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
裴乘舟吧?
不怪她第一时间联想到他。完全像他会做出的举动, 况且,之前他曾说过可以帮忙。
他偷偷和奶奶联系,接下店铺, 再拿出合同给她一个惊喜……
如果真如设想,她会是什么反应?
生气他又一次瞒着她?
还是庆幸店铺没有落进别人手里?
抑或是其他复杂的情绪?
一颗心高高提起,快堵到嗓子眼。说实话, 她有点不敢听丁南喜说出来者是谁, 但又期盼得到答案,来印证自己的猜想正确与否。
听筒里空拍好几秒, 她按捺不住, 急切追问:“南喜, 到底是谁来了?”
“葡萄, 我先挂了,晚点和你联系。”
挂断的嘟声几乎和尾音同步, 丁南喜扔下一句与前文完全无关的话,便匆匆挂断。
眼睫动了动, 余光晃动, 有只手掌在她眼前挥动。
“姐, 你还好吗?是不是出什么状况了?”
江萄啊一声, 收回思绪“没事, 我托我朋友帮个忙。”说着,将手机放进托特包中, 接过温余手中的行李箱,和他并肩朝凌箐的方向走。
“那就好, 看你魂不守舍的,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温余右手空了出来,将左手拉得费劲的露营车换到右手。
露营车里头, 有一部分是江萄托朋友制作送给小朋友的小饼干,另一些,是他特意准备的小礼物。
离树荫还有几步路的距离,凌箐快步迎上来,带两人往主楼走。
小姑娘看着文静腼腆,性格却意外地反差,叽叽喳喳和他们说了一路。
凌箐又道:“小江姐姐,你都不知道,我之前收到亿心生日礼物派送消息的时候,差点以为是骗子。”
江萄看向她,好奇地问:“之前没有生日祝福吗?”
“有,但不是这种形式的。往年都是只在零点的时候有一条祝福短信。因为亿心的资助方式都是直接和学校对接,所以当时收到短信的时候,很意外。”凌箐说,“和我一起在天使之家长大的朋友,比我先收到生日蛋糕,我当时还跟她说,小心是诈骗新手段。后来通过蛋糕盒上的Logo查到了您的微博主页,又和亿心的工作人员确认过,才知道不是骗子。”
江萄了然点头,正要准备跟着小姑娘的步伐上楼,平台拐角出现两道身影。凌箐眼睛亮起,冲其中一人喊了一声徐妈妈,又对边上的女人微微欠身,“向阿姨好。”
江萄早在看到向婉仪时,便停下脚步。身旁的温余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等凌箐和向婉仪打完招呼,她上前两步,主动与同时朝她的方向看来的人开口:“向阿姨。”
“小江。”向婉仪诧异挑眉,想起什么一般,笑容柔缓几分,“我听乘舟说了,有心了。”
江萄半张着嘴,一时不知怎么应答才合适。裴乘舟怎么和向婉仪说的,她半点不知情。看样子,他把功劳全推给了她。迟疑两秒,她抿唇笑笑,“阿姨,只是一点绵薄之力。”
她和向婉仪说话间,凌箐上前挽上徐妈妈的臂弯,说悄悄话。
向婉仪正想多问几句,被边上的人碰了碰手臂,“婉仪,你们认识?”
向婉仪看了好友一眼,轻声哎哟,“忘了给你们互相介绍了。小江,我家老裴认识的一个老前辈的孙女,现在幼儿园当老师,也是——”她压低声音对好友耳语,说完,转眸看向江萄,“小江,这是我朋友,徐悦,也是天使之家的院长。”
江萄盈着笑意,微微颔首,“徐阿姨,久仰。”她指了指杵在一旁的温余,“我和我同事过来之前,查阅过天使之家的官网。”
官网里讲述了天使之家背后的故事。
徐悦幼时被弃养,一位慈祥老妇人把她抚养长大。她不是被弃养的唯一一员,也不是被老妇人抚养长大的唯一一员。老妇人因病去世后,徐悦毅然接过了她手里的担子,就像薪火传承那般,天使之家的初心从未改变,真情也将继续流传。
近些年,默默支持天使之家的队伍越来越壮大,有来自爱心人士的捐赠,法律团队、医疗团队的加入。向婉仪的亿心基金会就是其中一员。
明明大家都只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员,却是渺小又伟大的存在。
徐悦捂嘴笑了两声,连忙摆手,说:“小江,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你的事我都听这丫头说了,可把这群小丫头开心坏了。等下次中秋联欢活动,过来一起热闹热闹。”她哎了一声,又说,“我倒是有段时间没见到乘舟了,小江,能帮阿姨个忙,也邀请他一起过来吗?”
“徐阿姨,我……”微顿两秒,江萄弯眼,“好的,到时候我们一定一起过来。”
话音落,徐悦又说,“小帅哥,不介意的话,也一起过来?”
被点名的温余差点紧张得立正稍息站好,连忙点头应一定一定。
徐悦爽朗笑两声,压了压凌箐的脑袋,让她带人好好参观参观。边上的向婉仪没多说什么,只轻轻搭上江萄的肩,便错身离开。
两道身影下至一楼,温余这才心有余悸开口:“差点吓死了,看来院长都有一个共性——很有威慑力,我看到我们幼儿园的院长就发怵。”他拍了拍心口,又问,“姐,那位向阿姨是……”
“你那个同行的亲妈。”只见温余忽然噤声,眨了眨眼,张大嘴巴。她颇觉好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温余咽了咽口水,猛摇头,两步追上走在前的凌箐,和她搭起话。即将念高三的凌箐得知他还是在校生,开始缠着他讲大学生活,眼里充满渴望向往的神情。
江萄抬眼看了畅快聊天的二人,垂眼落在手机屏幕上,平时三不五时就震动叮呤哐啷响的手机,非常有默契地进入静音模式,连一条家长私聊的消息也没有。
没等多想,凌箐停在三楼一间挺大的休息室前。
她探头朝里比画一番,下一秒,一窝蜂涌出来一群小孩,把后头的两人团团围住,嘴里喊着姐姐好哥哥好。有些内向些的,就绞着手指头,躲在远处偷偷看一眼。等小孩领到礼物三三两两散开,才怯懦上前。
凌箐偷偷告诉她,这些胆子小一些的小姑娘,一般是新来的,暂时还无法融入进来。曾经,她也是这么过来的。不过院长妈妈一直悉心教导她们,不管身处哪里,都要自强不息,泥泞里也一样能开出最灿烂、最鲜艳、最多姿多彩的鲜花。
带来的礼物发得差不多,江萄不打算再久留,本就是不请自来,不过是一次没什么详细计划的临时计划,没有太充分的准备。
凌箐挺依依不舍挽着她的臂弯,又一次道谢,“小江姐姐,谢谢你对我们的关心。”
江萄揽上她的肩,捏了捏,嘱咐她好好学习。凌箐重重点头。
准备离开之余,前方有人迎面走来,凌箐惊呼一声,小跑上前,蹦到一个女生身上。那女生接住凌箐,转了一圈。
江萄诧异地看向来人。
巧了。
两个她都认识。一个是单方面认识,社交平台上近千万粉丝的大网红,芜笙,带着绣了一辈子苗绣的奶奶,走进了大众的视野。年初的时尚盛典,有明星穿着芜笙奶奶绣的苗绣礼服,收获一众好评,还登上外媒的头条。
另一个,她们互相认识,施灿灿的好友唐唐。
唐唐也很惊讶,“江萄?你怎么在这?”
“过来看看,准备回去了。”江萄说,“我还以为公益团队只针对边远山区困境儿童帮扶项目呢。”
唐唐咧了咧嘴,“嘿嘿,这边也是刚对接上。喏,托大网红的福。”
抱在一团的人听见动静,歪了歪脑袋,挥手打招呼,“嘿,你好呀,我见过你。”
江萄刚想说我是你的粉丝视频每期不落,闻言,登时愣住。
瞧出她的愣神,对面主动解释,“那天山顶公益音乐会我也在,我当时戴了口罩,帮忙发幸运饼干。灿灿还分给了我一盒你做的牛轧糖,特别好吃。”
江萄慢半拍啊一声,差点没控制住小迷妹上身。
我的女神!发我做的小饼干!吃我做的糖!
没等她开口,被凌箐抢过话头,“闻笙姐,蛋糕就是这位小江姐姐给我们送的!小江姐姐今天特意过来看我们,还送了小礼物。你们都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像你们一样,给更多没有家的孩子带去温暖。”
闻笙轻哂,点了点凌箐的脑门,转而看向江萄,“我之前和徐院长报备过,今天带小朋友们去城郊体验家庭农场,不介意的话,一起?”
“是啊,江萄,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一起?”唐唐也附和道。
江萄眨了眨眼,和身旁的温余对视一秒,欣然同意邀请。
一行人下到一楼,主楼前面的空地停了四辆大巴车,徐悦和向婉仪就在车旁,正和戴着挂牌的工作人员说话。
江萄看向婉仪踏上大巴车,才知道她也一起同行。回车里放好行李箱,按照指示来到最边上那辆大巴车,温余、唐唐、闻笙已经全部上车,一字排开坐在最后排,留出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这一辆车没有安排满,只坐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方才简单在小朋友面前露了脸,虽然时间短,但有不少小孩已经记住她,在一声声小江姐姐稚嫩的叫声中,她来到最后座。
人到齐,大巴车鱼贯朝目的地出发。
唐唐闲不住,跑到前头给小孩们弹尤克里里,温余也跟着上前凑热闹。后座霎时只剩她和闻笙两个人。
在一曲曲音调参差不齐的儿歌合唱中,她和闻笙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这才知道,闻笙除了大网红的身份,还是特教机构的手语老师兼盲文老师。
“你好厉害,能平衡好本职工作和自媒体工作。”江萄由衷感慨。
“有团队帮忙呢,不然给我十只手,我也忙不完这些没完没了的活。”闻笙笑笑,不立人设不隐瞒,“其实我做自媒体的初衷很简单,就是想带奶奶走出大山,想展现苗绣的美。刚开始确实没什么流量,不过还好坚持下来了,而且运气也比较好,连着爆了好几条视频,粉丝量慢慢就起来了。从那时候起,陆陆续续有MCN机构和团队主动上门合作。一开始吧,我也说服不了我自己,好像签了合作合同,我的初心就变得不纯粹了。”
江萄侧耳倾听,目光一直在闻笙的面庞上,“后来呢?”
“后来啊……”闻笙小幅度弯了弯唇角,“后来想通了。如果我能通过这些方式、利用这些资源,让我的内容、我的账号变得更好,流量盘更大,传播力度跟个高,何乐而不为呢?奶奶被困在大山快一辈子,我的前四分之一也在大山里打转,如果我能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也许就能更快地实现我的梦想。大山就在那里,可以选择留下,可以驻足,却不该成为困住灵魂的枷锁。”
她长吁一口气,“我挺庆幸当初作出这个选择,团队的加入并没有改变我的初心,反而带来了很好的正向反馈。我确实获得了成功,帮助了更多的人,带着奶奶看到外面的世界,带着苗绣走上世界的舞台。”
江萄视线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似有一束光,从车顶倾洒而下,笼罩在闻笙的身上。没有浓妆,没有华裳,她就坐在有些脏污的大巴车座椅上,却如宝石般,耀眼夺目,光彩美妙得使心灵入了迷。
“闻笙,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她点头。
“你……开心吗?”
闻笙怔了怔,旋即开怀笑起来。江萄静静地看她,两边唇角被笑声感染,跟着往提。
“江萄,你是你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一般都是问我一路走到现在、拿到现在的成绩累不累。”她轻快道,“开心,当然开心了。”
“热爱自己热爱的事情,不负自己的热爱,依旧可以保持当初最纯粹的热爱,那感觉——简直妙不可言。所有的付出和汗水,都是来时路。走红毯和花路,怎么能不开心呢?”
闻笙说完,又乐起来。江萄看着她的笑颜,再一次被感染。
不知不觉间,车子抵达目的地,距离天使之家约半个小时路程的家庭农场。再次启程,已是三个小时后。江萄最后望一眼后视镜中渐渐缩小成点的建筑,眼底透着的笑意还未散去。
这一趟来得值,这次一时兴起的计划,收获满满。她见到了像天使一般的小朋友们,认识了闻笙这位新朋友。
回到小区,她懒得再上楼一趟,直接往水果店走。
一个星期没见到父母,腻腻歪歪得不行,一会儿妈、一会儿爸,连江四喜拿她的脚背当枕头,拿脚踝当磨牙棒,也没有把狗赶走。她是挺想父母,但父母显然和她没想一块儿去,刚吃完晚餐,各种微信群争先恐后响起提示,生怕慢一步,就会输掉比赛一样。
一壶泡茶的水没烧开,人已经离开得干干净净,连江四喜也被带走。
江萄半倚在沙发里,一手戳着依旧没什么动静的手机,另一只手百无聊赖把电视遥控器从头按到尾,又从尾按到头,最后关掉电视,干巴巴瞪天花板将近半分钟,勾上自己的托特包,离开店里。
回到家里,她重复在水果店休息室的行为,歪进沙发咸鱼躺,放空脑子,胡乱琢磨着。
琢磨今天经历的一切,琢磨明天吃什么,琢磨工作室,琢磨丁南喜怎么还没给她发消息,剩下的三分之一空闲的脑细胞,分给一个星期没见面的裴乘舟。
脑海里刚蹦出名字,五官面庞还没来得及描摹,倒扣在肚子上的手机呲溜滑下。
一则来电提醒。
拿起手机粗粗扫一眼,挺令她意外。和裴乘舟在一起后,他挺少会给直接她打电话,一般拨打语音通话或视频邀请。
应酬结束了?
指腹点上接通键,将手机贴到耳朵,喂了一声,对面没即刻应答,反而刺啦响起噪声。手机移开几寸,待噪声弱下,才又放回耳廓边。
“裴乘舟?”
“是江小姐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她疑惑啊一声。
要不是上头的联系人显示裴乘舟的名字,她真以为自己接错了电话。
“我是裴总的助理,我们之前……见过。”
江萄撑着胳膊起身,板直了腰身,听筒里头继续说,“裴总他……喝多了,不肯走,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您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喝多了?
她照着地址来到一家古香古色的私房菜馆,一个星期没见到面的男朋友,正抱着私房菜馆门口的石狮子傻笑。裴乘舟一边笑一边摸石狮子脑袋,嘴里像含了一口水,含含糊糊喊江萄、葡萄、媳妇,喊完之后迟钝缓慢呵呵笑两声,继续重复以上步骤。
这一刻,她对那句喝多了,有了实感。
江萄微眯起眼睛,神色复杂,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可以假装不认识他吗?
“江小姐。”程琛苦哈哈上前,“不好意思麻烦您跑一趟,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不管怎么劝,裴总都不肯撒手,说谁也不能抢走他的宝贝。”
她眼珠子往边上斜,嘴角抖了抖,刚挪出半步的距离,沉寂了将近一天的丁南喜终于出现。
待看清聊天框里的黑色字体,倏地抬起眼眸,直直望向裴乘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裴乘舟不复以往端庄矜贵的模样, 截然相反的形象又印刻在脑海里更深一分,脚下步伐的停顿与目光投射方向的转换同频。静默几秒,收回视线, 江萄没上前搭理他,反而看向离自己更近一些的年轻人。
“正式认识一下?江萄,怎么称呼?”
“程, 程琛。”
江萄微微一笑, 程琛主动解释,“江小姐, 之前的事情实在不好意思, 我、裴总找我帮忙, 我也不好推脱。”
“你没给他白帮忙吧?”
程琛犹犹豫豫, 缓缓摇了摇头。
“那就好。”江萄又一次斜睨向石狮子的方向,转回头后, 对程琛笑笑,“程助理, 你今天一天都陪在裴总身边吗?”
“呃……”程琛现在挺想把自己埋起来。虽然是裴总给他发工资, 但一想到裴总见到眼前这位都犯怂, 该不该说实话, 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他咽了咽口水, 公事公办、一板一眼道:“下午一点十九分,我接到裴总电话, 让我两点半去高铁站接他,三点四十六分, 抵达高尔夫球场,和环球广场的招商经理碰面,六点十八分, 抵达和府,赴老裴总友人的约。将裴总送到之后,我便离开,半个小时前,我按照裴总的吩咐,重新返回和府接他。我抵达和府的时候,裴总已经在门口等候,再之后……裴总就不肯走了。”
江萄半张着嘴,听得一愣一愣,本来只想简单啊一声,但不说点什么,感觉对不起他这么详细的汇报,最后只能说点废话,“好,我了解了。”说完,脚下调转方,走到裴乘舟身旁站定,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脸颊,“裴乘舟,回家了。”
裴乘舟看也没看她,自顾抱着石狮子。
她默了默,双手捧起他的脸,露出一个哄小朋友的笑容,“裴乘舟,我带你去找女朋友好不好?”
眼前的人终于抬眸,正眼望来。
江萄在心里轻啧一声,谴责他幼稚,脸上的笑容未变,朝路旁某个方向伸长手臂。裴乘舟顺着方向看去,什么也没有,只有两只绿油油的垃圾桶杵在不远处。
眼眸还未来得及转回,耳畔传来一道低语,语速慢、音调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裴乘舟,你再装醉试试?我让你像那垃圾桶一样,绿得发光。”
“……”裴乘舟眨眼,立刻转眸看她,再眨眼,目不转睛紧盯眼前的人,眼底一片清明,丝毫没了醺醺然的朦胧。眼睛定睛太久,开始变干变涩,眼睫毛相触、眼皮合上,睁开之后,方才还在跟前的身影没了,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转身转得很决绝。
下一秒,程琛目瞪口呆看着前一秒还抱着石狮子耍酒疯的上司,健步如飞,追着前头的女生。上司步伐加快,女生也加快,最后演变成在大马路上你追我赶起来。
江萄一直往前走,听着后头追上来的脚步声调整脚下的步伐。前方路口是红灯,只能往左拐。身子刚往左侧侧了很小的幅度,身后贴上来一副偏烫的身躯。鼻尖抵在她的锁骨上轻蹭,气息轻浅拂来,半点酒气也没有。
“闹够了?”
裴乘舟没应声,她歪了歪脑袋,反手揉乱短发,接着往下几寸,挺无语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借势收手,把身后的人搡走。
“为什么闹这么一出?”她问道。
“刚才真的有点醉了。”他回答。
“你的意思是,在我到达之后的几分钟里,你的酒醒了?裴乘舟,你根本就没喝酒。”
也可能喝了,但没喝多少。衣服上沾染酒味,但完全没有嗅到任何异常气息。
江萄侧目,一副我信你鬼话我就是狗的表情。身旁的人脸色如常,半点没有面红耳赤,丝毫没有被戳破谎话的羞愧感。
“可能,被熏醉了吧。”裴乘舟用眼睛含住那道无语的目光。
蕴藏什么意义,不重要,只要江萄肯看他一眼,心里就像装满了蜜糖,甜得很。就算被斜瞪一眼,侧腰被拧发条那般,拧动皮肉,那也是甜的。
“行了。”江萄轻哂,“回家,你不就是想上我那儿去么。”
“不敢乱想。”
江萄扭头看了他两秒,将虚虚贴着他手背的手指头张开,“噢,行,那我自己打车回去了,你到家早点休息,连轴转好几个地方,不累?”
话音刚落,她被圈进怀里,塞进停靠在路旁的黑车车后座。安静和搂着她的人对视十来秒,她挪走目光,直视正前方,和笑得干巴巴的程琛报了个地址。
车厢里安静下来,裴乘舟勾着她的臂弯不撒手。江萄嫌热,屁股往边上移动,掌心不小心按到了什么。道路两侧的霓虹忽明忽暗,借着光,瞧清是一个文件袋。她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一份文件。”
她噢一声,嘀咕,“怎么文件乱扔乱放,不重要吗?”
“重要。”裴乘舟安静地望她。一个星期没见,他想她想得快疯掉,想抱她亲她,想深深埋进那又热又潮的花茎中。
“重要你还乱放。”
裴乘舟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指打开文件袋。里头的A4纸刚探出三分之一,手里一空,江萄猛地把整个文件袋抽走,没过几秒,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假装从未开启过这份文件。
“江萄,我……”
后头的话被强制封在嘴里,不是用她的唇,而是她手边的抱枕,闷住了他的脸。
“闭嘴。”待扣住她腕上的力道加重,她才继续问,“闭上了吗?”
“……嗯。”
声音被抱枕闷住,像随手在沙滩上捡的空海螺,朝里喊一声发出的闷响。她将抱枕扔掉,宛若将那空海螺投进海里,将一分钟前发生的事情抹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开车的程琛听着动静,分心看了眼后视镜,试图窥探后座发生的事情。眼珠子刚转了两下,对上一双似深渊的眼眸,似能把他此刻的心理活动看透。
坏了。
凑热闹被发现了。
眼睛变得忙碌起来,扫过导航路线,他生硬地转了话题,“裴总,江小姐,前面路口拐弯,就到目的地了。”
“嗯。”
裴乘舟淡声,让他先把车开回家,明天再过来接他。程琛毕恭毕敬应一声,拐弯后,车子稳稳当当停在小区门口。
江萄率先开车门,踩上路面,没走两步,陡地刹停转身,把刚伸出半条腿的人吓一跳。
小区大门的灯光投射在她身上,半明半暗,眼睫半垂,那一小片阴影叫他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能凭感知和身上散发的气场去揣摩。
她一步步朝他逼近,裴乘舟心里有些打鼓,生怕她旧气没消,又添上新的。
江萄根本没看他,只是身体越过他,伸长了手臂去拿后座中间的文件袋,没和他说话,也没看他,她拿着文件袋走在前头,他不敢离太近,也不敢离太远,保持在一个他自认为安全的距离里。不过在房门打开之后,他箭步贴在江萄身后,滑进屋子里,毕竟他在这扇门前吃过好几次闭门羹。
进了屋后,江萄依旧没理他,只是默声将他的睡衣拿出,下巴随便一抬,让他自己意会。
半个小时后,他从浴室里出来,卧室的门口紧紧闭着,客房门倒是大开,床品已经撤去,裸露光秃秃的床垫,有一套带着些许不规则褶皱的床品扔在上头。
江萄的意思是,让他今晚在客房住?
江斐不住这里了?
眼睛角落看去,看见靠墙放着的大行李箱,又迟疑起来。
裴乘舟往后退一步,转而看向从门缝底下透出灯光的卧室,曲起的指节悬许久,最终缓缓垂落。他踱到客厅里,倒进沙发中。脑袋往右侧偏了偏,茶几上有个透明玻璃杯,指腹贴上,温的。
一杯温水。
江萄给他准备的。
喝进嘴里,才发现放了蜂蜜。
杯子以极慢的频率拿起又放下,杯里的蜂蜜水见底,他又进出浴室几趟,故意到门边弄出些声响,那扇紧闭的门也未曾打开过。
裴乘舟颓然地倒回沙发里,思绪挺乱。想排空杂念,但难度不小,手臂压着额头,能缓解些许。
不知不觉,眼皮变重,坠入黑暗中。
凌晨一点半,薄薄眼皮底下的眼球滚动起来,似是不安,深陷噩梦中。一番挣扎,倏地睁开,入眼是一颗黑漆漆的后脑勺对着他。
“醒了?”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江萄没回头,却先问话。嘴角往上提了提,他轻压上她的后脑勺揉了揉,哑声打趣,“后脑勺长眼睛了?”
刚睡醒的声音带着倦懒,有时候在床上疯狂一番,他也会染上这副腔调。
还挺性感。
“呼吸不一样。”江萄抬臂寻到他手,顺着手指往手腕上摸,碰到串珠顺势取下,简短解释,“貔貅雕好了,我给你串上。”说完,又指挥他去把大灯打开。
裴乘舟按亮开关,坐回沙发里,微弓着身,看她灵巧地摆弄散乱的珠子。双腿叉开,膝盖贴蹭着她的手臂,很有占有欲的坐姿。
串珠串得差不多,她捞过他的手,绕上手腕试长短。多了貔貅和一枚墨玉平安扣,串珠长了些,卸掉两颗珠子打好结,便塞回他手里,收拾起散落在茶几上的工具。要说收拾,也就串绳和剪子,几秒钟工夫就能收进收纳盒里。
裴乘舟在仔细打量翻新过后的手串,她余用光晃了晃,后背往后倾斜,靠上他的腿,同时下巴也仰起,也不管对方在干什么,自顾勾上他的后颈往下压,将他的唇往自己唇边送。
舌尖碰上的刹那,气息如一股乱流席卷而来般,紊乱起来。
唇边逸出一声轻笑,裴乘舟稍用劲,勾住她的舌根,跟藤蔓一般缠绕在一起,听到急促的嘤咛,满意后退,上下齿轻碾她的软唇,“又分心。”
江萄低低笑一声,“裴乘舟,我想你了。”
“气消了?”他小心翼翼问,虽然江萄吻得很投入,但他也怕踩雷,谁让江萄是提起裤子拍拍屁股就能走人的类型。
江萄拉长音调唔一声,“你是说之前的,还是现在的?”
裴乘舟呼吸一滞,读懂了。旧账新账不一起算,新账留着秋后算。
罢了,出现问题,解决问题,虽然只解决一个问题,可总比一个问题也没解决强多了。
他试探问:“如果是之前的呢?”
江萄轻啧一声,伸出小指头,“还剩一点,看你表现咯,我要是心情好,气就全消了。”
裴乘舟不确定如何才能让她心情好,从过往的经验总结出备选项,无妨,全安排上。
现在是凌晨,让她心情变好的场景有限,看来只能……
十分钟之后,江萄失神望着天花板,下意识收紧双腿,紧紧贴着他的鬓角,脚指头被如潮水般扑面而来的感觉支配,用力蜷缩。
真狡猾。
她现在心情真的挺好。
虽然丁南喜发来的消息,印证的她的猜想。
只是得知真相的瞬间,她并没有想象中生气,反而是第三种情绪。
复杂,以及出乎她的意料。
除了裴乘舟之外,丁南喜还提到了另一个关键词——
节目组。
正是【寻趣】的节目组。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这两天碰上台风天,事情太多了。
昨天断网断信号,是的,手机直接没有信号,跟与世隔绝了一样。
好不容易来网了,坏消息来了,办公室的窗,被、树、砸、破了!三楼!被树砸了!说出去谁信!
上个月来了个老登之后,风水被破坏了,先是窗好端端的有了裂痕,空调只出风但是不吹冷风,年前才换的新空调啊!
然后是昨天!窗被树砸了!招笑的是,后头一排树,只有我们办公室被砸了,关键那棵树还不是在风口。
啊,命好苦啊
第93章
贴在大腿内侧的烫意骤然离开, 屈起的腿挨着沙发椅背,另一条腿随意耷拉着。她紧紧闭眼,在一阵又一阵的尾潮中胡思乱想着。
传进耳畔里的动静, 似隔着一层不薄不厚的隔音棉,恰到好处辨别出裴乘舟所制造出的声响。门锁落锁声、水龙头的流水声,听得挺清楚, 但除此之外, 其他声音又听得不真切,尤其是几乎没有声音的脚步声。
眼睛再睁开, 裴乘舟已经从浴室回到沙发边, 正弓着身, 想把她抱回卧室。
她懒得动弹, 连手指头也不想动,跟个麻袋一般, 任他搬来搬去。先被他清洗一番,洗去黏腻和薄汗, 才又搬回到床上。她变成软绵绵的水母, 保持着躺进被窝的姿势, 只有眼珠子随打赤膊的人的身影而动, 当然关注点不在脸庞, 也不在胸肌腹肌之上,更往下几寸。
注视被关在牢笼里的猛兽须臾, 嘴里轻啧一声,翻了个身, 背对重新把睡衣穿上的人,阖起双眼。
裴乘舟离开卧室,不到十秒钟, 手臂随意垂落,勾在指尖的巴掌大布料随步伐而动。
黑色布料,滚边的蕾丝微微打卷,湿答答进来,又湿答答地晾到了晾衣竿上。
被子刚掀起一角,江萄倏地翻身,直勾勾看准备躺进同一床被窝里的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隔壁客房的床上有一床新的床品。”
裴乘舟打直的手臂微顿,嗯一声之后,假装没听懂她的意思,直挺挺躺进被窝里。不止是盖同一床被子,还枕同一个枕头。把人捞进怀中抱瓷实,一条腿挤进她的双腿之中,才把鼻尖埋进发丝间,嗅一鼻子的洗发露花香,才倦懒开口:“这么狠心,用完就丢?”
江萄挺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胳膊肘,“少装无辜,说得好像只有我爽到一样,有种别在我耳边哼来哼去的。”
笑声促狭,胸腔跟着震动共鸣,他收紧横在她身前的手臂,从善如流答:“我没种。”
“噢?”江萄翻了个身,冲他挑眉坏笑,“没种?记得去看医生,别讳疾忌医。”
裴乘舟急急哎一声,对亲亲女朋友的文字游戏没辙,很想再把人压到身下,让她再验验货,如果她想在上面验货,也行。
江萄瞄了瞄他吃瘪的表情,闷笑两声,继续背过身,享受温暖的怀抱。
别说,她还真怀念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进入的力道,还有那攀登到顶峰的沉沉闷喘,眼尾微红的性感表情。
明明才分别一个星期,却有种隔了一世未见的恍然感。
把时间浪费在生气上,实在是太浪费了。不如好好珍惜眼前,把时光的缝隙填满。
她唇角微弯,翻了个身,脖颈枕在他的臂弯,和他面对面相拥,轻轻闭上眼,感受掌心在后背轻拍,哄她入睡。
精准到几点入眠的,她不知,只知道在早晨7:43,闻到了培根的焦香。
她轻吸鼻子,蹬了蹬被子,继续假寐。八点整,想起什么重要事一般,闭合的眼睛唰一下睁开,抬臂在枕边摸索找手机。
消息发送完毕不到两分钟,卧室门忽然从外打开。裴乘舟握着门把手,和她对视到眼睛干涩。
江萄短暂怔愣,旋即了然他此刻的举动,做好了闪避他随时飞扑过来砸她身上的准备。不过裴乘舟没有按照她设想的轨迹而动,只是走到床边蹲下,捧着她脸,对着脸颊吸果冻那般猛吸了一口。
“刚才梁伯给我打电话了。”
一句话,信息透露一半,没有点明主题,不过江萄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毕竟让梁伯把树移回坑里的消息,是她发送的。树苗移来移去,容易降低存活率,以后大概都会好好地待在被碎石子围成爱心形状的坑里。
“气消了?”他迫不及待问。
江萄冲他勾勾手指头,示意他把脑袋伸过来些,挠了挠他的下巴后,又把那张大早晨就帅得过分的脸推走,“消了一半。”眼珠子无意往梳妆台的方向掠一眼,无视那份从昨晚就扔在上头的文件,懒洋洋拉长音调,“至于后面的——”
没等她卖关子,裴乘舟已经主动替她考虑好。
“没关系,后面的气你慢慢消。”他享受江萄逗江四喜般的逗弄服务,心下早有判断。
如果江萄真的生气,昨夜别说让他在沙发上疯狂搏斗将近一个小时,早就在回家的半道上,毅然决然把他赶下车。
江萄眨了眨眼,嘴巴噢成圆,噢了一声,脸上蓦地一热,裴乘舟对着她的另一边脸颊又是猛地一吸,转身离开前,让她再赖一会儿床,早餐马上就好。
语气听着挺轻快,步伐也轻快,仔细一回忆,他方才的眼睛很亮,恨不得唱一首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她动了动嘴角无声笑笑,洗漱完毕坐到餐桌边时,早餐正好也端上。
鲜榨橙汁、培根、鸡蛋,还有软糯流心的小蜜薯。全是阮淑生怕她饿死在家里,强制塞进冰箱里的食材。
维生素、碳水、蛋白质全齐乎。
刚拿起筷子,裴乘舟横了一只手臂过来,让她先喝小半杯温水。
她顿了两秒,撇开杯子,外加瞪两眼。裴乘舟没再有其他动作,虽然再次横了手臂过来,但只是替她掰开蜜薯晾着。
筷子偶尔碰到瓷碟,发出声响,这几声响声是餐桌上唯一的动静。她没有和裴乘舟闲聊,也没有严肃地围绕某个话题展开讨论,只是这么安静地各自吃着早餐。
以前理解不了,如果恋人在一起不聊天,那得多无聊。现在她改观了,和对的人在一起,就算是发呆,也丝毫不会无趣,依然怡然自得。
最后一片培根细细咀嚼,吞咽入肚,坐在对面时不时垂眸看手机的人,忽然朝她投来视线。
“你昨天去天使之家了?”裴乘舟诧异地问道。问完,又再次确认一眼向婉仪刚发布的朋友圈,九宫格里最中间的照片里的身影,的确是江萄没错。
江萄唔一声,放下筷子,握起杯子喝原汁原味的酸甜橙汁。
“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他又问道。
江萄放下杯子,舔了舔嘴角,“为什么要提前跟你说一声?我去查证一下你的说辞是否属实,还得提前知会一声,谁知道你会不会提前找人通气。”
裴乘舟一脸被中伤的表情,从对面的位置,换到她身旁,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握住,稍微用力,让她面朝自己,“江萄,我又不是什么超人,能有那么大的能力,伪造出一个天使之家来糊弄你。”
江萄挣了几下,回正身子拿了半截蜜薯剥起皮,“逗你的,你平时不是挺能开玩笑么。”
裴乘舟挺郁闷地应一声,又听见她说:“其实我是周五才决定去的,你之前说你周六去应酬,我还能不管不顾拉着你去不成?谁知道——”
“……”裴乘舟忽然哽住,似乎他没有底气去和江萄辩驳。
江萄斜睨他,正好瞧见睫毛眨动频率变快,眼神闪躲着,嘴巴动了动,最后闭口只字不提,不由觉得好笑。
他确实应酬去了,不假,但行程排得挺满,不止应酬这一个安排。
“我昨天去的时候,碰到阿姨了。”默了默,她问,“你没有和阿姨说实话?”
裴乘舟敛眉弯了弯眼,坦荡地迎上她的目光,“我说的就是实话。”
江萄收回视线,抽了张纸巾擦手。理不直,气也不壮,这回轮到她使用战术性沉默。片刻后,她轻咳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去天使之家了?”
“我妈发了朋友圈,还以为是我看错了。”裴乘舟轻叹一声,“江萄,下次我们一起去,好吗?”
“好啊。”江萄侧目望他,“正好徐院长也托我邀请你,她让我们俩一起去参加中秋的联欢活动。”
他笑笑抬手捏捏她的脸,没再多言,坐回对面继续吃早餐。反倒是江萄突然脱鞋踩上他的脚背,“对了,裴乘舟,这个月的生日名单你什么时候给我?”
“江萄……其实……”他欲言又止,“如果不乐意的话,可以不用勉强。”
脚丫子用力跺了脚背一脚,似是不够解恨,又踩上他的膝盖,“谁说我不乐意?”她扯了扯嘴角,“你早和我商量,不就没有这一出了吗。”
裴乘舟静默几秒,笑容慢慢扩大,“我晚点就让助理发过来。”
江萄咬着蜜薯,含糊应一声,咽下后,又道:“先说好噢,钱还是得给,但一人一半。你一半,我一半,不然——”
“不然什么?”他好奇地问。
“你知道阿姨夸我的时候,有多心虚吗。”
裴乘舟微怔,旋即低低璇笑,眼疾手快接住她佯装恼意空投过来的另半截蜜薯。
江萄扔完蜜薯,起身离开餐桌,回卧室捣鼓起自己的脸。没过几分钟,防晒刚抹开,裴乘舟跟着进来,倚在边上看她涂涂抹抹。桌面上的牛皮纸袋成了桌垫,他几次想开口,可江萄跟能读心似的,总能精确地射来一记眼刀。犹豫再三,只能作罢,等她想了解时,再和她详聊。
江萄捏着遮瑕气垫里的粉扑,从镜中触上他的眸光,停留几秒,抽离走思绪,继续闭眼往脸上拍。
再睁开眼,裴乘舟已经换下身上的睡衣,立在她的身后。他微微倾身,双臂撑住梳妆台,稍一偏头,攫住未涂抹的唇,长驱直入。气息渐重,即将想把人往床上扔之际,刹住下一步行动,待呼吸平复些许,他缓声说:“江萄,我今天得去餐厅,可能没办法陪你了,晚上——”
江萄嗯一声,转了转眸子,直接把他后面的话堵住。
发丝乱了,严丝合缝的衬衫扣子开了好几颗,江萄趁机揉了他一把,便无情把人赶出家门。
裴乘舟呆在门口,对着紧闭的大门口,露出一个挺不符合气质、挺傻气的笑。
下午他把名单发给江萄后,一直没有收到消息,将近十二点,她才简洁回了个哦,他虽乘胜追击,但江萄拒绝和他见面。当时他刚在小区停车场停稳车,他卖惨了一首歌的时间,江萄没有半点动容,后来连消息也不给他回,最终只能驱车离开。
离开前,他调转方向,去新家转一圈,拍下好几张照片发给江萄,让她按自己的喜好布置房间,这回,江萄赏了个表情包给他——
滚jpg.
行,滚就滚。
打是情骂是爱,这个滚嘛,他就当作是打情骂俏的滚了。
后面几天,他没能和江萄见面,他随裴淙明出了个短差。
归程这天,恰巧是小南瓜幼儿园的爱心活动日,本来该在六月底举行,接连碰上了雨天,活动一直往后顺延,裴小可每天都守在那堆准备在爱心活动日售卖的小玩意前,郁郁地问什么时候才能玩小老板的游戏。
飞机刚落地,廊桥都没架好,裴淙明就嘱咐他一会儿上车了直接开去幼儿园,他要去给小小裴老板撑腰。裴乘舟开始还挺无语,转念一想,能见到江萄,笑容登时比旁边的亲爸还灿烂。
一个小时后,父子二人抵达幼儿园。入园了才发现,活动办得挺有模有样,幼儿园给每个小朋友准备了一个小摊位,小摊位任由每个小朋友的喜好装扮。向婉仪早就在家族群发裴小可的照片,转悠半圈操场,找到了小孩的摊位。
裴小可毫不吝啬地给两人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甜甜地说:“姥爷、小舅舅,我可想可想你们了。”
“有多想呀?”裴淙明配合问。
裴小可笑眯眯,展开双臂,从上到下抡了一个圆,“有这么想。”
裴淙明被哄得开怀大笑,掏了一百块钱,买下一个便利店里撑死卖一块钱的草莓味棒棒糖。裴乘舟懒得陪小孩玩小小店主的游戏,等裴小可美滋滋收完钱,哄着她避开裴淙明和向婉仪,以及用鼻孔看他的裴筝,伸手拽了拽快别不下发卡的小辫子,目标明确地问:“裴小可,你们的葡萄老师呢?”
“不知道呀。”裴小可摇了摇脑袋,接着小大人模样地摩挲了一下下巴,又双手抱臂,“可能、可能——”
“如果小舅舅肯给山区的小朋友献一下爱心,我可能就能想起来葡萄老师去哪里啦~”
“……”裴乘舟一下被她人小鬼大的小心机噎住,头疼捏了捏眉心,跟着她回到摊位前,随手指了个标价十块的魔法少女棒问,“我要这个。”
裴小可探着身子,收走标价牌,递出收款码,“小舅舅,你的眼光真好,这个魔法棒真的可以变魔法噢,看在你这么想要的份上,我收你一千块就好啦。”
裴乘舟囫囵听着小孩前面那一长串的鬼扯,对着扫码之后弹出的界面,刚按下一个五,在摊位旁边发出的几声爆笑声中,木起脸。
逗他呢?
“裴小可,适可而止啊。给你五十,不能再多了。”
裴小可失望地鼓起腮帮子,噘起嘴,眼睛却滴溜溜转动着,走到他身边,拿起魔法棒,宝贝地擦拭起不存在的灰尘,小声嘀咕,“看来小舅舅也不是那么想找到葡萄老师呢,葡萄老师,你还是和新来的体育老师幸幸福福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吧。”
“……”
什么玩意?
什么时候又蹦出来了一个体育老师?
裴乘舟现在挺想掂起小孩,晃一晃身体里头是不是装了一肚子坏水,哪里学来的招数?
眉眼压低,他直视坐在小凳子上,撑着下巴看热闹的裴筝。裴筝却看向闺女,柔声问:“宝贝,可以和妈咪分享你和小舅舅说的悄悄话吗?”
“好吧。刚才小舅舅问我——”
裴乘舟一把捏住小孩的嘴,把手机递到小孩面前,皮笑肉不笑哄着,“来,小可,你自己按一个喜欢的数字。”
裴小可放下魔法棒,看了看身旁的小舅舅,又看了看对面笑得很温柔的妈咪,再看到妈咪悄悄地朝她比了一个手势之后,才放下心,用妈咪教给她的话术,说:“小舅舅,我忘记说啦,这个魔法棒可以打折噢,所以只收一百块就好啦,和姥爷一样就可以了,要是让姥爷知道,姥爷就吃醋了。”
看着小胖手在屏幕上按下一个一两个零,裴乘舟确定,这小孩就是故意逗他的。
付好钱,裴小可将魔法棒放进他的手里,并冲他招了招手。等他矮身和小孩平视,小孩用手圈住嘴巴,充当小话筒,“小舅舅,葡萄老师就在你的身后。”
裴乘舟懵了一瞬,起身太猛,差点眼黑。
江萄真的在他的身后——
他身后的摊位上。
见鬼了,一路走来,他边走边环顾,愣是没看见江萄的影子。
莫非小孩先看见了江萄,才使出那些小招数?
他压了压裴小可的发顶,让她快去招呼前来买东西的小朋友。眼睛无意瞟过笑容意义不明的裴筝,轻咳一声,双手揣兜假装无事发生。
江萄一直在和对面摊位上的家长说话,不知是没看见他,还是故意不看他,总之,没有分来一丝注意力。
她礼貌微笑和家长聊着,他便当个摄像头,随时关注着她。好不容易结束对话,江萄即将转身离开,他打算悄悄跟上,领着裴淙明转一圈回来的向婉仪,却开口叫住她,“小江。”
“阿姨,哎、叔叔。”江萄意外地看着出现在幼儿园的裴淙明,以及旁边那位眼巴巴望着她的人。从活动开始,她已经在外圈巡视过好几回,经过裴小可的摊位,她倒是看见了向婉仪和裴筝,但没见到这父子俩。
见江萄停下脚步,又卖掉一个万花筒的裴小可绕出摊位,乖巧地喊:“葡萄老师。”
江萄矮身笑问:“小可小老板,生意可好?”
“嘿嘿,挺好哒。”
她笑笑理了理裴小可背在身上收钱的小挎包,借着起身的空当,小声对不知什么时候贴到身旁的人说:“你这个小舅舅还挺尽责,帮忙吆喝卖玩具。”
裴乘舟意识到她指的是翻了十倍价格买到,表情一下子变得难以言喻。
江萄瞧他的表情,差点乐出声,又立马忍住,往向婉仪的方向朝前一步,“叔叔阿姨。”
“小江,好久不见。”裴淙明郎笑。
江萄抿唇微微一笑。
“小江,晚上要是有空,一起吃个饭?”
江萄愣了愣,第一反应是去看裴乘舟,“阿姨,我……”
“妈,她还在上班呢。”裴乘舟微微拧眉。
向婉仪倒也没再提,只是笑笑自责,“小江,是阿姨唐突了,改天要是有空,和乘舟回来家里做客。”
“好。”江萄抿抿唇,往远处指,“叔叔阿姨,失陪了,我先去忙了。”
人刚一走,裴筝闲闲出声:“妈,我就说这家伙指定妻管严。”
“妈。”裴乘舟揉揉额角,“下次能不能先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没说过吗?”向婉仪看向身侧的人,“老裴,是我失忆了吗?我记得我催过他很多回了。”
裴乘舟闭紧嘴,一声不吭,眼睛早就在江萄现身后开启自动跟随模式。
看了一眼自家儿子的反应,向婉仪轻叹气,一旁的裴淙明忽然问:“这小子真的是认真的?”
“爸——”裴乘舟无奈。
“喏。”向婉仪指了指他,“一说就着急,但又不夯实行动。”
裴淙明笑着压了压自家老婆的肩膀,说起悄悄话。裴乘舟捏了捏后颈,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早知道刚才早点拽江萄离开。
江萄绕操场两圈,回到办公室,对着打开的文档继续发呆。明明一会儿活动结束,还要领小朋友回教室,进行放暑假前的安全教育。还有学期的工作汇报需要上交,挺多的事情等着她,但提不起任何精神,只想——发呆。把脑海中所有纷乱的杂念清空的发呆。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裴乘舟发来消息说在家等她。
想到晚上的安排,她复制粘贴了一个地址发送给裴乘舟。前两天,她已经和唐唐她们约好在机构碰面,一起同行。
公益团队今晚在鹿山湖又有公益晚会,是唐唐的培训机构联合了其他机构举办的晚会,表演者是在机构学习的小朋友们,其实更像一场汇报演出。她依旧负责甜品的环节。
屏幕上的文档刚多出一行字,裴乘舟回了消息说好。
回复完消息,裴乘舟垂眼在手机屏幕上片刻,联系生意场上合作的友人,将先前约定好的时间,往后推迟两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四个小时之后, 裴乘舟停好车,循着记忆沿之前江萄带他来过的方向走。远远地,一抹白色的身影, 闯进眼帘。江萄换下了在幼儿园见面时的那身园服。
她身上那身白裙他见过。那天,江萄就是穿着这条长裙,在松庭园, 问他能不能假扮她的男朋友。
当时他还挺……
装。
裴乘舟抬手碰了碰鼻尖, 唇角早在看见人之后,不知不觉勾起淡笑。鞋底踏过石板汀步, 避开随夜风飘落的落叶, 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只是, 走近了才发现, 江萄双眼没什么神采,从亭亭立于郁树下, 走动几步,矮身坐进一张露营椅子中, 怀中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收纳盒, 双手机械地整理着里头的东西, 只是眼睛依旧不聚焦。半睁的黑眸子好像看着收纳盒里的东西, 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上班太累了?
还是心里藏了别的心事?
他微微蹙眉, 停在垂落的白裙摆旁,江萄仍然没有投来任何视线, 注意力没有被周遭的事物吸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前些天他从她家的沙发上醒来, 她后脑勺跟张了眼睛似的,今天她身上的雷达显然没有开启。
“小舅舅~”
奶声奶气的轻快童声,从不远不近的位置, 传入耳畔。江萄像台球桌上的其中一颗球,被球杆呲了一杆,整副身躯震动,猛地循声找人。
脑袋刚动了动,温热手掌压上发顶,眼前一花,下唇贴来热意,撤离的瞬间,还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像不小心碰到一粒麻椒,又酥又麻。
裴小可迈着小碎步,跑到跟前,裴乘舟也站直了身子,看见小孩后,嘴里短促哟了一声。
几个小时没见,小孩大变身,从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变成暗黑系的cool girl。
问了随裴小可身后走来的裴筝后,他才知道,裴小可和机构里一起学乐器的小孩们组了一个儿童乐队,其他孩子已经念小学,就数她岁数最小。看了裴筝往家族群里发的排练视频,他挺意外,裴小可架子鼓敲得有模有样,虽然学习时间短,但半点没露怯,随着节奏韵律摇头晃脑,气场还挺足,一副我就是女王的臭屁样。
小孩左手拿着鼓槌,空出来的右手拽了拽他的裤腿,仰头问:“小舅舅,可以帮我和葡萄老师一起拍张照片吗?”
裴乘舟望了眼江萄,嘴里散漫说行,转而把手机扔给裴筝,抱起裴小可,硬凑到江萄身边。
“……”裴筝看着出现在自己手中的手机,定眸,一秒钟后,翻了个白眼,把瞎凑热闹的人拽走,抢回自己闺女,站到江萄身边,冲对面无语凝噎的人,挑衅微笑。
江萄傻眼地看着这对姐弟过招,扫过自家男朋友无语中带着被血脉压制复杂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合照结束,裴筝没走,反而和她闲聊起来,裴乘舟几次想加入,被无情驳回,并承担起带小孩的工作。
离音乐会开始还有五分钟,裴筝牵着裴小可去和乐队小伙伴集合。她环顾一周,在不远处的花坛边搜寻到人。
几番走动间,手心里多了几个幸运饼干,江萄带着饼干过去哄人。
“喏。”她冲摊开手心。
裴乘舟保持双手支着膝盖的弓身姿态,偏头看向坐在他身侧的人,定睛几秒,从她手心里拿走三枚饼干。包装袋颠来倒去看了两眼,撕开透明包装袋的同时,问:“这次没有特别的幸运饼干了?”
江萄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突然丧失语言功能,只啊一声,挠起了脸。裴乘舟侧眸望她两眼,将月牙形状的饼干从中间掰断,抽出藏在里头的签语。
开心每一天。
嗯。她在他身边的每一天,都值得珍藏。这张普普通通的签语,应该也像手机壳里那张小纸条一样,得到同样对待才对。
他把小纸条对折放好,身旁的人讷讷开口,“我……忘记准备了。”
裴乘舟目光停顿,江萄的神情有些自责、有些黯然,像做错了事的小孩。手里的一半饼干递到她唇边,一直保持着悬空的动作,直至她张嘴咬下,他才将另一半放进自己的嘴里,轻笑道,“你这个表情要是让裴筝看到,她指定认为我欺负你了。到时候你得给我作证。”
江萄动了动眼睛,垂下眼眸,拢了一下裙摆,顺着话题调节气氛,“你没欺负过我吗?”
裴乘舟叼着还没嚼碎的饼干,诧异转头,“我——我欺负过你?”
似乎从始至终,只有他被欺负的份……吧?
江萄瞪眼,一脸你在睁眼说瞎话的表情,梗着脖子道:“前几天你在我家沙发,不是用力欺负我了吗?跟捣蒜似的,你是棒槌吗?”
“你——”裴乘舟愕然半张开嘴。
原来是这种欺负?
那确实是既定事实。
不过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关键词没错,语序却差点意思。分明是她哼哼唧唧骂他是不是没吃饭,怎么一点劲也没有,他这才……用力起来。后来她又说他是不是腰不行虚了,怎么这么慢,于是又加快速度,才勉强收到一个好评。
快掉到地上的下巴,被小一号的手掌托住合起,并进行点评,“裴乘舟,这个表情不适合你,有点呆。”
“……”半晌,他拿这个人没办法,哼笑一声,勾上她的肩,往怀里带,痞劲也不藏着掖着了,和她咬耳朵,“江萄,打个商量?”
“你说,我酌情考虑。”江萄别过脑袋,试图避开烫得快赶上热水沸腾蒸腾而起的水蒸气般的气息。
裴乘舟压低声调,“我想天天都欺负你。”
江萄摸了摸被熏烫的脸颊,眼珠子故意往某个地方睇,挺嫌弃道:“你行么?”
“试试不就知道了?”
江萄被他莫名其妙的自信拍了一脸,干眨眼半晌,瞧见了对方眸底的笑意。她撇撇嘴,挺烦地给了他一个肘击。
裴乘舟不捂被杵了一胳膊的肋骨,反而搓大腿,夸张哎哟一声。在女朋友一脸你装、你再装的无语表情中,一把把她的脑袋揉进怀中,揉乱发丝后,又给她理顺,哑笑,“傻不傻。”
怀里的脑袋动了动,接着慢下动作。裴乘舟感觉后腰处的布料被另一股力道扯着往下坠,他反手覆上她的手背,轻声,“小江老师,虽然男朋友不是万能的,但如果你愿意和他倾诉,他一定很愿意倾听,并乐意帮你排忧解难。”
江萄埋在他胸口,蹭了蹭胸肌,闷声开口道:“你是我男朋友么,就瞎替他发言。”
“他让我转告的。”裴乘舟接过她的话茬。
“哦,那你帮我转告一句,他女朋友想再多找几个男朋友,不过放心,他是大房。”
温暖又有安全感的胸膛后撤,她差点跟着栽倒,没等伸手撑住保持平衡,脸颊被捧起。裴乘舟离远了打量,又凑近,眼观鼻、鼻观心,最后捏住她的脸颊,挤出一个鬼脸。一丑相也没有,反而别样的可爱。
他在心底轻叹一声,自己前二十来年攒下的好运,一定就是为了遇见江萄,并让他成为她的男朋友,说不定不远的未来,他会成为她的丈夫,成为白头偕老的另一半。
要不……他开始每个月都跟着向婉仪去寺庙里礼佛?看看头望哪里磕,才能娶到江萄。
走神间,额头被固定住脑袋的人,猛地往上蹿,重重磕了一下。裴乘舟失笑贴上她的额头,轻柔地揉着,“不疼吗?”
江萄一声不吭,半晌,扔下两个字,挺疼。
“我也疼。心疼。”裴乘舟弯唇笑笑,“还能闹腾,看来还没到心事重重的阶段。”
江萄飞快掠了他一眼,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他,“裴乘舟,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之,谢谢。”
裴乘舟回抱她,手心从肩胛骨顺着往下抚,停在后腰处,“我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就谢了?”
江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抿了抿唇,又吸了吸鼻子,闷闷唔一声后,和他唱反调,“不要拉倒,我送给其他的男朋友。”
贴在一起的胸腔,因为一个人的笑声振动而跟着共振,“我可没说不要,只要你是说的,我都照单全收。不过,就一个谢,是不是太没有新意了?可以申请换别的吗?”
“换什么?”
裴乘舟似是陷入为难,变得犹豫不决,“要不,以身相许,你看如何?”
一秒钟后,江萄不和他玩闹了,用力拧了他的耳根,绝情离去。裴乘舟看她离去的背影,低低笑着,身影消失不见,笑容才渐渐收起。
音乐会已经开始,江萄要去当勤劳小蜜蜂,他没再打扰。裴小可的乐队排在第十位出场,一共十三个节目,都是小孩子的表演,时长并不长。裴小可表演完节目,并在所有节目演出完毕,上台大合唱谢幕后,被裴筝领走。
临走前,小孩嘟嘟囔囔想邀请葡萄老师到家里做客,他看了眼暗地里向他求助的女朋友,勾着小孩脑袋顶上的蓬蓬纱头饰,领到一旁。几分钟后再回来,裴小可甜甜朝江萄挥手道别,一蹦一跳和裴筝离开。
江萄好奇地问:“你和小可说什么了?”
“秘密。”
江萄斜了他一眼,嘴里念叨一声还挺神秘,没再理会,继续去忙碌收尾工作。
布置舞台和收拾设备需要的时间,比表演用时还长,从鹿山湖离开,已是一个小时之后。一行人大件小件回到停车场,她想趁乱闪进施灿灿的车,结果车主反而被人拦腰带走,并对今晚用凸点还是带螺纹按摩功能的安全套进行严肃研讨。
江萄傻眼看着施灿灿和方执双宿双飞,坐进副驾里,被结结实实压着亲一顿后,才从方才的小插曲中回神。
等红灯的空档,好奇心又腾空而起,“你刚才到底和小可说什么了?”
“秘密。不过——”裴乘舟把脸伸过去,指尖点了点脸颊的位置,让她自己意会。
江萄往边上移动些许距离,掏出裴小可送给她的库洛米纹身贴,对着他触点的位置认真比画一番。透明膜布刚露了一角,裴乘舟老实了。
她哼笑一声,降下车窗,任由夜风拂面吹乱发丝,宛若如此,也能将心底残留的愁绪带走。眼皮半阖半睁,路标夹在道路两侧的街景中不快不慢倒退着。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她猛地睁眼侧目。车子在朝着去往市中心的反方向驶离。往后探一眼,侧身面向司机,“裴乘舟,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约会。”
约……
会……?
“现在?”江萄指着出现在眼前的高速收费站,诧异地问,“出城约会?”
裴乘舟腾出右手,握住她的手,“到了你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她确实知道了。是上次她带裴乘舟来的小海岛。只不过,现在她和裴乘舟在海岛的西边。车灯随熄火灭下,眼前只余黑漆漆一片,借着岸边稀疏小木屋亮起的灯光,依稀能辨出不远处往海里延伸的堤岸,和堤岸尽头的灯塔。
裴乘舟先下了车,从车头绕到副驾,牵着她下车,往沙滩里走。
沙子细软,踩踏时没过鞋面,她单脚站立甩了甩脚,正犹豫要不要脱鞋,裴乘舟背对她蹲下。
她垂眼盯着宽阔的脊背,在对方第三次催促中,俯身上前,双臂从前环绕而过,静默须臾,她轻声开口,“裴乘舟,你确定我们要在黑灯瞎火中约会吗?”
裴乘舟只是低笑两声,抬步踏上阶梯。
刹那间,灯光亮起。江萄下意识闭眼,待蒙在眼前的白光淡去,才慢慢睁眼,愕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堤岸两侧的灯带莹莹亮起,一直蔓延到尽头的灯塔,似天上的星河落入了凡尘间。
裴乘舟背着她,一步一步,踩着这条烂漫星河,抵达灯塔下。
她从裴乘舟背上下来,往前几步,顺着人为刻意准备,用玫瑰花瓣围起的蜡烛摆成的箭头,往指示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灯塔之后,有一条旋转楼梯,通往浮动码头。一艘三层游艇正停在码头,随海浪摇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裴乘舟轻咳一声,拉着她的手搭上臂弯,并肩往码头走,缓声解释,“出差这几天。本来想给你补上表白仪式,但……最近天气不好,经常阵雨,在沙滩上吃烛光晚餐,有一定概率会被浇成落汤鸡。”
江萄浅声笑,“如果真的那么背被浇成落汤鸡,反而令人难忘,不是吗。”
裴乘舟先一步上了游艇,紧紧握住她搭过来的手,叮嘱她小心,又道,“本来想等你下班就带你过来,刚好能赶上海上日落。”
江萄步伐微顿,“裴乘舟,我……”
裴乘舟侧目,抬臂把她耷拉下来的嘴角按住,往上提,“每天都有日落,不是吗?日落看不了,明早看日出也一样。如果你想在同一天完成这两件事,我们就待到看完日落再上岸。如果你觉得坐船难受,我们就换个地点。江萄,不管发生什么事,出现什么状况,都有应对的办法,只要天没有塌下来,再难再复杂的事情,都有迎刃而解的一天。”
微垂的眼睫轻颤,江萄没有应声,只是下巴很轻地点了点。裴乘舟揽住她,长叹一声,语气有些无奈,“不过江萄,现在我们可能碰上了一些小麻烦。牛排大概已经凉了,上二层甲板看看,希望芦笋和迷迭香没有被海风吹走。”
江萄怔愣几秒,歪在他颈侧笑。
如裴乘舟所言,牛排凉了,不过有餐盖盖着,摆盘装饰没有被吹走。
他研究怎么用游艇上的炉灶的时候,江萄左翻翻右翻翻,拉开一扇柜门,意外发现宝贝,高呼裴乘舟的名字。
裴乘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立马闻声赶来。江萄蹲在柜子前,献宝似的冲他高举起手里的东西,还晃得哐哐响。
“真的吃这个?”
五分钟后,他在一阵阵红烧牛肉味的泡面香中,再次向她确认。江萄啊一声,催他赶紧切牛排。
有牛肉的红烧牛肉面,不比干吃牛排爽多了?
江萄捏着小叉子,迫不及待想大快朵颐一顿。裴乘舟环抱双臂,坐在她的对面,注视她快比电灯泡亮的眼睛滴溜溜转。
放在小桌上的倒计时归零响起,江萄的眼睛又亮了一度。
她把面桶移到跟前,手中的小叉子还未掰直,骤然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魔法棒,正是今日他在幼儿园的爱心集市上拿在手里的那一根,“这不是——你从哪儿掏出来的?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裴乘舟没有回答,反而说:“你打开看看。”
还能打开?
她照着指示,按下魔法棒上蝴蝶结装饰正中心的星星按钮。
在闪闪发光的五彩灯光中,伴着一声“魔法少女变身”,魔法棒最顶上的爱心像一朵盛放的花朵般,朝两侧打开,露出藏在里头的物品。
定睛看清后,江萄怔住。
作者有话说:
没什么意外的话,下一章就正文完结咯。
第95章
指腹按压的力道加重, 藏在里头的东西被缓缓收拢的爱心,再次藏起。
江萄放下魔法棒,往对面推, 嘴角耷拉往下,“裴乘舟,你是往魔法棒施了什么魔法吗, 怎么比一袋面粉还重。”
说完, 掰直小叉子,撕掉面桶的纸盖, 埋头挑起一叉子方便面, 往嘴里送。红烧牛肉面味的腾腾热气朝脸上扑来, 连眼眶也未能幸免, 又热又烫,说不定被蒸红了。
裴乘舟安静地看她一根一根吸溜面条, 将魔法棒的爱心调转方向,推回到她跟前, “江萄, 暂时先帮我保管好不好?”
江萄停住咀嚼的动作, 余光扫过不停发光的魔法棒, “你家的抽屉不能放吗?”
裴乘舟说起瞎话:“我家没有抽屉。”
江萄木着脸, 像糊上一层没干透的石膏,勉强能做出一些不大情愿的扭捏表情, “你家没有抽屉,叔叔阿姨家总有抽屉吧。”
“我爸妈家也没有抽屉。”
“……”她无语地在桌下踹了对面的人一脚, “道德绑架?”
“嗯,给绑吗?”裴乘舟大方承认,并拢双腿, 把踢过来的腿夹在腿间,“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事无巨细交代。”
不是他不想和江萄沟通,而是一提及这个话题,江萄就捂着耳朵紧紧闭眼,嘴里念咒语般嚷嚷“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江萄撂下小叉子,指尖摸上魔法棒上的星星按钮,咬着下唇摩挲须臾,把魔法棒收到自己身边,抽回自己被当腿质的脚,“我只保管一段时间哦,记得交保管费。”
裴乘舟低低地笑着,点头应好。江萄继续埋头吃面,只是眼睛不停往某个方向瞟,就这么在偷感很重的表情中,吃完有牛肉的红烧牛肉面。
处理完厨余垃圾回来,江萄没在沙发上待着,倚在围栏边,手里挥动魔法棒把玩。
时快时慢,像在对着夜空这块幕布作画。步伐没有任何犹豫,贴到她身后,俯身环过她的身前,演绎起泰坦尼克号中的经典一幕。
静静相拥许久,裴乘舟覆上她的手背,试图将她的注意力,从那根幼稚的魔法棒中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不确定有没有成功,应该算成功了。江萄斜来一记眼刀,不算凌厉,但也没什么感情色彩,就是单纯地斜了他一眼,示意他有屁快放。
“你……没别的想问的?”裴乘舟试探问道。
“没有。”江萄回答得干脆利落,继续挥起魔法棒。
怎料——
魔法棒质量不太好,咔哒一声,半边爱心在两人眼前划出一道值得出物理题的诡异抛物线,藏在里头的那枚铜黄钥匙同样,在月色的映照下,于半空中闪了一下,叮的一声,砸落到楼下的甲板上,紧接着叮铃几声,不知撞到了哪里,归于沉静。
江萄大张嘴,瞪大眼,卧槽了一声。裴乘舟的反应相差无几,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差点反应不过来。
怀中的人动了动,又差点吓出一身冷汗,江萄竟然打算翻过围栏从上往下蹦,他忙拽住人,结巴说他来找他来找,让江萄从楼梯走。
微凉的海风吹来,她差点在七月的夜里切身体会到坠入凛冬的严寒。往下看向已经跳下去找钥匙的裴乘舟,飞快转身下楼。
江萄感觉自己惊出了一身汗,身上的衣裙布料如一块保鲜膜,紧巴巴裹在身上。她加快脚步往裴乘舟身边走,语气也跟着着急,“怎么样?找到了吗?”
裴乘舟举手机当手电筒,手心一空,江萄自愿当起手机支架。
怕不够亮,她也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又添一道光,照亮周身的一隅。
两人把疑似会掉落的范围都找了一遍,就差把游艇翻过来。
“裴乘舟,我……我不知道这东西会掉出来。”江萄不安地看向第三遍从头找起钥匙的人。
“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还能掉。”裴乘舟囫囵扫一眼只剩棒的魔法棒,“十块钱的东西,质量果然不好。”
“可能掉进海里了。”江萄欲言又止,手指头勾住欲要跪下的人,“要不别找了,我……我回去和奶奶要备用钥匙。”
“江萄,会找到的。”裴乘舟安抚地轻拍她的手背,继续弓身,眼睛没放过一寸一厘。
那把钥匙,江萄从小拿到大。
原本锋锐的边角,经过长年累月的使用,已经磨钝,钥匙头上不知用什么工具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小鸭子,也跟着被磨平了棱角。
虽然有备用钥匙不假,再退一步,大不了重新换锁,可于江萄而言,这把独一无二的钥匙,是记忆的载体,承载了她的童年成长,见证了她在容月坊里的点点滴滴。
也许是天不负有心人,手机不小心歪斜,晃过视线死角,可疑的亮光一闪而过。
那枚钥匙不偏不倚卡在船缝之中。
回到船舱里,江萄仍心有余悸。裴乘舟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一片潮意。似刚下过一场短暂的细雨,雨水未蒸发干透前的状态。
裴乘舟从她攥紧的手心里拿走钥匙,带着她去洗手,擦拭干净她的手心和钥匙上的印记。他继续翻找,最后拿走她双手递过来的发绳,将钥匙系紧。
重新将钥匙转交到她手里,他微低头啄她的眉心,转身去拿掉落在台阶上的魔法棒。
回到身旁,她还在原地对着躺在掌心里的钥匙发呆。他把人揽进怀中,偏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许久,呆立的人从自己的小世界中抽离,环抱过他的后腰。抚在后背的手臂顺着肩胛骨上移,捏了捏她的后颈,提议道:“想看电影吗?”
江萄鼻尖抵在他的颈侧,很轻地摇了摇头。
“看动漫番剧?”
江萄还是摇头。
拥抱太久,身上的衣衫沾染对方的体温,心跳已经对上信号,同频跳动,一时之间辨不出不时传进耳畔的心跳声,来自于谁。
虽然他想让时间停留在此刻,但总不能杵在船舱里抱一整个夜晚,直到天光破晓。顿了顿,他轻声问:“今晚想在游艇上过夜,还是去酒店?”
一直没怎么说话没什么太大动作的江萄,尤如拧上发条,终于恢复了精气神。她松开箍紧他腰身的手臂,往后退开些许,抬头和他对视,“可以回家吗?”
挺意外的回答,裴乘舟微愣,“不想出海看日出了?”
“想呀,但——”江萄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扬起笑容,“我可以暂时把看日出的机会保存在你这里吗?”
“嗯?”裴乘舟的第一反应,江萄有别的安排,或者……她又要制造一些令他出其不意的惊喜。
“我想等参加完综艺回来,再和你出海看日出。”
裴乘舟睁着眼,一眨未眨,片刻,弯起眉眼,有欣慰,有宠溺。
“看来小江老师愿意接受新挑战了。”
江萄挺不好意思笑笑,声线也染上了几分羞赧,“裴乘舟,谢谢你帮我把最后一点勇气填满。”
裴乘舟笑得温和,手上动作却没那么温柔。江萄发顶的发丝被他揉得有些蓬乱。
他替她开心,替她的勇敢迈步而高兴。
结果最终会指向哪里,他不敢确定,但至少,江萄不再逃避。
不知道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迈出这一步,但必定把结痂的伤口撕开,一针一线重新缝起。每个人的心结不能用统一的标准衡量,不管高低深浅,只有当事人有权定义,而不是旁人一句轻飘飘的不过如此,就盖棺定论。
总之,不管结果如果,全由江萄决定。选择权依旧在她的手里,黎容月也是如此的态度。
下船上岸的时候,他再次和她确定是在岛上留宿还是回宜城。
“得回去,我不想明天早起赶路。”江萄皱鼻子解释,“其实我明天还要去上班,虽然小朋友们放假了,但老师还得站完最后一班岗,得周五才能正式放暑假。”
“看来我又搞砸了。”裴乘舟长叹气。
江萄往边上瞄了瞄,停下脚步,等身旁的人往前走两步,她猛地蹦到他的背上。他下意识反手护住,步伐有些凌乱,但还是稳稳接住了她。
“没搞砸呀,你准备的小惊喜我很喜欢。”江萄这回敢大胆晃动手里的魔法棒,“这个我也很喜欢,值得奖励一枚小红花。”
裴乘舟盯着眼前闹出不小动静的劣质玩具,也不知道该谢谢它发挥了使用价值、情绪价值,还是该谴责它质量太差,差点把重要物品弄丢。
罢了,他也有不小责任,灵机一动变成虚惊一场。
“只有小红花吗?”他把心思放回话题上,“可以换别的吗?”
“可以啊。”江萄爽快同意,“你想换什么?”
裴乘舟微眯眼睛,仔细揣摩她的心情。双脚踩进细软的沙子中时,将背后的人往上掂了掂,侧眸回望她,“江萄,裴小可想邀请你来家里作客,你……录制完节目后,考虑考虑?”
江萄语气平平噢一声,眼珠子往右瞟,抓他字眼,漫不经心道:“原来只是小可想邀请我去作客啊。”
“我……”裴乘舟现在挺想把她按进怀中,于是快步淌过沙滩区域,把人放下,面对面固定住她的脸,直直望进她的眼里,认真无比,“江萄,我想带你回家见我的父母,你愿意吗?”
江萄的脸颊被他按变形,噘嘴口齿不清,呜呜啊啊发声。她拍打他手臂,示意他撒手。
声音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分明只需要点头摇头就好,江萄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眼见她瞳仁里的神色带上愠怒,他动作迟缓垂下手臂,佯装不在意笑笑,“还是换个别的吧,是我太着急了。”
江萄打圈揉脸,又活动嘴巴,“愿意,我说我愿意。”眼睛扫过他甚是意外的表情,心道,还挺会变脸,刚才笑得那么勉强,现在笑得那么孔雀开屏。
“你这人真的是,按住我的脸,我怎么回答?”
幼稚的报复心上涌,她也按住他的脸,让他享受一回脸部按摩服务。
这回轮到裴乘舟唔唔啊啊,手臂箍住她的腰把人提起,下半张脸卡在了奇怪的位置。
皮肤触感没由来烫了一下,跟贴上接通电源的熨斗一般,来回熨烫着,试图熨平领口,一丝褶皱也不留。
江萄刚想回击,惊奇发现这家伙会变魔术,魔法棒玩具分明在她手上,怎的现在又凭空多出现一根。
突触神经末梢终于传递到大脑神经,她连报复也忘记报复,转眸狠剜他一眼。
说孔雀开屏,还真开屏上了。
不过裴乘舟有贼心,但没贼胆。老老实实开车回宜城。抵达小区,他装模作样和她道晚安,让她早点休息。
她不咸不淡啧一声,松开安全带直接欺身而上,压低嗓音冲他的耳蜗吹气,“装,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裴乘舟阖眼,唇边挂着笑,投降认输。
没认识江萄前,他记得自己挺寡欲,不是投身于工作中,就是投身工作的路上。认识江萄之后,不奏效了,梦中是她,梦醒也是她。
一物降一物,他对她丝毫没有抵抗力,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早已溃不成军。
大门反锁,裙摆垂落的长度随走动的步伐越提越高,跳探戈似的,旋转进卧室的瞬间,她被共舞的男伴抱起,探寻更高难度的舞姿,最后摇摇晃晃荡进浴室。
温度适宜的热水从花洒里洒下,没能即刻带走背后瓷砖的凉意,仍与前方的温度截然相反,她陷入昏昏沉沉的冰火两重天之中。
不大的方寸之地,容纳着闹腾的两副身躯。冲走身上的泡沫后,江萄感觉不过瘾,就像玩游戏正上头,硬生生关闭了电源,难以让人戒断。
裴乘舟刚在她身边躺下,没捂热的睡衣,已经出现在床底,与空调冷风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案板上的食材,任由江萄搓扁又捏圆。根本不需要睁眼,已经在脑中自动成像。
眉心处的皮肤犹如一块布料,皱褶与舒展状态来回交替。阖起的眼皮半掀,江萄盘腿坐在他身侧,食指拇指虚虚圈起,比成一个ok的手势,眼底雀跃的玩心,毫不遮掩。
从行进路径判断……
视线往下一压,晚了,身子先一步弓成一只紧绷绷的虾米。
裴乘舟对着下手没轻没重的人说了句没轻没重的话,“媳妇,轻点,弹坏了用什么?”
她没计较他逾矩的称呼,轻轻拍他的脸,“外面还有一大片森林呢。”
“我可不管啊,你这辈子只能可这颗树绑着。”裴乘舟痛迷糊了,不忘放狠话。
江萄动了动眼珠子,横看侧看,勉强接受他的胡言乱语。
这棵树,还真合她的眼缘。能接住她的任性,接住她的喜怒哀乐,接住她的阴晴不定。除此之外,身体也很契合,没有大树挂辣椒,是一棵名副其实的大树。
不过……
“你不觉得现在谈一辈子,太过不切实际了吗?”
作者有话说:
有点长,分了两章!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