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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东岳大帝皱眉:“什么意思?”


    祁遇道:“既然没人知道消息的源头, 那如果咱们也往鬼市里放消息呢?混杂在冥界之中的人会不会信?为何后土神墓只能出现在冥界?难道不能在人界,不能在天界?又是谁规定神墓只能有一处?狡兔亦有三窟,更何况是昔年的冥界之主?或许这个神秘人放出神墓在冥界的消息只是个烟雾弹呢?事实上, 背后之人早已明修栈道, 暗渡陈仓也未可知?”


    东岳大帝震惊:“你这样做——”


    祁遇朗声道:“这样做最大的好处是分散这些滞留在冥界不肯离开的修士的注意力, 让他们变得疑心疑鬼,他们会怀疑, 会思考再三,但不亲眼去看一看,总是不能放心的。计划若是成功的话, 不就能把大部分疑心重、留在冥界作乱的修仙者都赶出去了吗?我们阴司的人手也能松快些了。而且,帝君难道真的想让这么多人对后土娘娘的神墓虎视眈眈吗?”


    东岳大帝满目欣慰,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你继续说。”


    祁遇道:“只要计策奏效,心中有疑的修仙者必定要赶去一趟确认真假的,届时我们再收紧冥界入口的守卫, 让他们离去容易回来难, 出去后就再也进不来……至于那些仍然留在冥界不肯离去的修仙者,见离开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我就不信他们还坐得住, 必定要出去看一看的。”


    东岳大帝大喜, 拍案道:“此计甚妙!如此一来,说不定我们还真能守住神墓的遗产。”


    祁遇凉凉道:“那是自然, 本就是属于冥界的东西, 凭什么他们眼热,就必须得分出去?都是我们的。”


    东岳大帝舒坦了,站起来拍了拍祁遇的肩膀:“果然还是年轻人鬼点子多,走, 我这就带你去跟酆都大帝商议怎么落实这件事,也要跟那个神秘人一样,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才好。”


    祁遇心中放下了一块巨石,脸上却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那是自然。”


    东岳大帝和祁遇两人去了酆都大殿,跟酆都大帝开大半天的会,研究了各种可行方案和细节,讨论执行的人选,忽然有人急匆匆地进来汇报:“报,属下有急事要求见帝君。”


    酆都大帝不疑有他:“进来。”


    来的是一个叫做黄明的鬼差,主要职责是与各城隍庙的土地公土地婆联络,这次跑得太急,脸上都是汗:“报告帝君,人间有异常事件发生,封市各土地公土地婆都来给属下汇报,属下立刻就过来了。”


    两位大帝和祁遇正在商量怎么在人间放假消息的事,没想到刚瞌睡就遇到送枕头的了,东岳大帝打趣道:“难道是天助我也?说吧,人间有什么异样?”


    黄明看了酆都大帝一眼,酆都大帝道:“有话直说。”


    黄明道:“各土地公土地婆来报,今晚封市地底突然涌现出无数功德之力,灿如繁星,即使阴雨蒙蒙亦汇作银河之势,只是出现了几分钟之后忽然又沉寂下来,重新坠入地底消失无踪。”


    功德之力?


    祁遇的心怦怦乱跳,忍不住道:“出现在哪些所在?会不会是人界大能进阶时的奇观?”


    黄明道:“不像,这些功德念力密密麻麻从地下涌出,小的活了六千年,从没见过哪个大能能修成如此庞大的功德念力。”


    酆都大帝震惊:“这些功德念力汇聚去了何方?”


    黄明道:“土地公和土地婆只知道这些功德念力齐齐汇聚东方,可奇怪的是出现了几分钟后它们又沉寂下来,像是雨滴一般消失在天地间。”


    祁遇心念微微一动——东方,世纪之星就在东方,这些功德念力,会跟杨随有关吗?


    东岳大帝道:“人界可有修仙者追踪这些功德念力?”


    黄明道:“有,可是他们追到一半的时候失去的目标,眼下还在四处查找。”


    酆都大帝看了祁遇一眼,挥挥手让黄明下去:“你先下去监督着,如有消息,即刻来报。”


    黄明应声退下。


    酆都大帝笑着对祁遇道:“少君不但脑子灵活,运气还好,这不,好计策刚刚提了出来,眼下人界就出现了这样的奇观,我们大可把他们的视线转移到这一奇象上,在鬼市中散出消息,除了后土娘娘,世间还有谁能修成如此功德念力?有人类修士的佐证,让这些人相信不难。”


    祁遇垂眸应是,心中却忐忑不安。


    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停留在冥界不肯离去的修仙者离开,两位大帝都非常满意,如此良机,他们岂能错过,双方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东岳大帝和祁遇一起离开酆都大殿,刚回到东岳阴司,一个眼熟的女侍就走了过来:“少君,杨小姐来了,在您的住处等您。”


    祁遇的心跳登时漏了一拍。


    难道人界的功德念力奇象真的跟杨随有关?奇象刚刚消失,杨随就来阴司了,肯定是出事了。


    但他知道这事绝对不能引起东岳大帝的怀疑,马上清了一下嗓子,然后声音变得非常温柔:“行,我知道了,你先帮我照顾一下她,告诉她一声我很快就回来了……”


    语气黏腻到东岳大帝眉头直跳。


    祁遇故作镇定地看了东岳大帝一眼:“帝君,我们再回去商议一下这事——”


    东岳大帝摇摇头:“免了,你还是回去哄你的小女朋友吧,本君就不当那讨人嫌的电灯泡打扰你们小情侣约会了……”


    说到最后,他不禁有些郁闷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祁遇一番,这么好的人才样貌,怎么会找了个凡人当女朋友?


    虽说是个阴差,也算半个同道中人,但凡人到底岁数有限,现在看着年轻漂亮,但这份年轻漂亮又能维持几年?祁遇才一万多岁就已经是上仙,下一步便是接任他这个位置,前途无量,人间百岁寿命在他的修行路上只是弹指一挥间,他怎么会对一个凡人动心呢?


    但神仙动心何其艰难,尤其是祁遇这棵万年铁树开花,更是难得一见的奇观。


    在仙界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仙子芳心暗许,目送秋波,托着各种关系想要与他促成好事,他从来都是心若磐石,毫无缝隙可钻,不知伤了多少仙子的心。没想到好不容易动一次春心,对象竟是个凡人,而且还黏人至极,才分开一天不到,竟然就找了上来……


    东岳大帝摇了摇头,算了,他这算操的哪门子心?祁遇又不是毛头小子,他都一万多岁了,自然会权衡利弊。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那个小女朋友找过来,毕竟人家小两口正在休假中,是他派鬼差把祁遇找回来的。


    东岳大帝离开了,祁遇对女侍道:“那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女侍离开后,祁遇小心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人看出异常。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他才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进入屋里。


    结界的入口开了一秒不到,瞬间又闭上了。


    杨随不在客厅里。


    他推开卧室的门,发现她半靠在床头,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看着十分憔悴。


    他的脚步都不由放轻了:“杨随?”


    杨随怔怔地抬起头看向祁遇,祁遇的目光却一下就被她脖子以及前胸的抓痕吸引了,他脸色大变,一个箭步上前就握住她的手:“这是什么?”


    杨随嘶的一声,祁遇下意识地看向了她的手腕,发现她手腕上竟然有两圈浓重的青紫,指印清晰可见,分明是被人手手掐出来的痕迹。


    他才离开了多长的时间?!


    气氛瞬间跌到冰点,祁遇脸上闪过一丝戾气,他松开杨随的手,小心翼翼地翻开她的衣领,检查她身体的伤。


    胸口有明显的淤青,脖子上、手腕上都有掐痕,一看就明显跟力量是她几倍的人博斗过。


    可她这么瘦弱,又怎么会是别人的对手?


    祁遇仔仔细细地翻开她的裤脚,一点点地检查她的全身,没放过一寸肌肤。


    杨随乖乖地任他检查,直到他确认她身上再也没有其他的伤口。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衣服整理好,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谁干的?”


    杨随抬眸,分明看见他压抑在眼底的嗜杀之气。


    杨随不禁泪盈于睫,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心底的那股后怕好像这时才涌了上来,她的眼前不禁又浮现出外送员那狰狞狠厉、仿佛要把她撕成碎片的模样。


    她呜咽了一声,不敢想如果当时没能打破天道的囚笼,她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祁遇动作轻柔地安抚着她,不停地亲着她的额头、眼睛、鼻子、下巴,无声地通过这种方式来安慰她受伤的心,直到她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点,他才托住她的后脑勺,仔细又认真地看进她的眼睛里:“告诉我,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眼底的杀气却瞒不了她,杨随知道,只要她说出一个具体的名字,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伤害她的人撕成碎片。


    杨随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笑,轻叹一声,伸出手抚平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仇我已经报了,但今晚发生的事太吓人了,我觉得我不能再留在人间了……”


    她躺在祁遇的怀里,一五一十地把今晚发生的事事无具细地告诉了他,包括外送员是如何突然临时起意要杀人,以及她不得不拜托兰亭把郑怡姿的记忆抹去的事。


    郑怡姿再也不会记起自己曾经做过两年的阴差了,就算将来有机会再见,她也不会记得她了,一如她第一任的搭档,那个叫做白玉婷的女人,两人在搭档期间的关系非常好,她帮了杨随很多的忙,但服务期一到,她失去了当阴差时的记忆,再次相见,她已经完全不记得杨随了。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不由得再次黯然起来。


    她是真的把郑怡姿当成自己的好朋友来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祁遇认真听完杨随讲述昨晚发生的事, 心里只剩下对她的心疼和怜惜。


    他万万没想到自以为对杨随最安全的人间,却让她经历了最危险的时刻,如果她没能召唤后土娘娘留下来的功德念力打破天道的囚笼, 他回去后见到的只怕是她的尸体。


    没来由的恐慌突然就袭击了他, 他不敢想象面对外送员强势有力的施暴时, 失去了复生藤帮助的她该有多么的绝望。


    她这么瘦弱,这么纤细, 连他都舍不得动她一根头发,可那个可恶的凡人竟然在她身上留下了这么多青青紫紫的印记。


    不可原谅!


    祁遇的眼睛渐渐红了,声音冷到了极点:“那个外送员, 你扔到了哪里?”


    他目中怒火骤盛,大有一副要把那个外送员扒皮拆骨,丢进十八层地狱里受刑的架势。


    杨随还从来没见过他如此杀气腾腾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一软,反应过来前柔软的双唇已经堵住了他。


    祁遇一怔, 很快就反客为主, 加深了这个吻。


    四片唇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他的双手游走在她柔软的身体各处, 似乎恨不得把她嵌入自己的怀中。


    气温不断攀-升, 杨随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主动褪-去了身上的衣服。


    她脖子、手和前-胸的印子像耻辱,她不要让别的男人在自己的身上留下印记, 这一刻, 什么神力,什么记忆,什么功德,全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只想吃掉这个已经觊觎了很久的男人。


    她的主动销‘魂)夺-魄,祁遇几次想抽-身都被她牢牢地抱了回去,回以更炙-热的亲-吻,理智很快就被本能的火焰燃-烧殆-尽,他的双眸再次变得通-红,在紧-要的关-头撑起身-体,声音沙哑,呼吸粗-重:“你确定要继续下去吗?”


    他要忍不住了。


    磨磨唧唧的,她真的受够了!


    杨随咬牙,奋力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开始胡乱地在他身上点火。


    她的举动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她又被压在了身下。


    这次,他终于不再克*制,任由铺天盖地的情*欲把两人淹*没……


    杨随在承受,也试着在享受,如果不是那么痛的话。


    但察觉到她的僵-硬后,他的动作放-缓了,开始在她身上种下一簇簇粉色的梅花,直到她的愉-悦的感-知再临,他再继续刚才的风-暴。


    衣服凌乱地散落一地,不一会儿,枕头掉下来了,再一会儿,被子也掉下来了。


    在攀登极%乐的瞬间,杨随突然觉得自己的灵台清明一片,神识中仿佛有一堵墙坍塌了,如流水般的画面登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杨随尴尬了,在这种时候,她的神识居然扩宽了,而且似乎还自动解锁了一部分后土记忆。


    她不会是那啥,采阳补阴了吧?


    她有些心虚地看着准备卷土重来的祁遇。


    祁遇一怔,突然发现了她的神采奕奕,直接愣神了。


    她不累不说,还一副大补后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祁遇有瞬间的僵$硬,男女阴阳交&合,有采阴补阳,亦有采阳补阴,刚刚她是那样了吗?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


    因为被采补的对象会失去精气,但他没有,他也神采奕奕,而且浑身仙力充沛,没有一丝的异常。


    他不禁笑了出来,眼神暧昧:“你看起来精神很好,咱们——再来一次?”


    没等她回神,他又一次把她拉进了漩-涡之中。


    这一次,他的地点不再局限在卧室里。


    东陵少君实在是天赋异禀,素了万年刚刚开荤就能玩出无数花样来,杨随本来精神非常好,到最后也陷入了混乱之中,只记得他们最后的位置,是在浴室的洗手台上……


    最后她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睡在床上。


    杨随坐了起来,轻唤了一声:“祁遇?”


    无人应答。


    屋里凌乱的痕迹已经被收拾整齐,又恢复了往日一尘不染的模样,杨随身上不着寸-缕,抱着被子下床打开衣柜,里面应该还有她上次留下来的衣服。


    结果发现不仅有她上次留下来的衣服,还多了许多还带着吊牌的新款,是她喜欢的牌子。


    他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杨随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取了一套新衣服穿上。


    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间,应该是下午两点左右,不是阴司的上班时间,祁遇去了哪里?


    她走到客厅,发现了他留下来的纸条:“饭在烤箱里温着,我回人间一趟,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她还是昨晚八点左右吃过饭,已经过去整整十八个小时没有进食了,想到这里,她更觉得饥肠辘辘,去烤箱里取出他准备好的饭菜,一共四个菜,还有一盅炖汤,外卖盒子上的商家很熟悉,正是她经常吃的那一家私房菜。


    杨随觉得自己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事实上也是,她一个人就把这四菜一汤吃了个干净。


    吃完后,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空碟子,有点震撼。


    虽然这几个菜的份量都不大,但她也是没想过自己能够全部吃掉,难道是昨天的体力劳动太耗精力,让她胃口都变大了?而且她完全没有吃撑了的感觉,甚至觉得全身心都前所未有的舒适。


    杨随知道,自从冲破了天道的囚笼后,她身上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而跟祁遇春风一度后,似乎又产生了更大的变化。


    无须卢连峰的助力,她在过程中进行了第二次觉醒,脑子里多了很多关于后土的记忆画面。


    因为她缺乏对这些记忆的认同感,所以她没办法马上知道这些画面说的是什么内容,她现在就像一部电脑,新解锁的记忆就像是存储在里面的纪录片,她需要花时间去看、去了解这些记忆到底是什么。


    这次解锁的记忆并不比第二次少,如无意外,这需要耗费很多的时间,就如她第一次觉醒一般,她不敢随便去看,生怕又像上一次那般,一看就是半个月。


    但这次跟上一次不同的是,她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某种能力。


    不再是来源于外力,不再依赖兰亭、依赖祁遇,而是似乎拥有了属于后土的能力——她能召唤后土留下来的功德念力,而且她还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她的意识可以化作无形的触手,清晰地感知到它们无所不在,而且冥界的功德念力比人界要厚重许多。


    这种能力,很强大,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但她完全不敢轻易使用。


    她只怕一用就立刻能让人把她跟后土联想起来。


    她闭上眼睛陷入沉思,心底轻唤:“兰亭。”


    兰亭的声音欢快的声音响起:“姐姐!你醒过来啦!”


    杨随微微一笑:“兰亭,我的识海是不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兰亭欢快的声音传来:“是的,从昨天开始,姐姐的识海就大了好多好多,而且记忆之墙倒塌了好大一部分,封印都减弱了许多,我感觉再有一次觉醒,姐姐就能接收完全部的记忆了!”


    再有一次觉醒封印就能全部解开,她还会是现在的感觉吗?


    杨随的心跳漏了几拍,脸上浮现复杂的神色:“兰亭,我觉得昨晚过后,我好像多了一种能力,你知道是什么吗?”


    兰亭喜道:“姐姐多了什么能力?”


    杨随道:“我的神识好像可以看见功德之力,还可以把它们召唤出来为我所用……这是属于后土娘娘的能力吗?”


    兰亭惊道:“当时姐姐身处险境,我以为这是在生死关头触发的能力,现在姐姐已经安全了,竟然还能召唤出来吗?”


    杨随点了点头:“是的,我觉得我的神识能看到它们在哪里,也下意识地知道自己能把它们召唤出来。”


    兰亭惊叹道:“姐姐,功德念力是独立于天道法则之外的能力,是民心之所愿、所想、所感化成,是三界内所有修仙者梦寐以求的能力,而且就算有幸修得功德念力之人,也不能把功德念力化为己用,只有当遭遇大难或生命危险时,功德念力才会自动现身相护,而且用一次就少一次。姐姐竟然能调动功德念力为你所用,这是非常了不起的能力,可能连后土娘娘都做不到呢!”


    杨随囧了,这么厉害吗?可这么厉害的能力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她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干,就是绝望的时候呼唤了一下。


    她喃喃道:“我能有什么功劳,竟然会得到这种能力,这都是后土娘娘留下来的东西……”


    兰亭道:“姐姐你就是后土娘娘呀,这都是你的东西。”


    兰亭似乎有点不解为什么她总是把后土跟她分得那么清,她明明就是后土娘娘的转世。


    杨随叹息一声,没跟兰亭解释。


    她有点想去看看这次觉醒的记忆是关于什么内容的,但又怕自己会像第一次一样昏迷过去十几天,可不能再出现这种状况了,会把祁遇吓坏的。


    一个人在屋里太无聊,但她也只敢在结界范围里活动,并不敢轻易离开,生怕天道感知到她出现在冥界,又要出什么夭娥子。


    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转了一个多小时,结界处传来轻微的动静,祁遇回来了。


    他刚进入结界就跟杨随圆滚滚的眼睛对了个正着,两人都是一愣,然后莫名地感到有些害羞,都不自然地别开了眼睛。


    杨随的脸像火一样烧了起来,反应过来后不禁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想吃他很久了,如今得偿所愿,两人也很契合,有什么好害羞的?


    祁遇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见她烧红了脸,不禁心神一荡,几步走到她面前,低声道:“你什么时候醒的?我留给你的字条看见了吗?吃饭没有?”


    说起这个,杨随有些心虚:“吃了,我都吃完了……”


    她有些惴惴不安地摸了摸肚子:“四菜一汤,我全吃光了,太可怕了,我不会一直保持这样的食欲吧?”


    祁遇一笑,上下打量着她,神情暧昧:“你是该多吃点了,不然硌得骨头疼……”


    昨晚让她坐在浴室的洗手台上她就不是很愿意,哼哼唧唧说硌得疼。


    杨随温度刚刚下去一点的脸瞬间又涨得通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见杨随羞得脖子都红了, 祁遇也不敢太过分,牵了她的手一起走进屋里。


    杨随等脸上的热意褪下去了才问道:“你回人间干什么去了?”


    她人已经在阴司了,如果不是有要紧事, 祁遇不会在这种时候回人间的。


    祁遇脸色一肃, 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仔细跟她讲他回来后发生的事:“天道继续在鬼市中放出神墓的消息,我借着后土神墓的遗产必须留在冥界的由头, 提出了同时在天界和人界散布神墓的假消息,把留在冥界的修士引走,把水搅浑的计策, 结果还在计划要怎么执行,人间就传来消息,说出现了大量的功德念力。”


    他微微一笑:“这可真是瞌睡的遇到送枕头的了,我便建议两位帝君借机放出那些功德念力出自后土神墓的消息,让修士们相信人间也有神墓在。我去人间就是去看一看消息传播得怎么样了, 结果效果比想象中要好, 我回来的路上已经遇到不少悄然离开冥界前往人界追查的修士了。”


    他的唇边浮现一抹讥笑:“他们只要离开了冥界,再想回来就没这么容易了。”


    再等上几天, 仍然滞留在冥界的修仙者见离去的人还没有回来, 心里肯定会起疑心, 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好事,必要出去看看, 坚守在冥界的人必定不多了。


    不仅在人界, 在天界也要多放出一些消息,务必要让这潭水越浑浊越好,如此一来,天道的消息夹杂其中, 就让人分不出真假了,杨随就能暂时得到缓冲的时间,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杨随知道他这是在保护她,帮她拖延时间,但她却有些担忧:“你觉得这样能拖多久?”


    祁遇握住她的手:“拖得一时是一时,你别太担心了,外面的事有我呢,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养好身体,准备接受五色土洗筋伐髓,无论如何,我总是会护着你的。”


    杨随深吸了一口气:“祁遇,其实我……”她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已经进行了第二次觉醒的事告诉了他,还有她突然能召唤出功德念力的事。


    祁遇震惊地看着她:“你竟然自主进行了第二次觉醒?你的神识怎么样?头疼吗?”


    杨随摇了摇头:“我的神识好像大了好几倍,兰亭说,再有一次觉醒,我就能打破封印,继承后土娘娘留下来的所有记忆了。”


    祁遇道:“难道是因为你第二次觉醒了记忆,所以才有了召唤功德之力的能力?只是结果虽然是好的,但对你来说却太凶险了,这条路并不可取,我觉得还是要按部就班、稳扎稳打才好。”


    杨随犹豫了一下,一脸为难地看了看他。


    祁遇一怔:“怎么了?”


    杨随尴尬道:“我能召唤功德之力在前,觉醒记忆在后,它们不是一起发生的。”


    祁遇不解道:“那你是如何觉醒记忆的?”


    杨随尴尬得脸都红了,但这是正事,又不能隐瞒他,最后不得不吞吞吐吐道:“其实,我是,我是昨晚——咱们在一起的时候,突然觉醒的……”


    说完后,她迅速低下头,看也不敢看祁遇一眼。


    祁遇仿佛被打了记闷棍,半天反应不过来,突然想到他们第一次结束后,她变得神采奕奕的事。


    当时他还怀疑她是不是采阳补阴来着……


    原来那时她竟然意外扩宽了神识,觉醒了记忆?


    他登时乐了,凑上前亲了她一口,在她耳边揶揄道:“这倒是个好法子,说不定咱们再多试两次,你就能解锁剩下的封印了……”


    杨随板着脸故意不理会他的揶揄,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可是记忆也仅仅是解锁了而已,我还没来得及看……还是没有认同感,你说,我应该什么时候看才好?”


    祁遇收起调侃的神色,正色道:“你是担心会像第一次那样再昏迷十几天吗?”


    杨随点了点头。


    祁遇道:“这倒不难,我有办法能唤醒你,不会让你昏睡这么久的。”


    而且兰亭已经清醒了,杨随还意外有了能动用功德之力的能力,也不必再经历问心石境,不可能再出现第一次那样的情况。


    杨随听了信心大增:“那我要现在看吗?”


    祁遇目光一转:“不,如果你还是没有认同感的话,查看这些记忆就不是那么紧迫了,我想带你到处走走,去参观一下——后土娘娘的故居。”


    故地重游,说不定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不知为何,杨随心里涌起了一阵强烈的向往,心口怦怦乱跳:“可以吗?会不会被人怀疑?”


    后土故居是能随便参观的地方吗?


    祁遇毅然道:“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你现在是我女朋友,我带你参观我的工作场所见见世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就算我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你带入后土故居,别人见了也只会打趣我宠你,而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但是你多接触一下后土娘娘以前的东西,说不定对你有好处。”


    这一点是他从天道越来越频繁地制造机会加害杨随中看出来的,杨随觉醒的进程应该是加快了,天道察觉到了威胁,所以一直不停地给她制造危机。


    最好的防御是主动出击,祁遇不会选择躲避,宣战就要出手,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杨随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好,那我们去吧。”


    她也很好奇,她前世的故居,会是什么样的所在。


    后土娘娘在冥界的故居据记载有一千二百多所,祁遇带杨随去了酆都城正东五里左右的一所,离东岳阴司和酆都大殿都不远,远远看去倒像是人间一处私人庭院,修着古朴大气的宅门,门前一左一右两棵大树,厚厚的落叶盖住了门前的青石板,看着倒有一种寂寥的感觉。


    祁遇踩上落叶,皱眉道:“这些鬼卒当差真的不用心,这一处后土故居离酆都城很近,三殿首偶尔会过来焚香参拜,这么近的地方他们竟然也敢糊弄,落叶都不扫……”


    他刚抱怨了两句,有一个冒冒失失的守卫就从后面冲了上来,看见祁遇,一下就跪倒在地:“拜,拜见东陵少君。”


    祁遇皱眉:“你是在这里值守的鬼差?这处故居为何这么脏乱?都不打扫的吗?”


    守卫吓得发抖,马上扇了自己一巴掌:“小的,小的该死,小的马上就扫……”


    见他慌慌张张地拿了扫帚打扫补救,祁遇虽然满脸不悦,可也没有打发他离开,而是示意守卫把门打开,他要进去参观。


    守卫哪里敢拦他,立刻把门打开,恭恭敬敬地送了二人进去,回头又去清扫门前的落叶了。


    进了大门,迎面而来就是一个影壁,拐过影壁,竟然是一堵墙。


    杨随不解道:“这——怎么修了一堵墙在这里?这不是个死胡同吗?”


    祁遇微微一笑,从乾坤袖里取出一个令牌,放在了墙边的一盏檐角灯上。


    方形檐角灯突然亮了,下一刻,水波一样的纹路出现,墙体变得透明,里面隐约能看见茅草屋的一角。


    墙里别有有洞天,这堵墙竟然是障眼法,没有令牌,根本找不到故居的入口。


    祁遇道:“进去吧,里面才是后土娘娘真正的故居。”


    杨随深吸一口气,跨步走了进去。


    祁遇等杨随进去后,伸手拿下灯下的令牌握在手中,跟在她身后进入了后土故居,透明的门随即在他身后关闭,又变成了一堵墙的模样。


    祁遇晚一步进门,刚想跟杨随说话,一抬头却直接愣在了当场。


    而杨随显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她进入拱形门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一处非常陈旧的农家小院里。


    小院正面三间茅草屋,中间是堂屋,两边两间侧屋。其中一间应该是书房,另一间则是卧室,书房和卧室的两边还各有两间小小的屋子,一间是厨房,里面砌着一个土灶,中间嵌着一个大铁锅,锅上盖着一个木头盖子,灶台的对面是一个大水缸,边上还堆着一根根劈好的木柴。


    另一间则是浴室,一口水井就打在浴室的左斜方,压水轱辘上长着绿色的青锈,一看就是许久没有人使用了,院子用篱笆围了起来,左右两边还各有两块裸露着黄泥的土地,似乎是菜地,菜地的东西两边,各种了一棵树,只是树已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徒劳地向上伸展。


    屋顶的茅草发灰,墙角挂满了蜘蛛网,整个小院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一看就是一处被荒废了许久的农家小院。


    不知不觉间,杨随已经绕着小院的屋子走了一遍,脸上看着平静无波,但脑中却不知为何乱糟糟的,不时闪现一些画面。


    她走到堂屋门前,看着眼前散落一地的木头,她俯身拾起了其中一根喃喃道:“这应该是一张躺椅,她晚年的时候就坐在这里看日落……椅子已经坏了么?”


    木头落入她的手中,突然便断成了两截,掉落到地上的时候,碎成了一片片的木屑。


    时间已经久远到木头都腐化了,那院子里别的东西呢?看着完好无损的东西,只消碰上一碰,应该也都会化成粉尘,随风而去吧?


    杨随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半截木头,脑子里又闪过了几个画面,眼睛仿佛穿越了无数的岁月,定格在一个寂寞的黄昏里。


    身穿浅黄色麻木衫的女子手执一卷竹简,坐在躺椅上一晃一晃地看着天边的落霞,庭前小院的青砖缝里长出了嫩嫩的青草,菜地上的黄瓜白菜长势不好,叶片发黄,果实瘦小嶙峋,看起来是再普通再闲适不过的农家生活。


    过了不知多久,黄衣女子站了起来,随手把手里的竹简扔到了躺椅上,抬脸迎着天边的落霞,微微一笑:“时间到了么……”


    霞光温柔地照在了她的身上,她的身体从双脚开始慢慢地变透明,继而是双腿,腰,双手,胸腹,脖子,最后是头。


    一阵微风吹过,带起了微微的黄色尘土,走廊下再无人影。


    杨随突然觉得一阵心悸,眼里不自觉地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准备两周之内完结,开始下一本《上岸第一剑》,求收藏


    第144章


    杨随不知道自己看见的这一幕到底是脑中已经解锁了的记忆, 还是因为重游故地而回忆起来的画面。


    她看见了后土离去的最后一幕,是在一个寂寥的黄昏,坐在躺椅上态度从容地应劫。


    这个曾经站在冥界最顶蜂的女人, 最终选择的应劫之地不是巍峨高耸的宫殿, 不是繁花似锦的山巅, 不是人迹罕至的洞穴,更不是世外桃源般的方外之地, 而是这一处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农家小院。


    杨随突然就理解了她为什么会把神墓的位置放在了酆都城外的一座小破庙里,是因为已经到了她那种境界,大繁若简, 大巧若拙,她已经返璞归真,不需要用那些身外之物来束缚自己。


    这处小院必定是能使她的心灵得到安宁的所在。


    杨随想到她的意志强大到足以与天道抗衡,那她安排了九世的转世,前八世都有大能随侍左右, 最后一世偏偏选中了一无所长、明显担不起重任的卢连峰, 她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前八世的结果,才会在第九世安排了一个变数?


    这个变数, 也是一线的生机。


    因为卢连峰的平凡不能担事, 所以他的想法和决定不能像他的师兄师姐一般坚定从容, 但也正因为他的不坚定,所以他没有完全按照师门铺好的路子走, 而是冒险做了调整。


    而这个调整, 就是第九世的一线生机。


    意识到这一点,杨随感慨万千,低头不语,却再也不敢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却不知她手里拿着腐坏的木头这一幕看在祁遇的眼里, 何尝不是感慨万千?


    他进来后就站在院子的中间没有动。


    无他,即使他手握此处的通行令牌,也只能站在院子中间动弹不得,就算是用尽全力,也无法寸进。


    这个小院只是看起来平平无奇而已,但杨随却不知道这里有着整个冥界最厉害的禁制,而且是后土娘娘亲自留下来的禁制,没有通行令牌连入口都找不到,有通行令牌,最多也只能站在院子的中间看一看,再想前进一寸,就会被禁制挡住,如果想强行前进,用多大的术法攻击禁制,就会如数被回弹回来,轻则重伤,重则魂飞魄散。


    更别说还想触碰属于这里的东西了。


    就算是一根破败的草,他也是碰不到的。


    他没有跟杨随提起关于禁制的问题也是想试一试,她会不会成为那个例外。


    没想到他的设想真的成真了,杨随进来后这些禁制全部对她失效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进进出出,仿佛真的只是在逛一处废弃的屋子,竟然还能捡起地上的木头来看。


    要知道这里的一草一木,哪怕是三殿之首都是无法触碰的。


    看着她静静沉思的样子,他没有打搅她。


    故地重游,说不定她真的能想起什么来。


    杨随弯腰,轻轻地把手里那半截木头放回了地上,一步步退了出来。


    见祁遇一直站着不动,她一怔:“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去看看吗?”


    不过才问出口她就恍然了:“也是,这里破破烂烂的,跟我小时候的老家似的,看过一次就没什么惊喜了,你肯定不止来了一次,不想看也正常,而且这些东西好像都只是寻常的用品,跟法宝不沾边,的确没什么好看的。“


    祁遇苦笑着摇了摇了头,扬了扬手里的令牌:“你还真是高看我了,若不是这个令牌,我连站在这里都不可能……你进进出出像在旅游参观,殊不知这里全是禁制,我根本不能再往前一步。”


    杨随惊讶道:“这里全是禁制?”


    祁遇道:“闭眼。”


    杨随顺从地把眼睛闭上了,听到他再次说睁眼,她把眼睛睁开,双目一下就睁圆了,十秒钟之前还平平无奇的一座破败的农家小院竟然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金色的符线,仅有祁遇所站的位置以及通向出口的一小段路是空白的,显然是特意留出来的安全通道,而祁遇已经站在了安全通道的最里端,再往前一步,这些符线就要碰到他的衣裳了。


    她站立的地方就在符线的范围里,但这些符线柔地和穿过了她的身体,却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伤害,而是温柔地接纳了她的存在。


    杨随从未有一刻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后土转世者的身份,后土留下来的一切都自然而然地接纳了她的存在。


    祁遇道:“怎么样?你刚刚在门前站了很久,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杨随点了点头,神情复杂:“我看见了她应劫前的一刻……”


    她指着廊下的碎椅:“那是一个黄昏,她就坐在这张躺椅上,拿着一卷竹简,平静地面对死劫的到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祁遇变色:“你是说,她是在这座小院子里应劫的?”


    杨随一愣:“你们不知道?你不是说这里是后土娘娘的故居吗?”


    祁遇倒抽一口冷气:“这里的确是后土娘娘的故居没错,但她留在冥界的故居有一千二百多所,每一座都设置了禁制,无令不得进入……从来没人知道她是在这所故居里应劫的。”


    杨随心里登时有些不安:“那怎么办?我以为你知道呢……”


    她转念一想,突然道:“她留在冥界有一千二百多所故居,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真正的坐化之地,可你第一次带我来参观就找到了这里来,会不会是她有意安排的?”


    祁遇沉声道:“我也觉得,这太巧合了,她应该是想向你传递什么信息,你再仔细看一看,除了看见她当时应劫的情况外,还能不能发现别的东西。”


    杨随点了点头,又重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但这里的东西一碰就碎,她不敢再伸手碰了。


    可惜的是,多花了半个多小时查找,她还是没能找出别的线索。


    她重新走到祁遇的身边,摇了摇头:“没有别的发现。”


    祁遇皱眉:“难道她真的只是要让你看见她坐化前的一幕?除了这个,她还想传递什么消息呢?”


    但既然找不出别的线索,他们也该离开了。


    他们已经进来超过一小时了,再不出去,只怕门卫会起疑了。


    祁遇带着杨随退了出去。


    拿走了令牌,故居的入口又变成了一堵墙的模样,丝毫不起眼。


    他们走到门口,门卫已经把庭前的垃圾全扫干净了,正拿着布在擦染了灰的门。


    见祁遇两人出来,门卫脸上堆起笑,恭恭敬敬地给祁遇行礼:“少君大人……”颇有一种“我虽然犯了错,但已经在将功补过了,希望大人千万别投诉我”的意思在。


    祁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让我发现你疏于职守,可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门卫连忙欠身道:“是,小人不敢了,一定好好守卫后土娘娘的故居,做到一尘不染……”


    等二人走远,门卫直起身子,把抹布啪地一下扔回了桶里,朝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呸了一声:“一个死人曾经的住所而已,一年到头都不会有人过来,弄这么干净干嘛!真是倒霉,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杀神来参拜!”


    不过这一处破房子有什么好看的?还看了一个多小时?


    门卫想了想,推开门进去,绕过影壁,来到围墙前,掏出令牌打开故居的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啧啧有声:“还是这么一处破院子,要不是有这些禁制在,这些破烂早就变成灰尘了,竟然还在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有什么好看的!”


    一阵风吹了过来,刮起了地上的灰尘直扑门卫的脸,门卫一个不慎,让一块大块的异物掉进了眼睛里,疼得他哎哟的一声,连忙去揉眼睛。


    揉半天才揉出来,拿在手上一看,竟然是一块已经风化了的木屑。


    门卫惊讶地看着手里的木屑,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走廊里的半截木头:“咦,那块木头怎么断了一截?”


    还有,阵法里面怎么会有刮风?他以前进来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这里会起风。


    门卫眼珠子一转,想到祁遇和杨随进来这里一个多小时……


    难道他们进去动过里面的东西?


    门卫的心登时怦怦地跳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神色。


    这小院看着破破烂烂的,但却是后土娘娘的故居之一,曾经的冥界之主,她留下来的东西,怎么会是表面上看上去的破烂?


    这些说不定都是法宝。


    东陵少君带着外人来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走廊处的椅子腿还断了一根,肯定是进去了,而且带走了什么好东西……


    为什么他已经贵为东陵少君了,还要带走属于后土娘娘的好东西,而他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门卫,却只能守在这一个可能一年都不会有人过来的破烂小院,永远看不见了出头之日?


    门卫的心快跳到了嗓子眼,没发现自己的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突出,满脑子都被贪婪的欲望侵占了。


    凭什么好东西都让别人拿走了?他也拿一点的话,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手里的令牌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也不知道,门卫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眼睛通红地扑向了屋里。


    金黄色的符线亮了一下,毫不留情地切割过门卫的魂体,门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下一秒便在原地魂飞魄散,什么都没能留下。


    地上孤伶伶地躺着一块令牌。


    而故居的大门外,半桶水依然放在门边,半扇门开着,半扇门掩着,一块抹布搭在上面,不时滴下一滴脏水。


    而对于离开以后发生的事,祁遇和杨随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从那座废弃小院离开后, 因为两位大帝忙着在天界和人间四处散播后土神墓的假消息,忙得不可开交,祁遇自然也不可能请太久的假, 他恢复了正常的上班时间, 只是每天下班后都会带着杨随四处去参观冥界的美景,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其他的后土故居。


    但杨随对这些故居没有任何的感应。


    看得多了,她越发确信第一次去的那座农家小院, 就是后土真正的应劫之地,她已经把想要传达给她的消息传达完了。


    在祁遇上班的空隙,她开始查看第二次觉醒的记忆。


    第一次觉醒的记忆是关于后土成神后创立冥界的过往, 自然是移山倒海、波澜壮阔,相对而言,第二次觉醒的记忆就平庸了许多。


    这一次觉醒的记忆是关于冥界成立后的秩序建立以及管理问题,数十万年的光阴里,后土一步步完善冥界的秩序与惩罚机制, 彼时依然是大地之母的她还放不下人间的疾苦, 不时还要进行支援,所以在那段时间里, 她在人界和冥界的威望达到了极致, 仅以一人之势强扫三界, 世人提起,莫不顶礼膜拜, 称一句母神。


    而且鬼魂入冥界后如鱼得水, 有她提供的优越的修炼环境,成长起来的势头远超天界和人界的修仙者,不过十数万年就已经跟天界冲突不断,而且隐隐有取而代之的势头跟野心。


    这样的局势让天界高高在上的神仙感到了忌惮。


    再这样下去, 冥界岂非想连天界也取而代之?这是他们万万不能忍受的。


    他们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后土一人的身上。


    若不是她开劈了冥界,导臻了鬼修直接坐大,天界又岂会面临这样的危险?


    天冥两界开始冲突不断,后土应付了一段时间后感到无比的厌倦,她开劈冥界的初心是为了缓解人间疾苦,安置世间无处容身的鬼魂,不是让他们仗着她势大去吞并别人的。


    彼时三界神佛已无人是她对手,但她总不能仗着自己势大去欺辱任何一方。


    而且她发现因为冥界地理位置特殊,终年不见阳光,鬼魂的脾性天生就是噬血暴戾的,不加以约束引导,很容易酿成惨祸。


    所以她冷眼旁观了几次仙冥大战后决定,在冥界设立三殿分立,酆都大殿主理冥界的主要业务,管收魂、断案、秩序维持大事,从佛教邀请地藏王菩萨入驻阴司,普渡地狱恶鬼;同时又让天界设立东岳阴司,管监督。


    三殿分立制度一公布,天界自然心满意足,一片叫好,可冥界却像打翻了油锅,动乱了很长一段时间,恶鬼聚集造反作乱,直言后土年事已高,行事糊涂,要取而代之。


    后土这次没有再忍,而是用雷霆手段收服了带头造反作乱的恶鬼头子,纷纷封印在堕头崖下,永世不得出关。


    雷霆手段出击,没了带头闹事的人,冥界又没有一个能与后土抗衡的存在,终于安定下来了,酆都大帝、东岳大帝和地藏王菩萨开始取代后土的职能,正式接手管理冥界。


    三界从此开始了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的时代,虽然偶有小摩擦,但都没闹出什么大事,闹事者该抓捕的抓捕,该斩杀的斩杀,该封印的封印,再也没有出现能颠覆三界的大事发生了。


    而后土已经完全退居幕后,除了偶尔赏脸露面参加法会或者个人聚会外,再也没在重要的场合出现过。


    她渐渐成为了冥界的精神象征。


    但也渐渐地开始被人遗忘。


    从她做出冥界三殿分立,自己退居幕后的决定时,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人们只会记得在台前的权力者,不会记得一个早已退居幕后的太上皇。


    但后土根本就不在意。


    杨随在记忆里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与在那处荒废小院里看到的是一模一样的,后土早知天劫的存在,躺在最朴素的农家小院里,淡然应劫。


    杨随没在她身上看到一丝情绪的波动,更多的是一种释怀。


    记忆全部看完后,她坐在客厅里久久不能平静。


    祁遇回来了,看见她一言不发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一脸凝重的模样,忍不住坐到她身侧:“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杨随摇了摇头:“我刚刚看完了第二次觉醒的记忆……”


    她把这些记忆简断地概括了一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祁遇,末了皱眉道:“记忆的最后一幕与我在故居里看到的场景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她的记忆已经完整了,可我的识海里明明还有三分之一没有解封,那没有解封的又是什么东西?”


    祁遇沉思了半晌,突然道:“可能是她留给你的真正的遗产。”


    杨随一怔:“是什么?”


    祁遇道:“功法。你没发现吗?两次觉醒的记忆里,你都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功法类的传承,可后土娘娘作为能开劈一界的大能,怎么会没有功法传承下来?之所以没能解锁,很有可能跟你现在的身体无法修炼有关。”


    杨随道:“你是说,如果我的身体洗筋伐髓后可以修炼了,就有可能解锁第三部分的记忆了?”


    祁遇点了点头,伸手把她鬓边掉落的发丝别回耳后:“你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准备好接受洗筋伐髓了吗?”


    杨随算了算时间,不知不觉,她已经在阴司休息了半个多月了,天天汤汤水水地补着,瘦下去的肉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回来了。


    眼下三界到处都在盛传关于后土神墓的消息,到处一片混乱,正给了她休养生息的机会,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修士们迟早会发现那些消息只是烟雾弹,但鬼市中由天道传出来的消息却是真的。


    她无法预知天道下一次出手会是什么时候,也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必须尽快进行洗筋伐髓才行。


    她攥起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准备好了,你陪我一起去见卢主任吧。”


    早日解锁最后的记忆,继承后土的神力,她和身边的人也不必再受到天道的威胁,时时刻刻都要担心危险什么时候来临。


    祁遇道:“好,事不宜迟,明日我们就出发去找卢主任。”


    第二天祁遇去跟东岳大帝请假:“如今留在冥界的修士也走得差不多了,如果帝君没什么急事的话,属下想继续休之前未休完的假期……”


    东岳大帝啧啧有声:“这段时间你不是天天陪着你的小女友在阴司里转吗?这还不够,还要请假?”


    祁遇不好意思一笑:“我还要当值,就算天天带她出去玩,也只限冥界之内,她还有许多未曾到过的地方,所以想带她出去走一走。”


    东岳大帝翻看了一下工作日历,还是准了他十天的假:“再给你十天的时间,你的事也不能总指望着判官和申图帮你做。”


    祁遇道了声谢,满面春风地离开。


    祁遇带着杨随刚离开不久,东岳大帝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来人正是酆都大帝的新任判官谢蕴。


    谢蕴给东岳大帝行了礼,脸色凝重:“帝君,酆都帝君有要事相商,特遣属下来请。”


    东岳大帝一怔:“什么事?”


    谢蕴沉声道:“跟后土娘娘有关,除了请帝君外,还要请东陵少君一起走一趟。”


    东岳大帝奇道:“要祁遇一同去?到底是什么事?他刚刚请假走了。”


    谢蕴脸色一变:“走了?帝君能否把他截留下来?”


    东岳大帝皱眉:“截留下来?为什么要把他截留下来?”


    谢蕴拱手行礼道:“事关后土娘娘神墓及故居一事,跟东陵少君息息相关,还请帝君先把人截留下来,酆都帝君自有说法。”


    东岳大帝很是不解,后土神墓这事大家都知晓,而且局还是两人联手布的,但为何现在又多出了一个故居?


    但酆都大帝不可能会叫谢蕴无端过来传话,所以东岳大帝虽然不解,但还是把申图找了过来:“你去祁遇的府邸一趟,把他叫回来,就说酆都大帝有事相商,随本君一起去见他。”


    申图领命,很快就去找祁遇了,过了半个小时就一个人回来了:“启禀帝君,东陵少君已经不在府中,属下问了伺候的女侍,说他一个小时前就带着杨小姐离开了。”


    谢蕴脸色大变,匆匆给东岳大帝行了一礼后就回去给酆都大帝复命了。


    过了十分钟不到,酆都大帝霸气的身影就出现在东岳阴司门口。


    东岳大帝吃了一惊,连忙出去把酆都大帝迎了进来:“老哥这是有什么急事?怎么是你亲自上门来了?”


    酆都大帝进入东岳大帝的办公室,冷冷地四下一瞥:“都出去。”


    东岳大帝使了个眼色,让办公室里的人全都退出去,酆都大帝袖子一挥,一个结界同时罩住了两人,也不等东岳大帝反应就开口道:“你说祁遇请假离开了?有没有说他去了哪里?”


    东岳大帝摇了摇头:“他不是新交了个女朋友吗?这些日子天天带着她在冥界四处玩还不算,又请了几天假,要带她出去。那个小阴差不是鬼魂,不能一直住在阴司里不见阳光——”


    酆都大帝皱眉:“你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祁遇又不是小学生,他请假了东岳大帝怎么可能问他去了哪里?东岳大帝直觉不喜,祁遇是他的人,东岳阴司与酆都大殿是两个独立的部门,酆都大帝怎么会越过他来找祁遇的麻烦?


    东岳大帝不悦道:“帝君为何要盯着他不放?他犯什么事了吗?”就算是要教训祁遇,那也得他来,轮不到别人对祁遇指手画脚的。


    酆都大帝一拍桌子,喝道:“他何止犯事,若本君猜测属实,他是犯了大事了!”


    东岳大帝一惊:“这又是从何说起?”


    酆都大帝眉毛抽了抽,站了起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你跟我来。”


    酆都大帝把东岳大帝带到了酆都城正东五里外的那处后土故居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东岳大帝看了这处故居几眼, 皱眉道:“这处故居有什么异样?跟祁遇又有何关系?”


    酆都大帝直接推开门,领着东岳大帝往里走,拿令牌开了门, 两人走到了废弃小院的正中间, 再也不能寸进。


    酆都大帝沉声道:“半个多月前, 祁遇带着那个女阴差来过这里。”


    东岳大帝想起祁遇带着杨随到处参观冥界景观的事,不由皱起了眉头:“这里是后土娘娘的故居, 也算是冥界的一景,他带着女朋友过来参拜一下而已,有什么不对吗?”


    酆都大帝道:“你张开眼看一看, 到底有什么不对。”


    东岳大帝不由得举目四望。


    这里设置着重重的禁制,就连他们两个都没办法前进一步,祁遇就算带着他女朋友来过,又会有什么变化?


    但酆都大帝并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东岳大帝顺着他的话四处看了一眼, 结果目光定在了走廊下的一截断木上。


    那一截新断开的木头, 能依稀看出是一根椅子的腿,但断面清晰, 绝对不是以前的样子。


    东岳大帝倒抽一口冷气, 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那截断木:“那个, 那个木头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院子里全是禁制,他们根本无法接近走廊处, 更不可能去掰断那根木头。


    但它的断口新鲜, 显然是有人动过了。


    也就是说,有人不但进去过,还碰到过这些东西,只是没想到这些东西只是外表看着正常, 但内里却经过了数万年的洗礼,早已腐朽不堪,所以椅子腿才会一碰就断了。


    酆都大帝凝声道:“这就是我要找祁遇的理由。两日前,卫城司有人来报,在此处旧宅看守的护卫已经有十多日不曾点卯,而且他的上官遍寻不着,无意间发现他魂灯熄灭,这才把这事报了上来。”


    至于为什么守卫都已经消失了半个多月才被人发现?原来是看守后土故居这职位本就没有前途,更没有油水可捞,发配到这里来的都是混吃等死、不思上进的鬼差,而且对于差事更是应付了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所以他的失踪刚开始并没有引起任何鬼差的注意。


    但这守卫再摆烂,三五天才点卯一回,那也是会点卯的,时间一长,终于让他的上官发现他失踪的事。


    刚开始发现他失踪,也没当大事上报,只找了些熟人问了问,又过了几天还没找到,长官这才稍稍上心,无意间看了他的魂灯,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守卫的魂灯已经熄灭了。


    无声无息地死了个鬼差,这可不算小事,于是层层上报,终于引起了酆都大帝的注意。


    酆都大帝道:“本君到了此处才发现这里的禁制启动过,而且廊下那根新断的椅子腿,想必是有人拿起来过,而且我们站的地方看不见屋里的情况,也不知屋里的东西是否也被动过。”


    禁制启动过?


    东岳大帝动容,袖子微微一抚,金色的符线出现,凝神一看,果然有触动过的痕迹:“看来这守卫是想硬闯故居,却在禁制之下的反弹之下魂飞魄散。”


    酆都大帝道:“的确如此。可守卫为何会突然触碰这里的禁制?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些禁制能要了他的命。”


    东岳大帝道:“你是说,他以为禁制已经失效了?”


    酆都大帝道:“否则又该如何解释他死在禁制之下?作为故居的守卫,他不可能不清楚这些禁制有多厉害,而以他的法力是根本不可能跟禁制相抗衡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以为禁制已经失效了,起了贪婪之心,想丛这里拿走什么东西,这才意外丧生于此。”


    至于他看见了什么,酆都大帝不用怀疑就知道必定是廊下那根断掉的木头。


    守卫发现了木头的异样,知道屋里的东西被动过了,所以他才会铤而走险。


    酆都大帝见东岳大帝沉思不语,又补了一句:“他失踪的那天,正是祁遇带着那个女阴差来这里参观的同一天。”


    东岳大帝见他说得信誓旦旦,不由有些疑虑:“帝君可有人证物证?或者进行过时光回溯?”


    酆都大帝摇头:“这倒不曾。”


    东岳大帝皱眉:“如此说来,只是帝君的一面之词罢了,这就把罪名扣在祁遇和杨随的身上,这有些不妥吧?”


    酆都大帝却斩钉截铁:“此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守卫看见了祁遇和杨随在这里拿走了什么,还弄断了椅子腿,被祁遇扔进了禁制里,借用禁制之力杀了他;二是守卫当时没有声张,而是在他们离开后私自进入这里,发现了那截断木,丛而推断禁制可能失效了,觉得祁遇和杨随拿走了后土娘娘的异宝,他也想分一杯羹,却没想到禁制之力没有消失,这才丧了命。”


    东岳大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祁遇是东岳大帝最信任的左膀右臂,酆都大帝嘴一张就直接给他扣帽子,而且态度强硬,看似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中凭着自己的推断就要给他定罪,如此仓促潦草的推断,东岳大帝自然不能苟同。


    他眼珠子一转,开始怀疑起酆都大帝的动机来:“帝君为何会一口咬定祁遇和他女友要么杀了守卫,要么带走了后土娘娘的异宝?就光凭着那一截已经腐朽的椅子腿?而且冥界之中,后土故居足有一千二百多处,帝君如何肯定这间破烂的小院会有后土娘娘的异宝留下来?若果真有异宝,为何此处离酆都城这么近,我们丛来未曾察觉?祁遇只是个上仙,而杨随更是个凡人,但你我已经身为一代帝君,若这里真有异宝存在,我们岂能感应不到?”


    他越问越是不服气,更觉得酆都大帝的态度疑点重重,首先就是这个守卫之死蹊跷至极。


    并非他是多么重要的身份,而恰巧相反,这位守卫的身份太低微了,低微到他的上官连他失踪了快半个月才察觉出来,可见他平时就是一个没人关心的存在。


    可这么一个小小的差役死了,竟然惊动了酆都大帝亲自查问?若其间没有猫腻,东岳大帝名字就倒过来写。


    酆都大帝目光一凝,凌厉的眼神与东岳大帝满是怀疑的眼神在空中相遇,两人谁也不肯退让,一个非咬死了祁遇拿走了后土娘娘的东西,一个单纯无法相信他无凭无据就要冤枉他未来的继承人。


    终于,酆都大帝的目光缓和下来,缓缓道:“帝君有没有想过,有问题的并不是祁遇,而是他身边那个女阴差?”


    东岳大帝万万没想到酆都大帝会把话题引到女阴差的身上,他讶然道:“祁遇的女朋友杨随?她有什么问题?”


    酆都大帝沉声道:“你还记得半个多月前,人间出现的大片功德念力奇观吗?”


    东岳大帝道:“怎么会不记得?就是因为人间出现了这个奇观,我们才能施巧计把留在冥界不肯离去的修士全部调离冥界,让他们有出无进,这还是祁遇想出来的好办法。”


    酆都大帝一声冷笑:“当然是他想出来的好办法,可你知道这些功德念力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的,最终又飘向了何处吗?”


    东岳大帝一怔:“不是说因为不明原因出现,然后突然又消失,沉回了地底吗?”


    认可了祁遇的计划后,酆都大帝负责向人间传播神墓的假消息,而来自天庭的东岳大帝自然是负责天界,所以人间发生的事,他还真没有关注过。


    酆都大帝道:“本君仔细查过了,这些功德念力刚出现的时候是集体往一个方向跑,等人界的修士追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它们突然消失了的,但他们消失的地方,离祁遇在人间的住处只有十公里不到,当时那里还有他设下的结界,他和他的女朋友,都住在那个小区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功德念力消失后,人间修士遍寻无果,在十里外发现唯一异常的结界,合力破坏了它,结果还是一无所获。但他们不知,那里正是祁遇和女阴差杨随的住处。”


    东岳大帝道:“你怀疑功德念力的出现与祁遇有关?”


    这怎么可能?祁遇当时就在阴司!


    酆都大帝沉声道:“不,恰好相反,与祁遇一点关系也没有,他那天回了东岳阴司当差,本君还记得黄明当时来报的时候,你和祁遇都在本君面前,这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些功德念力是在他离开人间后出现的!”


    东岳大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酆都大帝跨着步子:“能把留在冥界鬼市的修仙者全都引开,自然不可能是假的天象,不知帝君发现没有,我们在天界散播的关于神墓的消息就不如人间有用,因为天界的消息本就是谣传!但为何人间效果会如此之好,只稍稍放出谣言就能吸引留在冥界鬼市等消息的修仙者甘之如饴地离开?”


    他转身,语气铿锵有力:“就是因为那天晚上出现的功德念力是真的!而且它是无征无兆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数量之多、气息之纯,除了后土娘娘外,别无他人。而且当晚还有不少人界的修士亲眼看见,亲自追踪过,相比于鬼市中出现的一个个看似真实,实则让人找不到头绪的消息,那些功德念力的出现使神墓设在人间的假设更有说服力了,所以我们冥界才能安然地避过了此劫!”


    东岳大帝眼神震动,跟之前无凭无据的怀疑不一样,酆都大帝这一番话是有理有据,找不到一丝的错处,所以成功地震住了他。


    酆都大帝道:“可你想过没有?既然这些功德念力是真的,那到底是谁把它们召唤出来的?十公里外就是祁遇和杨随的住所,祁遇又刚好不在人间,除了杨随,还会有别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东岳大帝半信半疑地皱眉:“可她一个凡人, 如何能有这种能力?虽说她是阴差,可阴差有几斤几两我们也是知道的,如果没了勾魂索, 她跟凡人并没有两样, 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召唤后土娘娘的功德念力?”


    而勾魂索那样低等的法器, 只能用来吓一吓新逝的鬼魂罢了,并无大用。


    酆都大帝冷哼一声:“不怪你这样想, 我也是看走了眼。自从察觉功德念力有可能是杨随召唤出来后,本君仔细地查了一下她的底细,不查不知道, 一查吓一跳,这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若不是祁遇一直牢牢地挡在她的前面,不让她冒头,我们早就该发现她的异常了。”


    东岳大帝道:“此话怎讲?”


    酆都大帝道:“你还记得桃山老君之乱,孟婆带着门下二十几人守住了忘川河一事吗?彼时我们二人都被困在了堕头崖, 而众鬼仙被冥王钟一网打尽, 桃山老君成功出逃。按理说,当时冥界好手全都被困住了, 他从封印中逃脱, 第一件事应该去干嘛?”


    东岳大帝不假思索:“自然是要去打破忘川的结界, 放出他一千多年前被封印进忘川的兵马们。”


    酆都大帝点头道:“可事实上呢?仅凭孟婆一人,还有那二十几个只会烧火的丫头, 愣是守住了封印不说, 还吓退了桃山老君,让他孤身只影地离开了,否则若是忘川决堤,水鬼上岸, 冥界如何能有今日的平静?”


    东岳大帝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酆都大帝冷笑道:“彼时我们急于修补无尽虚空的封印,耗费了大量的精力,见冥界安定下来后没来得及深究,只以为是孟婆深藏不露,实则不然,桃山老君可是前任酆都大帝的人选,孟婆一个煮汤的老婆子,又不擅长战斗,怎么可能就刚好守住了忘川,还惊退了桃山老君?自从察觉到杨随的异样后,本君又传唤了孟婆,仔细地问了当天发生的事,结果你猜怎么着?当时杨随正跟孟婆一起,陪着她一起守的忘川。她身上的勾魂索是一根老藤,强大无比,据孟婆所言,比一般鬼仙的法器还要强悍,根本就不可能是普通阴差用的半成品勾魂索!”


    东岳大帝目瞪口呆:“你是说,是因为有她在,孟婆才守住了忘川?”


    酆都大帝道:“本君本来也不敢肯定,但此事之后,孟婆赠了杨随装了足有长江和黄河水量的符咒作为谢礼,结果杨随转身又在收魂的时候遇见了桃山老君,当晚水淹酆都城的事,帝君还记得吧?”


    东岳大帝叹息一声:“自然记忆,任谁都没能想到,桃山老君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抓了回来。”


    酆都大帝冷笑道:“所有人都说桃山老君是黑白无常联手制服的,可是黑白无常制服他之前,桃山老君本身就已经身受重伤,是谁把他伤成这样的?正是当日把忘川水引入阴司的杨随。她若只是一个小小的阴差,会有这种能力吗?”


    东岳大帝摇头否认:“不可能。”


    酆都大帝道:“不止如此,本君问孟婆,当日桃山老君出逃之时,杨随是怎么跟她们碰在一起的?孟婆说,她是坐了艄公的灵魂摆渡船,横渡忘川,到达彼岸,走上了奈何桥,这才找到孟婆的。”


    东岳大帝大吃一惊:“她若是凡人,又如何能横渡忘川?”


    酆都大帝击掌道:“正是如此,此女身上疑点重重,绝对不是普通身份,而祁遇处处维护,把她牢牢挡在身后,岂能不知详情?所以本君越查越觉得心惊,若非有几分把握,也不能直接上你门去堵祁遇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东岳大帝一眼:“东陵少君天人之姿,年少有为,前途无量,为何会看中一个凡人做伴侣,帝君就没疑心过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东岳大帝除了苦笑,已经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酆都大帝的疑问正问到了东岳大帝的心坎里,他之前就对祁遇爱上一个凡人表示过不解,不过觉得这是祁遇的私事,他不便插手,便没有过问。


    但此时酆都大帝一一拆解分析,他无可辩驳地相信,杨随的身份必定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那她到底是谁?


    酆都大帝道:“这些天本君一直在找证据,生怕冤枉了她,今天得到消息后立刻就派判官过来找祁遇,没想到却晚了一步,他竟然提前带着杨随离开了阴司,咱们得赶紧找到他们才行。”


    东岳大帝缓了缓神:“倒也不必太着急,祁遇只请了五天的假,想来只是带她出去散散心而已,五天后自然就会回来,届时再问一问他就知道了。”


    有他和酆都大帝在,祁遇再想隐瞒下去也不可能了。


    酆都大帝眼神复杂:“只怕等不了这么久了。”


    东岳大帝奇道:“这是为何?”


    连五天都不能等?有这么着急吗?


    酆都大帝脸色沉沉地看了东岳大帝很久,缓缓吐出几个字:“鬼市再出传言,天命之人出现了,而本君怀疑,杨随就是这个天命之人。”


    东岳大帝肃容:“天命之人?这是什么意思?鬼市的消息是何时出现的?我怎么没有听到?”


    酆都大帝沉声道:“因为这次鬼市的消息正好出现在我面前,我没让它流传出去。”


    东岳大帝变化:“什么?这次是出现在哪里?”


    鬼市中出现的传言,一开始是出自某个神秘人之口,但自从两位大帝开始严查出处后,传递消息的方法就改变了,有时会出现在货郎贩卖的一柄扇子上,有时出现在算命先生的白幡里,有时又会出现在饭馆的灯笼纸前,让人防不胜防,而且这些字体是凭空出现,火烧不灭,水冲不毁,但三日之后必定如它来时一般,消失得无声无息。


    但三天的时间,足以把消息传递出去。


    无人知道下一次它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修仙者一直盘桓在鬼市不肯离开,直到人间出现后土娘娘的功德念力,两权相较之下,还是功德念力这样实实在在的东西更有诱惑力,所以祁遇出的计策才会奏效。


    但这一次的预言,却正好出现在酆都大帝在鬼市买的一幅画上,察觉到预言并未出现在公共场所,而是出现在他的私人物品上,酆都大帝自然不可能让旁人看见。


    说句不好听的,酆都大帝意外拿到这么隐秘的预言,若不是绕不过东岳大帝这一关,他也绝不对不会向他透露半分消息。


    可谁叫祁遇是东岳大帝的心腹,直属下属呢?无论怎么绕,都不可能绕过他去,既然如此,只能先下手为强,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来。


    得知酆都大帝竟然一人私自拿到了预言,东岳大帝动容:“上面写着什么?”


    字体三日才散,酆都大帝昨日才拿到,现在必定还能亲眼看见预言。


    酆都大帝小心翼翼地从乾坤袖里拿出了一幅画,把画展开,中间画着一株寒梅,但留白处的字体依然清晰可见:得天命之人者,得天下。


    这可谓是明牌了!


    东岳大帝倒抽一口冷气:“所以,杨随就是这个天命之人?”


    酆都大帝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除了她,不会再有别人了。”


    关于神墓的机密,杨随必定知晓。


    而用“游玩”的借口带着她四处去的祁遇,焉知他不是在别有用心地寻找后土神墓的下落呢?


    反正酆都大帝说什么都不相信祁遇不知情。


    酆都大帝冷笑一声:“东岳老兄,你的这位继任者,心思可比你深沉多了,知道了这么大个秘密,却只想着一人独吞,半分也不肯透露给你知道呢。”


    东岳大帝明知他是在挑拨离间,但心里还是难免对祁遇有了几分复杂的心思。


    杨随身上的异样,酆都大帝有心追查,几天就查出来了,而祁遇已经与她共处了近一年了,又岂能没发现她身上的异样?


    如果他早知杨随是天命之人,那他死死隐瞒着不肯透露半分的消息,难道是想独吞后土娘娘的遗产吗?


    东岳大帝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酆都大帝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得马上找到他们下落。你发现没有?鬼市中预言出现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这一次是侥幸被我拿走了,隐瞒了下去,可下一次预言什么时候会出现,出现在什么地方,谁也不敢保证。若杨随是天命之人这事传了出去,只怕三界都要动荡起来了。”


    后土神墓里的遗产,只能由冥界的人来继承,凭什么分给天人两界?


    早一日找到神墓下落,他们担的风险就少一分,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东岳大帝并不知道祁遇去了哪里,如今要得到他确切的位置,只能动用术法追踪。


    在目标人物毫无坐标的情况下,需要一件当事人的物品当作媒介,发动术法进行追踪,但这样的追踪办法非常耗费仙力,东岳大帝与酆都大帝回了东岳阴司,取了祁遇桌上的一枝笔,开始发动术法进行追踪。


    半晌,东岳大帝睁开了眼睛,看了酆都大帝一眼:“他们离开了冥界。”


    酆都大帝决然道:“他们离开的时间不久,追!”


    东岳大帝犹豫了一下,但下一刻,还是带着酆都大帝沿着祁遇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两位帝君施展缩地成寸的手段,不过须臾就停在了冥界的某一处位置。


    东岳大帝指着前方道:“他就是在这里开的门,带着杨随离开了冥界。”


    酆都大帝道:“通向了人间的方向?”


    东岳大帝道:“不错。”


    酆都大帝手一挥,鬼门出现,率先踏了进去:“那还等什么?赶紧追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东岳大帝叹息一声, 跟在酆都大帝的身后进入人间。


    出来后辨认了一下,发现此处似乎是封市郊外的一处荒山山脚。


    两位大帝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这是一座野山, 连条人行通道都没有, 是名副其实的荒山野岭, 酆都大帝想找个土地公出来问一问祁遇的下落都找不到寺庙。


    如今正值隆冬腊月,天上还飘起了小雪, 风一吹,彻骨地冷。


    酆都大帝更加确信祁遇别有用心:“若是正常交往的男女朋友,他怎么会带着杨随来这种地方?这是恋爱约会的去处吗?”


    东岳大帝再有心帮祁遇讲话, 此时也找不到理由了。


    他带着杨随来这座荒山,必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手里还握着祁遇的笔,闭上眼睛继续发动术法追踪祁遇的下落,可五秒钟不到他就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讶然:“祁遇的踪迹消失了。”


    酆都大帝惊讶:“消失了?这怎么可能?”


    东岳大帝闭上眼睛再试了一次, 差不多一分钟后, 他再次睁开了眼睛:“没错的,我用神识搜索了附近百里的范围, 都没有发现两人的踪迹。”


    酆都大帝不信邪, 亲自用神识查找了一番。


    这的确是一座荒废了的野山, 山上一个住户都没有,里面除了蛇虫鼠蚊之类的活物, 一个人影都没有。


    两个大活人的气息, 不可能两位大帝都会同时忽略过去。


    半晌,酆都大帝睁开眼睛:“的确是无影无踪,这座山上什么都没有,连结界阵法都不见。难道他料到我们会追查他们的行踪, 用什么法宝隐匿了踪迹?”


    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这座山一定有猫腻,他不相信祁遇无缘无故会把鬼门开在这种地方。


    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酆都大帝冷冷一笑,双手迅速结印,要把整座山都罩起来。


    东岳大帝一眼就看破了他的意图,立刻伸手阻止:“且慢!”


    酆都大帝不悦道:“此山一定有古怪,你为何阻止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偏帮祁遇吗?”


    东岳大帝道:“并非我偏帮祁遇,而是你这个结界不能设。老哥你别忘了,那些被我们设计引诱离开冥界的修士们深信后土神墓就在人间,只怕正在一寸寸翻找呢,老哥亲自在荒山设下的结界大阵,不正是在告诉他们这座山有古怪吗?只怕不用到明天,所有的修士都会闻风而来,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万一祁遇和杨随真的就在这座山里,那天选之人的秘密不就瞒不住了?


    酆都大帝这才想到这一茬,心中暗叫好险,若不是东岳大帝这么一拦,他这一招算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讪讪然地笑了笑,拉不下脸来承认自己的错误,马上转移话题道:“不能设结界,那难道要一点点搜山?”


    两人可是身为帝君之尊,怎么可能亲自上山去搜查?


    东岳大帝微一沉吟:“我们两个身份太敏感了,若留在这里只怕会引起人间修士的注意,不如各自分一个式神出来,一个上山搜索,一个守在山下,既隐秘,又能查清楚底细,老哥觉得呢?”


    酆都大帝想了想,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于是拿出符纸,和东岳大帝一人一个,画了符,注入仙力,符纸化作两个二十来风岁、相貌普通的男青年,两人给他们行礼:“见过帝君。”


    酆都大帝道:“你们一个在山脚守着,一个上山搜查,如果发现了祁遇和杨随的踪影,即刻打开鬼门,本君自能感应到你们的信息,清楚了吗?”


    两个纸人躬身应是,其中一人便向山上走去,另外一人守在山脚,不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已经作好了安排,两人自然不会在此处久留,便一起回了冥界。


    来时缩地成寸,回去的时候倒是不急了,两位大帝慢悠悠地在鬼道上走着,东岳大帝突然道:“你说,后土娘娘的神墓不会真的在人间吧?”


    酆都大帝的脚步顿住了,眼睛盯着东岳大帝不说话。


    东岳大帝一笑:“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酆都大帝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挺直了腰杆:“我知道你的意思,人间出现的功德念力,还有祁遇带着杨随消失在荒山前,这都是在人间发生的事,也难怪你会产生这种怀疑,但我不信。”


    酆都大帝冷冷道:“人间的传言是祁遇的障眼法,我们被蒙在了鼓里,设局传出去的。可鬼市出现第一个预言的时候却比祁遇要早得多了,如果神墓真的在人间,祁遇怎么敢冒这么大的风险把修士都从冥界引出去?他只怕恨不得把人界所有的修士都送到冥界来,人间才安全了。所以你可以放一万个心,鬼市的预言才是准确的,后土神墓一定就在冥界,而且天命之人一定就是杨随,只要我们找到他们,就能知道神墓的位置了。”


    另一边,祁遇和杨随并不知道因为后土故居的那一截断木和守卫的意外身亡令两人掉马了,两人出了冥界后就直奔荒山,再一次进入了界外空间。


    卢连峰这次非常小心谨慎,已经为杨随洗筋伐髓的仪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为了避开天道的影响,卢连峰根本不敢轻易离开界外空间,把洗筋伐髓的流程预演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祁遇带着杨随进来,并告诉他,杨随已经做好了准备的时候,他眼神里竟然闪过了一丝的恍惚。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吗?


    他已经等了够久了。


    以防万一,他仔细地检查了杨随的身体情况,还有她的精神状态。


    杨随看起来有些不安:“卢主任,洗筋伐髓需要多长的时间?”


    卢连峰沉声道:“少则两三天,多则五到七天,主要是看你的接受程度。”


    杨随不由得有些紧张:“会很痛吗?”


    此话一出,卢连峰和祁遇对看一眼,都沉默了。


    她现在的身体完全没有灵根,洗筋伐髓就要硬生生地从她的身体里凿出可以容纳灵气的通道出来,相当于要在一片平地中挖出千百条互通的沟壑出来,若说不痛,那是骗她的。


    她不仅会痛,而且会比所有修仙者扩宽筋脉还要痛上十倍百倍。


    祁遇握住她的手,轻声跟她解释道:“会很痛,而且一旦开始了就不能停下,直到你所有的筋脉都疏通为止,一旦中断就前功尽弃了。重来一次,只会更痛、更难。”


    杨随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手指紧紧地掐住了祁遇的手。


    祁遇看着她的眼睛:“但你不会有生命危险,因为有兰亭在,她的再生之力能保住你的命。”


    杨随心下刚刚一松,兰亭就在她识海里说话了:“姐姐,可我不能随便出手,我的再生之力的确可以保住你的性命,但如果中途出手,却会直接连你刚刚通好的筋脉都修复回原来的样子,所以如果你在洗筋伐髓的中途不是出现了生命危险,我不能出手影响你,否则你就前功尽弃了。”


    杨随刚刚放下的心又吊了起来。


    兰亭道:“所以姐姐必须做好试一次就成功的准备,再痛苦也千万要忍耐下去,只要成功打通了全身的脉络,你的身体就可以接收灵力了,届时我便可以直接用再生之力滋润你的筋脉,让它们长得更强壮,你的痛苦也会完全消失,整个人脱胎换骨。”


    杨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了出来。


    她听懂了。


    她必须一次性就成功,所有人都不看好她失败后还能进行第二次洗筋伐髓。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但如果出现了生命危险,兰亭会给她保底,让她不至于丧命。


    但如果兰亭中途出手了,那说明这一次的洗筋伐髓就失败了,要重新来过。


    到底有多痛,才会让他们一致觉得她第二次一定会失败?


    可杨随的心还是安定了许多,因为兰亭说了,虽然过程会很痛苦,但她不会死。


    可如果不赶快进行洗筋伐髓,天道却一定会想办法整死她。


    两权相较之下,杨随还是决定接受过程中的痛苦。


    只要她的身体可以接受灵气了,最后封印的记忆就会解开,她便可以学习后土留下来的功法,甚至可以打开神墓,接收属于她前世的神力。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坚定道:“好,我做好准备了。”


    卢连峰神情一松,缓缓吐出一口气:“好,正式开始洗筋伐髓之前,你需要身心都达到最佳的状态,先填饱肚子,再好好地睡一觉,明天如果你的精神状态还可以,我们就开始。”


    杨随脸一僵,还要等明天!


    她以为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点开始早点解决这个麻烦,没想到还要等。


    祁遇拉她出去散步放松心情:“你别紧张,越紧张越容易出问题。”


    杨随叹了一口气:“你能想象吗?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刚刚升上高中的学生,然后班主任进门就说第二天就要高考……你说我能不紧张吗?”


    祁遇听了不由一笑,抱住她的肩膀:“你放心好了,我会寸步不离地陪在你的身边,如果发现不对劝,也会及时制止仪式进行下去的,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了。”


    杨随沮丧道:“可如果中止了,再来一次的话失败的几率不是更高了……”


    祁遇道:“那也要考虑到你实际的情况才行,没有谁要求你必须百分之百成功。”


    杨随听了就叹了口气,她知道祁遇是在安慰她,可若她不能成功,那天道悬在她头上的大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砍下来。


    还是必须成功才行。


    界外空间除了这几处宫殿在,剩下的就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什么好看的,杨随觉得心里有点烦闷,想出去透透气:“不然咱们出去吹吹人间的冷风吧,让我的脑子也清醒清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祁遇见她脸都红了, 探了探她的额头,的确有点烫手:“你确定要出去吗?现在外面可是零下几度,还下雪呢!”


    杨随坚定道:“我就吹一吹冷风降降温, 半个小时之内肯定就回来!”


    祁遇拗不过她, 只好跟她一起出去。


    刚迈出界外空间的结界进入人间, 一股渗人的冷风就狂卷着冲杨随的脸面直冲而来,杨随被冻得一个激灵, 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祁遇连忙用背帮她挡着风:“看吧,都说这里很冷了!”


    杨随缩在他的怀里,撒娇道:“就半个小时嘛, 半个小时我们就进去。”


    山间虽然冷了点,但起码能看看山石树木,总比界外空间白茫茫的一片要好。


    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到处走一走吧。


    山上比平地更寒冷,雪也不知道下了几日, 堆了有脚踝高的深度, 踩上去咯吱作响。


    祁遇在前面带路,让杨随踩着他的脚印向前, 走了十多分钟, 脚下的路突然就硬实平坦了, 一条青石板路出现在眼前,周遭也不再是野草野树, 而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荒废了的村落。


    只是时间久远, 这里跟那处破庙一样,也只剩下了断井颓垣。


    杨随在这些废弃了的房子里看到了很多眼熟的东西,古井,池塘, 歪脖子树,秋千,还有年代去久远的石磨子,碾子,烂得只剩下几片竹子的破簸箕……应该都是当时村民迁移时遗留下来的东西。


    这都是她小时候在村子里常常见到的东西,虽然她的童年并不快乐,但也是有几个玩得好、不欺负她的小伙伴的,看到这些眼熟的物件,她兴致勃勃地参观了半个多小时,直到鼻尖都冻红了,祁遇不让她再吹风,这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


    只是参观了一处废弃了的农村而已,杨随的心情就变得好多了,她牵着祁遇的手往回走:“今天我看到了很熟悉的物件,突然有点理解后土娘娘最后为什么会选择在一处农家小院里应劫了,其实如果不是小时候爷奶时常打骂我,在农村的日子其实挺好的,山好水好空气好,村里的邻居们人情味很浓,小伙伴们没有那么多心眼,就单纯快快乐乐地玩耍长大而已……”


    祁遇想起她悲惨的童年,不由得用怜爱的眼神看着她,但她的脸上只有怀念而并没有阴霾,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似乎已经随着汪庆莲和杨佑平的逝世而消失了:“你如果喜欢在村子里的生活,等这一切结束后,咱们就买一处近山近水的房子,在窗前种一丛芭蕉,在院里种些果蔬,每天都听着山里鸟雀的声音醒来,再听着蛙鸣入睡,下雨的时候还能听雨打芭蕉的声音,好不好?”


    杨随的脸上不由得浮现憧憬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到了后土应劫的那座小院,她悠闲地坐在躺椅上,听着鸟鸣,吹着山风,以自己最舒适的状态来面对死劫的到来。如今她竟然也憧憬起在农家小院的生活,是不是说明她们本就有共通之处?


    她嫣然一笑,握紧他的手:“好。”


    说是出来逛半个小时,但走了那么一圈,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杨随的心情好了许多,对于即将到来的洗筋伐髓也不是那么恐惧了。


    两人回到破庙前,身影微微晃了一晃,再次进入了界外空间。


    他们不知道的是,两人进去后不到二十分钟,两个身材中等、外貌普通、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男青年出现在了破庙的前面。


    看见雪地上出现了两行清晰的脚印,男青年1面无表情道:“这里有脚印。”


    男青年2上来看了一眼,指着一个方向:“好像去那边了。”


    男青年1道:“去找找看?”


    两人像是提线的木偶一般一步步沿着脚印走到了废弃的村子前,绕了一圈,又回到了破庙前面:“没有发现。”


    男青年2歪了下头,进破庙的断壁残垣里转了一圈,又退回了原地:“什么都没有……”


    男青年1:“继续找?”


    男青年2:“走吧。”


    两个提线木偶一样的青年又沿着山路找了下去。


    杨随在外面转了一圈后心情放松了许多,回到界外空间后睡足了八个小时,神采奕奕地起床,破天荒地吃了一碗面两个鸡蛋,觉得自己身心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了最佳,便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道:“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卢连峰把她带到了偏殿的正中央,地上东一块西一团着放着不少灵石、灵药、粉末,最中间的位置放着一个大浴桶,里面的水是浑浊的黄绿色,热热地冒着水蒸气,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扑鼻而来。


    杨随按照他的指令,脚步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东西,伸腿一跨就坐进了浴桶里。


    水只到她胸口的位置,浓浓的药香闻起来并不十分难受,而且水温更好,她坐进去后感受了一下,觉得跟泡澡差不多,温温的,还挺舒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卢连峰手里拿着一袋粉末,正围着浴桶周围细细地撒着,不时把那些放在地上的东西圈在里面,不多时,袋子里的粉末清空,浴涌周边已经用粉末画成了一个繁复的图像,像阵法。


    杨随已经在里面泡了十分钟左右,卢连峰道:“现在有感觉吗?”


    杨随摇了摇头:“有点像泡澡,没什么感觉。”


    卢连峰点了点头:“没感觉也正常,阵法还没有启动,得先让你的身体适应一下这些药物,等你浑身开始出现针刺一般的疼痛的时候说明药力已经开始发作了,到时我再催动阵法,洗筋伐髓就正式开始了。”


    这个流程昨天已经跟她详细地说过了,杨随闻言点了点头。


    杨随无聊到开始玩消消乐。


    过了二十钟左右,杨随觉得皮肤突然开始了一阵战栗,针扎一样细细密密的疼痛开始出现了。


    一直在仔细观察着她的祁遇立刻道:“是不是有感觉了。”


    杨随点了点头:“我的皮肤开始有点痛了。”


    祁遇转头看向卢连峰。


    卢连峰上前,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还没有出汗,再等等。”


    皮肤开始不舒服后,时间就变得有点难熬了,杨随闭了下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这种感觉,觉得还可以忍受,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继续玩手机。


    十分钟的时间过去,她没有发出一声呻吟,但额头上已经出现了细细密密的汗,红润的脸色也开始渐渐发白。


    祁遇拿出手帕轻轻地帮她擦汗。


    卢连峰还是没有开始仪式。


    二十分钟后,杨随的脸色越来越白,汗越流越多,手机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她已经分不出精力去玩游戏了。


    针扎的疼痛越来越密,越来越深,她的脸上已经开始出现了难耐的神情。


    卢连峰终于道:“时机成熟了,仪式可以开始了。”


    祁遇抢上前一步,温柔地给杨随擦掉脸上的汗,轻轻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别害怕,我一直在这里守着你。”


    杨随朝他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


    祁遇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妙。


    仪式还没有开始,她的反应已经有点太大了。


    但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卢连峰让他退出到阵法之外,双手飞快地结印,一拳捶打在堆在最外侧的灵石之上。


    血液从他手上喷涌而出,灵石发出一阵耀眼的光,铺在地上的粉末就像是点燃了引线的鞭炮一样迅速开始燃烧,熊熊的火光窜起一丈有余,把正中间的杨随团团地围在了正中央。


    艰深奥涩的符文凭空出现,渐渐团成一个正圆,牢牢地扣在浴桶的上方,丝丝缕缕的金线开始源源不断地落入浴桶之中。


    洗筋伐髓的阵法正式启动了。


    一股磅礴之力从阵法中央的位置涌了出来,祁遇和卢连峰连站立都无法站立,只能不停地往后退,直到退出了足有三丈之外才勉强退出它的范围。


    两人只能隔着十米的距离担心地看着浴桶里的杨随。


    阵法发动的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疼痛朝杨随袭来,那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痛感一下就让她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直接痛晕了过去。


    但晕过去的时间只有几秒钟,她立刻又被痛醒了,脑中闪过阵阵白光,连思考都思考不了。


    这才是刚开始吗?


    她身体发软,已经完全坐不住了。


    她奋力用双手抓紧浴桶的边缘,免得自己因为痛晕了没力气支撑身体而淹死在这里。


    杨随自觉也算是一个比较能隐忍的人了,但她敢说一辈子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痛楚。


    这种痛要怎么形容呢,就像是被人瞬间就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而且没办法发出半分的反抗,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脊梁骨被抽走,接着是十个手指、十个脚趾的指甲被拔掉,手指脚趾再剪掉,同时又有人用力片一下下地刮着她的骨头,直到把她的骨髓都刮出来……%


    杨随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一串串因为剧痛而出现的生理性泪水不断地滑落,同时流下来的还有鼻涕和口水,杨随却完全控制不了……


    这猛烈的一下,竟然只是洗筋伐髓的开始?


    她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停下,快停下,她受不了了!


    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了头,她一眼就看见了罩在自己头顶的这个圆形阵法,丝丝缕缕的金线不停地从上面落下,钻进了她身下的浴桶里,跟药草混合在一起,落得越多,她就越痛。


    泪眼朦胧之中,时间变得无限慢,杨随竟然从那丝丝缕缕的金线上看见了一条条类似小龙游动一般的符文,它们游动着,盘旋着,落入药汤之中后又快速地钻进了她的身体里,她身体里的疼痛就是这些小龙造成的。


    真是太痛了,杨随觉得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去,可当又一波的剧痛来袭,她发现原来还有更痛的折磨。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说一句,快停下吧,却发现连呼吸都困难起来,根本无法发出一个字的声音。


    这个仪式一开始好像就没有留给她说不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杨随不知道仪式开始了多久, 因为过于剧烈的疼痛已经让她无法集中精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似乎没有了意识。


    脑中似乎有一个声音一直在用很着急的语气跟她说话, 给她加油鼓劲, 她知道那是兰亭, 可是她根本已经顾不上她在说什么了。


    在这个过程中,她觉得自己的脊梁骨被抽走了, 手指脚指被剪断了,骨头被刀片削成了一片片,最后又来了一辆几十吨重的压地机, 把她压在地上,来来回回地碾了数十遍。


    她觉得自己每一秒都在死去,又在剧痛中痛不欲生地复活,轮回反复,无休无止。


    她的身体因为无力再坐而瘫软, 手一松, 整个人就往浴桶里滑进去。


    一直在牢牢盯着她的祁遇一惊:“她滑下去了!”


    仪式只开始了二十分钟不到,杨随的表现就已经很让他担心了。


    虽然站在十米开外, 但杨随眼睛、鼻涕、口水齐流的样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再加上她那一下就惨白如纸的脸色, 如雨般滑落的汗水,恍惚到不似正常人的眼神, 他就知道她正在经历着无法承受之痛。


    眼睛的一张一合, 是晕过去后再被痛醒,她用瘦弱的双臂支撑着身体不要滑落到浴桶里去,可二十分钟过后,她的手臂也支撑不住她的身体了, 整个人就要往水里滑进去。


    这个仪式的难度已经超越了她能承受的程度,祁遇准备让卢连峰停止了。


    结果他话还没说出口,两根翠绿色的藤蔓就从她手腕里伸了出来,牢牢地把她的身体支了起来。


    杨随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像是又晕了过去。


    祁遇心疼得不得了,立刻道:“卢主任,她受不了这种痛,停止吧。”


    卢连峰脸色也很难看,祁遇能看出来的,他何尝看不出来?


    但他却摇了摇头:“仪式才刚开始半小时不到,没到那种程度,而且有兰亭在,杨随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至少兰亭能保住她一条命。


    祁遇急道:“可是她现在看起来就很不好了。”


    卢连峰道:“我知道,我比你还着急,可如果她这么快就放弃了,那还有机会开始第二次吗?这种痛她第一次忍不了,下一次有了心理阴影,更忍不了。”


    看着祁遇坐立难安的样子,卢连峰坚定道:“杨随不是那么娇气的小女生,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们要相信她,放不放弃,她自己会判断的。”


    被兰亭用藤蔓架起来的杨随觉得自己的意识已经昏沉了,那股蚀骨之痛,痛着痛着,竟然让她有了一种麻木了的感觉,直到一股突如其来的辣意又袭击了上来。


    这股辣意从她的丹田处开始向四肢蔓延,像有人拿着刮痧板强行把她筋络一寸寸推开,让它们更柔软、更舒展、更强韧。


    这股辣意让她的全身都像是火烧一般红通通的,心跳急剧加速,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猝死了。


    杨随想象不到这具身体还会带给她什么样的感觉,她连挣扎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就这么昏昏沉沉地在剧痛与火辣之中辗转,一开始没有喊出口的停止,到了最后似乎已经没有了叫停的必要了。


    否则她这些痛不但白受了,很可能还要再来一遍。


    杨随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凝神聚气,咬着牙、喘着粗气忍受着这一轮又一轮的折磨,直到剧痛的感觉一点点变轻,心跳慢慢地放缓,辣意也不再强烈……


    是结束了吗?


    她眼睛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醒醒,我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你了……”


    一个耳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杨随疲倦得眼睛都睁不开,却只觉得一股凉意抚了上来,她的灵台登时清明一片。


    她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目之所及是白茫茫的一片,面前站着一个黄衣女子。


    见她睁开了眼睛,黄衣女子微微一笑:“醒过来了?我看你精神萎靡不振,看来是受了不少苦。”


    杨随坐了起来,怔怔道:“后土娘娘?”


    后土道:“你是第九个转世者吧?”


    杨随点头:“是的。”


    后土叹息:“没想到小峰竟然能带着你走到了这一步,也说明我前八世的引路人和转世者全都失败了……命运如此安排,果然半分也没有转变。”


    杨随四处看了看:“后土娘娘,这是什么地方?我正在进行洗筋伐髓的仪式,可能不能离开太久,不然卢主任和祁遇会担心的。”


    后土一怔:“祁遇是谁?”


    杨随有点不好意思:“是我男朋友。”


    后土脸上出现了奇异的神色:“男朋友?你竟然交男朋友了?”


    杨随硬着头皮道:“是,他对我很好,这一路走来,他帮了我许多忙……”


    后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你今年几岁了?”


    杨随道:“二十六岁,过完年就二十七了。”


    “二十六岁……”后土感慨道:“你十八岁本就该走到这里来了,硬生生拖了八年的时间,可见这一路走来的确是很凶险了,到了这个岁数才要觉醒第三段记忆。”


    觉醒第三段记忆?


    杨随突然懂了,吃惊道:“这,这是我的识海,我已经解锁第三段记忆了吗?”


    那她洗筋伐髓是不是已经成功了?


    后土点了点头:“当年我把灵魂一分为九,都在转世者的脑中设下记忆三道锁,只有解开第三道锁才会见到我本人,没想到一万多年过去,只有你解开了这第三道锁,走到了我面前。”


    她打量了杨随一眼,突然伸出手按住了她的额头。


    杨随吃了一惊,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头顶迅速蔓延至脚底,又迅速消失了。


    后土放下手,眼里闪过一丝怜悯:“难为你了,这样差的资质和躯体,还要承担我留下来的重担,真是太不容易了。”


    杨随心中一动:“我的洗筋伐髓是不是已经成功了?日后可以修炼了吗?”


    后土淡淡道:“修炼什么?你要做的是继承我留下来的神力和功法,如今我观你玉髓已成,有五色土做根基,勉强可以算是修成仙体了,等你能够站起来,就可以去神墓中接收神力了,谈何修炼?”


    杨随听得云里雾里的,一脸的疑惑。


    见她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后土的脸色也变了:“你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


    杨随心下一咯噔,瞬间想到了症结所在,丝毫不敢隐瞒,连忙一五一十地把自己觉醒了两次记忆后却无法共情的事跟后土说了,并恳切道:“这或许就是我听不懂你说的话是最根本的原因。”


    后土神色奇异地看着她,末了微微一笑:“竟然有这种事,我们才见面不到二十分钟,你已经让我惊讶了两次了,要知道我活了九十九万岁,这世间已经几乎没有能让我出现悲喜情绪的事了。”


    这下轮到杨随惊讶了:“哪两次?”


    后土道:“一次是你说你交了个男朋友,我是曾经的大地之母,只有大爱却无小爱,所以我的转世者都是绝情断爱之人,她们转世投胎后都是没有姻缘的命格,没想到到了你这一世竟然红鸾星动,是有伴侣的命格;再来就是你说,无法共情我的记忆了。无法共情我的记忆,便算不得我复活成功,这倒是一件麻烦事……”


    无法共情后土的记忆便算不得后土娘娘复活成功?杨随吃了一惊,这可怎么办?


    但后土的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自己不能复活成功,在她眼里依然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杨随喃喃道:“那可怎么办?”


    后土微微一笑:“却也无妨,等你活到了我这个年岁就知道,这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她想了想,很快就给出了答案:“你无法共情我的记忆,有可能是因为我把完整的魂体一分为九,你只得了九分之一,所以魂体不完全,影响了你的共情感,让你保留了你完整的人格,这是其一;其二,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应劫前根本没想着活下来,所以也影响了你……”


    杨随大吃一惊:“没想着活过来?”


    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从后土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她安排了九世转世者,结果却告诉她,她并不想活下来?


    这怎么可能?!


    后土微微一笑:“如果你也像我一样,活到了近百万岁,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创世之神,从权力最高峰退到了山野田园里,身边的挚友、仆人一一离去,世间再没有任何的人或事能引起你的兴趣,你也会觉得活下去其实没有什么意思的。而且你们都没发现吗?如果我复生的欲望很强烈的话,这一路上又怎么会只有小峰一个人帮助你?烂船还有三斤钉子呢,我曾为大地之母,冥界之祖,又怎么会没有一个拥趸,一个势力帮忙?”


    杨随愣住了,她一直以为后土复活这事不能被外人知晓,所以才安排卢连峰偷偷摸摸进行,结果却是后土根本就没想着复活,所以就这样放任卢连峰野蛮生长吗?


    她不禁道:“您原来是这样想的吗?如果卢主任没能护住我,连我也死了呢?”


    后土淡然道:“那就死了吧,九世皆亡,宿命如此,半分也勉强不得。”


    杨随蓦然升起一股不服气:“不对吧?您故意留下卢主任这一个变数,不可能是希望我也死了的吧?否则为什么不跟前八世一样,安排一个大能陪在我身边,我一出生就被天道发现,然后天道就跟对付前八世一样对付我,让我活不过十八岁,这样才算是真正的消亡吧?您肯定是犹豫过的,绝不可能任由自己的九世转世都没有一个存活者的。”


    后土扬了扬嘴角:“你还挺聪明。不错,我早料到前八世会被天道针对,留这第九世,是火种,也是希望。但我无法掌控你的生死,天道也不能,全靠小峰的安排和你的运道了。你说得没错,之所以留下一线生机,是因为冥界不日将有大难,如果没了我的实力相帮,只怕三界危矣。”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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