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孤芳 > 9、棠雨如昨似君归
    那些叫嚣的众世家,皆被我革了职打发回家坐冷板凳。


    一时间,朝中案牍堆积,无人处置,他们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罢官相逼。


    众世家虽没了前朝时左右皇权的能力,但却依旧没能从昔日辉煌的旧梦中清醒过来。


    “乐赢你怎的就这般冲动?那群酒囊饭袋再不中用,好歹也能办点琐事,你把他们都革了职,朝中那些琐事又教何人去办呢?”


    嗣音慌得在我殿中不住踱步,晃得我脑袋都要晕了。


    我却笑笑:“你也说了都是些酒囊饭袋之徒,多他们不多,少他们不少。”


    “可王朝新立,百废待兴,我知你忌惮世家权势,可如今可用之人少,木先雪那个眼高于顶的清傲之徒,又不肯点头让内门弟子下山来。”


    “你急什么,会有人的。”


    嗣音一愣,看向我:“莫非你有解决之策?”


    她话音刚落,门外宦臣便入殿来,躬身拘礼道:“娘娘,高将军回来了。”


    我放下手中笔,看向嗣音,浅浅一笑:“呐,办事的人来了。”


    曾经木氏用“试书会”选拔有才者入书院读书,但小小的苍南山所能容纳之人实在有限。


    又因为山下战火连天,很多外门弟子即使一年求学之期已满,也不愿下山,故常常在每年春考之际,重新参会,以此反复试学。


    这样便有一个弊端,那便是,哪怕新生再博学,但终究不比已在书院待过一年的老生更能揣摩出题者意图,而苍南山上席位有限,这些席位便常常被老生垄断,偶有几个新生能脱颖而出的,那简直都是文曲星下凡了。


    如此一来,木氏书院的好意反受其害。


    故,族长木先雪想了一个办法,在中原各地开设分属书院,并分派族老负责不同书院及试书会。


    而木氏在中原本就声誉卓著,无论北境还是南境,皆对其恭敬有加,再加之背后有各国君王庇护,书院开展竟比意料中的还要顺畅。


    如此一来,求学之席被垄断的现象才被大大改善。


    而如今南境统一,北境也在赫月部的铁骑下渐渐收归统一,正是这些书院学子一展抱负的好机会。


    只是这些学子中大多是寒门子弟,若来朝中任职,必受世家望族的冷眼。


    “如今,是这些世家望族自己想要罢官,于我而言,岂不是个好消息?”


    嗣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高将军前些日子领命出了关,其实不是出关去了,是去各书院传消息了吧?”


    “正是如此,哥哥这些年性子越发沉稳,办事更是可靠,我总是放心的。”我与她相与步出中庭,朝书房走去。


    “只是,先不说书院弟子人那般多,就说那些跟着罢官的世家弟子,其中也不乏有真才实学者,只是世家命运一体才跟着他们一道罢官,这些人,你当如何?”嗣音叹了口气,“再者,如今世家威望虽已不似前朝,但终究树大根深,轻易还是动不得的。”


    世家之权要继续削,可世家之人,亦要继续用。


    而如今得罪了世家,一道罢官明志来逼我妥协。


    我知道,与其说他们是在为刘氏鸣不平,倒不如说是在试探我对世家的态度。


    若是处理不好,这些世家虽一家掀不起大浪,但若是联合起来……


    纱扇轻摇,缓缓落在胸口。


    但换句话说,想让一家起势容易,想让百家一同起势,除非皇帝昏聩无能,昏庸到了前朝成国哀帝那般,才能一呼必应。


    但偏偏,人心难测,就是要反昏帝,也不见得每个世家都有骨气不贪恋权柄。


    木氏这样的世家,并非没有,终究太少。


    世家既存在,便说明其永远不能舍弃阶级之分。


    若人人都反帝,“我”却忠帝,哪怕只有一日,“我”也能坐到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位置。


    而这样的权力地位,怕是“我”做一个忠臣永永远远也无法企及的。


    既如此,奸臣亦是忠臣。


    人心罢了。


    对那昏帝成哀帝如此,如今便更是如此。


    而如今,这些罢官明志之人中,有些人其实只是逞一时意气,想来我准了他们的奏请后,如今已是悔恨万分。


    嗣音又问:“那这台阶,你想如何递?”


    我将纱扇重新扇动起来,轻拍胸前珠翠:“我们在京中办一场试书会即可。”


    一月后,试书会当日。


    几百学子齐坐于正清门前试书。


    为时一天,过后由我亲自相看。


    如今朝中正缺人手,急需有才之士,而这正清门前坐着的,都是我南萧的未来,我怕出事又怕怠慢了,便特意着了大批禁军去看护,为了方便学子答题,又拨了内廷大批宫女内侍随行。


    嗣音与我则漫步于后花园中赏花。


    嗣音说后花园中的海棠也开得不错,不输我孤芳殿中的。


    我近日因着这试书会的事情多日操劳,想来嗣音也看不过去,便寻了个借口,强行拉了我去后花园赏花。


    此时人大都被我派去了正清门,这会后花园人少,除了惯常伺候的人外,便没什么人了,一时满园春色,却平白有些凄清。


    我与嗣音闲闲聊着,拾级而去,周围花香扑鼻,绿茵如盖。


    直到这时,我才相信,春天终于来了。


    远远一棵海棠树下,隐隐约约间,似是站了个人,那人一身红袍白衫,一袭乌发只用一根木簪轻挽于身后。


    我心内惶然一惊,步子僵在原地,怎么也踏不出去。


    嗣音循着我的目光望去,也惶然一震,杏眸圆睁:“王、王兄!”


    她松开挽住我的胳膊,往前奔了几步,近乎失态。


    直到那人堪堪转过身来,她的足尖才猛得一顿,我心中那一份惶然与惊喜,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那不是沈长熹。


    甚至与沈长熹有着天壤之别,只是宫中许久不曾见人穿红衣,于是恍惚间,总在看到一袭红衣时,以为是他回来了。


    那人打扮气质,皆是文人模样,长相虽也是鹤貌松姿的少年人,却与沈长熹相去甚远。


    那人似是察觉到冒犯,便遥遥对我二人一施礼,礼数周全,态度谦恭。


    嗣音明显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两手抖落了一下袖口,回身朝我望来。


    我与她对上一眼,便抬步朝那树下的男子走去。


    直至走到他面前,他才又行了一个礼:“小民拜见太后娘娘,拜见大长公主殿下,娘娘千岁千千岁……”


    “不必拘这些虚礼,起来吧。”我懒得听,嗣音也懒得听,便直直打断。


    那人起了身来,仍旧恭敬地站着。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小民是刘公公家的门生,公公说,太后娘娘喜爱海棠,后宫诸人一贯小心看顾着海棠花,只是这几日海棠多生了枝桠,却不知该从何修剪,公公又恐坏了事惹娘娘不悦,这才让我亲自入宫来看看,只是后宫女子多,男子不便打扰,刚巧今日得闲,大多侍女又去了正清门,这才方便些来到后花园,看顾这海棠。”他恭恭敬敬地答了,滴水不漏。


    “刘公公是专职后花园花草的人,他都要向你请教,看来你在花草养护的造诣上远胜于他咯?不过他一介宦臣,竟也有门生?”嗣音有些好笑。


    “虽是宦臣,但比起普通人,却也算得上天子近臣,既是天子近臣,便是贵人。”


    嗣音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你读过书?”我忽然问。


    “小民有幸,幼时在浔阳徐家做过几年长随,跟着徐家少爷出入学堂,于学堂外,听过先生讲书,时间久了,便也略识得几个字。”


    “先生谦虚了,你这番谈吐,倒不像只略识得几个字。”我笑笑,又问:“你既有才学,为何不去正清门参加今日的试书会?”


    他无奈地笑了笑:“娘娘说笑了,今日试学之人,哪个不是世家出身?纵使有些人如今已家道中落成了寒门,但到底也是祖上有荫庇的世家,我一介平民,哪里有我的位置呢?”


    我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哀家问你几个问题,你若回答得好,哀家便赏你一锭金子。”


    “小民斗胆,原不该得寸进尺,只是千金于我如浮云,若娘娘真要赏,不若一册策国论。”


    “你一个小小花匠,竟对治国有兴趣?”嗣音笑了。


    他却答:“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这倒是有些让我刮目相看了。


    我与嗣音对望一眼。


    “哀家问你,近来南州连日暴雨,河水倒灌,水患频发,农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若你为治水官,该当如何?”


    “古来治水,堵为下策,疏为上策。”


    “若是如此简单,哀家倒也不必发愁了。”


    他缓缓一笑:“娘娘说的是,若只是简单治水,修围与浚河便好,只是如今王朝新立,国库并不富足,修坝筑堤需要人力,但朝廷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修坝筑堤浚河要用钱,赈灾安民亦需要拨款,而自古赈灾又容易出现官员层层剥扣现象,世家之间本为一体,如今世家因东征元气大伤,互相之间抱团取暖之现象只多不少,若是朝廷大批拨款,势必要从拨款中扣捞钱财以复元气,若是治罪,又恐与世家离了心,届时朝中无人可用,娘娘又要耗时耗力地再办一场试书会,这才是最让娘娘愁眉不展的。”


    我望着他良久,才缓缓一笑:“先生是有大智慧的,既如此,先生以为,该当何解?”


    “小民拙见,不若以徭役为薪,征难民为工修坝筑堤,如此,朝廷只需拨衣食住行之款,省力又省财,难民也有了去处,又给国库省去大笔安民费,可谓一石三鸟。”


    他朝我揖了一礼,我望着他,良久无言。


    “你叫什么?”我问他。


    “小民郑叔延,南州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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