着桌面,不明所以,跟着走了过去,纪余乖巧趴在软垫里,眼巴巴地看着他:“哥,你打我吧,我受不了了!”
男人看着主动讨罚的少年,眉头轻蹙:“纪余,你在闹什么?”
“我没闹,你都不关心我了,你还是不是我哥。”纪余说着,眼眶像染了胭脂,皮肤本来就白,有些异色就明显起来。
两只小狗听到动静摇着尾巴跑了过来,被纪识休拦在了门口,只能眼巴巴地在外头看他们爹。
纪识休走近,反手带上门,将两小只隔绝在门外,他问:“又怎么了?”
什么叫又,现在就嫌他烦了。
纪余瘪起嘴,数落人:“我今天到学校忘记给你发信息你都没找我。”
“中午说回家吃饭你也不回我。”
“我吃饭前吃了那么多小蛋糕你也没说我,哥你什么意思?”
纪识休面对少年的质问微微有些怔愣,上午他回了趟纪家老宅,临时出门忘记带手机,纪识路提前回的国,刚康复不久还有定期的身体检查。
被嘱咐着去看了眼。
“早上有事,没带手机。”
他回家时纪余已经在餐桌前等着,纪识休想了想,六月飞雪已经不足以证明冤屈,撒哈拉沙漠下大雪或许行。
纪余噢了声,其实这个解释一点都没打消他心里的念头,他问:“哥,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不生气。”纪识休有些不解,上前把他衣服穿好,食指弹了下他的额头,“哥哥从来不生小混蛋的气。”
“真的?”纪余亮着眸子。
“嗯。”
纪识休无论什么话纪余都会信,即使纪余总会想他的话是竹篮打水,纪识休也从没否认,纪余还是相信。
“哥,那我也从来不生你的气。”纪余语气发软,他转身,抱着男人,只贴了几秒,就迈着步子走了。
纪识休独自坐在软卧里,胸腔内掀起阵阵涟漪。
他努力地想要冷静,身侧的手攒紧了,指尖掐进掌心,可难以言喻的感觉,让他想把纪余占为己有。
他一边想放手,可当纪余真的有选择出现时,他却想拽紧了纪余的手腕,像以前那样,用尽手段带离纪余身边的所有爱慕者。
纪余越发长大,他见不得光的想法变愈发暴涨,如洪水泄闸一发不可收拾。
纪识休只能忍着不去看,他是故意没带手机,不去接触,才不会做出什么事情。
方通,黎丘,霍巡,曾经是,现在是,也许是。
纪余善良聪明,永远赋着神光,吸引朝圣者,他走到哪儿都会有人喜欢,摆在纪余眼前有千千万万条路。
唯独纪识休那条路逼仄又潮湿,注定会像一条阴沟,时不时有老鼠过街,或许还贴着一块禁止通行的告示牌。
他仅剩的理智选择放手,不再像以前那样过多干涉,纪识休这几年的沉稳,苦心经营的哥哥二字,险些在那一刻土崩瓦解,一夜回到前些年。
他仰起头,额发随意撩了撩,耳骨那枚耳钉淡淡润着光,男人手肘向后撑起,淡淡吐了口气。
以后不知道还要克服多少个这样的瞬间,才算结束。
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将整个房间都蒙了一层亮,房间内回荡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纪余带着耳机,坐在书桌前哼调,手上捏着笔,正涂涂画画什么。
他点开故意放了许久的视频软件,心里期待着第一条用心的成果,后台的信息一直没清理,他直接点进了主页,前天发的视频也爆了,他的粉丝涨了更多。
方通是真有研究的,纪余将屏幕放在一边,好整以暇点开视频,视频有点干巴,没有BGM,只有背景的人声,纪余没剪辑过,全程录了进去。
评论里很热闹,纪余本来以为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发财旺财身上,结果似乎跑去了其他的方向?
[主播你和你老公说话太有梗了……]
[好萌啊好萌啊,这里有两个人和两只狗好萌。]
[天,还在做宠物博主这条弯路吗?你俩能不能做情侣主播。]
[总裁拍的?牛逼我不活了。]
纪余咬着笔头,轻嘶一声,这不对吧,怎么是这个?
少年抱起手机,满脸认真地把前面的评论挨个回复了个遍,手酸了才没继续回复,毕竟视频底下几万条评论呢,他要是回复完他哥都老了。
视频推流高,他的评论不出一会儿也有了很多点赞。
[鱼:不是老公,是哥哥,看看小狗。]
[鱼:谢谢你,看见狗狗,你也很萌。]
[鱼:不是情侣,是哥哥,看看小狗。]
[鱼:是哥哥拍的,看看小狗,会想活的。]
……
纪余不语,只是一味地求评论看看小狗,他要完成他的宏图霸业,接到广子,赚大钱,给他哥买生日礼物。
后台信息太冗杂,什么都有,有些合作的混在里面找不到,纪余听了方通的建议,挂了一个商业合作的邮箱账号。
这条日常反响还不错,但是关注到狗狗的人好像不多。日常的试完,下一条他打算搞剧情系列,这会儿咬着笔头,也没想出什么苗头。
他和文科有仇,纪余想。
房间内沙沙声断断续续,他划掉一大堆没意思的剧本,脑细胞都死干净了,比他们家还干净。
纪余往床上栽去,今天干不完的活就留给明天吧,明天干不完的活就留给他哥干。
“哥?”
没人回应,纪余揉着眼,站在客厅里环顾着。
休息日,纪余的打算是赖在家逗逗狗玩玩游戏,他哥作陪美美度过。
可天不遂人愿,他哥出门了,可能是采风,也可能跟其他叔伯打球去了,反正不带上他就是了。
纪余窝回床上,两侧玩偶摆了个阵,像在保护着最中间的小王子。
手机里游戏音效不断,他在和甘泽在组副本,有通电话接了进来,手表震动着手腕,他看了眼,不是他哥。
手表不是之前那块,他哥又给他买了一块新的,这次居然还弄了刻字款,这样他丢掉的话掘地三尺也得找出来了,他哥未免太懂他了。
纪余一滑点了接通,那边沉默着没有声音,他看了眼手机,并没有静音,他喂了声。
甘泽:“第一,我不叫喂。”
“第二,鱼儿你对我指挥不满吗?”?
纪余先看了眼手表,还在接通中,他说:“你哪来那么多戏,你先演好你的指挥,我打个电话。”
“霍巡?”
“纪余,你,那边有人吗?”对面缓缓出声,听着声音鼻腔有点重。
“没人,我在打游戏。”纪余又说,“你感冒了多喝点水,这个天确实有点冷。”
说着他起床把窗户打开了,有风刮进来的感觉有时候比吹空调还舒服。
对面安静了会儿,纪余这边BOSS都下了一半血,霍巡才出声:“你能出来陪我一会儿吗?”
纪余操作着手机道:“稍等稍等,我等下回你。”
霍小苟不太对劲,他不一直吊儿郎当的吗?感觉像受什么欺负了,反而还把霍小苟欺负得有礼貌了。
纪余低着脑袋全力输出,不忘安慰一手霍巡:“你别难受,你等我这个BOSS打完就去找你。”
甘泽听着耳机里的声音一顿,眼睛瞪大了点,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谁啊?”
“我朋友,很快也会变成你朋友的。”纪余道。
“啊?”甘泽一头雾水,忙着指挥没空问太多,纪余这句话说懵了两个人,还有一个是霍巡。
霍巡坐在海边的长椅上,电话里的联系人不多,他翻翻看看了好几遍,最后也只打给了纪余。
少年那边BOSS一结束他就退队翻身下了床:“霍巡,你在哪?”
“我发位置给你。”
聊天框里弹出一个定位,纪余看了眼,道:“霍小苟,你好有雅性,我简直是纪余亦未寝。”
“谢谢。”那边低低传来一声。
客厅空无一人,旺财和发财都没迎上来,他哥把狗都带走了没带他,行。
他蹲下身穿鞋,没挂电话。
想起什么,拿着手机给他哥发信息,他哥这个小气包子,待会儿回来没看见他又得生一会儿气了。
真不像他,他大度多了,从来不以肚肚逼人。
信息发出,客厅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纪余搭上门把的手一顿,往里看了眼。
客厅桌面上放着一块方块,他刚穿好的鞋又脱了下去,转身回了家门。
他哥怎么又不带手机?忘性这么大了?
纪余熟练地摁开屏幕,输入密码,他不是故意要看的,是这个手机自己摆这里,还莫名其妙地开了锁,非给他看不可的。
纪识休手机上信息不多,他在置顶,下面那个熟悉的卡通头像又出现了,他上次送进黑名单了,纪余点了进去,依旧是分享的日常。
之前的信息只有单纯的分享,更像把纪识休当个树洞,后来会有问题,上一条信息是:
哥,你什么时候过来?
过往的聊天记录似乎从来没出现过哥这个字眼,最近才出现,这条信息的时间是昨天上午,纪识休回了马上出发,纪余一愣。
这之后不久他就给纪识休发了信息,并没有回复。纪识休这么着急,去找这个人连手机都忘带了……
纪余眼睫低垂,浓浓洒下一片阴翳。
胸口堵上了似的,对周围一切事情的感知都低了,脑子里只有不断闪回的片段,令人烦闷。
那个少年到底是谁,真的只是朋友的弟弟吗?什么朋友的弟弟会单独带去出差,带去吃饭 ,总去找他。
到底谁才是纪识休的亲弟?
他不信,可是是纪识休说的。
纪余捏着手机的指尖发白,连电子屏幕都小幅度地颤动。
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和纪识休忽然出现的看不见摸不着的距离,是因为他?
纪余悄悄把这串微信号拍了下来,那边又弹出两条信息:
哥,有空回家吗?医生说检查报告有点问题……我看不懂。
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
回家……家?
他轻轻屏住了呼吸,良久,才缓缓吹出一口气。
回家两个字眼狠狠刺痛了他,其实答案好像很明了,但纪识休没说,他也就不信。
纪余将手机放了回去,将信息标记成了未读,他想他现在是真能去陪霍巡了,他也心里堵。
他哥给别人当哥哥,还当情哥哥,他能不堵吗?
他真想找根绳子往房梁上一挂,玩一场酣畅淋漓的荡秋千啊。
纪余整了整情绪,即使内里已经一团乱麻,外人来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着钥匙出了门。
下午多云,太阳被遮在云层中,偶尔出来,这样的天气刚刚好,不热有光。
沙滩上人不少,三三两两坐在沙滩里放松。
纪余将车停在了岸边,一眼便看见了孤零零的身影坐在长椅上,哎,同是天涯沦落人,他想。
他递出一瓶水,在霍巡身边坐下:“给你,你怎么了。”
少年抬眼看他,眼下泛红,眼球里也全是血丝,惊了他一跳,原来不是感冒,霍巡也会哭啊,多大人了,没出息。
“我没事。”霍巡拧开瓶盖,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水瓶下去一半,瓶身都起了皱。
纪余瞥他一眼,道:“你看着不像没事的样子。”
“谁欺负你了吗?”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里,纪余双腿大岔开,懒洋洋靠着椅背,看着沙滩上时不时传来的嬉闹声,他才疏通的脉络又凝结堵塞,心里塞了千斤铁,沉重地跳。
“没谁。”
纪余侧过头,眼神淡然,竖起大拇指:“霍小苟,自己跟自己也能玩掰你是头一个。”
“纪余,你说的对。”霍巡嗯声。
他沉默一瞬,上下扫视。
霍巡人格分裂这件事,他不知道啊,现在这是第二人格吗?嘶,那对着镜子和好有用吗。
霍巡继续说:“我不是霍巡,我一直是霍小苟。”
“噢,这个啊。”纪余想了想,从口袋里摸了个零食给他,“没事儿,霍小苟可爱。”
纪余难得有性子安慰别人。
霍巡一怔,接过那包饼干,少年稍稍仰着脑袋,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奇怪。
微风吹过,柔软地发丝缠绕着纤细的脖颈,像只引颈的天鹅,让人忍不住想将手覆上柔软的皮肤。
也像只飞鸟,似乎从没有什么事能留住他,看上去很洒脱,记忆里把他收为小弟的纪余也是这样,一直没变过。
纪余眼神平静,心下涌起一丝怜悯,霍小苟和他同病相怜,很多年前是,是因为他们都没有爸爸妈妈的爱,现在也是,是因为他们马上什么爱都没有了。
老天我再也不尊称您了,明明一点没把我当亲孙子,纪余在心里叹了口气。
纪识休,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一直等着。
“你都知道?”霍巡问。
“对啊,不难猜,一个人穿没穿衣服,一眼就能看出来。”
霍巡眨了眨眼,有些目瞪口呆:“可这儿玩意不是内衣吗?你什么时候扒我衣服了。”
路人经过时,视线停留在两人身上片刻,面色有点一言难尽地走开了。
纪余往旁边挪了挪,默不作声试图悄咪咪划清不认识他的界限:
“注意言辞,文化人不打诳语。”
霍巡又问:“你知道我说的是我爸妈?”
纪余斜眼看他,视线转过,盯着灰蒙蒙一片的天空:“嗯,他们偏心霍阳?”
他就说霍巡还是那个霍小苟吧,不然碰到事怎么还是找他的好大哥,霍巡这人就是臭屁。
“是吧,七八年了都是这样。”
纪余眉尾微挑:“你真是亲生的?”
“当然,他们接我回去的第一天就做了亲子鉴定。”霍巡丝毫没犹豫,道。
明明是亲生的,为什么会不疼不爱呢?
纪余觉得也不难想通,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过,除非他和他哥都不是亲生的。
“所以发生什么了了?霍阳欺负你吗?”
身旁的少年摇了摇头:“其实我和他没多熟,我被接回去就被送出国了。”
纪余闻言怔住,霍巡刚被找回来就被送出了国,还是一个人?
霍巡那时候也才13,也难怪即使亲生的也不被重视,心中还是有些忿忿不平。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干巴说了句:“哎没事儿,没有就没有了,我也没有呢。”
“其实我早就不奢求这些。”霍巡低垂着脑袋,缓缓出声,“如果我不是他们的儿子,我还住在筒子楼里,更别说出国。”
“所以发生什么了?”
纪余不相信他不想要这些,他要不想要今个儿两人就不会坐在沙滩上了。
反正纪余自个儿就想要,他从小就很需要爱,他以前不缺爱,他哥的爱是他有且仅有,别的姐姐妹妹哥哥弟弟都没有。
现在不一样了,他哥的爱学了舞蹈会劈叉了,可恶的纪识休。
霍巡:“我前段时间让我爸托人买了一双鞋,霍阳喜欢。”
“所以霍阳抢了你的?”
霍巡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他说:“我不知道鞋到了,但我今天看见霍阳穿了那双鞋。”
那双鞋他甚至不知道存在,从一开始就是霍阳的尺码。霍巡没怎么讨要过东西,是上次他爸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他才这么说。
爸妈还总说他不亲,霍小苟虽然已经不奢望父母的爱,可再次试图捧出真心,却还是被践踏时,他的心上又割开了一道口子,生生地疼。
纪余低叹一声,搭上他的肩:“等宴会那天,我帮你,给他们颜色瞧瞧。”
他穿得丑一点花一点随便一点颜色多一点,狠狠不尊重霍家,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纪余,我知道那天,你抱的是你哥。”
霍巡忽然转移了话题,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好心肠拯救失足小弟,惨遭这一出,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他板起脸:“霍巡,你别恩将仇报。”
少年一双眼睛即使瞪着人也没多少怒意,瞳孔透亮,霍巡只觉得很漂亮。
霍巡左右摇着脑袋,像只小狗低垂着眉眼,解释说:“没,我就想问你,能不能抱一下?”
小狗耷拉着脑袋,一副被训知道错了的模样,纪余看了几眼,搭在他肩上的手一勾。
“肉麻。”
霍寻一怔,身体被拉着自然贴近,陡地少年的脖颈已经近在咫尺。
霍巡的手垂在身侧,他不敢圈着少年的腰,虽然好像很细,一只手就圈得过来。
==========作者有话说:==========
纪识休就这么把我们小鲫鱼当小狗狗训吧!
婚后大概是,纪余每天看着哥哥都要忍不住亲亲,把他的嘴和纪识休的脸缝在一起小鲫鱼也是愿意的,那可是哥哥呀,嗯,他喜欢了很久很久的哥哥。
纪识休:顶级过肺
第23章 哥,你打我吧。
纪余轻拍着他的背, 安慰道:“没事,反正之前也没有,从无到无而已,就当中彩票了吧。”
霍巡一哽, 道:“纪余, 这话好难听。”
“忠言逆耳, 正常的。”
霍巡虚虚枕着他的肩,余光瞥见一道眼熟的身影,再看过去,那道身影已然转了过去, 高挑的背影渐行渐远,径直上了车,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们在沙滩上坐了会儿, 云层飘过,遮住的阳光吐露出来,缕缕照下,纪余懒懒靠着椅背,晒太阳补充点能量, 也没空胡思乱想了。
“你下周可以来我们学校看校庆,当散散心。”
霍巡学着他一般躺,问:“你有活动吗?要唱歌吗?”
阳光变得有些刺眼,纪余闭了闭眼,说:“没有,单纯让你去而已, 我再叫上甘蔗橙子, 都一个学校的,你们认识认识。”
“好, 你去我就去。”
“别说傻逼话。”纪余道。
新的一片云层飘过来时,纪余起身回了家,他到家时纪识休也已经到了家,他将车钥匙扔在鞋柜上,问:“哥,你下午出门又没带手机。”
“嗯,忘记了。”
纪余微微蹙着眉,他哥最近记忆力太差了吧,他进了个房间,从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翻出一瓶核桃奶:
“哥,你老忘记也不是事儿啊,你喝点核桃奶,补补脑。”
纪识休应了声,眼睛没抬,只低头看着书。
这书有这么好看吗?
他挨着人坐下,伸着脑袋瞧,好像是本故事书,这种书纪余还觉得挺有意思,像散文集之类的说不出梗概的书,他看一眼都不怕睡不着了。
“哥,这个书讲的什么?”
少年半个脑袋挪了过来,将半边书页遮上,纪识休视线流转,落在他白皙的脖颈处,想起什么又收回了视线。
纪识休回道,语气不咸不淡:“将死的人怎么自救。”
纪余不感兴趣这个书名,没再追问下去,他拿出手机递到男人眼前:“哥,前两天你拍的视频又火了!”
纪识休视线扫过,淡淡笑了笑,眸色温和:“好。”
这不对吧?
刚才笑得那么温柔的人是纪识休?
纪余眨了眨眼,太惊悚了。按照对他哥的了解,可能是任何一种情况但绝不是这个。
纪余目光一凝,瞳孔轻颤,抬手在纪识休眼前晃了晃:“哥,你今天是不是吃菌子了?”
他哥中毒了才会这样吧。
还是说把他当成情弟弟了?
纪余脑中闪过这个想法,动作一顿,很快又自我否决,他绝对会掐死纪识休。
纪识休轻微皱了皱眉:“怎么了?”
“陌生,太陌生了。”纪余跪起身,捏上他的肩猛地摇晃,“把我哥还给我。”
纪识休体型比纪余大一圈,纪余握着他的肩并没晃动,男人反倒圈起他两只手腕,治住他作乱的心思:“别闹。”
纪余又问:“哥你不想知道为什么火吗?”
纪识休眸色未动,便顺着他问:“为什么?”
“因为哥你拍得好,拍得漂亮,哥你厉害呀。”纪余眼里闪着细碎的光,他继续道,“哥,下一个我打算拍剧情类,你明天陪我。”
纪识休拒绝了:“明天有事。”
“什么事?明天是法定节假日,你没有资格上班。”
纪余知道,应该是“回家”。
他脸颊皱起,一点不闷的心思全然写在了脸上。
纪余想要看他哥的反应,他没有坦白看过手机的事情,即使坦白纪识休也不会怪他。
他就想知道,纪识休自个儿是什么意思,像这样突然和他不咸不淡的关系,是因为纪识休对那个人动心了?
纪余只这样想就一股烦闷贯穿全身,他知道纪识休自己会有边界感,至少在纪余以前最没有安全感的几年,纪识休都要抱着他,自己翻开通讯软件,去证明哥哥只爱弟弟。
那个少年说出这样的话就是纪识休的允许,所以两个人在地下恋?
纪余猜测到这一步,险些难以控制住自己。
没等纪识休回答,他忽得甩开纪识休的手:“算了我不想知道,我找别人拍。”
纪余回了卧室,留给客厅里的人是一声震天响的关门声。
少年突然地变脸并没有让纪识休诧异,纪识休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呼吸放轻了些,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只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想将人紧紧锁在怀里,质问他还想去找谁。
还好,纪余走得太快,他想得太慢。
桌面上的手机响了响,电话接通,对面的声音响了起来:“识休,我们这边手续马上办完了,这两个月应该就能回国了,到时候咱们一家就能团圆了。”
纪识休:“嗯。”
“识休,你弟弟身体怎么样?”
纪识休眉头轻蹙:“你说哪个弟弟?”
“你这孩子,妈妈问识路。”
“纪识路身体情况照常,另外,我说过我只有一个弟弟纪余。”
纪识休看着少年卧室的方向,指腹无意识的摩挲,似是在回味他柔嫩的肌肤,捏得用力一点就会起红痕。
对面沉寂片刻,才重新出声:“你和小余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爸妈回国带给你们。”
“随意。”纪识休挂断了电话,纪余从来不需要他们这些,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下午纪余干脆没在家里吃饭,他约了橙子随便在住宅区内吃了一点,陈辰和他住的地方离的不远,两人同一个住宅区。
夜里,纪识休如往常一般,推开房门,瞥见的是纪余敞开的房门,少年还是那样,以前即使是置气,也要呆呆往哥哥怀里钻。
纪识休嘴角挂起一丝笑,却又逐渐变得有一丝嘲弄。
纪识休出了门一整天,中午他是自己在家解决的,只有旺财和发财还陪在身边,纪余点了没怎么吃过的外卖。
他哥又没带手机,纪余都在想是不是怕自己联系他,才这样做的。
他还能看见那个少年的聊天框里,昨天的纪识休回了一句,明天去。
纪识休回来,他没问,他哥也没解释。
“中午吃了什么?”
“随便吃了一点。”纪余躺在沙发里,捏着手机懒懒道。
纪识休又问:“晚上想吃什么?”
“哥,晚饭我已经吃了。”
纪识休拿着围裙的手一顿,很快回神。
若是不一眨不眨盯着看,没人会发现,但纪余看见了,他心中莫名有一丝痛快,他哥还是在乎他的吧。
“嗯。”
纪余回了房间,他似乎接受了他哥和他忽然不近不远的距离,他和他哥没有吵架,没有矛盾,只是他们之间多出现了一个人,两人就自然而然地背道而驰。
他和他哥果然很有默契,一瞬间所有的誓言都可以不作数,就像纪识休说的,他听着开心不是吗?
当时的开心也同样成为了刺向自己的一柄刀,就好像一寸一寸把他的皮肤磨着水泥地,磨得血肉模糊,沙砾尘埃石子细数嵌进了肉里,怎样都痛。
纪余关上了卧室门,将自己埋在被窝里,低低哭上了一阵。
只有这样,他才能表现的正常,表现的对他哥无所谓。
什么时候睡的他不知道,纪识休推开了第一次闭上的房门,站在床边,伸手轻柔擦过少年的眼角,泪痕干涸在脸颊。
“哥…哥…”
纪识休读了半辈子的书,也无法形容这一刻,他可以不顾一切,可纪余愿意吗?
两人无端陷入了冷战之中。
不算是冷战,只是太平常,他不再给他哥发不必要的信息,他哥也只照例问询。
他不愿意跟纪识休说话,也不想再跟他哥闹脾气,反正争了也没用,那他就不要了。
只是每天起床,眼睛都红肿着。
纪识休看见了,也没多问,纪余每天晚上都哭,他知道。
方通一连几天看见他这样,才没忍住问出声:“不是,鱼你咋了?”
纪余将书放进抽屉里,摇了摇头往桌上一趴:“没事,就做噩梦了。”
他这几天夜里,哭着哭着就睡了,梦里又梦见两个人亲昵地挨在一起,正大光明做着像一般情侣该做的事儿。
他只觉得气愤,上前要拆散他们,被他哥冷脸推开了。
这几天都是这样,哭了睡,哭了醒,醒了又不敢睡。
精神也总紧绷,整个人蔫蔫巴巴得要命,哪里还有往日的阳光模样,像植物缺了唯一的养分,等待他的只有干枯和死亡。
“而且你都多久没更新了,咱的伟大理想呢?”
纪余摇了摇头:“没心情,过段时间再说吧。”
方通皱眉,想到什么,贴着他轻声道:“我看你好像很累,你想不想放松放松。”
纪余没吭声,方通继续道:
“是那种,可以忘记一切事情,只顾着当下,甚至没人可能会想到你的放松。”
方通说得像传销,神秘得让他感觉下一秒掏出的是伸腿瞪眼丸,纪余侧过脑袋,神情恹恹:“通子,犯法是会进去的。”
“不是,我发誓,正规,正常,而且受欢迎,就在学校里头。”方通在桌底下竖起四根手指,纪余余光扫了一眼,起了一点兴趣,他最近整个人都像坠着。
纪余伸手,将他一根手指掰了下来:“你再发誓一遍。”
……
校庆会办得很隆重,每个校门口都挂了电子横幅欢迎来到的客宾,全校今天休假都休假一天,校园内各处都挂了彩条,路灯杆子上也挂着宣传海报,往日没什么人的路上这会儿都在校园里闲逛着。
昨天他多了嘴,纪识休也会参加校庆。
纪余没去礼堂看校庆,在这种抽学生做观众的活动上他一般是绝缘体。
社团风采展在学校的大广场上,纪余骑着车到了附近,方通早早地就在车棚里等他,径直将他拉去了动漫社的活动室。
活动室里喧闹着,已经有很多精心打扮的同学,身上穿着华丽精致的服装,画着各有特色的妆容,还能认出是某个角色。
方通把早就准备好了的衣服递给他,纪余垂眸看着塞到手中的女仆装和猫耳,满脸疑惑:
“这是什么?”
“之前不是说让你放松吗?”方通扬起嘴角,笑得真诚,让人不忍心下手揍他。
纪余将手里的衣服展开了,甚至还是裙装,他问:“这是你说的正规,正常,受欢迎,在学校里头的放松方式。”
还真是穿上了就只顾着自己,忘记一切,没人想到他的放松方式啊。
方通呲个大牙乐呵:“对啊,正规正常,背靠学校,还放松。”
“我不穿。”纪余要将衣服塞回去,他还叫了甘泽他们,要是让他们看见自己穿裙子,他下半辈子的笑料都有了。
方通双手背在身后,央求道:“鱼,小鱼,鱼哥,我求你了,都怪死社长今年想个女仆coffee,男生穿裙装女生穿裤装,女生都爆满了,男的根本找不到啊!”
纪余:“所以通子你就坑我?”
方通略带心虚地挠了挠头,哎呀,怎么能用坑呢,这话说的,他是为了带纪余放松的啊!
纪余打着商量:“这样,我去问问别人,要是他能来就当替我。”
方通故作惋惜:“好吧,你要找谁啊?”
“我问问黎丘。”
纪余拿出手机,他想象了一下黎丘穿着的模样,感觉还挺合适,黎丘个子比他矮,整个人感觉软软柔柔,比他合适多了吧。
“鱼,那你不用找了。”方通食指贴着鼻侧,忍笑,“我早就把他找来了,还托了你的福。”
纪余啊了声,没太听清,他巴不得自己说聋子,就见不远处的少年拉着裙摆走来,小腿处裹着白袜,他都不敢往下看,生怕看见一双高跟鞋,这裙装甚至还是中短款的吗?才在膝盖上面点儿。
纪余心里好似万道惊雷过,将他中间劈成两瓣了。
黎丘脸颊红透了,低声应他:“学,学长好。”
纪余朝他礼貌笑了笑,揽过方通的肩背过身,咬牙切齿道:“你还是人吗?我朋友你都不放过。”
方通睁大了眼睛,眨巴眨巴,一脸委屈:“鱼,你也知道,我是走读生,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
“而且……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纪余没招了,又垂死挣扎问了问姜鸣,篮球社虽然不用展示风采,但篮球社个个已经被抓走当壮丁了。
他不由得寻思,不能因为他不练肌肉就不抓他吧。
干苦力也比穿裙子好!
纪余看了眼已经无助的手机,又对上方通祈求的眼神,他问:“真的找不到了?”
“真的,真的。”方通嘴角已然挂上微笑,又补充道,“咱们动漫社男的本来就比女生少,还一堆宅男,哎能凑到人数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纪余垂眸看着手上的衣服:“去哪儿换?”
“走走走,我带你去,我也得换。”
活动室的角落简单拉了个区域换衣服,方通和他挤在一块,自然地开始脱衣服。纪余站在一边不动,他不会穿裙子,先观望一下再说。
“你咋不脱?见外了呜呜。”方通又扮上相,“你知道的,我——”
纪余抬手打断施法:“你先换,我看眼怎么穿。”
方通点点头,加速脱了个精光,拎起那件黑白相间的小裙子,直接从头套了上去,接着又套上白袜,戴上猫耳。
纪余才发现,裙子后头还连着一条猫尾,怎么不直接杀了他呢。
“就这样,快换快换,我帮你看着,我们社化妆的妹子等你呢。”方通戴着袖口,催促。
纪余长叹一声,转身背对着方通,利落脱了自己的卫衣。
雪白的皮肤裸露,少年的轮廓线流畅漂亮,蝴蝶骨轻微地凸起,莫名让人想摸上一摸,看看是不是和丝绸一样的触感。
方通唔了一声,感叹:“小鱼,你好白,你还有薄肌啊。”
方通在耳边不遗余力地夸着,纪余耳尖染上一抹绯红,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这件裙子比他想的要小。
腰那块刚穿上便贴着身,胸膛上半接近锁骨的地方是没有布料的,总觉得凉嗖嗖的。
穿裙子的感觉太奇怪了,难怪黎丘会时不时拉着裙子,胯下生风就这种感觉。
纪余微微屈着腿,白袜有点松紧度,裹着小腿,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方通,我要你的命。”
“拿去吧拿去吧,我是死而无憾了。”方通笑眯眯看着人,纪余穿这套衣服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尤其是脑袋上那两只猫耳朵,他像真的有。
方通撩开帘子,纪余微垂着头从里面走了出来,活动室里惊叹的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纪余在学校知名度不小,这会儿看着他女装,纷纷侧目。
有人说:“我去了,那是纪余?那双腿能不能给我。”
“好好看啊,纪余居然意外的合适,我不敢想他穿执事男装得多帅了。”
……
纪余视线不敢聚焦,他不知道自己穿成什么样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伸手拉了拉前头的裙摆:“去哪儿?”
方通将他带到一边,几个女学生正整理着化妆包,看见人来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忙,忙招着手:“这里这里。”
学校礼堂前,纪识休停下车。
后座的少年推门下车,好奇地看着这所学校,纪识路在同城刷到了相关的帖子,想到哥哥好像就是这所学校毕业的,他便问着能不能带他一起去。
他第一次进大学校园,原来是这个样子。
纪识路乖巧地站在纪识休身侧,浑身上下只有眼神是大胆的。
纪识休回头,道:“你可以随处走走,有事电话联系。”
说着纪识休径直朝礼堂走了,礼堂内摆着十几张圆桌,铺着暗红色的绸布,头顶的圆灯夺目,礼堂内布置的流光溢彩,的确能看出这所学校的实力。
校友桌在最前头,纪识休漫不经心,不禁在想纪余这会儿在哪儿。
“这儿,识休。”
纪识休看过去,徐理正在桌前朝他招手,他调转脚步朝人走去。
徐理碰了碰他的肩,调侃:“你来挺早啊。”
纪识休回老宅接纪识路才晚了时间,不过没晚多久,庆典还没开始,纪识休拉开椅子落座,道:“不晚。”
任从轻坐在身侧,懒洋洋靠着高背椅,往纪识休身后看了看:“怎么没带你家那位来。”
“他忙别的事。”纪识休道,眸色平静。
任从轻手肘靠着椅背,看着他的神色若有所思,问:“小朋友闹矛盾了?”
他淡淡抬眼看过去,差点忘了旁边坐着一位心理医生,微微摇头:“不是。”
任从轻含笑,说:“我上回说的话还算数,双人打折。”
徐理挤了进来:“你们打什么谜语?咱下午去一家新开house聚聚,听朋友说环境不错。”
刚好校庆几人凑在一块,都免了自个儿抽时间了,几人都没有异议,纪识休更没有,这段时间精神也总紧绷,能放松放松再好不过。
徐理碰了碰他,问:“那啥,小朋友来吗?来的话换个地方,未成年喝酒不好。”
任从轻食指无意识点着桌面,笑着替他应声:“老徐,小朋友要是不能喝酒,他老纪就进去了。”
纪识休:……
徐理了然,笑着推他:“那他来不?”
纪识休捏了下鼻梁,说:“他有事。”
“我去!原来你家小鲫鱼有比哥哥重要的事儿啊,稀奇,实在稀奇。”
徐理好奇,又说,
“我记得以前不是总哥哥长哥哥短,整得跟你的小挂件似的。我那会儿是真羡慕啊,我恨不得我也有个。”
纪识休微微勾着唇回应,眸色沉了沉,任从轻见状解围:“老徐,那都多少年了,人都是会长大的嘛。”
徐理拧着眉挠了挠头,本来还想说上回不也来了,接收到了任从轻的眼色改了口:“也是,也是,诶一眨眼都奔三了,学校变化都这么大。”
“是,听说广场还有活动,待会儿结束了去逛逛?”任从轻眼睛瞥着纪识休。
徐理:“行啊,挺久没回来,不知道我最爱吃的那家店还在吗?”
任从轻笑说:“你想挺多,一般你爱吃的第二年就搬走了。”
纪识休上周才来过,称不上有这么多回忆,他微微颔首,仍由他们安排。
……
广场上,参加的每个社团都搭了个三面台,像一个个快闪小店,他们的台子格外大,像是两个社团的用地拼了起来。
纪余躲在角落里,敲着键盘回消息,让霍巡他们三个最好别来了,他抿着唇,脸上的妆存在感太强了,让他总忍不住动。
屏幕上倒映着少年的脸,并没有画很浓的妆。嫩粉的唇,眼尾微微扫了一点桃色眼影,双眼皮假睫毛假发一个不落。
他本以为至少不用换鞋,结果他还是想多了,纪余有些崩溃,近乎在重塑三观。
==========作者有话说:==========
口是心非小猫咪一只,霍寻和纪余算是年少朋友。
纪余的长相可爱,但他不爱跟他们玩,所以没什么朋友,他只喜欢跟哥哥玩。加上幼儿园的阴影纪余就更不肯跟别的小朋友的玩了。
表面不在乎,所以从心底还是在芥蒂爸爸妈妈的?
第24章 小女仆纪余
没人说是男扮女女扮男啊, 他来时瞧了眼,女生他乍一眼瞧以为是男的。
他看着镜子里看不出自己的自己,心一横,反正没人认得出来吧。
“哥, 你别躲里头了, 活动马上正式开始了。”方通朝里头喊。
纪余回头收起手机, 往那头走:“我们要干什么?”
“我们和隔壁厨艺社搭伙,他们那边提供餐食,咱这边负责服务。”
方通手里拿着菜单,顺便给每个人分了分, 他们身高差不多,不过是因为方通他们穿的高底鞋,他个子在里面算最高的, 只穿了一双低跟制服鞋。
纪余有点目瞪口呆,问:“谁想出来这种没节操的活动,学校居然也能批过。”
“我们社长啊,她说反正我每次都说没新意,这次给我来个重磅级。”方通耸耸肩, 一脸无辜,“至于学校那边,甚至觉得很有创意。”
创意?伤风败俗!
黎丘拿着扫帚在身后漫无目的走,酷似游戏的NPC,看上去显然像入戏了。
逐渐有人涌向广场,变得热闹起来, 喧闹声四起, 纪余抱着餐单,捂着下半张脸, 只露出了一双水灵的眼睛。
有人路过偶尔停留,甚至还有走上来问他要联系方式的,不过他刚开口那些人就走了,还有眼睛不太好的,问他是不是感冒了嗓子才这样,他都得挪开脖颈上的系带才行。
嗯,他有喉结,铁男。
他们的社团女生来的偏多,进来便有穿着执事服的女生迎接,她们的笑容在得知那些帅哥是女生后更灿烂了。
哎,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余哥之前提过他会在动漫社等我们。”
“他后面不是说有事不来了吗?”
熟悉的声音出现,纪余视线扫过去,陈辰和甘泽两个人就站在店前,苍天,大地,别进来别进来。
纪余干脆背过身,故作忙碌地擦着桌面,熬到他们走就好了,他在心里默念着。
……
“你好,我听说纪余学长有在这里当NPC是吗?”又一道声音亮起,少女嗓音清亮,即使场地杂音多,纪余还是精准捕捉到了。
捕捉到的显然不止他,门口两人也齐刷刷看了过去,方通是招待,满脸带笑,开口:“是啊是啊,你是想要我们小鱼的服务吗?”
女孩眨了眨眼:“可以吗!”
不可以,纪余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当然可以啦。”紧接着,一只手搭上他的肩,道,“来活了。”
纪余没转身,反手将方通一把拉了过来,质问道:“什么叫,纪余是在这里当NPC吗?”
方通嘿嘿笑了声:“这不是,为了热度嘛,我就发了条朋友圈,我发誓。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朋友……”
“余哥?”
“鲫鱼?”
背后几道视线如芒在背,纪余浑身一僵,在朋友面前女装比脱光更羞耻!他拿着菜单挡脸,挪着步子到女孩儿面前。
“我去。”甘泽震惊,陈辰在身边没说话,嘴唇微微张着,两人同样呆愣在原地。
布置得粉嫩的置景里头,那个身材高挑,秀发飘逸,两腿漂亮笔直的妹子,居然是他们的好兄弟,纪余。
甘泽,陈辰:(⊙o⊙)。
纪余余光扫过,彻底认命了。
放下了举起的菜单,问:“你好,请问你需要什么?”
“学长,你好漂亮啊,我想跟你合个影再点餐可以吗?”女生眨了眨眼,又是那种祈求的眼神。
他没拒绝,他根本拒绝不了。
纪余蹲下身,裙摆着地,他看着手机里的自拍,因为扯出的笑太难看,干脆没有表情。
“学长,我是跟你一个高中的,那时候就很喜欢你,觉得你特别好看,不过没敢上前,没想到你现在这么和善了!”
纪余扯起嘴角笑了笑,良善是他哥训的,一路的屁股疼只有他知道。
女生点了个饮品,纪余如获大赦急忙往后头走,身后两个人已经跟了上来,甘泽拉住他的手腕:“鲫鱼你跑什么?我们又不会笑你。”
说这话时明晃晃憋着笑,他良心不痛吗,纪余想。
“余哥,其实很好看啊,而且是我喜欢的类型。”陈辰背着手,两眼弯成了月牙,耳尖还红了点。
纪余满脸黑线,转身道:“是你喜欢的那就不对。”
甘泽安慰他:“这有什么,不就是女仆装嘛,你穿又不丑。”
是这个问题吗?是这个问题吗!
纪余内心在咆哮,他不轻不重拍开腕儿上的手,像没伸爪子逗弄人的猫:“谢了,你俩一边儿玩去,我要上班了。”
甘泽:“诶?你不是说有朋友要介绍我们认识吗?”
纪余心中警铃大作,差点忘了还有霍巡这个重量级嘉宾。
他满脸认真,叮嘱道:“那个人叫霍巡,待会儿他要是来了你俩就赶紧把他拉走,别让他看见我。”
两人面露不解,光听着这个任务就很难,他们不仅不认识霍巡,更不会莫名其妙把人拉走。
他们刚要开口,就被来人打断。
“你要找的人在这里。”方通两眼冒了星星,上回看篮球社的时候就觉着他们队长是真帅,今个儿还又碰上了,大饱眼福啊。
霍巡:“谢谢。”
陈辰和甘泽两人闻声转头,互相对视一眼,嗯……他们现在应该认识霍巡了,但是好像已经没有用了。
方通,我要你的命!
这些人怎么一个二个来这么准时,还恰好每次都碰上方通在前台的时候。
纪余问:“我不是让你别来这里了吗?”
霍巡看着转过身的人,一时间说不出话,呆在了原地,少年本就细长的眼睫卷翘,更加浓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人,只觉得像在心上挠。
和其他两个人如出一辙的反应,霍巡话出口变得哆哆嗦嗦,语无伦次:“那个,我,那个,我没看,就,就直接过来了。”
他皱眉看着人,说:“你,有毛病。”
霍巡摇头摆手:“不不不,我不是结巴了,我只是太紧张了你知道吗?”
纪余扫他一眼,端上那杯淡蓝色的饮料,掠过他们身边,道:“你们自个儿互相认识吧,认识完了就一边玩去。”
似乎有一抹淡淡的柚子香飘在空气中,霍巡挠着脑袋,浑身得不自在。
三个人顿时像个跟屁虫,亦步亦趋跟在纪余身后,突然和陌生人要交成朋友还挺尴尬的,谁也不知道怎么做。
霍巡跟在一边,眼神直直地盯着腰后垂落的猫尾,走路时一晃一晃,要是被扫过,一定很柔软。
“你俩有病吗?”纪余认真地问着,一双眼睛微微瞪着人,发丝间的猫耳让他脸上看不出一点生气的意思,更像在和对象闹脾气。
甘泽不解:“为什么是两个人挨骂,你身后明明有三个人。”
“橙子不经骂,”纪余打发着他们,“你们三个别跟我了,广场上这么大,自己一边儿玩去,我这边结束就去找你们。”
陈辰嘿嘿一笑,抱着纪余的胳膊撒娇:“最爱你了余哥。”
甘泽耸了耸肩,提起陈辰的后衣领,朝霍巡扬了个眼色,几人便一同出了coffee。
没了认识的人,纪余松了一口气,加上接待完那个女生也变得自如许多,开始陆陆续续地服务着其他客人,他抽空问方通:“这个有工资的吗?”
“鱼,虽然不发工资,但是加学分哦。”
纪余短叹一声,不仅出卖色相,还得出卖体力,早知如此还不如被抓去做志愿者,甚至都是加一样的学分,还不用出卖节操。
恨!纪识休都没看过他穿裙子!
中午广场上的人不多,大部分都去了学校各个食堂吃饭,纪余他们这个活动都省了去食堂吃饭,自个儿就把饭做了。
甘泽几人玩了一圈回来时,身上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小物件,显然是玩到了一块去。
霍巡脸上笑容多了点。
方通说的不错,忙了一上午确实没空想很多事情,纪识休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参加完庆典回家了。
纪识休在庆典开始的时候给他发了张照片,他没回。
再往上翻,他哥一天的一两条信息,非必要他都没有回复,右侧的对话框总是很少,一个字或者两个字。
他不知道怎么回,也不想回。
有时候在家也没什么话要说,餐桌上吃饭大多都沉默不语,况且他也不吃他哥做的饭了,要么约陈辰吃饭,要么去陈辰家蹭饭。
总之,他们这样下去一年的交流估计都抵不过过往一天。
纪余觉得他只是在提前适应以后的生活,等到时候他就带着旺财远走高飞。
让纪识休从此再也没有他这个弟弟,纪识休活该,到时候后悔去吧!
……
“这都多久没来过了,这儿还没变。”
学校食堂内,几人找了个熟悉的地方坐下,徐理感慨万分,抻了抻衣袖四处张望着。
“是啊,没舍得翻新一下。”任从轻坐在纪识休身侧,男人捏着手机,眉目轻皱着从未放松,
任从轻扬眉,敲了敲屏幕,给身边的人发着信息:你俩感情出问题了。
轻易就能看出来,不过纪识休似乎不想承认,他便没提,只是一上午过去,纪识休总时不时看眼手机,又很快锁屏,像在期待什么。
纪识休听着震动,淡淡挪过视线,沉默良久,还是回复了信息。
荷塘:……,在治疗分离焦虑。
任从轻看了眼信息,摸着下巴琢磨这句话,道:哦,他不要你了。
荷塘:?
任从轻把手机拿到桌面上,揉了揉自己手腕似乎要大干一场。
任从轻:以你们家小朋友对你的依赖程度,除了他主动地想要切割,否则你俩不可能分得开。毕竟你自己扪心自问,你对纪余到底感情有多深,纪余流两滴泪我发誓你就能不管不顾。
任从轻:综上所述,你这副模样,只能是你们家小朋友不要你了,你现在很煎熬吧。
荷塘:。
任从轻:不过你也别气馁,人的感情是相互的,纪余对你已经有点病态依赖,他想要主动去切割是好事。不过要多关注他的情绪,他做切割的过程一定会非常痛苦,毕竟他对你的感情未必就比你要淡。
而且,你不能心软,你的心软只会打断他的自我切割,一切都半途而废。你只能在一边看,适当保护就好。
荷塘:嗯。
任从轻:不过,你真的愿意?你能接受你们家小朋友不要你了?
“你俩还在那玩手机,快吃饭快吃饭,下午着急赶趟。”
任从轻挂着笑:“行行。”
纪识休没有什么能不能接受一说,只要纪余愿意就够了,纪余想做的事情,他会竭尽全力。
只是这段过程,最难的莫过于,他要克制自己总忍不住想要将纪余占为己有的心思。
纪识休像个小孩,手上有一个大家都喜欢的玩具,他拥有了二十年,忽然有一天大家告诉他,这个玩具不是他的。
可他是个小孩,他只有千方百计地将玩具留下的想法,他不要分享,不要借出,那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
“欢迎你来。”
纪余搬了张椅子乖巧地坐在门侧,方通给他安排了个门童的好位置,至于为什么安排他,方通的原话是:小鱼拉客一流。
听着不像好话。
纪余垂眸整理着自己的裙摆,现在没了最初那点羞耻心,也因为认出来他的人并不多,他细心将每一根褶都抚平,纪余现在最大的感想是,女孩子好辛苦,但萌妹子好可爱。
早上走了很久,小皮鞋上沾了灰,他从一旁抽了张纸,屈下身,胸口贴着大腿,缓缓擦拭着鞋尖的会成,又重新变得发亮。
他又干净惹(??- .??)。
“这是什么社团,我们那会儿有吗?”一道声音在他的上空响起,声音有些耳熟,纪余并未多想。
他没直起身,认真将另一只鞋也擦得油光发亮,说:“这里是厨艺社和动漫社联合出品草台班子,欢迎你来。”
那人顿时沉默,一旁人嗓音带着疑惑:“男的?”
纪余还以为被他的声音吓着了,直起腰想解释,视线相对,清冽的眼神直直地望向他,身体自动反应,瞬间如坐针毡。
不儿,纪识休没走?
“纪余?”任从轻试探问道。
“我,我,应该,不是吧。”纪余有些语无伦次,还有没有比这儿更尴尬的事儿?
徐理有些摸不着头脑,左看右看了好几眼:“小鲫鱼,你在这,穿这样,你哥知道?”
现在知道了。
纪余侧着脑袋,不愿对上他的视线,指尖下意识捏着布料,刚梳平的褶子又聚拢起来。
“他管不着。”
少年身形清瘦,胸前和裙装留有空隙,凑近便能看见点光景。
茶色的假发搭在肩颈两侧,再往下裙摆遮住大半肉腿,白袜勾勒出小腿的轮廓,一只手就能将脚腕圈圆。
他偏着头,浓密卷曲的眼睫洒下一点阴影,遮不住脸蛋上泛起的薄红,纪余生得白,这会儿粉嫩的唇抿起来都快跟皮肤一般白。
脑袋上一对毛绒耳朵轻微晃着,似是在招着手求人摸一摸。
其他两人轻咳了声,不约而同地看着纪识休。
纪识休低垂着眼睫,洒下一片阴翳,问:“我怎么不知道?”
纪余起身,没好气道:“哦!你不知道就不知道。”
纪识休:“回家。”
纪余瞪他一眼,问:“跟你回哪个家?你家多了去了还记得我们家怎么走吗?”
那句话里的酸意都快溢出来,接着头也不回径直往里走了,只留下亭亭的背影,纪识休手指动了动,他并未理解纪余话里的意思。
纪余把方通推了出去:“我哥来了,你帮我应付。”
方通如临大敌:“啊?你哥,我应付,你真要我的命啊。”
三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这个样板间前,不知道的以为考察项目,他们齐刷刷看着里头少年扬着笑和别人说话,和他们说话时完全不同的神情。
徐理探头看着,问:“识休,你又怎么惹你的祖宗了?”
任从轻眼神变得微妙,他起初以为纪余可能打心底里觉得这样不对了,看到现状才发现和之前依旧如出一辙:“这不是在跟你闹脾气吗?你怎么不哄哄。”
“不是你说的?只能旁观。”
纪识休看过去,眸色浓得像刚研出来的墨,心里有千般根刺在扎,熟悉的感觉涌上来,他不断地妄想上前,将少年带走,带回家里锁起来,再好好哄。
可他只是转身走了,面上掩饰得很好,只是连一个正常的哥哥形象也难以维持住,此刻他和纪余更像两个陌生人。
任从轻和徐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不解,他们跟着路过。方通出去时原地已经空无一人,他挠着脑袋回去汇报:“你哥好像走了,他居然没来抓你。”
“我知道。”
这在纪余的意料之内,反正纪识休也不管他。
“你要点什么?”
纪余将菜单递给正在服务的同学,脸色像乌云聚拢了,板着脸给人生人勿近的感觉。
同学悄悄瞧了眼,胡乱点了一个:“呃,这个就好……”
方通路过,直接撤了他的职,将他挪到了最里头,坐着当个漂亮的吉祥物。纪余的脸色太臭了,方通觉着这会影响他们活动,吓得同学们不敢进来。
方通给他拿了杯果汁,问:“你和你哥咋了?”
纪识休的出现无端打搅了他一天的好情绪,他闷了口饮料,干脆坦白:“他背着我有别人了。”
“啊?”方通呆住,努力消化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背着纪余有了别人,这不就是他哥有对象了吗?不过他也能理解,纪余和他哥关系那么亲密,一时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方通拍着他的肩:“嗯,鱼啊,虽然但是,迟早的事。”
“什么迟早,纪识休说了他会一辈子单身。”纪余蹙眉。
他越想越气,凭什么纪识休随便说几句话就跟没事人一样,就剩他在这被烦得发闷。他纪识休就是一个不守信用的骗子,还能心情那么好逛玩,凭什么。
方通正琢磨着安慰的措辞,就见纪余拍桌起身,将果汁一饮而尽,目光坚定得像要入党,应该是只短短一分钟就做出了什么决定,因为纪余下一刻就出去了。
“通子,我出去一趟。”
方通目瞪口呆看着少年决绝离去的背影,这还回家吃饭吗?
广场上人来人往,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每个三面房都围了不少人,最中间的台子是各个舞蹈社和音乐社联合开的演出,纪余四处张望着。
人太多了,找起来不简单,他站在了个稍高的地方,一眼便锁定了人群中三个身材高挑,西装贴身的男人,他们刚走也不过十来分钟,离得并没有很远,纪余确认方向,鼓着一口气,埋头穿过人群向前走。
人流并不算太密集,他穿梭在缝隙中,走得还算顺利,熟悉的背影在眼前越来越近,纪余小跑几步,一路越到了纪识休的身后。
接着,他一脑袋撞上了纪识休的后背,男人脚步一顿,转过身,纪余正站在身后,两颊被气塞得鼓鼓的,仰起头直直将眼睛瞪圆了,就差直白写着他很生气。
纪识休眼神复杂,垂在身侧的手克制着没动。
纪余不理会,反正不是什么好眼色,又用脑袋撞他的胸膛,气死他了,这几天纪识休居然一点都不哄他,他要撞死纪识休。
两人在人流中的动作并不算惹眼,众人只以为是女朋友闹小脾气,连吵架都算不上,完全是调情。
“你俩,这是。”任从轻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人多声音杂,两人走出去几米才发现纪识休还在原地,回头再一看,两人又扯上了。
纪余才意识到什么,他只拽起纪识休的袖口,鼓起嘴瞪着他:“跟我走!”
兄弟俩的声音消失在眼前,任从轻勾唇,伸手:“刚才的小玩意儿,我的了。”
“哎,我也是蠢,跟个搞心理学的打赌。”徐理斜他一眼,从兜里拿出个小摆件,叹声:“老纪有什么出息,还要人小鲫鱼追出来。”
“人兄弟俩的事,不搞不搞。”
纪余拉着人在人群中穿梭,找了个空隙钻出了广场,一直小跑到一个阴处的角落才停下,这个角落足够隐蔽,四处见不到人,广场的声音依旧喧哗。
纪余转过身,将他抵在了水泥墙上,双手撑在男人两侧,质问道:“纪识休,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幸好是在角落,若是有人经过,看着少女围堵这一幕,怕是惊得合不拢嘴。
纪识休无言,只静静地看着他,他说不出是因为他嫉妒纪余和方通关系的亲密,他也说不出是看见了霍巡那个亲昵的拥抱。
毕竟他只是个哥哥,纪余也只是因为太依赖他,倘若想要私有纪余,只是对其他人自私,他会不顾一切。
只是对纪余来说,他的私有也是纪余的自私,纪识休便不愿了。
==========作者有话说:==========
任从轻:噢噢,你老婆不要你了。
纪识休:……?
女装小猫,期待您的光临,老纪看见老婆穿女仆装不得魂都飞了,耿耿于怀,以后
,那么萌的宝宝谁看谁不稀罕?
第25章 带了药的果汁纪小余说喝就喝。
少年离他很近, 近得能闻见身上的清香,熟悉的感觉是疏远之后再也没有过的,他只觉得精神得到了一丝放松。
“纪识休,你说啊。”纪余不懂他, 为什么不解释, 明明只要解释他就会相信。
“你说你明明答应好不结婚不早恋, 你为什么骗我?”
纪识休只是抬起手,别过他眼前散落的发丝:“没骗你。”
他一把拍开男人的手:“你都有其他的家了,你还跟我装,你真把我当傻子呢纪识休?”
纪识休眸色动了动, 他大概想到了原因,可他在犹豫,他知道纪余在等一个否定回答, 就像上次一样。
两人近互相贴,树影婆娑,只有点点光斑落在他们身上,视线相对,纪余的瞳孔映着男人的模样, 神色多了丝央求。
纪识休在沉默,不否认,也不承认,他只能这么做。
纪余红了眼眶:“求你了,哥。”
纪识休抬起手,遮住他灵动晕起水雾的双眸, 眼睛看不见, 说出的话只能靠听,耳边是轻轻掠过的风声, 半晌,才亮起一声。
“哥哥没用。”
纪余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一般,他木讷地盯着眼前只透了一点微光的掌心,他一直在心里抱着一丝念想,只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想法罢了,现在纪识休一句话,便落了实。
纪识休真狠心。
“哥……那个,我想回家,打你电话没接。”
陌生的声音,纪余忽然转身,少年站在阳光下,局促不安地捏着手机,他侧过头,目光决绝地看着男人,唇瓣都咬出了血痕,心里那块等待滋养的土地比下去枯竭得更快了。
少年神色懵懂,衬得他像个坏人。
纪余意识到什么,收回手,随手拍着掌心沾上的灰尘,面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除去红着的眼尾,什么也没说。
接着他利落地转身,若无其事地走了。
再相信纪识休他纪余就是狗。
少年硬撑着,尽量不让自己的背影染上一丝落寞和狼狈,是他不要纪识休,没有纪识休不要他的可能。
“方通,我有点事,先回家了。”纪余路过社团门口,摆摆手。
“小鱼,好,注意安全!”方通撑着桌面,看他怅然若失的背影,心里隐隐还有些担心。
纪余只看着前头,又好像没看见,他一直走到了活动室门口,才回过神,自己走过了一段路。
他什么都没想,麻木地换衣服,骑车,回家。
一直到旺财扑倒他腿上时,他才彻底地回过神,脑中生锈的齿轮嘶哑地转动。
他是怎么回到家,没记忆过,都变得模糊,纪余心累,实在没多余的心力思考。
他一股脑栽倒在床上,像一截本就骨折的躯干,总以为骨头能自愈,到来的却是截肢通知。
那是第一次,纪识休承认,别人比他要重要。
那个少年站在阳光下,只是静静地站着。
纪余恍惚想起,纪识休质问他为什么是同性恋。所以,是因为纪识休自己是同性恋,教出了个小同性恋,才会那么生气。
手机震动几声,纪余深呼吸几口气,没备注的新号码,他挂断了,那头又连着打了好几通,他接通电话。
“说事。”
“余哥,我开了家酒吧,来捧个场呗,以前的兄弟我都叫上了。”
纪余一怔,没想到是他。
熟悉的声音,是纪余高中一起玩的朋友,叫尚良。那会儿比较叛逆,那群人里,正经读书的就他一个,他还是里头最能打的一个,成了老大。
后来被迫从良,又凑一块搞了个散装乐队。至于为什么散伙,也拜纪识休所赐。
纪余:“不去了,麻烦。”
尚良劝道:“余哥,咱哥几个多久没聚了,我这儿好不容易有点出息,你不来不行啊。”
“恭喜,我就不去了,你们玩。”他又缓缓缩回了被子里,真没心情陪他们闹了,家里乱成一锅粥了。
对面开始打感情牌:“余哥,你还记得吗?以前我走浑道,是你,天降正义,你对我来说,就是我再生父母。”
不太懂什么叫天降正义,纪余最多叫教他做人,尚良以前是去初中门口收保护费,没认出来纪余是高中生,回家路上拦着他要钱上网。
纪余要有钱的话,为了不想惹事给就给了,但那会儿他哥管得严,一块钱都是金贵的。
纪余只是跟着他去了巷子里,又毫发无损地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个鼻青脸肿的尚良。
他无语凝噎,问:“尚良,你就不能读点书吗,你爸妈知道这事儿吗?”
“他们知道啊,他们都没出资呢,我厉害不余哥,我不爱读书余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尚良嘿嘿笑着,一个二十几的男人撒起了娇,又一会儿故作抽泣,“余哥,我求你了,我这店你不来开不下去了,我不开了!”
精神病!
“地址。”纪余闭了闭眼,妥协道。
要真说起他高中那群同伙,完全是小母鸡带老鸡,个个儿二十左右没什么攻击力,打起架还将他护至身前,连黄毛混混都算不上,实际是几个不爱读书的网瘾少年。
后来被纪识休地狱级严格管控,他们就没见过了。
少年烦闷地揉了揉发丝,纪识休的小人总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都想把脑瓜开瓢,找到纪识休那根神经拔除掉。
尚良发来了个地址,离这里挺远。
他放弃了骑电动车,转而选择了公共交通工具,纪余带上卫衣帽,游入了入群之中。
·
“识休哥,那个好像就是,上次帮我的男生。”纪识路看着后视镜,轻声道。
“我知道。”纪识休紧握着方向盘,视线定在前方,少年倔强孤独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像一股慢性毒药,缓缓侵入全身。
纪识路又问:“识休哥,你们好像认识。”
纪识路和纪余都以为家里只有两个孩子,都不知道有彼此的存在,纪余是因为纪识休自己的私心,至于纪识路,或许他们的父母和他想的一样罢了。
纪识休也没有告诉纪识路真相,多一个人知道,纪余只会更容易受到伤害。
“嗯。”
他们不仅认识,而且很熟悉,是所有人都无可比较的亲密,只不过现在不是了,纪识休嘲弄地想。
纪识路心下有些好奇,只觉得很巧,道:“识休哥,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上次帮我,还没有好好道谢。”
“我已经道过谢了,不用再找他。”
纪识路有些受宠若惊,点了点头。却又觉得不太好,他自己不去道谢的话很没有诚意的。
将人送回去后,纪识休看了眼手机定位,少年的定位还在家里,脑中绷紧的一根弦松了点。他知道纪余那一刻几乎能说得上恨,恨他也好,纪余幸福就好。
黑车在道路上压着速度行驶,任从轻打了个电话催促他的进程,发来的地址显示在城郊那片。
纪余站在店门口,仰头看了眼,心中多了丝异样的感觉,富有设计感的门牌和构造,往里头看也和外套如出一辙,看过去只会让人觉得,这家店老板很有审美。
但他一想到这背后的老板是尚良,就难以挂钩。
纪余推门进去,这个点外头天还是亮的,卡座里零星占了几个位,他推门时带动了门口的铃声,身上落下几道视线。
有服务生正打扫着,屋内弥漫着宁静的氛围,他朝里走着径直去了吧台,吧台里一个调酒师在晃动着手里的冰瓶。
纪余食指点了点大理石台的桌面:“你们老板在哪?”
调酒师闻声抬起头,笑着指桌面上的一块小立牌,双手又动了起来,在打手语,调酒师不会说话。
纪余诧异一瞬,顺着视线看过去,牌子上写着:
本店半数员工是残障人士,请您多一点宽容理解,老板在后台工作室,有需要联系。
后面是一串数字,尚良的电话号码。他没想到尚良从良得这么彻底,已经开始为人民进步做贡献了。
纪余又问:“后台工作室在哪儿?”
调酒师脸上带笑,引着他去了一条通道,纪余走进那条长廊,左侧应该是包间,他走到了回廊的尽头,门牌上写着老板办公室。
纪余指节叩起,敲了敲门。
“请进!”
还挺有礼貌,他推开门,里头的布置就简约许多,整体是黑白灰的色调,最中间的办公桌前,尚良伸着脑袋出来,两人视线相对。
“余哥,余哥余哥余哥。”尚良激动地站了起来,大跨几步走了过来,双手一张就紧紧地抱住了他,“你不知道这几年我有多想你!”
“我知道。”纪余气声,男人一身牛劲,想推推不开,凭这个力道他都懂了。
“余哥你不知道!”
他还委屈上了,纪余咬着牙,一字一句:“那你打算勒死我吗?”
尚良噢噢两声,忙松开手:“嘿嘿余哥,我就太想你了你知豆不,我想你想的撕心裂肺。”
有什么结果?在这儿背歌词呢。
纪余拍着衣服上被挤压出的褶皱,神情恹恹:“你是太想杀我了。”
尚良拉着他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陪着笑:“你能来,我的小店光芒万丈。”
纪余:“是蓬荜生辉,尚良,你没事就多读点书。”
尚良皱起眉:“什么?笔为什么会生灰,不洗的吗?”
他沉默,难言地看了尚良一眼,当初让他多读点书要他命了。
“剩下两个什么时候到?”
尚良咧开嘴笑:“快了,他们下班就来,余哥,你看我这儿怎么样。”
高中那会儿的朋友都是校外的,校内没什么人跟他玩,他们只比纪余大个一两岁,是觉得自己读不进书干脆辍学的,不过那会儿年龄还小,也成不了什么事,也就游手好闲。
他们有快三年没联系,现在都有了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方向,有想做的事,纪余居然还觉得有点欣慰。
“挺好。”他懒懒道,只感觉乏力,向后仰躺在沙发里,想到什么,又问,“怎么想到找残障人士做店员的,谁给你仙人指路了?”
尚良挠着脑袋,解释:“这个啊,是因为就听人说差评会影响店,我寻思我店里如果大部分都是残疾人,他们就不好意思差评了。”
纪余看他一眼,这番话也就尚良说得出来。
“对了余哥,李颓回来了。”尚良压着声音,好似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少年眸色动了动,轻嗤:“他还敢回来。”
“他上次联系我,给我发短信,说想给我们道歉。”
“不需要,让他有多远滚多远。”纪余冷声。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才等到其他两个人下班,那两个人是对双胞胎,叫刘诚和刘实,纪余有段时间很羡慕他们,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感情还非常好,一直到现在都还在一个地方上班。
纪余甚至想他和纪识休怎么不是双胞胎,但他转念一想,他接受不了纪识休长他那样,也接受不了自己长纪识休那样,就释怀了。
两人到时,齐齐往他眼前一站,鞠了个躬:“余哥好,余哥我们想你了。”
“刘诚你精神病吗?”纪余看着忍笑的两人,一眼便知道谁的主张。
刘实看了眼身侧的人,又看了眼纪余:“余哥,你咋又认出来了?我们同事都分不出我们,尚良也分不出。”
他淡淡抬眼,扫过两人,扯了扯嘴角:“因为你看起来更傻。”
“余哥,咋这样!”
几人在办公室里寒暄了一阵,尚良要给他们开包间,纪余拒了,他们人不多,尚良又是新开的店,随便找了个卡座坐下。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路边的街灯亮了起来,泛着一点光也透不进屋内。店内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没多久便隐隐有细碎的说话声。
刘诚问:“刘实你喝啥?余哥你就喝点甜水得了。”
“我喝点,今天上一天班累死了。”刘实凑过去看了眼。
纪余:……
他也没反对,到时候喝了酒还麻烦,自己酒量什么样他很清楚,他可不想再看见纪识休。
尚良靠着沙发椅背探出头:“余哥,你到时候要不要上去唱一首?”
刘实碰了碰他的胳膊:“余哥你不能拒绝,我可是刷到你在店里唱歌那条视频了。”
“就是就是,之前怎么都不肯给我们唱那首歌,居然给别人唱去了。”
他们的视线落在中间的小舞台上,这会儿正有一支乐队在上面演出。纪余再转过头,几人纷纷低着眉一脸期待夹杂着央求。
纪余:……
怎么所有人都知道怎么治他。
尚良得到应允,一阵风似的,从一旁上去和他请的乐队沟通,那边一曲结束,尚良接过话筒,清了清嗓:
“打扰一下大家,下面由我的好兄弟为你们演唱一首,他唱的巨巨巨巨巨好听。”
尚良为他虚张声势了一番,纪余都不禁在想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
纪余起身,刘诚和刘实也跟在他身后,暗色调的酒吧内,只有同样的冷调暗光流转。没人看得清他长什么模样,只能看见人影。
婉转悠扬的歌声响起,和酒吧原本偏摇滚现代的风格不同,多了几分质感,底下依旧有私语的声音。
台下有一道视线,像钩子一样钉着台上那个少年。
“确实还不错。”任从轻抿了口酒。
徐理跟他俩碰了个杯:“我是觉得这里的环境氛围挺好。”
纪识休淡淡晃着手中的玻璃杯,支着下颌,定定看着台上演出的人,眼神一眨不眨,那是纪余,小混蛋出息了。
余光扫过少年上去时的方向,纪余的卡座就在隔壁,光线太暗没注意到,这会儿定睛看了看似乎有个人影在他的位置里弄着什么。
“这个点小鲫鱼怎么没打电话来?”任从轻问。
他仰起头饮了口杯中的酒液,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视线又转回台上,少年的嗓音柔和清亮,像一壶酒,甘稠醉人。
任从轻抬手,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没和好?”
“没吵架。”
纪识休一饮而尽,将玻璃杯放回了桌上,干脆闭起了眼,懒懒靠着沙发椅背,耳边是不断回荡在屋内的歌声。
熟悉的嗓音仿若近距离贴着耳尖,好想把小混蛋锁起来,只有他能看见。
“诶诶,老纪你养鱼呢。”徐理踢了踢他的脚尖,“要睡觉回家去。”
男人嗓音淡淡,四处看了眼,视线落在那个身影上,站起身:“不喝了,我去处理点事,帮我叫个代驾司机。”
歌声停止,室内响起了捧场的掌声,纪余起身下台,三人眼神里如出一辙的仰慕。
尚良亮着眼睛:“余哥,风采依旧啊。”
纪余笑笑,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出门,他愣住一瞬,那个人穿着身形都很像,他晃了晃脑袋,应该没有那么巧的事。
而且他哥就算要和他因为避嫌划界,也绝对会把他打包抓走,纪识休归根到底还是他哥,血缘分割不了的。
酒吧后门,腥臭的垃圾箱堆在一侧,弥漫着难闻的气息,纪识休单手插兜,问:“下了药?”
那人被堵在墙角,男人目光冰冷,他被纪识休提出来时已经吓得浑身颤抖,酒吧的光线暗,他以为做得足够隐蔽。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做这种事情的人,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见怪不怪,手机屏幕发着莹莹亮光,又问:“什么药?”
男人不认识纪识休那身行头,但看着就不便宜,扑通一声,他双膝下跪,求饶道:“我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冷冷看着人,像在看一只蝼蚁,静静等着男人说话。
“是,是这个,求您饶了我吧。”男人从兜里掏出个小塑料瓶,纪识休扫了眼。
啧,该死。
后门口□□撞击的声音被店内的音乐掩盖,男人躺在地上,嘴里卡着药瓶再说不出求饶的话。纪识休播了个电话,转身回了店内。
“余哥,你现在在哪儿上大学?”尚良好奇,毕竟他们几个明日的新星陨落的太早了,都没陪纪余高考。
纪余应道:“南大。”
“余哥你可真厉害。”
几人碰了个杯,他们三个故意低着纪余一点,一副依旧把纪余当做他们的老大的模样,纪余举着玻璃杯,莫名地看他们一眼。
刘诚搭着他的肩:“余哥我们很想你,不开玩笑,你进去的那段日子,我们每天都去看你。”
他只是被纪识休抓着两点一线了,怎么听着像他进去吃国家饭了。
纪余摆摆手,反正都过去了,他拿起玻璃杯,刚贴着唇边,一只手从身后扣住了他的腕。
纪余顿住,仰头一看,他脑子里只剩下几个字,怎么哪儿都有他哥。
“别喝,下药了。”纪识休眉头蹙着。
少年本就被他搅得心头烦闷,他不在乎纪识休说了什么,只为了赌气。
眼睛直直盯着纪识休,换了只手,在男人的眼皮子底下,将杯里的液体一口气闷了,轻嘲说:“你拿什么管我。”
少年唇瓣沾了果汁,变得水润,纪余莫名有些愉悦,眼尾上扬,他的眼神里带着挑衅。
只想知道纪识休到底会怎么做,不是要跟他划界,要离开他,现在又想用什么管他。
纪识休缓缓眯起眼,他也喝了点酒,混乱了神经,此刻情绪外露,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太不乖了,他想。
卡座里其他几个都认识这个人,纪余那个控制狂哥哥。一边的任从轻和徐理也注意到了这边,都看不清现在的局势,只能保持沉默。
纪识休:“跟我走。”
想得美!
他挣扎着要抽回手:“不要你管。”
男人拽得紧,他抽不开,只能瞪着人,干脆张嘴一口咬在了纪识休的小臂上。
纪余没收力,几乎将这些天的委屈不甘一并发泄了出来,他眼尾泛红,眼神里装着恨意。
皮下已经出了血痕,纪余没松口,纪识休也没松手,两人僵持不下。
男人弯下点身,空余的手臂穿过少年的腿弯,只一施力,他便像萝卜被拔出土坑一样,落到纪识休怀里。
不顾少年手脚并用的挣扎,纪识休将人带出了门。
卡座里其他三个人看呆了,对视了一眼,他们老大又被抓走了,尚良捏了把大腿,不疼。
“我不是做梦吧,我记得三年前,老大也是这么就被带走了。”
刘实疼得皱起脸,拍开他的手:“你他妈捏得我。”
刘诚拉着两人,道:“不是不是,三年前,老大被他哥摁地上绑住才带走的,没现在这么温柔。”
第26章 什么叫不爱我但是不放开我?
男人剧烈起伏的胸膛贴在身后, 还能感受到灼热的体温。他咬着纪识休的手臂,不肯松口。
将钥匙扔给了在车边等候的司机,纪识休升起车前车后的挡板,隔绝出一块封闭的空间。
他在并不算狭小的空间挣扎不断, 陡地屁股一凉, 下一秒一个清脆的巴掌声便落了下来。
还有司机在前面开车, 纪余闷哼出声,停下了挣扎,可能被人发现这件事让他羞愤欲死。
他眸光瞪着纪识休这个衣冠禽兽,男人轻轻拍着臀肉, 低声道:“小混蛋。”
“纪识休,你傻逼。”
纪识休似是并不恼,纪余又要开口, 忽得落了一声清脆,来得太突然,激得纪余要出口的话转了几个音,只变成了呜噎。
咽下去的药这会儿就已经开始起效,面色泛起一点潮红, 浑身有种如蚁蚀骨的难耐。
他忍不住,又咬上纪识休的手臂,不知道收着力,一点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心下慌张起了。
眼睫不断颤动,纪余并没有想真的咬伤纪识休, 内疚瞬间就涌了上来。
纪识休察觉到怀里的人忽然收起了刺, 软了下来,手上的痛意根本算不上什么, 充其量像被一只小猫抓了,他将纪余抱起,叠坐在腿上。
少年抱着他的手臂,一股温热的感觉升起,纪识休一怔,垂眸看过去。
纪余眼眶湿润,像块聚满了水的海绵,伸着红嫩的软舌,一点一点舔舐溢出的丝丝血液,满脸的不安和愧疚,像在雨夜被冻得瑟瑟发抖。
他试着动了动手臂,纪余又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纪识休便停下了动作,少年转过脑袋,血液还在渗出,又轻轻地含了上去。
“小混蛋。”他揉了揉少年的毛绒脑袋,顺着猫儿的毛,又心疼又无奈。
迟缓的药效将情绪无端放大,纪余眨着眼睛,大滴的泪珠砸在他的手臂上,声音轻得微不可闻:
“对不起。”
他掰过少年的脸颊,纪余见着他又睁圆了眼,泪眼蒙蒙,都没忘记还在生他的气。
那声对不起甚至是对伤口说的,不是对他说的。
纪识休揩去少年脸颊的泪珠,轻声哄道:“不哭。”
纪余扭动着身体,眼泪干涸在脸颊上凝成泪痕,难以言喻的感觉如潮水涌了上来,好奇怪,他细细喘着气,低垂着脑袋,努力想将自己蜷成一团,像条缺了水快渴死的鱼。
他下意识地求助纪识休:“哥,我难受,帮我。”
“忍着,现在去医院。”
“我不要去医院,我要哥你帮我。”他瞧着纪识休,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理智逐渐被侵蚀,便只剩下依赖的本能,他只想要纪识休帮他。
“不行,纪余。”纪识休严词拒绝。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少年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呆愣,静静地虚靠在纪识休的怀里,又怕真的碰上,想挨不敢挨。
他忽然抽泣着,眼泪吧嗒吧嗒落下:“哥,你对我一点都不好,我不想要你了。”
纪识休:“你还想要谁?”
“我谁都不要了,你们都是骗子,连哥你也欺负我。”
他抱着膝盖,低低地哭。
纪余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他从来没在除他哥以外的人面前哭过。可在纪识休眼前,他也总哭,纪识休不好,一点都不好。
明明是纪识休自己说的会永远爱他的,现在又为了别人丢下他。
纪余抬起眼,浑身都泛着潮红,像被蒸熟了。
他问:“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旺财,喜欢我的时候就跟我玩,说永远会爱我。喜欢上别人了,就不理我,要丢掉我。”
“纪识休你就是个傻逼,你他妈凭什么这么对我?”
男人不发一言,仍由纪余指责哭诉,没人回应,他哭累了,也不说话。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纪余忽然朝前道:“停车。”
车速缓缓降了下来,纪识休出声:“继续,到医院再停。”
“我要下车,我不要坐你的车。”他又哭,哭得喘不上气,咳嗽得厉害。
男人伸手拍着纪余的背,纪余剧烈地挣扎起来,“你别碰我,我要下车,我不要坐你的车。”
纪识休:“我带你打车。”
“不要你带!你听不懂吗纪识休,我不要你了,我跟你在一起,我就恶心。”
他的情绪彻底决了堤,理智崩盘,变得口不择言,难掩的悲凉将药效带来的情潮都压了下去,他只觉得陷在一片苦海里,只要纪识休在,他就喘不过气。
纪余的话刺耳伤人,纪识休只当没听见,伸手一捞将他牢牢地禁锢在怀里:“乖,马上就到医院了。”
“纪识休,你这样贱不贱…你恶不恶心…你别再逼我了。”
少年哭叫,却没人回应,男人抿着唇,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纪余又哭:“哥,我求你了,我只有你了,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他只是哭,哭得浑身颤抖,哭得语无伦次,眼眶里盈满了泪,眼底是哀,连心脏的空也被流不完的泪水填满了,他不懂纪识休为什么这样对他。
明明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他接受纪识休说的是谎话了,可为什么纪识休不爱他却不愿任由他自生自灭。
纪余哭得不能自已,脑子里发麻,每一根神经都在震颤,连呼吸变得急促。
好难受,好难受……
眼前骤然一道白光闪过,少年闭上了眼。
车停在私人医院的门口,外面早已有病床推车在等候,纪识休稳稳抱着怀里不醒人事的少年,步履匆匆,少年脸上的潮红退了下去,面色转而变得发白,看不见丁点血色。
纪识休站在手术室门口,一身寒气,发丝凌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头,眼球爬上的红血丝掩盖不住他内心的痛苦。
他想要鸟儿去体验自由,却不舍得彻底将鸟儿依恋的笼子收走,更没人去问鸟儿是否真的想要广袤的天空。
纪家老宅。
纪识路伸着腰,送家庭教师出门。
他下个月才开始跟高三的课程学习,纪识休先给他请了家教。纪识路在国外都是自由学习,但因为常住医院,几乎没怎么上过学。
准确来说,他应该是个文盲。
就在今天的课中,他发现雷锋不是那个人的真名,他有些失落,其实他很想和雷锋交朋友。
纪识路呼出一口气,他放松刷着网上的热门视频,目光倏然定格,只是一张照片,还是刚发的。
有人偷拍他们?虽然照片很美,但网络信息混杂,纪识路觉得这对他和雷锋并不太好,他敲了段文字发给这个作品的创作者。
对面回复很快,纪识路看着,眼睛亮了亮。他和对面聊了起来,他想,他应该很快可以当面诚恳地向雷锋表达谢意了。
·
病房内弥散着一股清香,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外面天色将明,全身的知觉回笼。
他这是已经在医院了?醒得还挺早的,没睡多久吧。
纪余视线动了动,转到墙上的电子钟时一愣,这不都第三天了吗?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前天晚上,那时候简直疯了,能说的不能说的,敢说的不敢说的,他全说了,死嘴。
万一纪识休也晕过去了呢?
他居然睡了这么久,纪余动了动脑袋,这个病房还是上次住的那间,都快成他的专属病房了。
纪识休坐在身侧,正在闭目休息。
他躺着累,抬起手想挪一挪,手背顿时一瞬刺痛,没忍住轻嘶一声,他还在吊针,这会儿血液回流了。
纪余想按铃叫人,一只手比他更快一步,他看过去,纪识休已经睁开了眼,这有在睡吗?
“别动,还有一点。”
“噢……”他躺了回去,护士很快来了,迅速处理完又匆匆走了,他的手重获自由,房间内顿时又只剩他和纪识休。
病房里多了点生活用品,桌上还放着纪识休的办公电脑,他刚想问纪识休,是不是一直在这里陪着他没回家。
回过头,纪识休又闭着眼睛睡着了,眼下隐隐泛着乌青,看上去很久没睡觉了,为什么不睡觉,纪余呆呆看了会儿,才挪开视线,纪识休就是精神病……
病房还有张小床,被子叠得平整,一看就知道没人睡过,一旁的衣柜里挂了他的衣服,还有纪识休的,有好几套,看上去要长住似的。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悄悄地凑到了纪识休身边,伸手在纪识休眼前晃了晃,这是真睡着了啊。
“哥,你为什么不帮我,你帮我的话,我就不用进医院了,你也不用陪我。”他撅起嘴,从小床上搬着被子,不满地嘟囔,“虽然我讨厌你,但你不能见死不救,因为我还是你的弟弟。”
纪余抱着软被,自顾自地气声控诉纪识休,又想发脾气又不敢发脾气,怕一下就把纪识休吵醒了。
被子转移成功,现在轮到人了,纪识休好不容易睡着,他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纪余自己不是很弱的类型,但现在又成为了病号只能另说。
男人的气息平稳,后背贴着椅背,纪余在思考是迎面抱还是公主抱,他来的话,动一下纪识休可能就醒了。
最终纪余挪着椅子贴近床边,他顺势坐在床沿,将男人先搂进了怀里。
一颗毛绒脑袋倏然贴着颈侧,泛着丝丝痒意,他的心跳都加快了些许,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纪识休高挺的鼻梁,像抱旺财的时候。
纪余抱起人,缓缓仰倒。
纪识休上半身压在了他身上,感觉像一只成年体发财泰山压顶,好重!纪余莫名很想咬一口他的臭脸。
他废了好一番力气,才将男人从椅子上挪到床上,从竖着挪成横着。
他继承了那张椅子,坐在床边,食指点着男人的脸颊,小狗呲牙一般:
“纪识休,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回心转意了,是你自作自受,除非你跪下来求我,那我也不原谅你。”
纪余轻哼一声,收回手挨近了点,纪识休的脸和他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只要轻轻一动便能相触,他盯着男人闭紧的眼睛,眼下的黑青色在皮下明显,脸上的绒毛也能看的见。
想起什么,视线落在男人的手臂上,猩红的牙印依旧烙在上面,破皮的地方已经结了痂,远处看还以为是一片纹身。
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又偏过头哼声闷气,纪余只觉得咬人错了,其他一概是纪识休的错。
盯着看了会儿,纪余便有些无聊,外头敲门声响了起来,他心中警铃大作,回头看着他哥,没什么反应。
气冲冲溜到门口,隔着门上的透明窗,食指贴着唇让门外的医生安静。
纪余缓缓扭动着门把手,将门打开:“叔叔,我哥在睡觉,到别的地方去说。”
医生本来是例行检查,看着眼前的病号,和病床上躺着的老板,眉心浮现一丝疑惑。
嗯?
秉着职业操守他跟在了少年身后。
纪余问:“我哥是一直没有睡觉吗?”
“每次检查,纪总都醒着。”
“那叔叔你等下能不能给我哥做个身体检查,他一直不睡觉生病了怎么办?”
“好的,小少爷,不过要等纪总醒来才能进行抽血。”
纪余放了点心,又问:“叔叔你来干嘛的?”
医生本来是送小少爷的身体检查结果加上例行检查,反倒被小少爷拉着安排纪总的事,但对纪总来说,小少爷是天,所以他不懂,但照做。
纪余拿着自己的检查报告看了看,只看懂了一个他是O型血。
“叔叔,你知道我哥是什么血型吗?”
“小少爷,纪总也是O型血。”
纪识休没醒,医生便只能改个时间再来汇报。
纪余轻手轻脚回了病房。
纪识休还在睡,真不知道他哥怎么想的,他可没让纪识休要一直牺牲睡觉的时间陪他,而且明明自己不睡觉就会很难受。
他收拾着略显凌乱的桌面,一股浓厚的咖啡味扑鼻,循着味道找过去,才发现垃圾桶里的萃完的咖啡渣扑了一层底,这得喝了多少。
纪余有些生气,纪识休凭什么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他鼓着气收拾,边嘀嘀咕咕边整理着桌面,像只小鸡一样。
收拾完纪余伸了伸懒腰,回头看着男人,他隔空对着空气胡乱打了一通,气煞他也,简直就是大傻子纪识休。
睡着的这两天他处于失联的状态,那手机不得被信息挤爆了呀。
纪余看了眼,信息栏反而是清一色的祝他早日康复,这啥?
纪余转头问了方通他们,看着回复他才知道,纪识休给他发了条朋友圈。
在医院,有事联系_yu_。
这不他哥微信号吗?谁让他擅自主张又擅自主张了!纪余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了他哥手机上,他勾起嘴角,轻哼了声。
在医院,有事联系_wogedahundan_。
做完这些纪余将手机放回原位,嘴里哼着小调出了门,他哥这一睡,说不定大晚上才会醒,他在楼底下的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会儿。
纪余越逛越有些迷茫,他招谁惹谁了,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按照他的计划应该和纪识休冷酷地断绝关系,帅气地远走高飞,纪识休痛哭流涕,懊悔万分。
怎么变成他痛哭流涕送进医院了?
他蹲下身,挖着地上的土,边挖边烦闷。
早晨的雾气化成了水珠,落在土里,泥土还有些潮湿,带着野草的气息,纪余没换衣服,一身病号服,蹲在花园之中,灌木丛有半个人高,纪余一蹲下便被遮住了。
纪余碎碎念着,专注地挖着土,还将多余的土捏了捏形状。下一瞬,眼前忽然洒下一片阴影,面前的土地都覆盖了一层暗色。
耶,天黑了?
纪余还没回头看情况,身体陡然腾空,腰上横亘了一条有力的手臂,上面还有他叛逆的痕迹。
纪余盯着那块牙印眨了眨眼,回过头:“纪识休?你就醒了?”
他下来放风也才不过一个小时,纪识休真舍得醒。
“别乱跑,小混蛋。”男人神色平静,眉眼阴沉沉十分不悦,纪余知道他没睡够就这样,更何况是纪识休两三天没怎么闭眼,这儿好不容易睡熟了一会儿又醒,和折磨没什么区别。
“我下来放风都不行,就知道管管管。”纪余打着嘴炮,没挣扎,被纪识休单手抱着,轻松得像夹皮包,一路把他拎小鸡仔一样拎回病房。
纪余干脆把脏兮兮的手往寸缕寸金的西装上抹,纪识休一言不发,同样干脆地落了一巴掌,少年脸颊瞬间攀上红色,路程中刚好有护士碰见,也只是匆匆挪过眼。
纪识休神色恹恹,将他扔到了病床上,门一带上便开始脱衣服,外套,领带,衬衫,脱到他哥腹肌都露出来了还没停。
纪余看傻眼了,不知道他哥要干嘛,他还维持着被扔在床上的姿势,完全呆住。
“小变态。”
接着那件外套落到了他的脑袋上,遮住了纪余的视线,不是,敢当着他面脱不敢给他看了,又不是没看过。
纪余抬手挥开脸上那件西装,他哥已经换好了睡衣。
“你要干嘛?”
纪识休不答,他现在困意完全占满了思考,几天守着纪余没彻底合眼,现在还要守着小混蛋趁机跑路。
他径直朝纪余的方向去,一张病床上便躺了两个人,男人伸手一捞,重新将少年搂进怀里。
棉被紧接着被扯了上来,将他们完全盖住。纪识休嗓音低沉,闭上了眼,不容置疑道:“睡觉。”
纪识休把他从下面抓回来就为了睡觉?(〝▼皿▼)!
纪余磨磨蹭蹭地想抽身,屁股又挨了下,他浑身颤了颤,本来躺了两天屁股都成死屁股了,刚刚那一下整得跟他屁股激活了一样。
纪余刚想炸毛,耳边已经传来了男人均缓的呼吸声,纪余都要以为纪识休下去抓他是梦游一阵,这会儿又睡熟了,未免太快了!
他没动弹,腰上那只手搂得紧,脖颈后头同样枕着一只手,他并没有不适应,因为他和他哥这样睡了十几年,但,迟来的睡觉!比草都轻贱!
纪余仰起头,纪识休的呼吸灼热,洒在他的脖颈处,撩起淡淡痒意,他不敢动,而且他有点睡不着。
男人的睫毛斜长,根根分明,他看得出神,纪余便数起纪识休的睫毛,不多时也在困倦中缓缓闭上了眼。
纪余想,他就悄悄,最后,最后一次,再贪恋他哥的怀抱。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比以往要更安宁,窗外天已经见亮,轻风吹进,桌上的绿植跟着吹动些许。
大部分人起床的时候,他们久违地相拥入眠,不再争吵,不再推拒对方,只剩下两颗紧紧相贴的心脏,依旧互相选择。
纪余睡得迷迷糊糊,眯着眼微睁,外头阳光大亮,睡的时候没拉上窗帘,这会儿阳光毫无阻隔地泄了下来,他窝在男人怀里哼哼唧唧,外头亮得有点晃眼,又埋着脑袋往柔软的胸膛里钻。
“别动,乖。”上方响起略微沙哑的嗓音,一只大手胡乱揉弄着他的脑袋。
纪余晃着脑袋想甩开那只大手,说话都带着尾音,撒娇似的:“纪识休,臭手拿开,别想再把我当狗玩。”
男人懒懒笑道:“小混蛋可没旺财那么听话。”
真把他当狗!
纪余抬起手,一巴掌糊了纪识休满脸,他伸展着四肢坐起身,还有些迷茫地看着四周,纪识休躺在身侧,闭着眼没动,手臂搭在他的腰上。像个套圈一样把他圈完了。
他薅了把自己的头发,问:“什么时候能出院?”
“明天再检查一次,身体没问题就回家。”
纪余噢了声,试探道:“哥,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纪识休缓缓睁开眼,好奇问:“小混蛋又要怎么气我?”
他不满地说:“纪识休,你什么意思?”
“嗯,除了住校、搬家。”
纪余沉默,躺了回去:“那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纪识休轻笑一声,病房又重新归于平静,纪余越想越觉得不对,太憋屈了,怎么这样?
“哥,你是不是可能有病?”纪余认真地询问,“你离不开我是不是?”
“嗯,差不多。”
纪余眼神一滞,木讷地眨了眨,他有些生气,眉头蹙起:“你这人怎么能既要又要?纪识休,你不能不要脸啊。”
“没用的话,可以不要。”
“纪识休,你听我说,你总不能以后和对象住一块儿还带个弟弟吧?”
“不行吗?”
“喂,如果我现在有对象,把他带回家同居纪识休你能接受?”
“嗯,求之不得。”
第27章 小鱼,你有没有听过一种东西叫骨科?
卧槽, 他哥也太不要脸了。
纪余深吸一口气,捧起男人的脸颊,说:“可是哥,我不想, 我不想做你们之间的电灯泡, 我不想你们的幸福吵到我的眼睛。”
纪余对他哥有完全占有欲, 他只要全部,要么不要。
纪识休逗他:“我们可以安静点。”
精神病!!!ヽ(#`Д??)ノ
纪识休又问:“小混蛋现在就想搬出去?”
纪余嗯声,低头掰着手指:“提前准备啊,反正不都是迟早的事儿。”
纪识休的指间无意识地在少年的腰际轻点, 纪余像对这件事脱敏了,没有最初只是猜测就闹一通,现在也能心平气和地提起, 甚至有一丝乖味。
现在纪识休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纪余知道这些是为了要他独立的谎言,一定会更崩溃。
纪识休一生没怎么做过错误的决定,是因为他并不害怕。
唯独面对纪余不一样,他会害怕, 会犹豫,甚至迷茫,他也不知道这条路是对是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万幸的是,至少现在的可观结果,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纪识休问:“不带人回家, 小混蛋也要搬走?”
纪余一怔, 第一想法是他哥怎么能这么畜生,他哥怎么变成现在这么没道德的人了, 穿上裤子不认人,而后才想到他哥早就已经和那个人有家了,卧槽,他哥更不要脸了!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不对,我不搬走了,哥,你给我搬走。”
纪识休好奇纪余的脑子里怎么转的:“意思是,小混蛋就不能和哥哥在同一屋檐下。”
对,好像也不对,纪余给自己绕晕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就是我不要你了,就这样。”
纪识休勾起唇,淡淡道:“那你要失望了。”
他没给纪余留那么多的自由度,毕竟要是不管纪余,那天他也是翻得的。
纪余泄了气,他就知道,他想走也走不掉,他没钱,只有有钱了纪识休才管不着他。
这样一琢磨,纪余不是不能暂且地兄友弟恭。他也挂起了笑:“好吧,那我借你住总行了,一天一百,你得交房租。”
他刮了刮少年的鼻梁,笑说:“三千一个月,这么好心让我租啊。”
纪余顺着他细想,一拍大腿:“哥你说得对,我家大平层,学区房,还配备了健身房和KTV,我也不多收你的,一天一千,一个月三万。”
“缺钱了?家里钱不是都在你那里么?”
每一笔都在监视下的时候怎么不说!纪余摊开手心,道:“我要现金。”
现金不仅追踪不到,而且全国通用,太方便他逃跑了,纪余简直要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所折服。
纪识休只是笑了笑,起身捞过手机,从衣柜里拎着衣服去了卫生间。
不过半小时,特助李问情敲响了病房门,他最烦休假日还给上司打工,但三倍工资,爽了。
纪余开了门,看见李问情时一脸疑惑,问:“李哥,我哥叫你来的?”
李问情不置可否,将小手提箱和咖啡放在了桌上,他只觉得莫名,总裁让他去银行取现金。
他记得最近没有行程,想也不用想肯定和纪余有关,不过他不感兴趣,只想交完差美美吃一顿大餐。
纪余看着手提箱,好奇里面是什么,纪识休在他灼灼的目光里,打开了手提箱,他瞪大了眼,一箱子现金,他的计划这么快,就完成了吗?
纪识休从中只抽了一张百元钞票,递给他:“明天的房租。”??
纪余呆住,怎么那一箱子现金只有一张是他的:“不是说好一天一千的吗?”
“没办法,不省点养不起小混蛋。”纪识休眸中含笑,“不要?”
他忙不迭接过那张百元大钞,再看手提箱已经被纪识休封上了。
他哥也太抠门了,纪余两腮气得鼓起来,把那一百块整整齐齐地叠好,塞进自己的衣服内层口袋里,拉上拉链确保非人为不会消失不见。
纪识休状若无意,问:“小混蛋打算攒多少钱走?”
纪余没多想,顺口就说了出来:“当然多攒点,一万多就——”
不是,他嘴上就没个把门吗?
“不是走,我就出去玩玩儿呗,我也带哥去。”纪余无力地找补道。
纪识休只是笑,抿了口咖啡,没再说话。
纪余干脆刷短视频,主动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他有一周左右没有更新,后台催更的频率很高。
这可是他目前最有可能的变现来源了,之前还是为了给他哥买礼物,现在居然变成了跑路,不过两不耽误。
邮箱里也多了几条信息,有一封邮件吸引了他的视线,标题是,雷锋,你好。谁家小学生发错地址了吧?
是那天帮助过的男生,说是想当面向他道谢,并且很喜欢他,被他所吸引,非常想和他有一个深入的了解。
字里行间言辞恳切,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对面的真诚。
但,那不就是纪识休的对象,等等等等,是哪种喜欢啊?说清楚啊!
纪余看完这封邮件,回头看了眼正在桌边办公的男人,他哥知道这回事儿吗?他哥还是别知道吧,怪可怜的。
其实纪余心里有一种隐秘的畅快,如果那件事坐实,他哥又会是他的了。
他回复了这封邮件,留下了他的微信号。
纪余住了三天院,卡在周日出的院,出院那天方通和霍巡他们都来了,一直追问着他怎么突然住院了,纪余只说是老毛病,根本不好意思说是自己灌了药送进来的。
回到家,纪余说:“哥,待会儿帮我拍个视频。”
纪识休应声,他们就像恢复了以往的相处,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纪余像一个钟摆,插了那块影响他情绪的发条就开始摆动,一定要闹出一个结果,将关系推僵。
现在这块发条像拔掉了似的,纪余又停止了摆动,回到了以前的安宁,其他的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意味着,“对象”不再是纪余心中的芥蒂,同样意味着,纪余正在不依赖他。
纪识休吐出一口浊气,每每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想要推翻之前所做的一切,断掉纪余所有和外界的联系,将他关起来,只有自己能在他身边,纪余只能他所有,这样才对。
“哥,你照着稿子念。”纪余递给他一张信纸,上边儿写了一些话,看着像一些言情小说。
“这是什么?”
“剧本,发财要说的话,我要拍一个霸道旺财爱上小白花发财的故事。”
纪识休扫过那些一眼就是从百度上找来的对话:“我是女主?”
“对啊,我们旺财这么英勇威猛,当然要做一个霸道总裁了,反差,反差。”
纪识休不理解,但照做,摄像机架在了一旁,纪余拉着纪识休在镜头外,镜头对准了两小只,发财和旺财窝在同一个窝里,只露出了脑袋在外面。
纪余压着嗓子:“发财,你知道不知道你犯了偷窃罪?”
纪识休:“我怎么不知道?”
纪余看着不按剧本来的人,揪上他的衣领:“哥,你是总裁我是总裁?”
纪识休莞尔:“纪总。”
他又重复了遍剧本,纪余直直盯着他按流程,才接话道:“你偷走了我的心,我现在要将你逮捕,判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
纪识休侧眸看着他,仿佛那句话不是在演绎,是一场告白,他在录像之外,在心中说了一万遍他愿意。
纪余写了好几个剧本,拉着纪识休拍了一下午,纪余吃一堑长一智,纪识休是个不确定因素,他提前拍好了,这样有素材屯着,不至于更新不稳定。
他躺在沙发里,将视频导出来修音,纪识休问:“想吃什么?”
“都行,随便。”
纪余随便剪了剪,将视频发给了方通品鉴,手机刚好弹出一条好友申请,是那个男生,他们开门见山,直接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对面说周中都要上高中的课程,所以他约了周末。
他看着这条信息,眯起眼,起身走到纪识休身边,啐了口:“呸,老牛吃嫩草,不要脸。”
纪识休:?
纪余说完回了房间,他瘫倒在软床上。
揉了揉胸口,心脏还是隐隐发酸,即使舍不得他也不愿在纪识休面前表现,只能故作正常,只是想让纪识休知道,其实他也不在乎。
手机震动两声,方通有了回信,只说让他务必原声放送,纪余不懂,但是照做。
方通:你和你哥和好了?
鲫鱼跃龙门:一辈子都和好不了!望周知!
方通见他重新更新才问了一嘴,看见这个答案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吃饭。”
“噢。”纪余像条小毛虫,挪动着往床下爬。
纪识休简单做了几个菜,就没有一个他不爱吃的,纪余有很久没吃他哥做的饭,其实他很想念,但哥们要脸!
“有人联系你了?”纪识休给他碗里夹着菜,问。
纪余扒饭的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你给我手机共享屏幕了?”
并不难猜,纪识休想到他那句莫名的话,估计和早上那条朋友圈有点关系,他看见了,也只是放在那里,只是不懂纪识路找纪余的目的是什么。
他倒是对纪识路知不知道真相无所谓,只是怕纪识路一个自我介绍就让纪余知道真相,到时候一人一口粥,趁乱喝了。
他简明扼要:“朋友圈。”
“哥你想多了。”纪余脑中危机解除,“没人联系。”
邮箱联系的不算。
纪识休没再多言,打算直接问纪识路,比拦截纪余这边信息轻松百倍。
纪识休提醒他:“慢点吃。”
“我是不浪费。”纪余吭声吭气,他吃了平常饭量的两倍,他哥的手艺好,上周在外头吃得索然无味,每次出门都没吃两口,他都快厌食了。
他只恨不能把盘子给舔干净,肚皮都圆滚了,塞不下一点食物,他吃完后径直躺在了沙发上。
吃饱了就不乐意动弹,发财和旺财也响应主人号召,扑在他身上玩耍。
纪识休收着碗筷,道:“纪余,刚吃完站一会儿。”
纪余两眼一闭听不见:“我不要,我的肚子太大了动不了,动一下我的肚子就会爆炸。”
“那怀了孕的妈妈不用活了?”
“体质不一样!”纪余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道,“妈妈怀的是孩子,我怀的是哥你的饭。”
“别人十月怀胎,小混蛋一夜就够了。”纪识休轻笑一声。
哼!
纪余大咧咧躺在沙发里,找了个动画播放,纯看他觉得索然无味,又麻溜溜拿了包薯片,再加上小蛋糕和汽水,完美。
他小心地撕开薯片袋,嘶啦一声,纪识休问:“不是吃饱了?”
纪余眼见败露,干脆躺平:“哥,我有两个胃的,一个吃饭,一个吃零食。”
“你有四个胃,甜品和汽水还要各占一个。”纪识休解开围裙,拿着手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指节,“纪余,你是只小牛吗?”
“是就是吧。”他塞着薯片,看得津津有味。
纪识休在他身侧坐下,自然伸手探进纪余的下衣摆,毫无阻隔地揉了揉鼓起的肚皮,还真吃了不少。
“哥你别,”纪余扭着身拒绝,“动一下会爆炸!”
他肚子很撑,纪识休但凡再用点力,他就吐出来了。
“再吃会积食。”纪识休将他手里的薯片无情地抽走,连带着茶几上的小蛋糕和汽水。
“可乐!”纪余鼓起嘴,辩驳,“可乐是喝的,不算。”
“可乐胀气,喝白开水。”
不喝了!
纪余站起身挺着肚子,跟在纪识休身后,什么也不干,就纯跟着。
原本鼓起的肚皮特意凹出型,幅度显得更大。
纪识休笑说:“小混蛋还学会肚肚逼人了。”
纪余眉头一皱,哼声哼气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我肚肚逼人?”
这会儿特意撑起的肚皮称得纪余倒真像一个怀了孕的小孕夫。纪识休眸色动了动:“再站会儿,促进消化。”
“就不。”小孕夫不乐意,又挺着肚皮回了房间,走起路更像广场上那啤酒肚大爷。
·
纪识休半躺在床上,房间内点着暖黄的光,书中的墨都晕着暖,手里的书翻了没两页,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哥!我要生了!”
书页翻动的声音戛然而止,男人指尖一顿,无奈轻笑两声。
纪余额头密密冒着细汗,躺下来是只有饱腹感,越躺越不得劲,想睡睡不着,小腹处一阵一阵地饱胀,撑得他有点疼,真吃得太多了。
房门没关,纪识休一手拿着药一手捏着水杯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丝毫慌张,似是早有预料。他从容地在床边坐下,掀开被子,将汗淋淋的人捞进了怀里。
纪识休熟练搓着掌心,问:“小牛会不会生一只小牛?”
“切,只能生哥你做的,饭。”纪余躺在他哥怀里,哼哼唧唧半晌,才等到温热的手心贴上了肚皮,带着轻微的力道打转,纪识休动作熟练,“哥,好胀。”
纪余以前早有先例,初高中那会儿一闹脾气就不回家吃饭,心情不好也不怎么吃,再和好又吃一大堆,再到晚上就哼哼唧唧要哥哥揉肚子。
那时候因为纪余总闹脾气,纪识休出资给学校换了个食堂。
宽厚的掌心贴着柔软的皮肉,纪识休耐心地给他揉按:“吃药。”
“不吃。”纪余闭上眼睛不愿动,饱胀感缓缓下去,困意就随之渐长,他靠在纪识休的锁骨处,脑子昏沉即将进入待机模式,浑身连抬根手指的力气也没了。
纪识休嗓音带着磁性,道:“揉完了去洗个澡,一身汗。”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轻重有序有条不紊,纪余舒服了,面色逐渐红润,嘴唇也多了点血色,纪识休才放下心,就这样小混蛋还吵着闹着要走,都不知道笨蛋怎么照顾得好自己。
纪余眉头皱紧:“不洗,我困,我要睡觉。”
“不洗会生病,听话。”纪识休将茶水挪到了他唇边,少年乖巧地启唇,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纪余这下彻底舒服了,翻了个身滚出男人的怀抱,在目光注视下被子一拉,将自己完完全全裹了起来。
连根头发丝儿都没有露出来,像只仓鼠躲进木屑棉花里,用完纪识休就丢。
“不听,你走,我要睡觉了。”
床边凹陷逐渐平展,纪识休起身,片刻后,被子被掀开,纪余顿时像只没了壳的乌龟,把自己蜷成一团,小脸都皱起了:“我不洗,我困。”
纪识休没理会,将被子理到一旁,他出去一趟打了盆水,准备给纪余擦一擦身体:“过来,给小混蛋擦擦。”
纪余这才乐意,在床上翻了个身,一下就翻到了床边上,挂着坏笑哼哼。
“衣服脱了。”
纪识休拧开手里的毛巾,给纪余下着指示,哗啦啦的水流声,安抚着纪余昏昏欲睡的神经,他闭着眼,乖巧地解着扣子,道:“哥,你大变态。”
“对小猪不感兴趣。”
哼!
少年白皙的躯体映入眼帘,纪识休极轻地力道擦拭着,像对待一块玻璃,又或者是一件古董瓷器。
水流温热,少年眉头逐渐舒缓,伸着腰哼哼唧唧,每一声尾调都在上扬,羽毛似的在纪识休心角轻扫。
纪余意识逐渐模糊,仍由纪识休怎么摆弄,他睡着时难得恬静,侧躺时圆润的脸颊堆在一块。
睫毛弯长浓成一簇一簇,数也数不清,估计是被伺候得太舒服,像只小猫一样轻轻打起了呼噜,男人不禁捏了捏少年的脸蛋,好乖。
“小混蛋。”
他静静看了许久,偶尔摸一摸,逗一逗,一直到了自己生物钟睡觉的点才离开房间。
校庆过去校园里又恢复了往常,纪余收到班导的通知,比赛初赛要开始,纪余还有些没底,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一个打分。
他早上没赖床,今天早早地就跟方通一块到了教室,教室里人还不多,大部分都是住校,踩点满人才是常态。
“放心吧,以小鱼你的水平,进决赛肯定没问题。”方通眼神带着笃定,继续说,“没进那就是校方没品味。”
纪余点了点头,虽然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吹风机,看起来很没有出息的目标。
他们占的后排座,这会儿铃声还没响,纪余从书包里翻出课本,忽然开口:“通子,我哥对象要跟我见面。”
纪余寻思自己还是需要一位军师参谋,以免他行动出什么意外。
方通划着屏幕的手一顿,抬起头一帧一帧眨着眼睛:“咋啦?挺正常的啊,你是你哥弟弟嘛。”
“是,我刚开始也这么想。”
纪余翻出那封邮件,方通看了几眼,眸色凝重,看了眼他又看眼屏幕,轻声问道:
“你哥对象,是那天你帮的那个男生?”
纪余不置可否,谁成想命运就是这么奇妙,他随手一救的人是他哥对象,不过要是他没救的话,一辈子都被纪识休蒙在鼓里了,可恶的纪识休。
“男的啊?!”方通震惊得嘴都张大了,一脸不敢置信,纵然他混迹gay圈,怎么碰见纪余他哥时没发现呢,也难怪纪余上回那副模样,可他记得纪余不是直男吗?
“应该没有是女孩的可能了。”纪余耸了耸肩。
方通问:“等等,小鱼,你喜欢男的女的?”
纪余没怎么犹豫:“我应该谁也不会喜欢,问这个做什么?”
活了二十年,他从来没喜欢过人,给他表白对他说喜欢的人有很多,他一点都不理解,为什么他们就知道是喜欢自己了。
他问纪识休,纪识休也说他们就是闹着玩,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情情爱爱,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一直到现在,纪余怀疑其实是出生时就没开情窍,就他这样,连算命的看了都直摇头。
方通听得脑子不知道该何处安放,他撑着脑袋,总结道:“所以,他对你一见钟情,要绿了你哥?”
纪余:“说得太直白了,我都心疼我哥了。”
“你打算怎么办?”
纪余简单说了一下他的计划,如果只是误会他就不说了,如果真要绿他哥那他就揭穿两人分手。
最好是让纪识休狠狠受一次情伤,了解谈恋爱的万分险恶后,知道只有弟弟不会背叛他,会一直站在他身边,然后跪地求原谅,哼哼。
纪余说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还有点小得意:“从此封心,不再爱。”
方通目瞪口呆地看着纪余描绘蓝图,看着不像可怜他哥,应该说是十分期待,他只听出来一股浓浓的占有欲,脑中看过的各种骨科小说片段不由自主冒了出来。
“鱼,或许,你有没有听过一种东西,叫骨科?”
“当然,你骨折了吗?我没看出来。”
第28章 咳咳,我叫纪识余!
方通干笑了两声, 赶忙转移话题:
“没有就问问,余,昨天你那条视频火了吗?”
纪余在做自媒体之前上网不频繁,以前连纪识休给他发的信息都是看见了才回, 手机像块铁, 除了偶尔的游戏和通讯, 再没有其他用处。
“不知道,还没看。”纪余跳转软件,看了眼,“这个算火了吧。”
方通凑上前看了眼, 他发现纪余这个账号就没有低于十万赞的视频,新发的这条也火了,不过现在的数据没有前两条好。
“鱼, 你果然是天生的流量。”
“感觉全靠我哥。”纪余看了看,视频起量了,评论区也依旧在跑偏,都解释了很多次,还是把他和他哥认成了情侣。
之前的视频除了第一条唱歌的, 其他的焦点都在他哥身上。
不过纪余只是稍稍了解过这些数据,能用就行,他现在就盯着邮箱,等待金主大人的合作投递。
“我之前遇到过算命的,我哥命好,他说我抱好我哥这条大腿就行。”
“我是真羡慕, 你哥的大腿能不能给我也抱抱。”方通趴在桌边, 眼神艳羡。
他哥的腿他马上也抱不着了,排队轮都不知道排到几里外了。
纪余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道:“虽然你抱不到我哥的大腿,但我的大腿你可以抱一抱。”
方通搭上他的长腿,点了点:“那我可以趁机摸摸吗?”
纪余闻言,默默把岔开的腿收了回来:“人不能变态。”
方通捏着自己的眼镜腿上下晃了晃,笑说:“我是gay,我对男人有所求,我这不叫变态,我这叫心之所向。”
话说得太直白,不过纪余一脸学到的神情,没想到变态后面这句还能这么回,他在心中记了下来,下回对他哥就不怕没话了。
初赛在公休,纪余回到家便窝进了歌房,他对比赛都很认真,到家时纪识休溜小狗去了,小狗带回家的照顾几乎是纪识休全权负责,小狗负责逗纪余玩,纪余不需要负责。
纪余弹着钢琴给自己开嗓,这台钢琴是纪识休送他的,以前的家里也有一台,那是纪识休的。
从前纪识休弹钢琴的时候,他就会坐在身边咿咿呀呀,也要和哥哥一起玩才行。
后来他看电视,才知道钢琴可以两个人一起四手联弹,他就求着纪识休教他钢琴,他哥就成为了他的钢琴老师,他一周后就后悔了。
练琴好辛苦,他练着练着就想跑,纪识休不让他跑,跑了就打屁股,他当时还问,打屁股了就不用弹钢琴啦?他哥笑着,牵着他的手继续弹。
纪余垂眸看着黑白键,自然而然弹奏起来,曲谱烙印在了脑海里,这支曲子他弹过千次万次,最开始总弹不下来,嫌难嫌累。
到现在他不看谱也记得,耳边除了缓缓的钢琴声,好似也听见了挂在钢琴房里的风铃声,那是他亲手做的。
少年缓缓闭上了眼,他真希望弹着这首曲子,就能回到从前,一曲终,纪余还在回味。
“小混蛋弹得这么熟练了。”
他睁开眼,纪识休倚在门框边,嘴角挂笑,门口还有两只摇尾巴的小狗,被拦着不让进来打扰另一个主人。
“哥,一起?”他邀请道。
纪识休莞尔上前,问:“小混蛋现在会弹那首了?”
“不要小瞧我。”
他往身边挪了挪,留了个空位给纪识休。
一张长椅坐两个人刚好,纪识休笑说:
“是谁以前想和哥哥弹又不想练琴?不想练就抱着哥哥撒娇。”
纪识休依旧记得,纪余在一边看着他,小小的少年,眼睛发光,满眼的仰慕和爱。
那时候人和钢琴椅差不多高,就嚷嚷着要和他一起弹。
后来真的开始学,总要扑到他怀里哭累,不练不行,一个人练也不行,在旁边看着练也不行,牵着手一起练才行,黏人得很。
“反正不是我!”纪余鼓了鼓腮,决心死不承认,他把谱子翻了出来,放在了琴架上。
纪识休久违地摸上钢琴,他至少有个几年没碰过,好在有十几年的基本功,不算生疏。
“低声?”
纪余嗯了声,他们肩并肩,身前是一扇透着光的窗户,亮光迎面打了下来,他轻声道:“一,二,起。”
纪识休游刃有余地落下,声音同步响起,纪余心下多了分惊喜,又立刻专注地投入进去。
他们练四手联弹时,钢琴老师总会夸他们很有默契,他和纪识休总能同时落拍,再然后就夸不出来了,纪余不爱练,总弹错,影响纪识休。
少年扬着笑,耳边曲调悠扬又熟悉,身旁的人也一如曾经,那一刻他可以忘记所有,忘记对时间的痛恨,推着他的步子走到现在,走到他哥不再全心爱护他的这一刻。
纪识休并未闭眼,余光里少年温润漂亮,连发丝都乖巧地垂落,纪余身上心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他的痕迹。
曾经他想等到纪余长大只觉得太久太远,现在看来也不过也是匆匆一眼,那些有意无意播撒的种子也早就枝繁叶茂。
他难得有一丝惆怅,十几岁的纪识休只会觉得未来太短,毕竟往后都是他和纪余的时间,自然要更长才好。
十八岁的纪识休不屑名利,想着有纪余就足够。他不会想到二十八岁的自己却称得上功成名就,反而在为情为纪余所困。
这首他们从未弹完整的曲子,此刻一曲终了。
“怎么样?哥,小瞧我了吧。”纪余地眼睛澄净透亮,仰起头只为讨一声夸。
纪识休眉目含笑,说:“是,你最厉害。”
“当然啦,也不看看我是谁。”他站起身,叉着腰神气兮兮,像个小孩儿一样,“我可是很早就学会了。”
纪识休笑容淡淡,问他为什么突然想弹钢琴。纪余把参加比赛的事情给他哥说了,并没说最初是为了拿奖品送给黎丘。
纪识休眉尾一挑:“怎么想参加比赛了?”
纪余没想好一个理由,眼珠子一转,道:“给个原谅你的机会。”
“突然这么好心。”纪识休托着腮,好整以暇扫过,缓声道,“非奸即盗。”
纪识休太了解纪余,有关他做的事情心眼就比针孔小,纪余能记很久。
别人欺负他几天就过了,忘得一干二净。但纪识休做了什么事,在纪余心里就没有过去这一说。纪余会一直记得,直到他给出纪余满意的答案。
“纪识休,你什么意思?”少年凑近了,两眼瞪圆盯着他。
纪识休小幅度摇着头,没过多追究:“多谢小混蛋给的台阶。”
“这还差不多。”他嘟囔着,转头将纪识休半推半拉赶出了房间,“我要练歌了。”
“想吃什么?”纪识休被推到了门口,照例询问。
“随便!”
纪余将门一把关上,不带丝毫留恋,独自窝在房间里,就当在KTV点歌,房间特意贴了层隔音棉,不至于打扰其他人,打扰到他哥也没关系。
窗户透的光逐渐由亮转暗,纪余期间喝了口水,那会儿纪识休还没开始做饭,正在书房里写毛笔字,他本来想喝饮料,被他哥抓包了,书房在他歌房对面就一点不好。
等他练完再出来,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切菜声传来。
纪余没上前打扰,自顾自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看电视怎么能没有零嘴,他站起身,理直气壮地朝零食屋去。
“快吃饭了,纪余。”
纪余回头,他哥背对着他还能知道他去拿零食?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谁说我要吃零食了,我就回趟房间。”
纪识休轻笑:“谁说你要吃零食。”
可恶,大意了。纪余还是装模作样回了趟房间,什么都没做又出来了,只为了坐实自己的话,一板一眼走出来怪可爱的。
“周末有事吗?”纪识休问。
“和朋友见面。”他双手撑在大腿两侧,小腿晃荡着时不时蹭到纪识休的腿,“突然问这个干嘛?”
纪识休双手交叠支着下巴:“带小混蛋出门逛逛。”
还玩呢纪识休?头顶都比青青草原还绿了。
纪余心中腹诽,面色却纠结起来,和他哥出去玩,还是去见面,哎不对,他都答应好了。反悔违约者,杀无赦。
他忍痛拒绝:“下次去,我都答应好了人家,不早说。”
男人慢条斯理剥着柑橘,状似惋惜:“可惜,北郊开了个新马场。”
马场?纪识休要带他去骑马?真的假的!
纪余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心里的邪恶小人摇旗呐喊,说着不去赴约也没关系的。
纪余只骑过一次马,是他哥的马,但那回他还小,他哥就一个背身牵马的功夫没看住他,从马上跌了下来,马受了惊,马蹄在他眼前即将踩下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以至于他对马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阴影,看见相关的东西也怕,不过他借着这个请假,不去学校好一段时间,只因为班上有姓马的同学,纪余现在想到都觉得很好笑。
那次以后他哥都不让他骑马了,后来他再想试试纪识休也不让。
纪余张嘴咬下男人递来的橘瓣:“纪识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纪识休只是淡笑不语,确实是别有目的。
他知道纪识路要和纪余见面的事情,昨天查了纪余手机,两人只约了个见面时间和地址。
他打算先从纪余这边入手,不容易让纪余起了好奇心,至于骑马,有他陪着不至于再落得危险。这边行不通再去做纪识路那边的工作。
“不去?”
“你等等!就不能下周去吗?”
他想去,他太想去了,可是他已经答应好了,两天都应好了,周六见面周日去霍巡家里的宴会,安排得明明白白了都。纪识休这不在这儿添乱嘛!
“过时不候。”纪识休莞尔,将手中的柑橘连同脉络都剥干净了,纪余不管什么经络消不消火,就是不爱吃。
纪余满脸纠结,捏着纪识休的肩摇晃:“纪识休你故意的是不是?”
莫非纪识休知道他要和他对象见面的事情,吃醋了想支开他?
“小混蛋不想挑一匹马?”
“那我还可以拥有一批自己的马?”纪余眼睛溜圆看着人,就差写着他很想要了。
纪识休不置可否,微微颔首。
天啊,好纠结!一边是已经答应好的约定,一边是人生的第二次骑马还可以拥有一匹自己的马,好难选啊!
他选什么颜色的马好呢,他哥那匹是白色的,那他就选黑色的,万一他哥也要选一匹新的呢,那他一定要选比他哥好的。
纪余一个仰身倒在了沙发上,露出一截白皙精瘦的腰肢,流畅的曲线附着在肌肤上,一直延伸向下,胯骨露出半截也只看见了白净的躯体,连根杂毛都没看见,肌肤还隐隐透着粉。
纪识休饶有兴味地看着少年纠结,伸手将他的衣服一点点整理好,纪余这副模样恰好证实了他对纪余的了如指掌。
纪余双手捂面,黑白小人在脑子里开启了世界大战,最终他决然做了个仰卧起坐:“哥,你自己去吧,我要做个守信的人,记得给我挑一个比你的马好看的啊。”
这也是纪识休的意料之内,纪余重情重信,所以才会对他说出口的话那么执着,一直记得他所做过的事,男人笑得漫不经心:“小混蛋想要什么样的。”
纪余想了想:“要和你一样但是有点点不一样的,然后要比你厉害的。”
最好能一眼看出来这两匹马像兄弟的。纪余将腿横在了纪识休的身上,莫名做起了仰卧起坐,他起身时纪识休就给他喂橘子,他再躺下嚼嚼。
纪余表面不在意,心里叨叨了许久。本来不提还好,一提就想了起来。
秋天雨少,一连月余都没见个雨天。
少年站在衣柜前,思考明天的穿衣打扮,虽然对他来说不算是很重要的人,以后也未必会相见,但事关重要,他还是要穿好看一点。
他盘算着,手机响动两声,纪余放下手里的衣架,看了眼,是那个男生的信息。
鹿:雷锋,你好。
鹿:很抱歉,明天我要办理高中的入学手续,恐怕没办法赴约了。
纪识路看着信息,手指悬在半空,思考着这样的回话会不会有点没礼貌,看着对方输入中的提醒,他有些心跳加快。
原本入学的时间定的没那么早,只是他哥早上忽然提起这件事,现在在这边,他入学的事情是拜托他哥帮忙的,纪识路也没有异议。
也有点奇怪的是,他哥又说不用再打扰雷锋,他哥是怎么知道的?
他哥和那个男孩认识,关系好像不浅。难道说,那个男孩是他哥喜欢的对象?
这样的关系似乎叫嫂子,不过这只是他的猜测,纪识路并没有听从他哥的话。
因为他喜欢那个男孩,很想成为朋友,他应该为此勇敢一次,交到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今天的课文也是这么说的。
纪余眸光一定,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瞌睡来了递枕头吗?他敲了敲键盘,立刻回信。
鲫鱼跃龙门:没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把手机一丢,蹦跶着出了卧室门,大跨两步扒拉着纪识休的卧室门框,探着个脑袋朝里眨着眼睛:“哥,明天我要去。”
纪识休放下手中的书本,淡淡勾着笑,问:“不是要跟朋友见面?”
“他有点事来不了了。”纪余语气里有自己都未察觉的愉悦,“这次我肯定能学会骑马。”
“好。”
纪余通知完又三步并两步溜去了客厅,带着发财和旺财的狗脑袋好一阵撸,边撸边道:“明天你两个爹都要出去玩,在家乖乖等你爹我回家。”
他昭告了家里所有的家庭成员,包括阳台上纪识休养的一盆植物。他回了房间,明天换了个安排就不用挑衣服了,不对,他没有马术服!那还玩个球。
纪余又一阵风刮倒纪识休的眼前,眼巴巴道:“纪识休!”
“马术服已经定制好了。”纪识休头也没抬,指间翻过书页,视线跟着扫过。
“耶!耶耶!最爱你了哥。”纪余瞬间又摇起了尾巴,在男人眼前高兴得手舞足蹈,完全看不出是哪个野路子的舞。
纪识休带笑,不知道纪余是想开了还是怎么,不再闹别扭,不说话,又或者是不理人,生闷气也没见,就像以前一样,熟练地撒娇任性,只是少了些肢体接触,不总是往他怀里钻,也不总蹭着要抱。
他近乎以为治疗这么简单的就成功了。
纪识休不会想到,纪余是念着他被绿了,也就等于两人迟早会分手,也就是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那他还揪着干嘛,太监不急他也不急。
纪余捧着手机,对面又发了几条信息过来。
鹿:那我们可以下周再约吗?
鹿:从遇见的第一眼,我就很喜欢你,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
纪余看着发来的信息眯起了眼,这是交朋友还是处对象,还是说暗示!他琢磨了半晌,回了条信息。
鲫鱼跃龙门:好的,可以。
纪识路坐在书桌前,听着滴滴两声,面上欣喜一瞬,指腹点着屏幕,将自己早就编辑好了的话发了出去。
鹿:我好开心,我知道雷锋不是你的真名,如果我们是朋友,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鹿:我叫纪识路。
纪识路?这名儿怎么和纪识休那么像。
纪余盯着手机屏幕怔愣一瞬,可他转念一想,这个男孩和纪识休认识,估计随口编造的名字也不是没有可能,或许是不想让他和纪识休对口供之后认出来。
纪余也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叫纪识余。纪识休,纪识路,纪识余,整整齐齐就完了,真假暂且不论。出门在外,身份还是自己给的。
“纪识余……”纪识路腼腆笑着,感叹着巧合世事,他和他的朋友如此相像,纪识余一定是他命中注定的朋友。
清晨,冷气凝结的初露挂在草尖上,泥土中混着潮湿的水汽,踩下去能凹一个坑。
纪识休低着头,给他穿定制的马术服,他就穿过一回还是在小时候,要直接拿给他也不会穿。纪余要矮他哥一个头,距离凑得近,呼吸近乎交融。
“哥。”
纪识休抬眼看他:“怎么了?”
纪余向前轻轻撞了去,两人的额头相碰,他扬着唇角,像个得到胜利的小孩。
“小混蛋。”
纪识休捏了捏他的鼻子,对纪余闲出屁的小动作并不恼。
束身的马术服穿上身纪余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绳子捆住了,腰肢的曲线被皮衣包裹凸显出来,一只手就能圈完整。
纪识休给他带上帽子,带着人出门,马场面积不小,这里的主人是纪识休的私交,才会在开园这天清场邀请纪识休。
“识休,你来了。”来人年龄比纪识休大上两轮,面目看上去慈祥得很,“这位小友是?”
纪识休挂着笑,伸出手回握:“宁叔,纪余,叫叔叔。”
少年被揽着站上前了一点,咧开嘴大大方方:“宁叔叔好,我是我哥的弟弟,我叫纪余,我今年二十岁,现在正在南大读大二。”
纪余熟知纪识休的人际关系也是因为如此,每回纪识休带他见朋友长辈之类的,纪余立志于让所有人记住纪识休还有个弟弟纪余。
纪识休没拦着,看着他自报家门,像他幼儿园那会儿刚开学上台做自我介绍。就差说他的爱好和特长了。
宁叔被年轻的气息逗得笑了两声,拍着他的肩:“好孩子,你都这么大了,我记得你不是被带着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的国?”
纪余啊了声,否认道:“没有啊叔叔,什么时候的事情。”
纪余没听明白,他只跟他哥旅游出过国,不过听宁叔这意思像出去长居了。
纪识休眸色未变,道:“没有,他一直在我身边。”
“那就是叔叔我记错了,识休,你们兄弟俩还真是互补,一个向内一个向外。”
纪余乐意听这话,笑着应声:“谢谢叔叔夸奖。”
“好好,我这儿可是来了批好马,来挑挑。”
草地里湿润润的,马术靴踩了一圈就沾了水珠,纪余跟在纪识休身边,听着他们说一堆商务型的话,纪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哥怎么能这么有出息。
马棚里弥漫着一股独特的味道,纪余四处看着,才觉得这些马都差不多,他挑挑选选只选了匹深黑色的骏马,是里头最壮硕的。
他轻轻摸了摸漆黑的鬃毛:“大马,你是一匹乖马吗?希望你是一匹乖马。”
纪识休在一旁笑着,纪余转头:“哥,你怎么不选?”
纪识休低声道:“要带着小混蛋一起骑,就不选了。”
第29章 我纪余,天下第一小气鬼!
“好吧。”
纪余噢了声, 没有丝毫不愿,他哥在身边他也有安全感一点,何况纪余不会骑马,纪识休也怕那种事情再发生。
一旁的工作人员牵了一匹马出栏, 宁叔手里也牵了匹白马, 笑着道:“你们兄弟俩感情还真好。”
纪识休笑笑, 牵着他往外头走。
骏马高大,马背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他就勉强能看到对面。纪余独自踩着马鞍试着爬上去,马儿便蹬蹬腿, 吓得他滑了下来。
他回过头,纪识休还在栏外和马夫了解马匹情况。
纪余低着脑袋,百无聊赖地踢着鞋尖, 没忍住催促:“哥,好了没?”
宁叔骑着马悠哉悠哉在身边停下:“小余,上不去?”
他乖乖点着头:“我一踩踏板它就蹬腿。”
宁叔了然,朝场外招了招手,一旁的马夫便搬着板凳走了过来:“新手上不去正常, 先踩着马凳上试试,上去的时候小心点,左脚踩镫。”
眼前的骏马缓缓起伏,时不时晃动脑袋,像个正在待机状态的NPC。
纪余听着场外指导,踩上木凳, 用力一蹬。
宁叔:“慢慢来, 别太急。”
他翻了一半还没上马,这会儿不急都不行了, 纪余胡乱抓着,试图找到一个着力点,反倒挂在了马上,上不去下不来。
纪余有些慌了:“哥!”
纪识休回过头,眸色一沉,动作比思考快,朝他的方向大步流星走去,将人牢牢托着抱了下来。
“怎么样?”
他摇着脑袋,重新走上马凳:“哥,快帮我。”
纪识休在身边纪余心里便没那么慌了,男人稳稳托着他,一把便将人托了上去,纪余视野变得开阔,嘴角扬起笑:“我上来了!”
宁叔看着两人但笑不语:“好样的,我先去跑两圈,你们跟上啊。”
纪余手握着缰绳,不敢随便乱动,只能回头催促:“哥你快上来。”
纪识休拉着马缰,左脚踩镫,一个起力右腿跨过马背,动作干净利落,优雅矜持。
纪余看不见,只感觉后背挨上了一堵墙,他的后背靠着他哥的胸膛,颈侧是纪识休略微粗重的呼吸:“放轻松,挺直背。”
灼热地气息裹着耳垂,微微泛着痒,纪余嗯了声,纪识休覆上他的手,拉着缰绳,真正掌控着身下的马匹,他有些紧张看着前头。
“准备好了?”纪识休将他圈起,气声询问。
纪余缓缓点头,骏马有了动作,先是慢步,速度并不快,像在散步,这种感觉新奇,他捏着缰绳不敢松懈:“哥,好玩。”
男人泄出一声轻笑,动了动腿,身下的速度便加快起来,纪余挺着背被颠得起伏,风声在耳边呼啸,纪识休看着怀里人的情况,等纪余放松了,他才加了点速。
纪余迎着风,回头道:“哥,不好玩,颠得我屁股疼,比你揍我还疼。”
他俯下身,贴着少年的耳:“没出息。”
瞧不起谁呢!纪余听着又重新支棱了起来,脊背挺得直,修身的马术服将背脊的曲线勾勒得漂亮。
少年微微仰起头,额发全然被吹起,他眼尾上扬:“谁怂谁是大混蛋。”
纪识休一哂,嘴角勾起笑,耳边刮过的风更加猛烈,所有声音都糅杂进了风中,什么都听不见了,纪余捏着绳索,男人的掌心紧紧包裹着他。
前头还有栏杆,纪余看着忽然有些后悔,他才第一次骑马,怎么就地狱级难度了!
他直直盯着前方,没有任何技巧,将一切都交给了纪识休,陡地,马腾空起跳,身体骤然失重,肾上腺素急剧分泌,纪余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层层刺激奔涌,他俯着身,不禁闭起了眼,身后伴随着的是纪识休有力的心跳,还有一声轻佻。
“小混蛋?”
带着一丝调笑的声音裹挟着耳垂,像股细小的电流经过全身,耳尖逐渐泛红。
算了,也不差这一句,男子汉能屈能伸!
马跨过所有栏杆,纪余心跳缓了下来,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跑了几圈下来,纪识休骑着马都套了宁叔两圈,纪余连下马的力气都没了,他想,能忍着不让马场都是惊叫已经很厉害了。
纪识休下了马,张开双臂把纪余从马上抱了下来。
“还想骑马吗?”
纪余双腿发软走不动道,软绵绵地窝在他哥的怀里,双腿夹在纪识休的腰侧,搂着男人脖颈的手都没力气。
气若游丝道:“哥,你太坏了。我都没学会走路,你居然让我骑自行车。”
说话还带着尾音,在耳边撒娇似的,纪识休稳稳将他抱着,笑道:“最多算载小混蛋坐车。”
两人站在骏马身后相拥,高大的马背刚好挡住两人的身影,如果不细看没人发现马后头两个人。
纪余这会儿力气不足,像个树袋熊挂在纪识休身上,因为他不怎么爱锻炼,社团活动时才动两下,家里的小狗全权是纪识休在溜,家里的健身房他都没进去过。
他道:“那也是坐了一辆拖拉机,又颠又响。”
宁叔晚了他们半刻钟,也到了终点,纪识休问:“有力气了?”
纪余感受了会儿,两腿一松从纪识休身上滑了下来,他抻了抻腰,顿时面颊紧皱:“哥,我觉着腰特酸,都怪你那么猛,撞死我了,你看看。”
“回去再看。”纪识休牵着他,另只手牵着马,朝外走。
宁叔跳下马,朝他们走来,笑道:“识休还是一如既往,跑得太漂亮了。”
“说笑了,三脚猫功夫比不过宁叔十几年的实力。”纪识休自谦,纪余在一旁听着眼睛都要翻上了天,他哥还三脚猫功夫,那世界上所有的小猫都是两脚兽了都。
宁叔故作板脸,打了下纪识休的胳膊:“哎,跟我你还谦虚,套我圈那副模样哪去了?”
他看着两人经过时,只觉得和他之前说的互补一样又不太一样,纪识休意气风发,笑容里带着张扬,纪余嘛,差点,这孩子像吓蒙了,长一双大眼睛不睁开,可惜了。
“小余还好吧?新手能上去坐着跑几圈已经胜过大部分人了 ”
纪识休牵着他的手捏了捏,纪余挠了挠头:“嘿嘿,谢谢叔叔,我就知道我和我哥一样也是很有天赋的。”
宁叔笑弯了眼:“有,当然有,你刚上去我还怕呢,你以前身体弱不出门,现在到看着健健康康的。”
他们骑完时间刚好到饭点,宁叔看了眼表,拍板道:“刚好到饭点,你们在我这儿吃了回去。”
有吗?他不记得了,纪识休应好,拉着他回更衣室换衣服,纪余问:“哥,我小时候老生病吗?”
纪识休帮他解开扣子:“要不然家里的药箱是给谁准备的?”
纪余噢了声,没再多想,因为他也第一次见这个叔叔。
紧束的腰封卸下,他长舒一口气,感觉拥有了自主呼吸权,他急急忙忙掀开衣摆,腰两侧没有淤青,只是骨头有点酸软:
“快帮我揉揉,哥,好酸,走不动路了。”
他拎着衣摆,站在男人眼前,雪白的软肉一览无余,纪余腰上没什么赘肉,光滑柔嫩。纪识休坐在一旁,朝他招手。
少年挪着步子走了去,熟稔往男人腿上一趴,平日里挨打的姿势,纪余枕着双臂,眼睛一眨一眨盯着墙面。
温热的大掌覆上了腰肢,纪余一瞬间有些腰软,只感觉紧绷的神经得到了释放,纪识休轻重有序地揉按,像在摸一只小猫,肌肤如他想象一般的顺滑,似乎再重点还能留下指痕。
纪余发出一声喟叹:“哥,太舒服了。”
没有布料的阻隔,纪余能感觉到掌心源源不断的热意传递,他哥的指腹带着薄茧,划过皮肤时还有丝丝缕缕的痒意勾着他。
“好了,换衣服,去餐厅。”
纪余还有点不舍,乖乖从纪识休身上下来,他没进独立的更衣室,和他哥他还是不见外,他哥从上到下哪处都见过。
纪识休慢条斯理地卸着护具,眼前少年的躯体白得晃眼,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满足感,少年是他费心养大的,如今像件艺术品一般。
纪余脱着裤子,才发现真正受伤的另有其处,他裤子才褪一半,就皱着脸道:“哥!我受伤了。”
纪识休看过去,裸露出来的大腿内侧隐隐泛着大片青紫,应该是跑马时紧张夹得太用力,他上前,蹲下身将裤子全然褪下,两侧都是一大片青紫,看着狰狞,男人眉头紧蹙,轻摁了下:“疼不疼?”
“疼……走路的时候也有点怪,感觉腿都合不拢了。”纪余低着脑袋,浑身上下只剩条内裤在身上,莫名有些热脸。
“等回家上药。”
纪识休眸色一深,瞳孔里翻涌着一丝愧疚,他拿过纪余的常服,给纪余全须全尾地套上,纪余从堆起的上衣中探出个脑袋,手还没穿过袖子,双手一展抱住男人。
少年嗓音清亮,他眨了眨眼:“哥,你犯了这么大错,我要打你的屁股!”
清脆一声骤响,纪余撒开爪子捂着自己的屁股,瞪着人溜到角落里去了,像踩到了猫尾巴。纪识休这人就玩不起,他就说一句都不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纪识休金屁股呢。
“过来穿衣服,小混蛋。”纪识休无奈中带着宠溺。
谁还敢过去,他的屁股可不是金屁股,不抗揍的。纪余眼睛睁得像颗玻璃珠,一点一点挪了过去,谁让纪识休挟裤子以令纪余。
纪余:“哥,做人不能这么小气。”
纪识休莞尔,拉过他的手腕:“小混蛋肯让我再打两下?”
“那不行。”纪余哼哼,抬起一条腿,等着裤腿套上。还打两下他还要不要吃饭了,他下半身还要不要了,那当然得要啊。
纪识休低着头给少年穿衣服,嘴上缓缓重复了他说的那句话:“小混蛋,做人不能这么小气。”
可恶的纪识休,居然学他。纪余气鼓,吐舌说:“那怎么了,我就小气,我纪余,天下第一小气鬼。”
男人弯着眉,但笑不语,只是细致地给少年换好衣服,打扮洋娃娃似的,要将衣服上的每一处褶皱都打理好。
他见纪识休不说话,又道:“纪识休你最好别惹我,不然我就让你看看我的小心眼。”
他的心眼可小了,比针眼还要小,只要纪识休惹他,那他就记一辈子!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技能啊,纪余想。
“还请小混蛋高抬贵手。”
马场里设施齐全,有配备餐厅以供来的人休息用餐,纪余觉得走起路来磨得难受别扭,求着纪识休抱他去。
好在马场里没对外,也就没有其他人,两人进餐厅门便要放下,没成想直直对上了宁叔的视线。
“哎呀,这是咋了?”
“马鞍磨腿了,小孩闹着说疼。”纪识休弯着身将人放下,笑着解释道。
纪余认同般连连点头:“对啊叔,都怪我哥骑那么快,我这两边夸嚓一片淤青,疼死我了。”
少年说着又是比划又是拟声词,刚在更衣室还是有一点疼,这会儿就变成了疼死他了,没让人看出无礼,娇气,只觉得添了丝可爱和纯真。
“识休以后肯定是个疼老婆的。”宁叔笑着感慨,“说起来,识休你也28了,没点想法?你叔我在你这个时候,和你叔母孩子都有了。”
他有想法的很!
虽然亲生孩子他哥是抱不上了。还知道疼老婆呢,就是不知道疼弟弟,纪余没忍住在心里哼哼唧唧,对这番评价打出一个0分的高分。
纪识休勾着唇角,看了少年一眼,说:“不打算结婚,其他的看缘分吧。”
啧啧啧啧啧,纪余心中啧声连篇,话说得好听,不打算结和结不了可是两回事,一想起来又气得他在桌底下掐纪识休的大腿,刚伸出手就被纪识休抓获,纪余想抽手,压根抽不回来。
哼!
宁叔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那还是没遇到,我跟小余这个年纪,和识休一样的想法,没过几年遇到了你叔母,我当时就感觉,我这辈子都要栽了。”
“就是就是。”纪余附和。
“话说回来,小余你也二十了,有没有谈朋友呀?”宁叔话锋一转,忽然说到了纪余身上。
他一顿,话别说回来啊,咱们应该持续讨伐纪识休,怎么说到他了!
纪余干笑两声,搪塞道:“叔,我还小,我不着急,还是我哥比较急。”
“二十可不小咯,正是该体验的年纪,要不要叔叔给你介绍介绍?”
纪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不用!谢谢叔叔,我也不打算结婚。”
宁叔见他没这个意思,也识趣不强求:“你俩啊你俩,也难怪是兄弟,现在都不结婚,等到时候家里两个光棍,老了咋整啊?”
“没事儿叔,我哥要是一直光棍还有我陪他呢,我陪他一辈子,给他养老。”
纪余余光看了眼男人,指腹挠了下宽厚的掌心,纪识休眉眼平静,嘴角浅浅勾起一抹笑。
“哎呦,这都想好了?”宁叔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笑着调侃,“我看啊你俩上辈子是夫妻没做够,这辈子做了兄弟还约着白头到老哟。”
宁叔挂笑,缓缓摇着头,眉眼间是一种看穿世事的见怪不怪。
菜单传到纪识休手里,男人指间在菜单上点了两道菜,其他菜宁叔都已经点好了。
饭桌上没再谈那个行业怎么了,也没再提哪个地方又要开发,宁叔讲了大堆和叔母的事,桌上的饭纪余都觉得成了狗粮。
旺财和发财过来一定吃得很香。
不过纪余并没有觉得多羡慕,宁叔说得很多事,都是他和纪识休相处间的习以为常。他们认真地倾听着,幸福其实都大同小异,只有痛苦才千奇百怪。
纪识休边听边照顾着他,手上剥着虾壳,漂亮的虾仁最后的归宿是纪余的碗里。
纪余喜欢吃虾,但他懒得剥虾壳,也是纪识休从小给他养出来的,只要纪识休在,他就没吃过带壳的虾,现在也就懒得费劲剥了。
“我爱人也是,每回到夏天我就怕,夏天她就得吃小龙虾,没剥壳的虾不吃,别人剥的虾她也不吃,就吃我剥的,哎,给她惯的。”宁叔嘴上嫌弃,脸上都笑成了花,明显是为老婆只吃他剥的虾自豪。
纪余嚼着Q弹脆嫩的虾仁,附和点头,只要剥了壳的虾他就吃,没剥壳的虾就让他哥剥了给他吃。哎,给他惯的。
纪识休笑着回应:“叔母只会对爱的人任性。”
宁叔嘴都合不拢,眼弯成了一条线,连连颔首,满心满眼都是对纪识休这话的认同受用。
用完餐,纪识休开车带他回了家,他的腿不方便走,便没在马场久留。地下车库到家门口那段距离也是纪识休抱着。
“哥,你以前会觉得我难养吗?”纪余下巴抵着男人的肩,跟着纪识休的步子上下起伏。
纪识休单手抱着他,问:“怎么这么问?”
“就,我想了一下,我一直有很多坏习惯,也有很多坏脾气,还挑食,不听话……”
纪余掰着指头能说出许多,他想象了一下,如果他是他哥,从小养大一个纪余,还没看见纪余长大他可能就先气死了。
“不会,养纪余和养小猪没什么区别。”纪识休没犹豫,轻拍着他的背。
要真说起来,纪余自以为的坏习惯,坏脾气,纪识休得有百分之百的责任,他最开始养纪余完全是溺爱,纪余要天上星他也会试着摘一摘,总要给纪余最好的。
纪余问:“有那么好养?”
纪识休轻描淡写道:“按时给小猪喂饭,多陪陪小猪,小猪就长大了。”
纪余低低噢了声,又靠了回去,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有多顽劣,初高中的时候就是老师的眼中钉,是每天都要叫家长,逃课是家常便饭,是纪余只为了见到纪识休。
“纪余好养难养,哥哥都养。”
“这还差不多。”他把脑袋埋进纪识休的颈窝里,缓缓吭声。
纪识休眼神无奈又带着宠溺,难养吗,一点都不难。
只要纪余感觉到爱,就会乐呵呵的,这时候让他做什么都行,纪识休倾注了他能给的所有爱,所以纪余从小就离不开他。
或许这是纪识休走的一条捷径,到现在他才清楚,捷径是最难走的。
打开家门,发财旺财听着声就四面八方冲了过来,到纪识休眼前乖乖坐下,训得两只狗就差说人话了。
他躺在纪识休卧室里,自己脱下了裤子,两片青紫再看还是吓人,纪余看着都觉得好奇,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纪识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药,反手带上了门,将它们再一次拦在了外面。小狗急得抓门,低低叫唤。
两个主人都没空理它们,纪余摁了摁,其实没多疼,光看着吓人。
纪识休拿着活血化瘀的药,纪余是磕磕碰碰就容易出淤青,家里药箱里常备着活络油。
男人将油倒在掌心,缓缓搓热,贴上青紫的淤青顺时针揉按,叮嘱道:
“明天别乱跑,多休息。”
他听了,但当耳旁风。
纪余明天要去参加霍巡的宴会,纪识休自己不去他可要去的,给霍巡撑场子,脚踩邪恶霍阳,身担重任。
“都怪你。”他躺进沙发里,两条长腿岔开贴在纪识休的腰侧,男人力道虽然轻,但他还是忍不住躲,“哥,痒。”
“忍忍。”
纪余一双腿粗细均匀,又直又白,这会儿一丝/不挂勾在男人腰上,若是有其他人看见都会羞涩地闭上眼,再感叹句真是好糟糕的姿势。
纪余不觉,满脸纯情,甚至连脸红都不曾有,他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片也没看过,加上纪识休管得严,脑子里关于性只有纪识休给他上的性知识课。
他压根不会联想到做/爱,纪识休并不如此,他混迹社会那么多年,该长的见识都见过一面了,这种事更是灰色地带的寻常事,纪识休见怪不怪,倘若现在在他眼前放部片他也是能坐怀不乱。
但,现在在他眼前的是纪余,少年柔软粉嫩的唇边抵着指节,像颗樱桃,让人莫名想咬一口下去。纪余眸光中透着懵懵懂懂,一副被保护的很好的模样,反而更勾人。
纪余道:“几天能下去啊?我成残废了纪识休。”
纪识休刮了下少年的鼻梁:“三天,你最多走路磨得有点疼。”
“我不管,就是很痛,哥你得成为我的骑士,随叫随到。”
“小混蛋骑次马成了真公主。”
那咋了,哥不就是这么用的吗?
第30章 “给小爷我下去吧你!”
霍巡夜里发了一堆信息给纪余, 怕纪余忘记明天的事情,还问起要不要给他叫车,纪余打着哈欠,只回了个不用。
纪余周末会赖床, 霍巡抓不到他几点醒。
平常有早八的课, 都是他哥的生物钟, 再来叫醒他。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纪余的房间采光好,阳光充足,一堆玩偶中, 隐约看得见床铺上的人形,纪余和床爱恨纠葛了会儿。
发丝凌乱交错,纪余挠了挠头发, 掀开被子下床,才发现房间里还躺了两只狗,正躺在阳光底下晒太阳,嘿,真享受。
他出去转了圈, 纪识休不在家,给他留了早餐在桌上。
周末这么早出门,纪余心里有些疑惑,不过平常纪识休也会出门,他便没多在意。
纪余漫无目的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像红酒倒进醒酒瓶里莫名其妙醒一醒。
他看了眼时间, 眸光一定。
九点了, 我去!
人彻底清醒了,回房间着急忙慌挑衣服, 给霍家人一点眼色瞧瞧,纪余默念着这句话。
其实这种宴会所有人都会选择穿正装,但他孑然一身不怕丢脸,可霍巡也是霍家人,纪余纠结起来。
算了,虽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好歹赚二百。
纪余从里头随意挑了套颜色花哨的衣服,本来想穿家居服,但实在太上不了台面了。
换上后他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得劲,不够装,不够奇葩,他还是太帅了,这都撑住了。
纪余从犄角旮旯摸出一个一次性染发喷雾,之前气他哥用的,不知道过期没。
“识休哥,是妈妈让你带我出去的吗?”
纪识路坐上车后座,有些意外在一侧看见了纪识休,平时纪识休会自己开车,今天不仅没开常用的车,也叫了司机。
纪识休单手支着太阳穴,淡淡应声:“嗯。”
他本来并不打算去,难为二老打了几通国际电话,就为了这么件事,说着纪识路刚回国,不懂圈子里事情,带他出去见见人,交点朋友。
他们不会不清楚,是因为纪识休的事业现在如日中天,才有这么一封请帖。
当年纪家生意落寞,欠了一堆债,债主不主动催债已经是他们心善的结果,只不过当时纪识路又生了病,他们一家出国治病,纪识休被他们主动作为质子留在了国内。
纪识休并不怪他们做的这个决定,也谈不上恨,至少他的生活除了少了家人没什么变化,还留了些资产和蓉姨。
……还有纪余。
纪余不是他捡回来的,是纪父母老友的托付,只不过那会儿他们已经出了国,只有纪识休看见了那封竹篮里的托孤信。
纪余跟着信来到了他的身边,小小一只,刚看见他便笑,那时才刚满月没几天,脖颈上还挂着金制的平安锁,一只小手只能抓住他的手指,笑得开心。
他那刻只觉得,纪余是天赐的礼物。
纪识休现在应下纪父母的请求还有个原因,拦着纪识路和纪余见面。
这周末提前把纪识路送进了高三,后面学业忙的话两人也没机会见面,再找机会把谎圆上,瞒过纪余就好。
等纪父母那边回国,他就不必再去管这些事儿。重新回到以往平静的生活。
纪余只需要有他一个家人,就够了。
“谢谢识休哥。”
纪识路贴着另一边车窗,他现在有点不太喜欢他哥,因为他哥似乎不想他和他的好朋友见面,为什么呢?
朋友可以有很多朋友,他这并不算是抢朋友。
纪识休轻嗯了声,随后便闭目小憩,车厢内安静下来。
车窗外景色极速倒退,秋中树叶没多少见黄,一点黄都格外惹眼。
纪余站在住宅区门口,一身彩色的装扮独树一帜,连头发丝的末尾都染着亮蓝,来往的车辆都忍不住瞧眼这个潮人。
纪余没敢喷全头,到时候他怕洗不干净就完了,发胶将他的发丝定型,他做了个冲天刺发型,不知道谁家刺猬参加宴会来了。
出租车停在眼前,他拉开门坐了进去。霍巡,你不用逞强了,你的强来了。
“嘿,小伙子,我知道,你是不是要去漫展?”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纪余咧开嘴笑了笑,差不多吧,一群人在宴会上扮演人设,怎么不算cosplay!
“师傅,我朋友正在等我演戏呢,您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哎,那你可约对人了。”司机握紧方向盘,扭了扭身,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难道您是赛车手?”
“那倒不是,我爱看赛车,哈哈。”
……
大门应声拉开,黑车驶入花园,这个季节也开着鲜艳的月季,花园中央立着一座喷泉,流水声缓缓绕在耳边,整栋别墅坐落在山间,只有一条公路从头沿至尾端。
别墅里已经进了些客人,随意地交谈着,霍巡站在门口张望着,按礼他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房间里待着等到了时候再出来。
霍巡没理会他母亲责怪的目光,固执地在门口等待纪余。黑车一前一后下来两个人,霍巡扫过去,眼睛亮了一瞬,再朝后看,眸光忽得一滞。
前面那个明明是纪余他哥,可后面那个怎么不是纪余?
一只手懒洋洋搭上他的肩,霍阳扬着眉问:“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霍巡冷着脸挥开他的手,死死盯着那辆车,车上不再有别人下来,径直驶去了停车场。
他握紧了拳,又无力地松开指尖,纪余答应了事一定会做到,他相信纪余。
霍阳勾着唇,饶有兴味道:“让我猜猜,你在等一个人?那个人叫纪余?纪识休弟弟?”
“你怎么知道?”霍巡侧眸,冷着声,一字一顿,“你偷看我手机?”
霍阳举起双手,笑眯起眼求饶道:“诶诶,我承认,你在等那个叫纪余是我看见的,其他的是我调查到的。”
“别再动我东西。”霍巡揪着他的领子,高定的西装被捏得发皱。
他不再理会,朝侧边待客室走去,这会儿客人都在客厅,那地方安静。
他迈着步子,身后同样响起一阵脚步声,霍阳双手枕着脑袋,漫不经心地跟在身后,没脸没皮,霍巡暗自啐了声。
“霍巡,你难道不想知道我调查到了什么吗?”霍阳笑着,意在诱哄。
霍巡并不感兴趣,要从霍阳的口中知道信息,他宁愿挖了神经忘掉。
待客室连通着室外的泳池,涟漪不断,今天天气不算好也不坏,云层厚重,缓缓飘过,一会儿晴一会儿阴。
霍阳眸色深了一瞬,像在看一只迟迟不上钩的猎物,他烦躁地薅了把发丝,道:“霍巡,你喜欢纪余,可纪余身边有他哥,你碰得着吗?”
霍巡冷语回怼:“那只是他哥,这只能证明他身边的位置一定会空着。”
霍阳说的信息他早就知道,当时他只觉得松了口气,也就因为着他还有机会,很有机会,他是纪余的初恋,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没有比他更名正的了。
“如果,纪识休不是他的亲哥呢?”
霍巡脚步一顿,猛地转头:“什么?”
他的反应极大地取悦了霍阳,他又恢复了往日二世祖的随心所欲,淡淡道:
“哥啊,你的愿望落空了呢,纪余和纪识休不是亲兄弟,他身边那个才是纪识休的亲弟弟,纪识路。这样,你觉得你还有几分胜算?”
一番话仿佛在脑中立了个大鼓,猛敲了几声,震耳欲聋。他怔愣在原地,纪余不是亲生的?
那他肯定会很难过的,毕竟他和他哥关系那么好。
他瞪了眼霍阳:“你最好保守秘密。”
说完霍巡径直擦过他的肩,推门走了。
霍阳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冷着脸嗤了声,哥啊,太可惜了,他一定不会让他亲爱的哥哥如愿的。
霍巡去了主客厅,他认识的人不多,他要求证这件事。
霍巡并不觉得这件事拆穿纪余会高兴,成为一个自己讨厌的人,还会有多痛苦,他并不想纪余这样。
既然这个事情能瞒二十年,那五十年一百年怎么会有问题。
主客厅装修得金碧辉煌,清空场地怕是开车进来兜上几圈都没问题,洗手间也装得如出一辙,只让人觉得寸土寸金。
纪识休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着手,眼前明亮的镜子里出现一个陌生不算熟悉的身影,至少纪识休不喜欢,甚至可以说反感。
霍巡开门见山:“纪识休,纪余不是你的亲弟弟是吗?”
纪识休眉头只轻皱了一瞬,又恢复往常道:“抱歉,没有义务回答。”
霍巡直白地说:“我不会告诉纪余,所以,纪余不是你的亲弟弟,那个纪识路才是,对不对?”
“是或不是,这都不劳霍少爷操心。”纪识休擦干手上的水,径直越过霍巡离开。
霍巡被留在原地,思绪混乱,他回头道:“纸上包不住火的,你现在这样做对得起纪余吗?”
纪识休脚步都没有停顿,霍阳说的并没有错。
虽然纪识休在逃避这个问题,但恰恰说明他说得没错,如果他说错了,那纪识休完全没有理由不反驳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不敢相信。
纪余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纪识休在这,纪识路也在这,他一时间都想不到好办法处理,只能拿出手机给纪余发信息。
霍巡:纪余,你别来了。
纪余看着这条信息,缓缓眯起眼,抬起头对司机师傅道:“师傅,江湖救急,我朋友快绝望了,危在旦夕。”
霍巡都崩溃得让他别来了,估计是被欺负狠了,他要是再不去,霍巡就要被这群人吃了,纪余想着,发了条表情包安抚他。
鲤鱼跃龙门:[抱抱。]
司机紧盯着路况,要是没限速油门早就一脚踩到底:“漫展怎么像打仗一样的?”
“有不同类型的漫展,我们这个是激战风,类似真人CS。”纪余睁着眼胡说八道。
司机师傅不愧是热爱看赛车的男人,不过一会儿,车辆逐渐驶出主车道,转入一条公路,窗外宽阔的景色也被山林占满,这是宴会还是要把他卖了啊?
住这么偏,怪不得心思阴呢,这深山老林的晒不到太阳心思能不阴暗吗?
纪余看了眼地址导航,居然是一模一样的路,难以置信,他们住山里干嘛,出来一点不方便就算了,要是没车走出来还没挖电缆出来的快,外卖都点不到。
“你们漫展都是开在这种地方的吗?”司机言语中带着好奇和惊叹。
他们被拦在了铁门外,再里头是一座花园,纪余看了眼:“嗯,我们这种私人的一般都是,场地大方便玩。”
他推门下车,出租车不让入内,不知道啥意思,纪余从一侧小门路过,保安站出拦住了他:“您好请出示邀请函。”
我去了,纪余也不让入内啊。
他压根儿不知道什么邀请函,纪余道:“我朋友是这场宴会的主人,他没给我邀请函,让我直接进。”
保安板着脸,铁面无私:“没有邀请函不让进。”
纪余低头拿出聊天记录:“你看,这是宴会的主人霍巡,我能进去了吗?”
“不好意思,不能。”保安视线甚至没落到他的手机上。
嘿,死脑筋!
保安还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纪余干脆给霍巡打了个电话,对面接通很快,他开门见山:“霍巡,我没有邀请函,呃,你现在有空来接我吗。”
允许霍巡搬个救兵吗?
“纪余,我现在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回去吧。”霍巡道。
冷风刮过,他脑袋上动了的只有没定型上去的碎发。
纪余一怔,脾气顿时上来,他早上打扮了好一阵,就这个下场。
“霍小苟你什么意思?我都到你家门口了你赶我走?”
霍巡避而不答,只是又道:“求你了纪余,你回去,下次请你吃饭。”
“我饿死鬼投胎缺你那顿饭吗?”
霍巡最后还是一句求他走,纪余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懵住,他费心费力站在了别苑门口,又要费劲吧啦地回去,他大腿淤青都没消,这么折腾一趟他明天还能下床吗?
纪余冷静下来,往外走了两步,离开了大门口。
霍巡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只能说明有人欺负霍巡,霍巡不想牵连他,故意这么说的,那些人未免也太可恶,欺负霍小苟背后没人了是吗?
他看着一层楼高的围栏,缓缓叹气,那还真是欺负对了,他现在打车应该还是那个司机吧。
……
“霍巡,小阳找你,别让他等急了。”
霍巡待在房间里,房门被敲响,是霍母的声音。他啧了声,不知道霍阳又打算搞什么幺蛾子,房门紧闭不开,手机振动两声。
阳:霍巡,你也不想纪余知道真相吧?来待客室。
是霍阳的信息,霍阳在威胁他。
霍巡手攥成了拳,起身推门出去,径直去了待客室,原本空旷的房间来了点人,不止有霍阳,还有几个平常同霍阳厮混的二世祖们,有说有笑,在他推门进来后,眼神都带着嘲讽和玩味。
“哥,你来了?”霍阳指尖转着手机,挂着笑一脸意料之内。
“霍阳,这就是你刚回国的哥哥?”说这话的人上下打量着霍巡,眼神轻蔑,“怎么感觉像个土包子。”
霍巡是第一次见他们,他深吸一口气,内心默念不生气,只是说两句不会掉块肉,到时候打起来不好看。
有人应声接话:“你不知道?回来前就在贫民窟那块住呢,出国洗身上的臭味儿去了,就是不知道现在还臭不臭。”
“野鸡插根毛就想当凤凰了?”
众人哄笑一片,待客室内充斥着风言风语,暴露在这样的目光下,有如把霍巡脱光了围观。
“闭上你们的狗嘴,礼貌都吃进狗肚子里去了?”霍阳冷冷扫过一眼。
二世祖们住了嘴,眼神却依旧是不屑,把霍巡当成一件玩物。霍巡心里堵着一口气,忍着没有辩驳,他死死盯着一边的霍阳,只想知道霍阳要做什么。
霍阳悠悠站起身,故作亲昵地搭上他的侧肩,道:“哥,叫你来呢,是我跟他们说,你游泳特别厉害,但他们不信啊,是不是?”
“要不是霍阳你是个旱鸭子,我们能不信你哥会游泳吗?”
理由拙劣,但他瞬间就懂了霍阳的意思,霍巡瞪着霍阳,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眼前的少年心思恶劣,面上却真要跟他兄友弟恭一般。
几人纷纷起哄附和:“是啊,给我们瞧瞧,开开眼。”
且不论宴会的主角,在所有人都西装革履的场合,要脱光衣服游泳,秋天水冷,还在室外,连保温都没有,下去一趟生病都是小事。
霍巡咬牙,低声道:“霍阳,你想都别想。”
霍阳一脸可惜:“这样吗?”
他拿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纪余视频账号的主页。
霍阳勾着笑,指尖划过他的肩头,浑身还是透着漫不经心:“还挺好找的,我不仅能告诉他,我还能骗骗他,他长得很可爱。”
骤然间,霍巡猛地拽起他的衣领,眼眶充斥着怒红,手背上青筋泛起,一字一顿:“你到底想干什么?”
原本闲散的几个二世祖都敛了笑容,站了起来。
宴会的主家在客人面前打起来,头一份的丢人,不过霍巡不管这么多,霍阳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他却不能下手。
霍阳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反倒伸手,闲适地整理着霍巡动作大扯动的衬衣,即使自己的衣领已经他手里皱成一团垃圾,他说:
“我说了,哥,你游泳不是很厉害吗?听说拿了很多奖,爸妈不是还夸你。”
他们站在泳池前,泳池里倒映着岸边几人的身影,脸色或嘲弄或轻浮。
微风拂过,水中涟漪不断,泛起层层波纹,霍巡的掌心已经被掐出道道波纹般的红痕,屈辱压抑在其中,可他没有任何办法反抗。
霍阳就是这样,踩住人的尾巴,便能肆意地玩弄。
霍阳懒懒看他,说:“哥,怕你感冒,你就穿着衣服游吧,不会影响吧?”
他的话语故作关心,实际上霍阳不仅要他现在屈辱地表演,入水后衣服损坏,更要他没有办法正常地参加宴会。
几道轻蔑玩味的眼神落在霍巡身上,霍巡许久未动,霍阳抬起手腕,晃了晃手机,轻笑一声:“哥,宴会就快要开始了,游一圈你还有时间换个衣服,湿淋淋的出去会很丢脸的。”
霍巡盯着并不平静的水面,心跳的速度无限加快,他能想象被冰冷的池水裹挟,浑身滴水,衣服浸泡水后厚重的搭在身上的感觉,甚至能想象岸上这些人幸灾乐祸的神情,可他毫无反抗的能力。
有人说:“到底游不游啊?挺浪费时间的。”
霍阳指间夹着手机,静静看着霍巡,笑了笑。
霍巡下定了决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抬起手做好下水姿势。
突然,余光中出现一抹柠黄。
“给小爷我下去吧你!”
露天泳池连着花园,惹眼的少年冲上了台,一个健步抬腿踹了上去。
下一瞬,水花四溅,有些溅上了岸,沾上了那些二世祖们的西装裤,吓得他们连连后退。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徒留霍阳在水中央扑腾。
又一处水花起,些许都溅到了纪余的脚上,霍巡犹豫一刻同样跳了下去,径直朝着中间的人游去,将不停拍水地霍阳缓缓拖向泳池边际。
霍阳一点水性不通,而且怕水,被纪余一脚踹了下去,呛了不少水。
纪余叉着腰站在岸边,对霍巡救霍阳也没什么异议,他转过头,盯着那些看呆的公子哥:“看什么看,你们也渴了?”
他们才回过神,看纪余像在看疯子:“你谁啊?谁放你进来的!”
纪余此刻头顶冲天刺猬发型,还有尾部挑染,身穿柠黄撞宝蓝外套,裤子是不反光纯黑色,上面绑了十几条银链,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扎眼的存在。
纪余挥了挥肩头,道:“鄙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雷锋。”
那些二世祖的眼神变得难言,甚至更像在看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人。
“就你们欺负霍小苟?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纪余向前两步,他们倒还慌乱地后退,生怕这个疯子给自己也推下水。
“你特么谁啊?”
“你们眼瞎还是耳聋啊,我刚说了,我是雷锋。”
几人沉默,他们说好听了是二世祖,说白了就游手好闲的富二代,也不会想不开在这种场合争执起来,对他们都不是好事。
纪余懒得理他们这些小喽喽,转头看向岸边,霍阳身上披着浴巾,面色皱紧,这里干活的阿姨都被他们支走了,没人注意到这里。
霍巡站在霍阳身侧,擦着头发上的水,他挪着步子过去:“霍小苟,你大哥来救你了。”
霍巡才正眼认真打量了一遍纪余,他才想起那天纪余说的给他家人一点颜色瞧瞧不是假的,是真的要给点“颜色”。
“我不是让你别来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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