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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聚会 她现在真厉


    三年后, 又是一年国庆小长假,北京街头人流涌动。


    这是谭思元来Q大读书的第二年,她对北京的人流量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这次来Q大参观的人数还是震惊到她了, 门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谭思元挤了好一阵才出了校门。


    等地铁的空隙,她从斜挎包里拿出手机给人回信息,正准备打字的瞬间, 肩膀被人拍了拍。


    谭思元侧头望去,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礼貌询问能不能加她的微信。她含笑礼貌拒绝,这事儿她已经轻车熟路, 男生略带遗憾点点头,转身去了对面地铁。


    谭思元抬头看向等待线前的玻璃中倒映出的身影,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方领连衣裙,半短不长,落在膝盖上面一点,外面套了件白色针织衫,脚上是一双白色高帮帆布鞋,身材比例很好,整个人纤细又高挑。


    下午临近出门前,她还在寝室特意化了个浅浅的淡妆。


    室友秦知意在一旁收拾行李, 戏谑打趣:“元宝, 今天穿这么漂亮啊?你跟你那个师兄许亦扬有新情况了?以前你见他可不化妆的诶。”


    她看见谭思元手上的遮瑕正重重遮盖在她眼底的黑眼圈,作为室友,秦知意当然明白那是怎么来的。她们寝室是混合寝室, 只有她和谭思元是计算机姚班的。她们从大一开始就实行导师制,每天除了高强度课程以外,剩下的时间还要去实验室打工。


    谭思元的导师是系里出了名的压力导张泽峰, 但也是公认的资源多,秦知意知道她最近几周都在实验室跟进深度学习领域计算机视觉方向的新课题。至于许亦扬,谭思元师门实验室的师兄,比她们大一级,她在宿舍楼下看见好几次许亦扬送谭思元回来。


    “不是啦,”谭思元正拿指腹揉开眼下的膏体,“是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秦知意想起她说过自己是和城人,“是你和外的同学?”


    谭思元摇摇头,“不是,我高一的时候在锦城一中念书,后来第二学期转学回了和城。这次是一中的同学聚会。”


    秦知意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她在谭思元的桌上看见过那块CMO金牌,这样的成绩当然不可能是在S省和城这样的小地方出来的。姚班里正儿八经走普通高考上来的人是少数,大部分都是各类竞赛的保送生,她和谭思元是入校后经过二次选拔才进来的。


    不过二人的情况又有点不同,秦知意是正儿八经的从H省裸分考上来的,谭思元是高二那年走的Q大自主招生考试,所以她的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岁。


    秦知意收拾完东西,旁边的谭思元此时也刚刚画好了妆。她本来素颜就很好看,就是经常熬夜气色不太好,淡妆上脸后整个人的长相简直出类拔萃。


    秦知意咂舌,这小姑娘现在技术是越来越好了。从开学到现在,她是一步步看着她从手残党化成现在这样的,虽然算不上多有手法,但作为日常妆已经绰绰有余了。


    她是打心底佩服这姑娘的学习能力和身上那股冲劲儿。不仅大一全年绩点名列前茅,她周末还雷打不动地抽出时间去校外机构学托福,每天空闲时间不是在敲代码就是在去实验室的路上。所以尽管两人是同班同学,其实平时在一起说话的时间也不多,只有偶尔节假日才会聊聊天。


    谭思元性格慢热温吞,秦知意花了很长时间和这个来自南方的小妹妹熟悉起来。深交之后才发现这姑娘是真坚强和勇敢,做什么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勇气,努力身边争取能利用的所有资源。学生会、社团、各类科研项目和比赛,说她是时间管理大师也不为过。


    加上谭思元人长得又漂亮,特别是在这帮学计算机的面前,跟天仙下凡似的,很快成了年级里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角色。


    “得嘞,我好不容易抢到今天回家的票,我要高高兴兴回家见男朋友咯!”秦知意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元宝,那么多人追你,你也考虑考虑看呗。反正我投你师兄一票!”撂完这句人一溜烟拖着行李箱跑了。


    她无奈看了一眼秦知意,知道她又在打趣自己,伸手拿了挂在衣柜上的黑色斜挎小包,关门出了寝室。


    听见地铁即将到达的提示音,谭思元思绪回潮,进了车厢后打开手机一看,果然闪来好多条消息。


    【西西不嘻嘻】:元元你到了没?我已经在门口啦。


    【西西不嘻嘻】:速速速速,很急很急。有好多熟人,惊羽学姐也要来哦。


    是李凯西发来的消息,她今年刚考入B大医学部。谭思元抬头看了一眼显示屏,还有两站。


    【香菜圆子】:十分钟后到。


    【香菜圆子】:[小猫吃鱼.jpg] 昨天在实验室惊羽学姐就跟我讲过了。


    消息栏上很快又弹来肖棠的头像。


    【小糖很咸】:我也到噜。李凯西带我蹭你们这群竞赛狗的饭来了。


    地铁到站,谭思元把手机重新放回了包里,即将重新见到好朋友的感觉真好。可惜毕雯和张婧一个去了J大,一个在Z大,平时几乎没什么机会再见面。


    严格来说她只在一中念了一年书,本不该来参加同学聚会。但她知道没人会在意这个,进入大学后她迅速成长,早已敏锐地捕捉到了社交法则。


    所谓的同学聚会,实际上就是拓宽校友人脉资源的一种社交形式。人的一生中真情流露的时刻很少,高中三年的同窗情谊绝对算最真实的一种。


    一中竞赛班能在在北京这块儿读书的,特别是考进B大和Q大的那几个,未来即便不是行业精英和业界领袖,也必然不会混得太差。


    聚会的地点约在了国贸附近的一家饭店“念川”,是北京的网红S省本帮菜馆。但店内装修却很出乎意料,走的是大气清雅的中式美学调性。大餐桌后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来往的车流,像是隐匿在城市里的一块寂静田野。


    谭思元走进包间,瞧见了好多张熟悉的面孔。她出门晚了,包间内已经来了好多人,看见她走进来,齐刷刷朝门口投过来视线。


    “元元,这儿!”李凯西跑过来扑入她怀中。


    自谭思元转学回和城后,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见面,只是偶尔会电话联系。她知道谭思元是什么情况,平时也没多打扰她,她们两人的学业都不轻松,只有每到节假日和过年期间才会多聊上几句。


    好久不见,李凯西的眼眶有些红润,一旁的韩潇见状连忙过来把两人拉开,一副大家长的口吻:“去去去,没看见人家谭思元化了这么漂亮的妆嘛,别一进门就惹人哭啊。”


    李凯西面露不虞,冲韩潇皱了皱鼻,拉着人回了她和肖棠提前给她占的座位。


    谭思元朝韩潇投去个感激的眼神。


    她入学后和林惊羽、韩潇二人联系一直很密切。林惊羽是她同系学姐,虽不是一个导师,但从开学以来就在方向上给了她很多指导,她十分感激林惊羽,平时二人私下也会单独在一起小聚。


    韩潇在Q大经管,她们几人在校内跨学院搞了个创业项目,孵化很顺利,韩潇很会来事,已经联系到了有投资意向的企业。虽然只是做线上小程序开发,但也能赚不小一笔。


    谭思元挺开心的,看韩潇跟看财神爷一样。学习和搞钱,是她目前阶段的头号任务。


    男女分桌,有男生看突然进来一个眼生却又气质极佳的美女,在那边大声起哄:


    “韩哥介绍一下呗,这是哪个年级的美女啊,怎么在一中的时候完全没印象。”


    “跟你们谁同校的啊?哪个专业的?”


    “眼看着是挺熟悉的,但我真不记得高中见过这种顶美啊”


    话到最后语气就变了味儿,李凯西在一旁听得直皱眉,说着就要站起身,双手却被谭思元按住,她露出个安抚的笑容,示意她不必理会。


    韩潇踹了调笑声最大那人椅子一脚:“你说话注意点,别嘴里不干不净什么都往外吐。”


    几人心照不宣的心思被韩潇这么公然说出来,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韩潇张嘴刚想继续说些什么,余光瞅见谭思元的身影朝这边走过来,大方而清丽,面上笑容依旧,跟那帮人打着招呼:“大家好久不见,我是谭思元,比韩潇学长小两届,高一在一中读了一年。现在在Q大姚班,今年大二,主要做深度学习研究方向的。”


    嗓音温糯又端正,姿态落落大方,“不能喝太多酒,就随意敬大家一杯了。”说完端起倒了红酒的高脚杯虚虚喝了几口。


    众人互相飞快地交换了眼神,Q大姚班的含金量中人都清楚,有男生反应迅速,语气恢复如常,重新缓和气氛打圆场,“来来来,原来是小一届的学妹,都敬学霸一杯啊。”


    包厢内再次陷入一阵喧闹。肖棠在另一边看见谭思元三言两语按把这场面收拾过去,露出一个目瞪口呆的神色,对着李凯西道:“她现在真厉害啊。”


    李凯西倒是一脸平静,脱离高中这个整天只知道苦哈哈学习的时代,人都是会变的。她才进大学一个月,已经飞快认识到了世界上人类物种的多样性和社会化的重要程度。


    如谭思元所料,这场聚会很快变成了一场大型资源置换现场。用餐结束后,有好几个人过来加了她的联系方式,特别是知道她本科导师是张泽峰后,更是语气极为客气和她攀谈起来,聊了聊Q大这边计算机深度学习的主要研究方向和适用的系统框架。


    干净利落,各取所需,这就是成年人社交的底层逻辑。不少人的面孔谭思元都很熟悉,模模糊糊多看几眼,仔细回想后她还能叫出名字。但大家都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世故和攀附。


    谭思元浅绿色的裙摆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和玻璃后的霓虹灯火融为一体,面庞清丽温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透着几分楚楚诱人的欲色。而她眼底却又极为清明,整个人形成一股极为矛盾的气质。


    谭思元点开微信,支出手机等对面人扫码的间隙,抬眼望向车道宽阔的柏油马路,璀璨的明星和霓虹星光交织成了北京臻美的夜色。


    出神间耳边零星听见旁边交谈男生吐露的字眼,她顿时神情一愣,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转回室内,在喧哗的包间内拼凑出了信息:


    “陈湛肯定不来啊,人在国外呢。”


    “最后去了MIT,学的什么专业不清楚,不过一直没有他的什么消息,估计挺忙的吧”


    “嘿,毕竟是IMO金牌得主,前途无量啊。”


    谭思元敛下眼眸,眼睛里的光亮突然被莫名的情绪浇灭,状态陷入低压。


    她有多久没从别人口中听见这个名字了。


    作者有话说:


    元元是高二自主招生进的Q大,李凯西和肖棠等是高三正常毕业。


    所以元元和湛哥儿算起来是同一年上大学滴~


    这几章不是顺序时间,中间会跳过


    又是一年高考季,看了眼一中的崽们只有棠棠是走的正经学习路线


    礼殊殊在这里携糖崽给大家送祝福啦!


    第52章 极光 这姑奶奶,


    陈湛确实很忙, 忙得没空置气,忙得没空想起大洋彼岸的任何一个人。


    MIT这座世界顶尖学府完美符合他来这里之前的所有想象,但也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压力。陈湛在这里攻读数学与金融双学位, 两个专业的课程叠加下来,他几乎没空分心在其它人和事上。


    游艇派对、酒吧聚会、落日飙车、午夜霓虹这个圈子里不是没有纸醉金迷的浮华事件,不过这些都与陈湛无关,他喝过最多的不是酒吧里喷着浓烈香水的金发白女递过的酒精, 而是深夜图书馆里几近冷掉的黑咖啡。


    全世界最聪明的学生汇聚在这里,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是完美履历。即使是陈湛在这里想要取得超高GPA和比赛获得奖项也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只有时刻保持完美的野心和强悍的意志力才能在这场智力风暴中沉稳上岸。


    他几乎不怎么跟江韵打电话。次数少到江韵觉得儿子是在美国学坏了, 吩咐丈夫陈怀远去纽约出差的那天去旁边的波士顿现场突击他每天到底在干些什么。


    江韵的疑心直到陈怀远在MIT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看见抱着电脑做PPT的陈湛后才被打消。


    “他都这么大了,你能指望他天天打电话跟你唠什么家长里短吗?”陈怀远笑着安抚妻子,抿了口齁甜的焦糖玛奇朵。


    他不好告诉江韵儿子的沉默寡言也许只针对她,父子二人私下交流其实不算少。


    很多个早晨,陈湛会卡好时差和下班回家的陈怀远通电话,他对市场走势的独到见解有时让陈怀远都自叹弗如。


    陈怀远就职的远见资本走的是价值投资的传统路径,依靠对企业的全面评估和对市场的敏锐把控。而陈湛要走的是另一条极致理性的路子,靠数学统计和模型计算来寻求市场的阿尔法因子。


    国内这几年的量化交易愈演愈烈,A股这个新兴市场上不少刚入局的都已腾风而上,虽然全球扩张性不如美股, 但胜在发展迅猛, 短时间内能快速获得超额收益,远超海外的成熟市场。


    这一点陈湛当然也知道,陈怀远本以为他完成学业后就会回国发展, 他在北京能给他提供很好的人脉和资源。


    有句话说的好,干这行的,要么你爸很强, 要么你是头狼。儿子两样都占,他有信心未来发展不会差,但他还是坚持先去华尔街沉淀。


    “顶级机构的从业履历和操盘全球资本市场的业绩,还有比这更好的信用背书吗?”父子二人的对话在陈湛斩钉截铁的决断中结束。


    陈怀远不可置否地摊手,最后喝了一口那杯焦糖玛奇朵。儿子成绩优异,有自己的主见,他不必干涉太多,聊了聊最近的生活状况后,愉悦地带着这个消息坐上了返京的飞机。


    江韵心满意足,从此不再过问陈湛忙成狗的美国生活。


    陈湛时刻紧绷的脑子直到又一年圣诞季才得到放松。


    这一年他大三,上个月刚刚结束华尔街顶级私募量化的实习申请投递。没有意外的话,下学期的大部分时间会在纽约度过。


    沈灵也来了美国,在纽约参加为期一年的交换项目。圣诞节前,由她牵头约了几个圈子里的人在平安夜去阿拉斯加的费尔班克斯看极光。


    大雪簌簌落下,男男女女快步走向雪中的木屋,直到最后的人重重关下门锁,才将冷冽的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陈湛摘下冷帽,睫羽的碎冰在再次重回温暖后逐渐消融。他接过朋友递过来的热可可,浅浅道了声谢。


    鼻子凑近闻了闻,一股子甜腻的巧克力味,又是美国人最爱的致死量糖分,他随便抿了一小口后就再没拿起过旁边的杯子。


    “卧槽,就出去这么一会我都快被冻死了,这他妈比北京冬天冷十几倍,”一旁的男生开口吐槽,零下三四十度的低温,他真不懂这极光有什么好看的,“沈灵你挺会选地儿啊,怪不得Kyle不跟咱们一起过来,人家在洛杉矶玩的挺嗨啊。”


    “莫子骁你也太夸张了啊,北京冬天最低也才二十度,你这种没浪漫细胞的人就活该一个人过圣诞节。再说Kyle不来是我们本来就跟他不太熟好不好,他毕竟比我们大好几岁,小时候又不经常在一起。”


    沈灵才不理他,和身边的女生继续埋头检查起相机里的照片来,“这张好看诶!”


    大冬天的能拍出人生照片也不枉她来受冻了。


    “Kyle?梁锴?”陈湛问。


    莫子骁咂舌:“除了他咱们圈里还能有第二个Kyle吗?就算有也得连夜改名了吧。他最近跟他导师搞的那个风口项目第一轮就拿了4000万元A轮融资。他爸在华尔街混得风生水起,他倒好,偏不接盘,但没想到自己搞计算机还真搞出个名堂!”


    这种人物他身边有一个梁锴就算了,眼瞅着陈湛也快走上创一代的老路,他是真有点受不了了。


    莫子骁就不明白了,都是一个初中出去的,怎么就他混成这样。他智商比不了这一个二个的,乖乖回家继承家业,在美国好好享受最后几年能虚度光阴的日子他就很满足了。


    “他导师Andrew妻子在洛杉矶工作,他去那边应该是受他导师的邀请。”陈湛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随手点开朋友圈,把梁锴刚发的聚餐照展示给众人看。


    沈灵也凑了过来,“你还跟他在微信上有联系?”


    陈湛解释:“之前我爸来纽约出差,我们两家简单聚了聚。”梁锴大他三岁,师承图灵奖获得者Andrew教授,目前正在斯坦福读研二。青年才俊,意气风发,为人温和有礼,标准的精英家庭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莫子骁听见二人对话将视线扫过去,看见沈灵靠在沙发旁整个人半个身子都快贴陈湛身上,背身无语翻了个白眼。


    这姑奶奶,敢情组这个局是冲着陈湛来的。


    他们这几个朋友里但凡长了双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沈灵对陈湛有意思,她来纽约出国做交换,一半是他爸安排好的,一半怕也是为了陈湛吧。


    不然美国那么大,她为什么非得选东边这地儿?


    沈灵今天化了个超精致的白女妆,她知道自己长相偏大气浓艳,挺适合走这种风格。贴了假睫毛一双眼睛更显妩媚带丝,她站在陈湛坐的单人沙发座后,双手扶在靠背,弯腰低头靠近陈湛耳侧。双眼瞅着陈湛手机的朋友圈页面,中途却飘忽不定看向旁边,脑子里心猿意马想起别的。


    她从初中开始就对陈湛有好感。她和陈湛是小学同学,但那时候二人关系根本算不上密切。


    后来陈湛初中转学回了锦城,她每年假期回家的时候,偶尔会在客厅碰见找她爸爸沈翌辅导完功课的陈湛从书房出来。男生总是眉目含笑,礼貌又冷淡地跟她点头打招呼。


    那时进入青春期的她情窦初开,在见到那张褪去稚嫩但还稍显青涩的脸后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悸动。他真的很帅,像冬天里的雪,是冷冽又克制的气质。


    她从爸爸口里听到陈湛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总是毫不掩饰地在饭桌上赞扬他在数学上的天赋,她会刻意在那个时候偷偷竖起耳朵仔细听关于他的一切消息,也会在两家过年见面道贺时装作不在意地打量身边这个男孩。


    再到后来高一的CMO和国集选拔,她和他的交集越来越多,二人的关系越来越熟稔,但也只是止步于朋友这一步。


    沈灵打小就是圆滑活泼的性质,加上外貌出众,头脑灵活,她很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撒娇讨好,偶尔使使小性子,总能游刃有余地在朋友圈子里涡旋。


    但陈湛面对她永远极有分寸,不过分亲近,也绝不疏远。沈灵还记得国集选拔她爸爸和陈湛妈妈江姨来接他们吃饭那天,她特地精心装扮了一番,还穿了双五厘米的高跟鞋,结果刚出校门就崴了脚,被她爸爸训斥了好一会儿。


    沈灵挽着江韵撒娇才让沈翌闭嘴,她冲他爸爸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上车时她心思一动,紧握住陈湛的手,带着点撒娇意味,“阿湛哥哥扶我一下呗,脚有点痛呢。”


    他骨节分明的手没有拒绝她的请求,但那一瞬间她还是敏锐察觉到陈湛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所以上车低头整理裙摆的间隙,她内心止不住一阵失落。


    沈灵有自信,她是人群中最耀眼、最出色的那一批女孩子。从小到大,围绕在她身边的人即使一开始不喜欢她,也会在长久的相处后对她侧目相待。书香门第,头脑活络,长相出色,她的资本足够支撑骄傲。


    陈湛的冷落和客气并没有让沈灵气馁,即使他拿到offer后赴外求学,她也没有放弃制造相会的机遇。


    这样完美的男人值得她付出时间与精力,她不过是和所有猎人一样,在进行一场漫长的爱情等待和蛰伏。


    陈湛一直带给她一股强烈的吸引力,一直到现在。


    沈灵略显痴迷的目光落在他侧脸,看见陈湛的眼神漫不经心落在滑动的手机屏幕上,冷沉的琥珀色瞳孔里好像盛满了极光,神圣而迷人。


    她看见他的手在一条消息上略显停顿,而后他的眼底迅速涌上一股郁气。


    一直偷偷注意他脸部表情的沈灵很快发现了这一变化。


    他看到什么了让他生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师兄 谁他妈爱过


    时差之下的北京, 圣诞节的氛围没有阿拉斯加平安夜的浓烈,但漫长的冬季里总有人想提前偷得浪漫,这份心意仍旧火热。


    西郊附近一家庭院式餐厅外, 谭思元神色恹恹,把林惊羽送她的平安果放入随身的黑色挎包中。


    猎风萧簌,吹得人脸生疼,她慌忙埋入黑色围巾内, 搓了搓手重重哈出一口白气。眼神落在店家在门口系上的红绿色带,被风吹得高高扬起。


    耳边传来《Last Christmas》的背景音乐,但圣诞的颂歌也驱散不了寒冬的冷意。来北京的第三年, 她还是不习惯北方的冬天。


    谭思元刚刚结束和韩潇、林惊羽等人的聚餐,涮肉火锅给胃里带来的暖意驱散了几日来疲惫的阴霾。


    她一出实验室就和师兄许亦扬来了西郊附近这家餐厅,在平安夜这天庆祝他们团队赚下的又一桶金。


    那一年正是移动互联网刚爆发不久的拐点之年,急亟各类新鲜引用来抢占用户注意力。


    从最开始的网页制作等外包项目,再到大二那年的线上小程序开发,还有今天Move这一健身类APP的庆功宴,几个青年人都很兴奋,连带着谭思元在餐桌上也兴致高涨。


    对普通人而言,钱是日复一日平凡而操劳的日子里最好的抚慰剂。至少她不用再面对几个舅舅的嘴脸,能独立支付她在北京的所有开支。


    谭思元垂下眼眸, 敛进眼底的红血丝。雀跃退潮后, 几周的连轴转和不规律饮食让她浑身有点提不起劲儿。


    “走啦元元,”林惊羽上完厕所出来,招呼着人离开, “别管韩潇了,他们几个大男人非要喝酒,让他们自己叫代驾吧。我们坐许亦扬的车回去。”


    话落下的瞬间, 门口马路有车喇叭声响起,随后从驾驶位上下来一个高大端正的身影,穿了件黑色羊毛大衣,鼻间带副黑框金边眼镜,一派清风霁月、温文尔雅的风姿。


    “师妹你冷不冷?”许亦扬很绅士地开了后车门,随后低头看向谭思元,“我待会儿车上温度调高点。”


    瞧瞧这温柔daddy的大师兄做派,林惊羽在旁边一脸姨妈笑,她极有眼色朝后排走去。


    正要弯腰坐进去的瞬间,手臂被谭思元按住,“师姐你坐前排吧,我想在后面躺一会儿,困了。”


    头痛欲裂,她强忍着难受劲儿礼貌地回复许亦扬,“那就谢谢师兄了。”


    许亦扬扶着车门的手顿了下,他点了点头,三人一齐上了车。


    林惊羽和许亦扬同届,两人都即将毕业,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未来去向。


    车内干燥闷热,前排二人的声音像衣服外的冷霜被暖气烘干,蒸发在暖气的熏风里。


    “韩潇是不是疯了?这么丑的合照也发朋友圈。这张照片上就你和元元两个人好看”


    许亦扬快速扫了一眼,不可置否地笑了笑,顺便伸手打开了旁边的FM。


    谭思元起先还听得出那首歌是《Last Christmas》,渐渐地随着胃里一波接一波的疼痛侵袭而来,林惊羽和圣诞的欢歌在她耳边逐渐模糊。


    额间冷汗直下,恶心的感觉一阵一阵往上顶,她感觉自己快成了岸边上的一条死鱼,被沉重的海浪不停抽打。


    在烧灼感又一次涌上胃里的瞬间,她喉咙里发出虚弱的声音,“师兄,能不能麻烦你先载我去学校附近的医院?”


    “我有点难受。”


    ——


    “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我们是最棒的团队。”


    沈灵喃喃念出陈湛手机屏幕上最新那条朋友圈的文字,在看到“韩潇”的备注后反应了过来,略带愠怒:“这不是当时国集一块儿的那个男生吗?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你一中的学长。我后来应该加过他和另一个女生,但一次都没看到过他们的动态,原来把我屏蔽了?”


    陈湛眉目下压,保持沉默。


    沈灵伸出长长的指甲点开配图,她记忆力很好,迅速辨认出了图片上的大部分人,好多都是跟她同届的CMO拿牌选手。


    众人看向镜头大笑,热烈鲜活。挺好,极具生命力的一张合照。


    她的视线停留片刻,很快发现上面有个男生的视线并没看向正面镜头,而是低头偏望向旁边的女生。


    相当精致清丽的一张脸,这面容她很熟悉,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名字。


    “一看这男生就对旁边这女生有意思,”沈灵笑着给出结论,“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做不了假的。”


    “什么东西啊?”另一位女生也跟过来凑热闹,“哇真的诶!别人都看镜头,就他看这女的,不要太明显好不好哈哈哈哈。”


    “不过她长得确实好漂亮,灵灵你认识吗?”


    “应该见过,名字记不太清了,”沈灵摇摇头,含笑看向陈湛,“是阿湛在一中的同学,确实还蛮般配的。”


    陈湛突然就收了手机站起来,面色疏淡,极为冷淡地开口:“Sherry,谁让你动我手机了?”


    周围的笑闹声随着陈湛的起身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刚才还一起围观照片的女生神色讪讪,自觉退到了另一边去。


    沈灵的表情顿时就有些挂不住,笑容僵在脸上。


    他们几个私下很少称呼对方的英文名,都是在一块儿从小打过照面的,谁还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叫英文名,那就是在国外公事公办的交涉态度,全当陌生人处理了。


    沈灵大小姐的委屈劲儿上来了,但人也没生气,对着陈湛她什么脾气没有。


    只是,刚刚喝下的热红酒放大了她压抑的情绪,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一股脑追过去,从后抱住了陈湛劲瘦的腰身。


    话里带着试探,“我也没干什么呀,你干嘛突然凶我。”


    卧槽。


    她这一通操作给旁边玩手机的莫子骁看得目瞪口呆。


    真是要命了,这姑奶奶大晚上发的哪门子疯?


    刚刚在极光下许的愿也不能这么快成真啊。


    陈湛这冷淡闷骚的性子是能给女生随便抱的吗?是死缠烂打就会心软的吗?


    陈湛身影愣了片刻,很快给出回应,掰开沈灵精美繁复的手指甲。


    他居高临下,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漠,“Sherry,我想我的态度并不模糊。”


    “我们只是朋友。”


    情绪上头,沈灵那股北京大小姐的骄傲和倔强又占据了话语主导权,“可是你身边一直没有别人,为什么不能考虑考虑我?”


    “你知道刚刚我在看极光的时候许了什么愿望吗?我说我希望有一天,我在十四岁就喜欢上的男生能真正的属于我。”


    “连莫子骁这傻子都能看出来我喜欢你,阿湛,我不信你看不出我什么心思。如果你真的要跟我划清界限,为什么这次要来阿拉斯加?”


    “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呢?我发誓我能成为世界上最好的女朋友。”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说话,一盏无形的聚光灯落在这对对峙的男女身上。


    她和陈湛是这场浪漫戏的主角,她此时迫切地需要看到he的大结局。


    壁橱里的火焰猎猎作响,崩溅的火星炸开花后又瞬间消失。


    很遗憾,是希望破灭。


    陈湛没有迟疑的回答打消了沈灵仅存的最后一丝期待,“如果是这件事给你造成了错觉,那我不接受任何指控。Sherry,你的讯息上明确把这次聚会定义为朋友相聚的性质,我很确信没有任何关于恋人以及情侣的字眼。”


    “为了避免继续给你造成困惑,我会乘明天最早的航班回波士顿。阿拉斯加很美,祝各位玩的开心。”


    “圣诞快乐。”


    陈湛迅速穿好衣服,抛下含泪欲泣的沈灵和瞠目结舌的众人,重重落下木门,再次走入风雪,告别这场该死的告白实验。


    莫子骁心如死灰叹了口气。陈湛和沈灵是真牛,一己之力搞坏在场所有人的心情。


    他合理觉着陈湛最后那句是故意的。


    快乐个鸡毛,这是他这辈子最糟糕的圣诞节。


    屋内和室外是几十度的温差。陈湛在极端低温中行走,那颗心却久久平复不了,依然心血翻涌,被一阵酸楚撕裂拉扯。


    在这片远离人声的清冷之地,睫羽再度被冰霜侵蚀,他认命地闭了闭眼。


    但脑海里出现的不是刚刚泫然欲泣、眼眶泛红的沈灵,而是再次看到的图片上那张柔美又纯洁的面庞。


    现在和过去的距离在一片含混中被迅速拉进,又被刚刚木屋内两个女生的猜测再度割裂。


    陈湛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雪,快步走进了男生们预留的另一间木屋。


    谁他妈爱过这圣诞节谁过


    “谁他妈爱过这圣诞节谁过!”


    声音有如雷霆万钧,谭思元拿开手机听筒,电话那头的李凯西还在继续输出,“谭思元你等着,惊羽姐在旁边吗?把医院地址发我,我马上打车过来!”


    林惊羽嘴巴对准谭思元拿远的手机,精准回复,“收到。”掏出手机发了个定位过去。


    谭思元在病床上躺着打点滴,听到林惊羽这声班味十足的收到忍不住笑了,输液的那双手跟着晃开来。


    “诶诶诶,老实点行不行,待会儿回血了,”林惊羽给她倒了杯水,“你该庆幸还好中国医生不过圣诞节,不然你可是有地儿疼没人治啊。”


    “师兄呢?”


    许亦扬正在窗口缴费。迅速开车到医院后,他开后车门看见谭思元斜躺在后排座位,手心紧紧按着胃的位置,额间冒满冷汗,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红。


    又联想到最近她在实验室早出晚归的作息和三餐时间提早出现的身影,当即反应过来她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


    但心下还是在看到诊断结果后一沉。


    师妹含蓄内敛,看起来柔弱,实则独立强大,在很多事上都有她笨拙的坚持。


    被实验室男生针对后的大胆反驳、和严苛的导师勇敢交流新想法、在学业上雷打不动的勤奋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再看到这个小师妹后就不仅仅是欣赏,而是掺杂了心疼、保护欲和迷恋。


    这种复杂的感觉在今晚到达了顶峰。当他看到病床上那个虚弱单薄的身体,唇瓣没有血色,躺在那里什么也不说,弥漫着破碎而坚韧的气质,许亦扬彻底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是真的很喜欢谭思元。


    所以此刻当他重回病房后,谭思元坚持要把费用付给他时,许亦扬说什么也不肯接受,他心甘情愿为她做这一切。


    二人间气氛一时间僵持不下,林惊羽正想着开口说点什么,瞧见门口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哗啦”一下拉开房门闯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本句出自《题三十计小象》


    陈湛:不信谣,不传谣。如果你非要传,那我只会狠狠踢一脚路边的雪。


    第54章 不配 是她先拒绝


    李凯西看到林惊羽信息时, 正和周栩川在三里屯新开一家叫“无界”酒吧。


    人生虚浮,昼夜模糊,是为无界。


    店内装潢走复古工业废土风, 整体光调偏灰黄,一股子前卫机械的性冷淡感。


    几十分钟前,她刚上完最后一节课,火速给周栩川打电话让他开车来医学部接人, 她美妙的圣诞节决不能在一股消毒水味儿的学校度过。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李凯西坐在灯光昏暗暧昧的吧台前, 和美女调酒师倒苦水,“姐姐你不知道我这一天天都怎么过的。我妈还跟我讲上了大学要劳逸结合,多发展兴趣爱好,早点稳定谈个恋爱,可我每周都是劳劳劳劳劳逸结合,忙得快成狗了。”


    “不对,狗可比我轻松多了,”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神懒懒地飘向角落里的周栩川,“姐姐看见没, 那儿还有一只比我更忙的狗。”


    “这么说你男朋友啊?”调酒师失笑, 手上动作不停,将刚刚调好的鸡尾酒推到她面前,“冬日凛冽, 浪漫与爱犹存。雪国,请品尝。”


    美女甩给她一个拉丝的眼神,李凯西心波荡漾, 心里话全招了,“还不是男朋友呢,我们还在暧昧期哦。”这故事太复杂也太狗血,李凯西不想展开,以微笑结束了话题。


    雪国晶莹剔透,干净纯粹,看上去很有冬日的意境。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是柑橘、薄荷、雪松的味道,小清新的纯净调调,又有点劲劲的。


    中规中矩吧,不是她喜欢的那种感觉,但看在美女调酒师那张风情万种的脸上,还是笑笑算了。正看酒水单准备再来一杯,搁在桌面上的手机一亮,林惊羽的信息传来。


    【林鲸鱼】:闺蜜住院照。[图片]


    李凯西:?


    点开一看是谭思元双手扶额躺在病床上输液的照片。


    靠。


    李凯西在心里把谭思元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死丫头怎么又把自己搞进医院去了,她最近在准备期末考没空多唠叨,一不留神人又成这样了。当即打了电话问清楚,得到林惊羽发来的地址后风风火火“腾”地从高脚座椅上起身,拿了衣服拉着还在打电话的周栩川走出酒吧大门。


    几分钟后,周栩川开车前往北四环,他在主驾驶位上一脸憋屈看着前面的车流。


    接了李凯西来三里屯一口酒都还没喝上,就接到了导师的夺命连环call。电话刚挂完没几秒,李凯西又拉着他去Q大附近的那件三甲医院。敢情他一晚上搁这当司机来了。


    “有没有搞错,”周栩川报怨,“为什么每次出来都能碰上一堆破事。”


    “不许说元元!”李凯西狠狠剜了他一眼。


    周栩川投降,“好好好,我闭嘴,不是破事是正事,我专心开车行了吧!”


    他真是上辈子欠了谭思元的,明明跟谭思元关系也不熟,但为什么身边人不是变着法儿找他打听人消息,就是被带着往她跟前凑。


    他快成北京一干黑中介的了。


    在圣诞节的夜晚述情,多么罗曼蒂克的情节啊。


    他表白的计划又这么被搅黄了,他导师是主谋,谭思元是帮凶。


    周栩川去医院门口停车,李凯西慌忙赶到病房,推开房门看到病床前沉默的三人,也来不及想什么,慌忙说了句“哥哥姐姐好”,拿起扔在床上的病历单快速看了一眼。


    李凯西学医,虽然是口腔医学,但也大概明白了谭思元身体是怎么一回事。


    看了躺在床上的谭思元一眼,冷笑道:“恭喜这位叫谭思元的女士,在圣诞节这天喜获慢性胃炎急性发作,外加赠品胃动力紊乱和轻度贫血。”


    阴阳怪气说完还是不解气,“真棒,这是我见过最好的圣诞礼物了。”


    谭思元最近总是觉得胃一阵阵抽疼,她没在意,事情太多,科研压力又很大,她固执地以为抗一抗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这次会这么严重,身体受不了饱饥不均,在今晚的聚餐后终于爆发,她也没料到在回程的路上就犯病了。


    谭思元侧头看向一旁的三人,李凯西面露愠色,师兄眼神关切,林惊羽一脸无奈。


    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扯了扯李凯西的袖子,挤出个勉强的笑容,满眼都是愧疚,“对不起,害大家担心了。惊羽姐说你从三里屯过来的,西西你在和朋友一起玩吗?”


    “你别转移话题。”李凯西才不放过她。


    谭思元的话好笑又好气,她给自己道歉干嘛?


    认错态度倒是挺积极的,每次都这样,一出问题就狂认错,但下次还是不改,依旧不言不语按自己的想法来做。


    这学期她课业繁重,并不经常和谭思元联系,但偶尔见面总会察觉到她压力很大,总是疲惫又满腹心事的样子。


    来北京后李凯西敏锐地嗅到她心里有着什么执拗的想法不肯吐露,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团潮湿的水雾再次追尾而来。


    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她见过谭思元在和城黑暗、不堪、脆弱的过往,也见过她是如何坚韧、执着、勇敢的涉水上岸。


    她想知道,谭思元到底怎么回事。


    李凯西转身,看了看对面的两人,“惊羽姐,你和这位”


    “许亦扬,谭思元的师兄。”


    “得嘞!和这位许亦扬学长,要不先出去待会儿,我盘问盘问躺床上那人。”


    “行,我们在外面,有事喊,”林惊羽识趣地点头,拍了拍李凯西肩膀,“也就你能治治她。”


    许亦扬沉默了两秒,目光在谭思元欲言又止的脸上稍作停留,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把门带上。


    两人走后,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是谈判和真心即将被拉开的序幕。


    李凯西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看着谭思元神色怔怔,藏着满腹心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最后还是咽回了想好的话,无奈地嘟囔,“到底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呀?”伸手握住了谭思元没扎针的另一只手。


    “真的有的,”谭思元坦率地和李凯西解释,她知道这次让大家担心了,心里很过意不去,“就是最近太忙了,跟韩潇学长他们做的那个线上APP,上次跟你讲过的,最近一直在做上线前最后的数据测试,还有导师那边,实验室的项目准备结项,得帮着师兄师姐们一起做最后的收尾。除此之外,还有一篇会议论文在修改”


    “别念了别念了,”李凯西打断,“你这学计算机的怎么比我学医的还忙?我高中的时候说的那句没错吧,臭元元,你把自己累的快成狗中狗了。”


    李凯西又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你是不是缺钱了,我”


    谭思元摇头,一笑而过,“我现在哪里还有需要用很多钱的地方?妈妈已经不在了。”再说课余时间赚的外包,和韩潇团队创业的收益,她早就已经能独立支付自己在北京的开支了。


    但她眼底还是写满了苍白的忧伤和化不开的沉重。即使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她也并不愿再重新回想。


    谭思元看见李凯西自责的表情,情绪很快又恢复过来,“你放心,我早就不难过了。我答应你,以后无论如何会好好照顾身体,按时吃饭。你知道的,没人比我更讨厌医院这个地方了。”


    李凯西抿了抿唇。跟周栩川待久了人就会变得口无遮拦。


    这死嘴。


    李凯西见状也意识到她刚刚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顺着她的话题缓和气氛,“好啊,那我以后在医院上班你不是再也不来看我了。”


    “你是牙医,不算。”谭思元轻轻一笑,她很珍视和李凯西之间的友情。


    “诶,门口那个许亦扬怎么回事啊?”李凯西突然身体靠近,压低声音跟她讲悄悄话,“看你眼神不对劲哦,快点老实交代。”


    谭思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年龄渐长,大学的校园开放自由,这里到处充斥着年轻人炽热的爱意和毫不掩饰的思慕,她亲眼见过操场和宿舍楼下别人的华丽告白,也亲手粉碎过投向自己的青睐目光。


    实验室那么多人,师兄温柔可靠,对所有人都抱有善意,但对她却有些过分关注。


    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青涩懵懂的无知少女,能看懂许亦扬对她的体贴和示好,也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师兄毕竟没有亲口表示过,她总不能擅自毁人清誉吧?


    “都是你师兄了,怎么着也得是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吧,绝对不是什么游手好闲的人,”李凯西想到之前好几次跟谭思元见面都是一辆黑车来接送她的,率先开口,“京AXXXXX,是不是他的车。”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谭思元点点头,失笑出声,“我都记不住他的车牌号。”


    她不记清楚点,谭思元这小傻瓜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拐卖了都不知道,她总得记一下吧。


    “车接车送,他又不是没事儿干,不是喜欢你还能是什么。”


    “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一定会有什么东西在维持这一切,亲情、友情、感情。有人图的是心安理得,有人图的是一个结果。”


    谭思元听见这句话,眼睛盘旋在病房天花板上。药液顺着针孔流入她的血管,胃里烧心的阵痛逐渐缓解。


    可心病难医。


    脑海里逐渐浮现的是另一个人。


    她知道自己既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也无法给一个确定的结果。


    是她先拒绝的,所以她不配得到爱。


    作者有话说:


    小川:许亦扬还能比我更懂包接包送?


    西西和小川儿的故事应该会放在番外~


    第55章 错位 他只是记了


    第二天一早离开阿拉斯加的陈湛并没有回波士顿, 在一股强烈情感的催化下,他连夜转机,跨越十七个小时的时差, 在十二月二十六日那一天落地北京。


    陈怀远刚刚结束一场漫长的跨国会议,一回家看见陈湛从楼梯上下来,手里端着杯子正准备去厨房接水。


    陈湛平静地问好:“爸爸。”


    陈怀远愣了几秒,随即很快恢复如常, “不是说跟沈灵去了阿拉斯加过圣诞节,小姑娘还发了你们看极光的合照给我,怎么回国了。”


    多年来纵横金融市场的直觉告诉他, 儿子这趟圣诞旅途并不太顺利,不然不会一个人急匆匆飞回北京,中国可没人有圣诞假期。


    “没意思。很久没回国了,这次假期回来看看你和妈妈。”


    陈怀远取下围巾,知子莫若父,儿子这句话他一个字也不信。陈湛会因为思念他和江韵就提前从阿拉斯加飞回来吗?况且江韵早说了要等到元旦才会从锦城回北京。但人看着面色如常,跟上次见面没有什么不一样,陈怀远轻笑带过,“去外面吃个晚饭吧,还是国贸那家?”


    陈湛不置可否。


    ——


    谭思元第二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胃炎不是什么大病, 但平时需要好好护理, 按时吃饭,大夫叮嘱道:“你们这些小姑娘,年轻的时候不把身体当回事, 等透支到实在受不了了才会来医院,这年纪大了是会遭老罪的哟!”


    “胃是情绪器官,压力大, 焦虑、压抑、紧张这些消极情绪一定要处理好,人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大夫先看了眼低眉顺眼认真听训的小姑娘,又看了一旁盯着小姑娘的俊俏小伙,“这大高个儿的,也多关心关心你女朋友,还在读书吧?怎么搞成这样的”


    谭思元嗫嚅着想说声“不是女朋友”,但大夫一口气一顿批评,根本不给人腾说话的地儿,最后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同样沉默接受的还有许亦扬,他并不排斥医生的这个称呼。许亦扬看见低头认真被训话的谭思元耳朵蹭一下红了,浅浅翘了翘唇角,师妹原来是在害羞。


    二人在晚间出了医院,许亦扬依旧绅士地为谭思元开了车门。


    他听见谭思元小声说了声谢谢师兄。


    她经过的瞬间,许亦扬闻到了她身上的药味,他满眼心疼。


    栀子花不应该泡在冷涩的药水里,而应该被温暖的绒布柔软地包裹。


    许亦扬提前订好了餐厅,他坚持今晚一定要和谭思元吃饭,“还记得医生说的吗?好好吃饭,至少今晚让我监督你。”


    谭思元见师兄态度一反常态的强硬,冥冥之中预感今晚会发生些什么。她脑子很乱,又想到了昨天在林惊羽手机上看到的沈灵那条朋友圈。


    是她和朋友们看极光的合照。


    林惊羽点开后很快退出,但她还是在合照中瞬间捕捉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陈湛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美国的求学生涯显然让他更加游刃有余,他已褪去青涩,变得像海水一样深邃沉稳,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他站在沈灵旁边笑得很好看,比她钱包里那张和他在Q大的合影还要好看。


    是的,那样温暖的笑容此刻不属于她。


    当年是她亲手推开他的,是她在电话中决绝斩断和他共赴未来的机会。


    谭思元没有忘记。


    不过这样真的很好,人都应该从过去那段虚幻而不成熟的少年爱情中脱离出来,都应该有勇气和过去说再见,都应该学会和不属于自己的人和事告别。


    有些人遇见过、相识过,就已经是件很幸福的事了。


    既然没有再会的可能,阴差阳错的遇见就让它烂在记忆里吧。


    她希望他和她的未来一切都好。


    谭思元透过车窗,看见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车流和楼宇从眼前掠过。


    北京的冬天总是格外慷慨的降下一场又一场雪,她已失了兴奋,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梧桐小区仰头接雪的小女孩了。


    谭思元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晦暗不明的神色落在开车的许亦扬身上。


    师兄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温润如水,才学人品相貌无一下品。


    大一的时候,她在实验室被导师疾言厉色训斥,是师兄第一时间来安慰她,但明明他也只比自己早来一年。她帮实验室采买物件,师兄也会第一时间提出接送她。还有今天,他放下繁重的科研跟导师请假来医院照顾她,但其实根本没有到需要人陪护的地步。


    四季周而复始,过去总要翻篇,人要学会往前看。


    她默许着许亦扬今晚所有的体贴和暧昧。


    许亦扬把车开至国贸附近,这会儿雪居然越下越大了。这迷蒙、浮华又虚幻的夜景美极了,灯火璀璨,白雪透亮,街边有不少人拿手机拍照。


    谭思元和许亦扬在路上走着,有雪飘落在她根根分明的长睫毛上。谭思元察觉到了睫羽上突如其来的重量感,手指拂上双眸一扫而净。


    许亦扬看向远处高楼内透的光芒道:“北京的雪景每处都各有千秋,现在走在国贸这里,倒有一种不在国内的感觉,像是在北美街头。”


    “很像吗?”谭思元突然想到了别的,没头没尾的问了句,“波士顿的雪夜会是这样吗?”


    许亦扬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提起波士顿,不过他还是努力搜寻记忆,“不太像,那边更空旷、安静,像童话里的那样。如果非要比,也许更像芝加哥、纽约。”


    原来不像啊,真遗憾。是她太贪心了,想看别人看过的风景。


    谭思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和前面的小孩一样踢了路边积雪一脚。结果被小孩发现有人在学自己,先是茫然,然后委屈,大哭大闹跟妈妈说这是坏姐姐。


    坏姐姐手足无措,僵在原地。谭思元没想到她这也能把小孩招惹哭,不好意思地跟旁边的妈妈赔礼道歉。


    “不好意思姐姐,我就跟着他做了一样的动作,没想到把他给惹哭了”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小孩妈妈笑着打圆场,把抽噎的孩子抱了起来,“没事没事,我刚刚去那边买了条手链,耽误他吃晚饭时间,在这儿跟我闹脾气呢。”


    女人提了提手中精致的包装袋示意,谭思元辨认出了那是Vca家的logo,神色一愣,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女人抱着哭闹的孩子走后,谭思元并未和许亦扬直接去预定的餐厅,先去了国贸Vca的门店。许亦扬很吃惊,在他的印象里师妹一直很节俭,面上却滴水不漏。


    谭思元和柜姐描述了手链的样子,柜姐很快反应过来是那条经典款的白色贝母手链,最近圣诞节销量很好,是很多年轻情侣赠送礼物的首选。


    女生穿着普通但外貌出众,气质很好,男生高大挺拔,看她的眼神极温柔,她下意识地以为二人是恋爱关系:“先生,请您到这边来刷卡”


    “不,我来付款。”谭思元打断,“不用包起来,我想直接带上。”


    “好的女士,您稍等。”柜姐动作一滞,很快恢复如初,这几天女生主动要求结账的情景倒是很罕见。


    在餐厅浪漫而迷醉的灯光下,她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男男女女会在这座欲望都市里迷失,有钱和没钱的北京是不一样的。夜晚她在实验室敲代码跑数据、在培训班上英语课、在提高算法数据集准确率的时候,有人会在装潢华丽的高空酒店里惬意地品尝烛光晚餐。


    就像她现在这样。


    谭思元低头打量左手的手链。


    手链很好看,是大多数女生都会喜欢的那种款式,十六岁的陈湛审美真的很好。


    年岁渐长,在大学的日子她靠奖学金和参与项目已经存了一些积蓄,和其他女孩一样,开始学习如何化妆、如何打扮自己。人是视觉动物,特别是在她们计算机专业,谭思元一入校很快意识到外貌红利原来真的存在。她并不排斥,她是个很听话的学生,曾经有位年轻的老师告诉过她资源、工具,学会利用、学会接受的才聪明人。


    但底线很重要,有些东西不能拿来做价值交换,比如隔壁桌正在调笑的一对男女,看起来年龄差至少得有二十岁。


    谭思元并不物质,日常开销没买过什么轻奢首饰和贵价衣服,除了两套在商场买的一千块的正装,那是她给自己出席正式场合购置的战袍,室友秦知意偶尔会捏着她的脸说她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但这条手链是她弄丢的东西,她必须要找回。当年妈妈住院的时候,她在和城二手市场四千块卖了出去,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当时被坑了个彻头彻尾。全新无暇,怎么也不会只值这个价吧?有人欺诈她,有人捧出真心给她。


    是十六岁的谭思元太过怯弱和胆小,她嘴角无声勾了个自嘲的笑容。


    不远处的临窗的角落,陈湛往嘴里送了口西冷牛排,漫不经心地朝窗外夜景斜睨而去。


    电话声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他瞥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看见莫子骁后他利落地挂断。


    “谁?”陈怀远问道。


    一个不怕死的马前卒。


    刚要开口解释,餐厅内响起一阵哄闹和带着祝福的鼓掌,陈湛的视线顺着声音被牵引至了斜对角的一桌。


    侍者推车送来一大束红玫瑰和生日蛋糕,男生接过花束单膝跪地送给对面的女生。女生穿着奶白色的高领毛衣,从座位上起立含笑接过男生的花束。


    灯火摇曳,幽暗中透着浪漫,女生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除了那张脸和谭思元一模一样。


    陈湛忽然觉得胃里翻涌地厉害,双目死死顶住前方不肯移开,目眦欲裂。心像被狠狠揪起又被重重丢弃在泥泞的脏雪里,冰冷而又被痛楚折磨。


    当年被一通通挂掉的电话,被她断崖式拒绝的冷落又浮现在了眼前。记忆的潮水夹杂粗粝的浮沙涌来,不解、困惑、怀疑、失落、痛苦,潮湿的窒息感让他再次接近那些溺毙的情绪。


    他沉默良久,情绪随窗外飘雪般急剧下沉。隔着厚厚的玻璃,他却好像闻到了刺骨的寒霜气味。


    陈湛招呼侍者过来,“给那边收获爱情的女士送一份巧克力慕斯吧,记我们这桌账单。”


    陈怀远不解,轻笑:“认识的人?”


    他脸上泛起冷笑,莫名地意味深长,“不认识。心情不错,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只是记了很久,有个人喜欢吃巧克力味的蛋糕。


    作者有话说:


    陈湛:真棒,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孩子们遇到烦心事了就来看看这章的陈湛吧!


    第56章 醉酒 是谁,会让


    和许亦扬在一起后, 谭思元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她照常三点一线埋头在忙碌的科研与学习生活中,但还是会努力抽出时间陪许亦扬, 和他做任何情侣都会做的事情,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甚至是亲吻。


    许亦扬是个非常合格的男朋友,体贴周到, 待人彬彬有礼,努力上进,高知家庭出身, 父母在南京任大学老师,没有任何不良习惯。每一次亲密接触,他都会温柔地征询谭思元的意见。


    两人第一次接吻是在一部浪漫电影散场后,前座的人纷纷从座位上起身离场,谭思元正低头回复林惊羽的消息,是她拜托林惊羽导师推荐信的那事儿有了结果。待到一切结束,谭思元才发现周围人早已离开,保洁阿姨进来催促。


    她略带歉意看向身旁,“抱歉师兄,刚刚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许亦扬摇摇头示意她不必介怀, 师妹一整场电影看下来都心不在焉, 他以为是她对这类电影不感冒,“没事,下次我们换一个类型的电影。”


    谭思元点点头, 收回手机,带着抚慰的意图牵起了他的手,偶尔在学校里散步的时候许亦扬也会这样做。


    但许亦扬人却没有往外走的动作, 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看了很久,视线落在她饱满晶莹的嘴唇,谭思元很快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


    “可以吗?”许亦扬问。


    谭思元没有回答,平静地点点头,默许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她内心意料之外的毫无波澜,站在那里呆滞地辨认许亦扬脸上的表情。


    两个人同样笨拙和生涩,但许亦扬明显比她兴奋和激动很多,他小心翼翼亲吻了一会儿,鼻间里满是她身体散发出来的馨香。


    身体再次拉开距离后,他看见谭思元微微张了张嘴,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眼神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妹也许和他一样在害羞,许亦扬笑着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别紧张,以后我们会习惯彼此的。”


    会吗?也许吧。她觉得无所谓了,人和人相处的越久,当然会越来越熟悉,越来越习惯对方,最后终至难舍难分的地步。


    如果不是这样,谭思元不能理解为什么每到毕业季总有人在操场和宿舍楼下哭闹着抱作一团,嘴里吐露出“我们一定要一直在一起”的字眼。


    她说不上来对许亦扬是什么感情,秦知意说她实在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整天就知道苦哈哈地埋头干活,除了学习,好像干什么都提不起来劲儿。


    “元宝,有时候我觉得你真挺能忍的。宿舍楼下我好几次看见许亦扬送你回来,人家一脸笑意地看着你,你倒好,一点表示都没有。师兄也算是我们院里一等一的帅哥了吧,怎么你天天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啊?”秦知意打趣她。


    谭思元笑着回答:“有吗?”


    不过细细想来,她和师兄之间,永远是他主动。


    谭思元和许亦扬外貌出众,绩点名列前茅,又在一个实验室,二人谈恋爱的事儿渐渐地也传到了导师张泽峰的耳朵里。


    大三下谭思元去办公室找了张泽峰,跟他聊了聊申请出国的事儿。张泽峰靠在椅背上,“最想申请的还是斯坦福?”


    他从去年看他这个学生一门心思想投那个方向的顶刊论文就嗅出了端倪,当时他实在不认同她死磕这个方向,一是国内目前研究成熟度不够,二是难度较大,她一个本科生很难短时间内做出精确值较高的成果。


    没想到最后结果却出乎的他的意料,他带过的学生里,谭思元算是近年来最有天赋和努力的一个,但想要申请全奖直博的offer,难度依然不小,CS博士项目是每年斯坦福录取竞争最为激烈的项目之一。


    张泽峰想了想,给她指了条路,“你直接联系Andrew,大概率消息会石沉大海。不如先联系他的得意门生Kyle Liang,去年在上海的那场学术会议,你还记得吗?”


    谭思元点点头。


    “当时你做的poster,他还挺感兴趣的,私下和我交流了很久,我把他联系方式推给你,你们抽时间交流。Kyle是北京人,暑期会回来待上一段时间,有机会最好碰面见一次。”


    “你准备去美国的事儿,和许亦扬说了吗?”张泽峰带着试探地笑容询问。


    谭思元一愣,没想到平时严肃的导师居然会问她这种问题,老老实实回答,“还没呢,张导。”


    张泽峰点点头,“许亦扬这小子不错,你们俩好好沟通,以后有好消息了,给我来个信儿。”


    谭思元红着脸出了办公室,饶是她现在脸皮再厚,也禁不起被一本正经的导师打趣她的恋爱生活。


    出国的事儿,虽然还没直接和师兄说过,但一个实验室里哪有秘密,师兄又不傻,自己的心思他肯定早就清楚了。不过导师说的很对,这个话题他们要好好开诚布公的谈一次。


    但一直没有时间,临近毕业季,每天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心碎故事听。


    在无界酒吧里,林惊羽拉着李凯西和谭思元二人稀里糊涂地讲故事:“我室友和他男朋友从高中谈到现在,结果呢,一到毕业还不是分手啦?一个去上海,一个去深圳,我看在工作面前一个比一个现实。妹妹们,相信爱情,还不如相信包里的钱来得踏实!”


    李凯西闻着林惊羽浑身的酒气,有点意外,“惊羽姐喝多少啦?”


    谭思元手掌比了个大花,略带歉意吐了吐舌头,“拦不住。”


    “靠,惊羽姐怎么回事啊?平时也没见她这么为别人的爱情悲剧鸣不平啊。”


    “你都不知道的事儿,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李凯西笑嘻嘻的,作势就要来扯她脸蛋,“你怎么就不知道了,我看你跟你师兄感情挺稳定的嘛。”


    她挺乐意见着谭思元开开心心谈恋爱的。


    当时在和城那会儿,她边打电话边流泪的样子李凯西到现在还记得。上了大学又一副封心锁爱的样子,身边桃花不断,她眼睛都不带抬一下的,还好遇见了他师兄,多帅一大男生啊,不比那谁差。


    两人聊了几句也喝了起来。


    周栩川和许亦扬赶到,看到了三个在吧台醉酒的女人。


    李凯西跟林惊羽抱作一团,嘴里喋喋不休:“男人都是坏东西!跟我爸一样,都是管不住下半身的东西!我妈妈那么好,他还这样对她呜呜呜”


    “是都是坏东西!”林惊羽附和。


    三个人唯有谭思元酒品尚好,喝醉了一句话不说,只是人迷迷糊糊的,面色酡红,扶额躺在那里嘴里不知道在呢喃着什么。


    周栩川小声骂了句,再让李凯西说下去,她们家那点烂□□里的事全被揭出来了,她这状态跟高三毕业那年两人在锦城九眼桥喝酒那次一模一样,他作势就要把人带走。


    调酒师没放人,仔细盘问,“你是?”


    “好姐姐,你用这个醉鬼手机给我打的电话,赶紧让我把她们仨打包带走吧。”周栩川给李凯西手机闪了个电话,看见手机屏幕闪出“男朋友”的字样她才放了人。


    “挺可以啊,什么时候转的正?”调酒师打趣道。


    “嘿嘿,不讲不讲,我这男友还在考察期。”周栩川扶了李凯西起身,一手揽住李凯西的腰,一手去够她的包。


    李凯西醉得不成样子,浑身酒气,软塌塌地靠在他怀里,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坏东西都是坏东西”


    “行行行,坏东西送你回学校了啊。”周栩川无奈,把快要瘫下去的人往怀里带了带,“扬哥,我送她回B大了,另外这俩你管管呗。”


    许亦扬点点头,准备先把还在说胡话的林惊羽带到车上。林惊羽却一股劲儿站起来,伸手要了车钥匙,抬眼问道:“你车在哪儿呢?”


    “出门路口右边第一棵树下的位置,”许亦扬看着背影歪歪扭扭地林惊羽,“你能行吗?”


    林惊羽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她只是情绪喝上头了,被李凯西一带,什么话都囫囵说了。她没另外俩人那么没用,这点路还是能走过去的。


    许亦扬看了眼林惊羽还不算太虚浮的背影,没再管她,在谭思元旁边坐下来,侧头看她醉酒的脸庞。


    酒吧灯光昏暗,她平时那股有些冷静过头的劲儿全部被化开了,睫毛低垂,眼眶湿润,呼吸绵软芬芳,像一颗酒渍樱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许亦扬忍住想要亲吻她的冲动,他不能趁人之危,尽管是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他架着谭思元往外走,林惊羽已经自己爬进了后座,开了窗正坐在后排吹夜风。


    许亦扬把谭思元放进副驾驶,弯腰帮她系安全带。她这时人却不老实了,疯狂在座位上忸怩,双手在面前挥动。


    “元元,我帮你系安全带?”许亦扬按住她的双手,安抚着醉酒的谭思元。


    “哦,是师兄啊,”谭思元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久之前传来的梦呓,“我还以为是”


    “不,不是,”她很快推翻先前的判断,“一点都不一样。他的瞳孔很浅,是琥珀色的”


    “我再也看不到那样的眼睛了,是我把他弄丢了,”谭思元痴痴地笑了,突然又双手捂脸,小声啜泣,“都怪我,都怪我我不好,是我不好”


    她反复说着这句话,语无伦次,带着浓重的鼻音。


    许亦扬动作停滞,但也只有那么一瞬,安全卡扣很快被插好,他的双手重新放回方向盘。


    路灯下,干燥的夏风从车窗飘进,许亦扬拧了拧眉,他很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谭思元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像是隔了一层雾,她在透过他的脸,谈论另一个人。


    是谁,会让她在喝醉后才能谈起?


    他心绪万千,一路沉默不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分手 祝愿我们最


    宿醉之后醒来, 谭思元头痛欲裂,昨晚发生的事情她一点印象没有了。


    她去厕所捧了把凉水洗脸,脸色倒没有意想之中的糟糕, 因为酒精的作用,昨晚睡得格外好,一夜无梦。


    另外三个室友已经早早地离开了宿舍,临近大三迈向大四的假期, 大家都比平时格外忙碌,实习、就业、论文选题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要考虑和权衡的东西实在太多。


    谭思元在寝室狭窄的书桌前掀开笔记本电脑, 在网上搜索Kyle的个人信息和近期科研成果。


    非常华丽的履历,无论是学术背景还是在硅谷的创业实践,都在传递一个讯息——这是一颗新星的科技行业精英。


    她和Kyle近期已约好了会面时间,说不紧张是假的,她对去美国这件事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执念。


    是因为他在那里吗?


    谭思元想起曾经陈湛在她面前毫不掩饰的野心,讲述另一种她从未设想过的人生,少年的眼睛里盛满了无尽星光与清辉。


    而现在那些离她都很遥远了。


    也许是为了看看自己拼尽全力究竟能走到哪里,也许是为了弥补曾经的遗憾,她说不清楚。


    只是陈湛的话最近总是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循环播放,她的心情极度烦闷, 又有点心酸。


    还是忙起来吧, 这样就没有时间再想这些了。


    谭思元深吸了口气,重新把心思放在了手头的事情上,面色认真地继续盯着屏幕。


    这一忙就到了晚上八点, 谭思元揉了揉酸涩的双眼,趴在桌上,身体疲惫, 但没有一点儿睡意,她的大脑急需放空。


    思绪刚飘到空中就被振动的手机迅速拉回。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师兄的消息,约了她在校外一家咖啡馆见面。


    这个时间?


    谭思元抬眼望了望窗外,虽说夏日的夜晚街上并不冷清,可这个点临时约见面并不是什么礼貌的时机。师兄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回了消息,出门去发现放校园卡的钱包怎么也找不到,抬眼看了手机时间,从这边过去要花点功夫,来不及多想,换了鞋匆匆打车过去。


    见面的地点是在一家现代简约风格的咖啡馆,灯光柔和,慵懒迷人的咖啡香气,让这个充满宏大叙事的城市此时透露出夜色的温柔。


    许亦扬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他的咖啡杯已经见底。


    “不好意思师兄,今天路上有点堵车。”谭思元摸了摸一路小跑过来有些发红的脸,声音略带歉意。


    “吃饭了吗?”


    “还没,刚忙完就收到你的消息。”


    “给你点了生巧蛋糕,我表白那天,有人送了一份这个口味的甜点,你挺喜欢的。”


    谭思元笑了笑,师兄真的很细心,她从没告诉他自己喜欢巧克力口味的小蛋糕,他还是发现了。


    许亦扬把装蛋糕的小盘子推至谭思元眼前,不紧不慢地说:“元元,你先吃完我再慢慢说。”


    谭思元点点头,她此时确实肚子饿了,接受了他的好意,小口小口把蛋糕送进嘴里。


    眼前的男人却并未看他。


    许亦扬神色晦暗,透过玻璃望向窗外驶过的车流,心事重重。


    谭思元动作稍显迟疑,师兄在她面前永远是温柔体贴的态度,两人相处从未像今天这样冷场过。


    她是个很不称职的女朋友,一直以来二人的亲密相处都是许亦扬主动邀约和打点一切,她总是被动的接受他的好意和周到。


    师兄为她做了很多,所以这次谭思元率先开口,和他说起了自己申请出国的消息。


    许亦扬听完平静地点了点头,“之前还不理解你为什么每周末坚持去校外那家机构学托福,现在看来,你是早就有了这个打算吧?”


    “是,我从入校后就有这个想法。但事情没有做好之前,我不想先擅自开口。给人开空头支票和做出不切实际的承诺是件很糟糕的事情。”


    是这样的。


    听到这番回答的许亦扬并未过多惊讶,他在跟谭思元深入相处后才算真正了解她的性格,是和人畜无害甚至带着惹人怜惜的脆弱外表完全不同的内里,坚毅果敢,通透明澈。


    如果她惦记着什么,想做到什么,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利用自己所能够到的一切资源去完成。


    也许是学业,也许是别的什么。


    谭思元的家庭情况他是最清楚的。大二那年他当辅导员助理时,帮着统计了入学新生的所有信息,饶是他处变不惊惯了在看到那一行“父母”双亡的字眼后面上也是掩饰不住地震惊。


    一开始他是出于同情,在各种事情上会多多担待这个师妹,可渐渐地他也像所有情窦初开的男生那样喜欢上了相貌温婉精致,成绩名列前茅的谭思元。


    外貌其实是她最不值一提的地方。


    一开始看她那么拼命做这一切,他以为谭思元是为了挣更多的生活费,好在北京这个巨大而奢靡的城市能平稳地度过大学四年。现在看来完全是他想错了,她是在为自己赴美做打算。


    可为什么他的身份已经是她的男朋友,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关系最亲密的男性,谭思元还是不愿意和他吐露这一切呢?


    想到这里,许亦扬脱口而出:“元元,在你心里,真的有把我当做男朋友吗?对我,你从未有过完全的依恋和信任,你好像不是那么需要我和喜欢我。有时候我在想,是自己哪里还做得不够好,但我想来想去也不明白。”


    许亦扬从包里拿出谭思元的钱包,缓缓从桌面推至她的眼前,声线低沉:“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谭思元拿至空中的蛋糕叉顿时停滞。


    心下一沉她咬咬下唇,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吐露不出来。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和迷茫瞬间侵袭,她像被丢入了一片冷寂的星云,四周混沌而黑暗,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


    她是个糟糕的女朋友。


    不管有没有给对方名分。


    许亦扬没给她喘息的机会,近乎残忍地打开钱包,翻出内里夹的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显然是被主人看了很多次。


    谭思元闭了闭眼,昏黄而又温馨的记忆再度涌来,她认命地开口。


    “师兄,我一直很感激你对我的好。”


    “所以你表白那天,我没有拒绝。”


    “这是我十五岁和他在Q大校园的合照,那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来北京的日子。他叫陈湛,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的初恋。但因为一些原因,我们最后没有在一起。”


    被许亦扬点破后,谭思元内心有种说不上来的坦然与释怀。


    “方便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和所有庸俗的初恋故事一样,不过是青春期鲁莽和冲动情愫控制下的荒唐情节,我和他都有各自的路要走,没什么特别的。”


    临窗的卡座突然间安静下来。


    唯有咖啡店的背景音乐在循环播放,是孙燕姿的《在,也不见》,歌词恰好滑过那句“不敢再见,不想再面对面”。


    她面前的咖啡杯还散着热气,悬浮在她和对面的男人之间。


    没什么特别的吗?


    许亦扬沉默良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递过去一张纸巾。


    “元元,可是为什么,你在哭呢?”


    什么?


    谭思元后知后觉,垂下的头缓缓抬起,这才发现白色裙摆上沾满了泅开的泪滴。


    是啊,她为什么在哭呢?


    明明从很久以前就决定了今后不再为他流眼泪,因为她没有资格。


    她急忙想辩解说我没有,刚要开口喉咙却哽咽难言,不准她继续隐瞒撒谎。


    谭思元睫羽轻颤,泪光破碎:“对不起,我很想他。”


    她太差劲了,当着许亦扬的面说出她还想着陈湛这句话,她根本不敢直视许亦扬的表情。


    但他比谭思元预想的平静很多,眼睛里没有愤怒、质问、失望,只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确信和近乎心疼的安抚。


    “元元,你在大部分事情上都能做到果敢坚决,可是在爱情上,太过迟疑和糊涂。这里没有爱和不爱的灰色地带,二个人的世界里,爱和憎都要分明。我承认一开始对你好仅仅是出于近乎怜惜的关怀,可慢慢的,我才发现原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关心你的一切,当然也发现了你不够喜欢我的这件事。”


    “一开始我还能告诉自己是你的性格使然,你的成长经历让你真正要和一个人建立起亲密关系没那么容易。可是越相处我越是发现,根本不是这样的。你对韩潇、林惊羽,对你朋友李凯西,都比你对我要诚实和坦率很多。你对我们的未来总是避而不谈,明明知道我已经决定了毕业后去深圳发展,可每次我提及这个话题的时候,你的话总是很少。”


    “我希望我的伴侣,未来的妻子和我在一起,是像我父母一样,出于真正的喜欢,而不是感激。”


    “祝愿我们最后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元元,能跟你最后再拥抱一次吗?”许亦扬微笑着说出了最后的请求。


    他知道明天过后他和谭思元的关系就永远止步于普通朋友了,这个漂亮而坚韧的女孩从未真正属于过他。


    许亦扬直到最后都还保持着风度和体面。


    她何德何能,遇上这么好的许亦扬,又伤害了这么好的许亦扬。她没有尽力爱过他。


    抱住他的时候,许亦扬温暖而干净的气息传来。这样好的男生,她抱过两个,可她都没有留住。


    师兄的怀抱依然克制而礼貌,他仍旧不舍得对她说出任何一丝谴责和中伤的话:“去美国有任何问题,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学习上,尽管向我开口。祝我们未来一切顺利。”


    “好。”


    但彼此都知道,她不会。


    那首《在,也不见》已唱至终章。


    作者有话说:


    师兄也好好呜呜呜


    第58章 远行 她已不再害


    莫子骁回了北京, 在咖啡馆从下午六点等到晚上九点,才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事实:他被他正在追的女神放了鸽子。


    他苦涩地瘫倒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滑动联系界面, 随机挑选一个好哥们准备骚扰。


    第一个接到视频电话的是沈灵,此时的美国时间正是清晨,沈灵迷迷糊糊地从枕头下掏出手机。


    “灵灵,我被女神放鸽子了怎么办?”莫子骁报怨的声音传来。


    “那不是很正常吗?莫子骁, 你脑子是真不好使,知不知道有时差这回事?正睡着觉呢,你挺烦的, 没别的事我挂了。”电话那头的女声明显有起床气。


    “哦,就想问问你失恋了怎么调理,你跟陈湛不是到现在都还没和好吗?那个群从上次您在阿拉斯加的闪击之夜后再没有人说话了。还有过年的时候,他冷冰冰叫你Sherry,我看你心态挺好的,给哥们支个招吧。”


    “滚。”


    这傻逼有病吧,沈灵二话没说摁了电话。


    通话结束,莫子骁对着手机嘿嘿一笑,从小到大就这点毛病,自己心里不爽了总要骚扰骚扰别人, 这叫情绪共享, 他失恋的痛苦好哥们必须也要感同身受一回。


    第二次滑拉屏幕的时候,莫子骁看见咖啡馆另一角一个女生手捂着脸小声啜泣,对面坐的男生一脸无奈, 但也没伸手安慰。


    他瞬间脑补了一下,这得是一出痛彻心扉的分手情节。


    看不清女生的长相,但从纤瘦的身姿, 白皙的皮肤,垂直胸口的黑长直发,莫子骁瞬间判断出这得是个清纯挂的小白花美女。


    果不其然,女生双手移开,露出一双含泪欲泣的双眼和我见犹怜的五官后,莫子骁在心里暗骂了卧槽。


    手指刚好落到陈湛的名字,莫子骁翻转镜头,给人打了过去。


    对面人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视频电话,镜头对准胸口,好几秒后才堪堪移开。


    莫子骁:“运动呢?”


    陈湛穿了件白色紧身运动衫,透出清晰可见的肌肉线条,头戴黑色鸭舌帽,鼻间微微发汗,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的荷尔蒙气息。


    莫子骁觉得要不是他性取向相当正常,真不一定能抗。


    “什么事?”陈湛气息不稳,一副你没事就要挂掉的口吻。


    “诶诶诶,别急别急,你们搞金融的那么心浮气躁干什么。看看,北京一到六月毕业季每天都在上演无数场分手大戏。”


    “无聊。”陈湛作势就要挂断,手指移上屏幕的瞬间却看见熟悉的身影。


    他走向道路另一侧,带上耳机调大了音量。


    莫子骁听见电话那头的人传来极为诡异的要求。


    “近点拍。”?


    陈湛在美国待久了也对这种狗血戏码感兴趣了吗?他本意只是想逗逗这好哥们,真要围观别人这分手的心碎时刻,他莫子骁还是不是人了。


    但这小姑娘哭得是真漂亮啊,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行吧,这可不是他想看,纯粹是为了满足好兄弟的好奇心,要背锅他就甩给隔了一条太平洋的陈湛好了。


    “去。”电话那头的人催促。


    莫子骁狗狗祟祟端着咖啡挪到了那边隔了两个卡座的位置,对着听筒小声嘀咕:“不能再近了啊,再近有点太不礼貌了。”


    他怕被打。


    莫子骁卧在软座上,百无聊赖地听着,全当解闷了。


    哦,原来是一出惦记初恋余情未了的戏码。不过这姑娘那初恋名跟他们家陈湛名字重音啊,挺有意思。


    “嘿,听见没,人家初恋也叫陈湛,只是不知道是哪几个字,又给你蹭到了啊。”


    陈湛没出声,眼睛幽幽看向屏幕,眉毛拧得生冷。


    莫子骁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姿势:“差不多得了啊,听别人墙脚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女神又放我鸽子”


    “别动,继续放那儿。”


    “哈?”莫子骁这下是真的懵了,他再神经大条也反应过来这事儿不对劲,“这姑娘你认识啊?”


    问出口的瞬间,镜头里的二人起身离开了座位,屏幕的最后一帧定格在男女拥抱的瞬间。


    莫子骁没有等到回答。


    在陈湛挂断视频电话之前,他余光瞥见他摘了帽子,用手撩起沾有汗珠的额发,嘴角滑过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莫子骁不理解。


    他在瞎乐什么啊?


    这个冷淡b在华尔街实习脑子烧坏了吧。


    ——


    谭思元和Kyle的会面很顺利,简洁、高效、礼貌、疏离,极为美式的行事做派。


    资料显示Kyle只比她大四岁,可整个人却沁透着超乎年龄的老练和成熟。


    恰到好处的温柔微笑,一针见血的提问,自信舒展的姿态,怪不得导师张泽峰会说华人背景的Kyle会是和Andrew教授关系最为密切的学生。


    智力和手腕,他都有。


    “未来顺利毕业后,有继续留在美国发展的想法吗?”Kyle的言外之意很明确。


    “我的荣幸。”她欣喜应答。


    “话我不能码死,我们要容许有意外发生的情况,毕竟,最终决定权在教授手中。不过,你的履历我相信他会很喜欢。”


    梁锴温和伸手:“很高兴认识你,Iris。希望下次再见面是在斯坦福,再会。”


    谭思元感觉自己像经受了一场温柔又严酷的审讯,结束谈话和他握手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如释重负地泄了口气。


    像Kyle这样的人不会贸然开口,她在他说出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明白事情十有八九是成了。


    但同样的,没到最后一刻,她没有过分张扬这一消息,只告诉了李凯西一人。


    她听完后跟只小狗一样皱着湿漉漉的鼻子缠抱了上来:“有种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女儿飞黄腾达后离开老母亲的感觉。你比我早上大学一年就算了吧,偏偏我本科还是五年制,你现在又要出国,留我孤家寡人在老北京,呜呜呜,不活啦!”


    “又不是再也不见面,放假了我去锦城找你,在你家给我留个地儿啊,”谭思元摸摸她的头,却发现颜色不对,“什么时候染成酒红色了?”


    “跟无界酒吧那个美女姐姐一起去染的,好看吧?”李凯西抛了个媚眼给她看,“就是上课天天被老师抽。”


    “好看,像小美人鱼一样明媚。”


    李凯西听着谭思元声音温软地夸自己,尾巴差点没翘到天上去,乐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正事儿没说:“钱够不够?不准跟我客气,要是你还差,我打电话找我爸”


    话还没说完,这下换谭思元抱着李凯西撒娇了。


    她百感交集,明明是跟自己有着打断骨头连着血关系的亲人,在听到她要借钱的消息后却是想着法儿的推拒、退缩,而义无反顾愿意在她人生每个重要阶段伸出手帮自己的,反而是这一群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永远对她热情、坦诚、率真,义无反顾的陪在身边。


    李凯西的热情坦诚、肖棠的活泼精怪、林惊羽的温和可靠、韩潇的率性勇敢、许亦扬的善良中正


    她的大部分自我已经被他们潜移默化的改变了,无论她去向何处,这部分东西都已真正融入了她,会和她一起共赴茫茫山海。


    在成长的荒原之路上,她并不孤单。


    “西西,你怎么对我那么好。”


    谭思元的声音闷闷的。


    她知道几年前李凯西父母离婚那事,当时她人在北京,没有办法好好陪她,她常常觉得对朋友她总是亏欠的更多,所以她还挺感激周栩川。


    “你和周栩川要好好的,别老跟他闹脾气。”


    李凯西有点炸毛,“喂喂喂,你是谁姐们儿啊?臭元元,你是不是收周栩川贿赂啦?”


    谭思元笑着摇摇头。


    她只是希望大家一切都好,感情顺利,万事如意。


    希望相爱之人都能常驻身侧。


    ——


    谭思元大四坐飞机去美国那天,浩浩荡荡一波人在机场为她送行。


    韩潇打趣她:“一路顺风,本来还打算读研期间拉着你继续干,我们团队最牛逼的码农。结果谁能想到痛失一员大将啊,果然厉害的人总想单干。一个人一声不吭地单飞美国了,留我和林惊羽在本校继续读研,思元,你可真行。”


    林惊羽踹了这个老搭档一脚:“什么码农码农的,韩潇你中文能力真是一如既往的糟糕,思元是专门给你敲代码的啊?工程师,高精尖科技人才,全奖直博斯坦福牛导的含金量你懂不懂?”


    韩潇讪讪地摸了摸头。林惊羽真是对他从来不客气,从高中到现在都这样,他懒得跟人计较。


    林惊羽上前抱了抱谭思元:“有事随时联系我们,我有个朋友也在那边,她联系方式你加了吧?刚去国外肯定一大堆水土不服的事情,你有事就和她联系,别怕欠人情,是我老同学,跟我关系很好。”


    李凯西接力:“别怕别怕,上天会眷顾每一个努力的人。谭思元未来必定前路坦荡,诸事顺遂!”


    她扒拉着镜头,随机抓了个漂亮小姐姐帮她们拍照。


    “所有人都要笑啊!让我们一起开开心心的,祝谭思元同学学业顺利,前程似锦!”


    “西西你头发乱了。”周栩川提醒。


    “啊?”


    两个人又忙忙碌碌整理了好一阵,林惊羽无语地看着李凯西那一头红毛,开口整顿这混乱的局面:“来来来,我数三二一,大家一起说,祝谭思元学业顺利,前程似锦!”


    肖棠听见声音慌忙挂断导师电话回头走了过来。


    谭思元被簇拥在人群中,一惯表情柔和的脸上炸开灿烂的笑容,她用力抱了抱身边的朋友。


    拍照的路人小姐姐也被这美好的氛围感染,在众人吐露出最后一字嘴角咧开的瞬间,用力按下快门。


    “好了!哇这张拍的很好啊,意气风发的少年群像,”她把相机递给李凯西,一脸好奇,“你们是同学吗?关系真不错。”


    谭思元笑着纠正,“不,是家人。”


    巨大的落地窗外,飞机起起落落,熟悉和陌生的语言在耳边相继交替。


    形形色色地人来来往往,人们为了去往更远的地方在这里暂时相聚,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从锦城到北京,再从北京到旧金山,十五岁的谭思元不会想到她能走这么远的路,此刻手里正拿着飞去大洋彼岸的登机牌。


    不过,她偶尔又会想起第一次坐飞机的场景。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北京的冬天会那么冷,他的手会那么温暖。


    谭思元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播放了MP3里的那首被陈湛重命名的歌曲。


    音乐声像冬天暖阳里落下的雪,干净而柔软地包裹着她,她很快被深埋在了这场雪里。


    她迷恋这片这片天空,每次降落都是新的开始。


    她也迷恋那片湛蓝。


    生命中也许会有这么一个人,他的名字会给予你走南闯北的勇气。


    她已不再害怕。


    ——《追光》卷完——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都市篇,小情侣终于要见面啦!


    熟男熟女的久别重逢,终于又能写甜甜的东西了!!!


    第59章 晚宴 我是谭思元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


    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温云中交融。


    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


    即使漫游,


    每条路也都会带我们归家。


    ——黑塞《克林索尔最后的夏天》


    *


    上海,纸醉金迷的夜晚。


    黄浦江边一家五星酒店的顶层宴会厅内, 一道纤靓的女子背影出现在门口,她脱下身上的白色皮草外套,把衣服和请柬都递给一旁的侍者。


    “谢谢。”一道温和细软的嗓音传来。


    侍者微笑回应,为女子推开厚重的白色漆木门, 宴会厅里的声音顿时像潮水般涌现。女子提起裙摆的瞬间,他好奇地打量这个姗姗来迟的身影。


    她走得很快,只能看到长长的卷发垂在后背, 一身黑色挂脖收腰长裙,剪裁利落,女人腰姿柔软纤细,快速闪过的面容白皙精致,尽管看得不真切,侍者也反应过来这是个顶级美女。


    只是不知道,她是干哪行的?


    今天这场是为投资人和国内科技公司创始人举办的私人商务晚宴。里边全是大佬,有科技新贵、高净值客户、头部VC的高级合伙人,还有一堆超漂亮的FA。能出现在这里的人,要不兜里有钱, 要不能力过硬, 总之都不是他能接触到的身份。


    侍者多看了那道背影两眼,合上了门,选择去翻一翻今晚的嘉宾名单。


    高跟鞋踩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 背景里是极有情调的爵士乐,女人走路的声音几不可闻,裙摆像鱼尾掠过地毯, 又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她在寻找什么人,目光扫过人群。


    英式老钱风装潢的宴会厅内,幽蓝色的顶光垂下,极致的复古奢华中又多了几分现代的科技感。


    场景布置倒是不错,很符合这次晚宴的腔调,一场针对国内那些最有潜力的科技公司的创投交易。


    但没看到目标之人。


    谭思元几个小时前才落地上海,又匆匆赶去做了妆造。


    这会儿腹中实在饥饿,匆忙接过一旁侍者递过来的香槟就去了自助餐台,从铺着白色桌布的银质餐盘中取了块黑森林蛋糕,在一旁无人的角落小口吃了起来。


    她刚从旧金山调任回上海不久,从职级上来说,她从算法专家升到技术总监算是升职。但国内分公司还处于初创期,事务繁杂忙碌,各种事情纷至沓来,她这几天忙得快晕头转向。今天来参加晚宴,是顶CTO和COO的活,二人刚回美国总部述职。


    LinkAI在硅谷声名鹊起,这几年才在国内发展,她又刚刚调任回国,认识她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只当她是哪家顶级投行的高颜值FA。


    室内暖气充足,谭思元吃了几块后才缓过了神,那会儿在楼下被冻得生冷的难受劲儿被一扫而光。


    果然是由奢入俭难,这会儿她开始怀念起了加州永不落幕的阳光。


    谭思元抿了几小口香槟,口感不错,细腻温润,刚想再尝几口,一旁的手机弹出消息。


    Kyle:“在哪?”


    谭思元连忙回复:“餐台这边。”


    她收了餐盘,拿纸巾擦了擦嘴,又用口红补了被蹭掉的颜色,Kyle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叫她,她很清楚该她上场的时候到了。


    几分钟后,Kyle走了过来。


    来人西装革履,剪裁服帖,没有一丝褶皱。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露出一小截锁骨,手腕上带着一块百达翡丽。五官立体,身材高大,风度翩翩,做派大方,浑身上下透露着成熟精英的气质。


    “刚结束杭城的项目吗?”梁锴微笑举杯,和谭思元轻碰杯壁,“辛苦你了Iris,要不是Leo和Vincent不在,今晚肯定给你放假。”


    虽然他很欣赏Iris聪慧过人的大脑和过度勤奋的工作态度,但也没有丧心病狂到要折磨人到这种地步。


    谭思元小声在心里腹诽。


    梁锴和她都师承Andrew教授,虽然她一进斯坦福梁锴就毕业了,但她博士期间的研究项目和落地转换都直接和梁锴对接,加上她在LinkAI第一个组的顶头上司就是梁锴,二人的关系依旧熟稔。


    梁锴去年调任中国区CEO,她对这个师兄真是又佩服又谴责。


    能用最温柔的腔调说出最锋利的话语,好几个美国同事都叫他硅谷温柔刀。苦难是造就文学的温床,这个花名简直不能再贴切。


    国外资本家那套他学了个十成十,一点中式烟火气儿都没有。


    就像她叫他师兄,但他拒绝中国师承关系的叫法,坚决客气称呼她Iris。


    谭思元面上不显,同样微笑回应:“怎么样师兄,今晚谈的还顺利吗?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梁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眼神慢慢滑过谭思元的全身,慈祥地点评了一句:“今晚的裙子很衬你。”


    硅谷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女,在即将满27岁的这年从总部资深专家做到中国区技术总监,Link3.1大模型研发的核心贡献者。


    他承认Iris在算法逻辑和深度学习领域很有天赋,但作风却像个老学究,说好听点叫干净,说不好听了就是古板。


    难得见她穿得这么性感又知性。


    跟Iris只适合聊技术和产品的落地开发,资本的猎血游戏他不指望她能搭把手。


    不过,她今晚倒是一个相当拿得出手的女伴。


    青筋分明的手轻晃酒杯,梁锴狭长的双眸微虚,头脑里快速计算着什么。


    Link去年为拓展海外市场和国际业务,在上海设立了分公司,落地徐汇滨江。


    去年针对国内目前的行业要求重新完成合规设计的技术架构调整后,为了完成新一轮的市场扩张,目前正在接触国内本体的投资方。


    AI行业是全球资本目前最为火热的投资共识,是大部分买方目前的投资重心。今晚这场晚宴,国内不少资方已经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他现在要考虑的是投资额度和技术协同的问题。


    抬手看了眼腕表,最想等的人还没有来,梁锴扬起声线:“走吧Iris,去那边和高纬资本的谢总聊聊。”


    “好的。”


    梁锴带领她穿过宴会厅,谭思元注意到沿途有好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欣赏的试探,好奇的审视,当然也包括轻浮的打量。


    梁锴停在靠窗的位置,高纬资本的谢总正在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


    “谢总,”梁锴含笑开口,扬起声线自然地寒暄,“好久不见。”


    “梁总,上次见面还是在行业峰会,最近你们Link落地徐汇那块儿的事儿可是传得风风火火,今晚全场最炙手可热的,当属你梁总了吧?”谢总转过头,热情地迎上来攀谈。


    话音落地,看见梁锴旁边立了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这位女伴倒是陌生。


    “这位是?”


    “谢总好,我是谭思元。梁总的下属,目前在Link中国区任职技术总监。”谭思元微微颔首,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接收到梁锴的眼神,她心领神会,把那些早已说得滚瓜烂熟的内容再次陈述完毕。


    虽然还是没办法太适应这种场合,好在经历得多了,脱敏训练做得好,表现倒也滴水不漏。


    谢总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不耐烦的情绪,但也没有较高的兴致。


    谭思元并不觉得意外。名利场历来如此,事情没有最终决断之前,大家在面子上都是绝对和谐,凡事奉行中庸之道,留有说话的余地。


    她声线轻盈,不疾不徐,把Link在国内的技术落地和未来的开发重心娓娓道来。待到话音结束,她看到谢总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动容,明白她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该梁锴继续上场了。


    梁锴沿着谭思元的内容顺着往下说,“我知道高纬前几来历来关注互联网行业,最近几年重心有所转移,但Link的优势”


    谭思元退后半步,给二人留足了空间。眼瞅这边聊得火热,后面一时半会应该没她的事情,她把目光从此处抽离,缓缓投向窗外的夜景。


    十一月的上海天气寒冷,黄浦江上仿佛也弥漫了冷气。


    从百米高空向下望去,街上的行人渺小的像蚂蚁,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严寒的冬天行走。


    而此处,觥筹交错,温暖如春,香槟的气泡混合着身后的低语和笑声,构筑成今晚的浮华声色。


    谭思元低头笑了笑,她时常觉得自己是游离在两个边界的人,当年那个为了几万块发愁的她不会想到如今也能在资本的舞台登场,虽然只是配角。


    梁锴的声音在身侧仍未消息,把Link的技术优势和商业价值一层层剥离在谢总面前。


    这场面她在旧金山的时候已经见过太多次了,二人酒杯轻碰的瞬间,谭思元明白梁锴的节奏已推至终点。果然二人开始约见进一步会面的时间。


    “等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约个时间见面。”梁锴客气道。


    谭思元微微闭了闭眼,这几天忙着收尾杭城的项目,睡眠严重不足,精神劲儿过去,这会儿人倒困了。


    脚步一个虚浮,和端酒盘的侍者迎面撞上。


    她立马清醒过来,谭思元撑住旁边桌沿的边缘,踉跄趔趄了几步稳住了身形,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摔成狗吃屎,但身上这条漂亮裙子却不能幸免于难。


    身体和托盘相撞后,几支香槟杯中的液体洒落,在蓝色的灯光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尽数泼洒在地毯和谭思元的身上。


    一股冰凉感从她的胸下一直蔓延到大腿侧方,黑色的裙子很快变得颜色不均,酒渍在布料上迅速泅开。


    侍者满脸惶恐,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女士,我——”


    谭思元摇摇头,开口安抚:“不关你的事,是我刚刚没站稳撞到了你,麻烦你带我去下休息室。”


    “怎么了?”梁锴也注意到身侧的动静,视线随扭动的身体带了过来。


    “让大家见笑了,一起小小的交通事故,”谭思元指了指身上的裙子,“我去旁边休息室处理一下。”


    “好,”梁锴点点头,“如果解决不了,待会儿提前离席。”


    作者有话说:


    都市篇 好耶!大家免费的营养液可以丢丢嘛(星星眼)


    第60章 重逢 十年的时间


    侍者带领谭思元穿过走廊来到一间休息室, 他满脸歉意,双手交叠在身前:


    “女士,真的对不起, 如果您的这条礼裙需要赔偿,我们会全力配合。方便问下您的联系方式”


    “没事的,的确是我自己不小心,”她也曾有过这样谦卑的时刻, 很能理解他们的处境,“裙子也不贵,我回家洗洗就好了, 真的没关系。”


    侍者再次道歉后终于退出了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这里瞬间沉寂下来。


    谭思元靠在临窗豪华的大欧式沙发上,高靠背、宽扶手,坐着柔软极了,她绷了一晚上的背在此刻终于能放松一会儿。


    房间装潢豪华,很有欧式情调。隔音效果也不错,在这里几乎听不见宴会厅的声音。


    她看了眼身下的黑色连衣裙,鼻间能闻到明显的香槟味,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美的衣服,可惜没法再穿。


    以她如今的能力, 倒不是为毁了一条礼裙发愁, 只是人从微末中一路走来,她节俭惯了,并不能把这条并不廉价的裙子当作一次性的消耗品。


    过去贫穷的记忆没有随着时间的逝去而消失, 有些东西早已在灵魂深处留痕。


    她只是换了一身行头,拥有几张余额更为充足的银行卡,站在了更高处, 但骨子里还是那个从和城杀出来的小城女孩。


    谭思元从先前拿回的手提包里掏出手机,在购物软件上加急下单了一条新礼裙,预计一个小时后送达。


    干完这最后一件事,她彻底进入了松懈状态。


    临江的落地窗被厚重的雕花窗帘严丝合缝地遮住,房间内暖气充足,灯光昏暗,环境静谧。


    真是奇怪,这家酒店的休息室设计倒透出几分暧昧。


    她脑海里联想出了这个场景之下的某些艳俗故事,浑身打了个冷战,缩了缩靠在沙发里纤瘦的身子。


    手机里弹来另一位同事的消息,跟她确认杭城交付项目最新的落地情况。


    谭思元迅速打字回了讯息,又觉得说不清楚,发了几条长语音过去,待到对方回复“收到”后才终于放下了手机。


    休息室的氛围暧昧,但也很适合睡觉。


    她疲惫不堪,加上之前喝了几杯香槟的缘故,困意袭来,不知不觉蜷缩在沙发一角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梦境飘忽不定。


    一会儿是锦城机场外落下的漫天大雨,陈湛抱住她浅浅低吻。


    突然又闪至他在北京接听她的电话,说出那句“对你对我,我都很失望”,神色冰冷,面色厌恶。


    她嗫嚅着想辩解,喉咙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看着眼前十六岁的陈湛在上海送她礼物那次的画面怔怔流泪。


    一个坏透了的噩梦。


    画面忽远忽近闪回,记忆杂芜丛生,谭思元自己也分不清眼前的场景是现实还是虚幻。


    她不愿再继续待下去,挣扎着要清醒过来。但梦境却不肯放过罪者,死死缠住她的手脚,她在梦里也察觉到自己浑身冒着冷汗。


    耳朵里倏然传来一阵开门声和男人讲电话的低沉嗓音,好似天外来物般遥远,睡梦中的谭思元听得有些不真切。


    直到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终于被解救,从梦中恢复了清醒。


    谭思元慢慢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再次清晰。


    入眼还是窗边那片厚重的雕花窗帘,她神色恍惚,心下一阵后怕,大脑还未从刚才的梦中完全抽离出来。


    谭思元小幅度动了动方才被枕在头下的手臂,睡得时间有点久了,小臂酥麻,白嫩的肌肤上有一大片红印。礼裙上的酒渍被暖风烘干了,留下一大片水印和香槟的气味。她皱鼻嗅了嗅,这味道实在难闻,一股发酵后的酸味。


    谭思元左手撑在沙发上,刚想用力起身,却听见身后传来男人渐近的脚步声和讲电话声。


    她动作立刻停了下来,原来刚刚梦中低沉的嗓音是真实存在的,有人在她睡觉的时候进入了休息室。


    临窗的沙发靠背很高,她蜷缩着身体睡觉,来人应该是没有注意到她。


    偷听别人讲电话实在不礼貌,谭思元正准备扬声提醒,男人若有似无的笑声从耳后再度袭来。


    她脑袋还迷迷糊糊的,但这声音实在熟悉,她鬼使神差地缩了缩留在沙发外的脚,呼吸静默,捏住裙摆安静躺在那里,准备等男人打完电话离开后再起身整理仪容。


    “破费了Stella,领带我收到了,很好看,”嗓音好听得不像话,“你约个时间,下次在rose night见面聊。好,再会。”


    谭思元知道rose night,外滩极有情调的一家西餐厅,前两天市场部的Susan才和丈夫在这儿共度七周年结婚纪念日。


    原来是在这里和心上人通电话,她无声扯了扯嘴角。


    几十分钟前喝过的香槟让她这会儿思绪昏热,倒多了几分比平时大胆的想象力。


    男人挂了电话,脚步声向门口的方向传去。谭思元长舒一口气,动了动悬在空中,穿着美丽刑具的双脚,不用看也知道纤细的绑带下又被勒出了红印。


    急促的电话铃声倏然响起。


    谭思元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拿起旁边的电话接听。


    “谭小姐您好,您的裙子已经交给了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了,请您注意签收。”


    “好的好的,谢谢。”她尴尬地低声回了两句,像个没有安全的小孩一样,本能地把身体缩了缩。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傻瓜行径,飞快用手捋了捋糊在脸侧的头发,心里默默组织语言。


    谭思元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男人明显还未离开休息室。


    今天能出席这场晚宴的,不是哪家公司的创始人,就是哪家投行的高管和合伙人,搞不好还会是她们公司的金主,都不是她能开罪得起的。


    她深吸一口气,伴随着起身的动作,口中说出道歉的话:“实在抱歉先生,我不是故意要偷听您讲电话的,是之前裙子被”


    话音却在看清男人的脸庞后戛然而止。


    男人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放在门把手上正准备按下。


    干净利落的侧脸线条,鼻骨高挺,眉眼锋利。在她出声的瞬间,他也偏过了脸。


    谭思元花了好一些时间才辨认出了是陈湛。


    十年的时间真的太久了。


    久到周栩川家的红糖被埋在了别墅后区草坪的土里,红糖的儿子黑糖长成了她第一次见红糖的样子。


    久到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把眼前这个相貌英俊迷人、气质成熟沉稳的男人和十年前锐利疏离的青涩少年联系在一起。


    他和她都褪去了当初的青涩,变成了真正成熟的男人和女人。


    谭思元刚刚打好的腹稿在认清他是谁后,瞬间付诸东流。


    在这十年之间,她见过很多一中的同学和校友,同学聚会、学术会议、行业峰会、商务晚宴早就能面不红心不跳地以校友身份和他们攀谈,可唯独没有再见过他一面。


    大家当然没有忘记陈湛的名字,只是他走得太快,没人能追上他的脚步。偶尔也会有人提起他,幽幽地吐出一句:“陈湛啊,我们一中的杰出校友,去美国华尔街发展了,估计早就跟我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了吧。”


    她本以为自己也许这辈子不会再有和他见面的机会了,世界如此辽阔,两个人倘若有一方不努力,久别重逢的几率微乎其微。


    但她偶尔也会在心里悄悄设想两人相逢的场景,她一定会精心打扮,以最庄重和大方的姿态和他打着招呼,让成人世界里那些虚伪和客套的余波荡涤掉少年时代的所有龃龉。


    总之不是现在这样,她从沙发上狼狈地爬起来,穿着一条泛着酒渍酸味的礼裙,目光呆滞,脸色苍白,像个小丑一样局促不安。


    歉意的话中断,但谭思元却不想说些什么,她的大脑完完全全陷入了他刚刚接电话的情景。


    有位叫Stella女性送了他西装领带,他们相约在氛围绝佳的浪漫餐厅见面。两条信息零碎,在她的认知里却共同指向一个关键的事实,他恋爱了,或者已经结婚了。


    在爱欲横流的浮躁都市里,不是所有人都像Kyle一样,三十岁还孑然一身。


    姑娘们都如狼似虎,黄金单身汉是婚恋市场里的香饽饽,早就被哄抢光了。


    谭思元的身形微微晃动,脚部传来酸疼的胀痛感,她无暇顾及,眼睛盯着他身侧的两双手,手上没有戒指,泄了口气。


    但转念一想这代表不了什么,不是所有已婚男士都愿意在无名指带上圈套。


    谭思元自暴自弃地垂了垂眼,失落和残忍的情绪像洪水裹挟着她的心沉至谷底。


    她嘴唇翕动,开口想要挽回局面,生硬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陈湛的手机再次响铃。


    他像已失掉所有的耐心,没有留给她任何一个多余的表情,按下接听键,手机抬至耳侧,迅速按了门把手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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