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山洞里黑黢黢的, 一点光都没有。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气,呼吸之间觉得肺里都沉甸甸的。


    脚下不太平整,偶尔能踩到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幸好光脑有照明功能。


    李奈何点开照明。


    一圈冷白色的光从手腕处亮起来, 不算太强, 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已经足够了。


    光照到的范围大概方圆一米, 再往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脚下的碎石,两侧凹凸不平的岩壁, 都被这光照出了轮廓。


    岩壁上有水痕, 顺着石的纹路往下淌,偶尔有一滴落在地上,声音格外清楚。


    苍咎忆走在前面。


    光线从李奈何的手腕上打过去,照亮了她的背影。


    她个子高挑, 肩宽腰窄,走路的步子很稳。


    这时候却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光线正好落在她脸上。


    表情有些严肃的,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着。


    她看着李奈何手腕上的光脑。


    “关掉。”


    李奈何下意识想问为什么。


    话还没出口, 对方已经朝她伸手过来了, 动作很快, 直冲着她手腕来。


    光脑的照明范围就这么大, 除了她们站着的这一小片地方有亮光,前后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黑暗里待久了就会让人开始乱想。


    李奈何心里那根弦本来就绷着, 对方这一伸手, 她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她往后一闪,躲开对方的手, 同时一把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腕。


    李奈何没有犹豫,右脚直接朝对方小腿处踹过去。


    这一脚没收力。


    从看到洞口的时候起,她的警惕心就已经拉满了。


    这一路上她都在留心苍咎忆的一举一动,两人虽然是同行,但说到底也算不上多熟。


    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对方突然伸手过来,她第一反应就是制住对方。


    不过苍咎忆的反应也快得惊人。


    她手腕被抓住的瞬间,身体已经顺着李奈何的力道翻转过去,整个人像一条鱼一样从李奈何手中滑脱。


    那一脚擦着她的小腿侧边过去,踹了个空。


    紧接着李奈何的肘击已经到了,苍咎忆抬起手掌,正面挡住,掌心和肘骨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你干什么?”


    苍咎忆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手掌抵着李奈何的肘部,眼睛盯着她。


    光线从李奈何的手腕上照过来,把她的脸照亮。


    洞顶的水滴落下来,嘀嗒一声,在安静的山洞里响得格外清晰。


    两个人僵在那里,谁都没有动。


    防备,猜疑。


    这些本来藏在心里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浮到了明面上。


    苍咎忆没有反击,只是格挡。


    从头到尾,她只是在躲避,没有出过一招主动的攻击。


    李奈何盯着她看了两秒,收了手。


    “没什么。”她站直身体,语气很淡,“继续走吧。”


    她没打算多做解释。


    有些话说了不如不说,大家都是聪明人,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她把光脑关掉了。


    最后一点亮光消失,山洞重新陷入彻底的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听觉变得格外灵敏。


    呼吸声,心跳声,还有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水声。


    李奈何没去看苍咎忆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对方在黑暗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说不上是什么意味,大概是觉得她这人不太好相处。


    无所谓。


    两个人在黑暗中重新往前走。


    脚步声在山洞里回荡。


    没走多长时间,前方有了微弱的亮光。


    起初只是一小圈白色的光晕,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越往前走,光越亮,渐渐变得清晰,最后露出了满天日光。


    对于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人来说,这光有些刺眼了。J


    李奈何眯了眯眼睛,眼眶有点发酸。


    直到完全走出洞口。


    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青山,连绵起伏,层层叠叠的绿从山脚一直铺到天际线。


    虽然快要入秋了,但山上的树还绿着,只是绿得不太一样了,有的地方是深沉的墨绿,有的地方带了一点黄意。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被太阳晒过之后的气味。


    从洞口往下看,能看到零散分布着的许多户小院。


    有的是青瓦白墙,有的就是土坯房,各自散落在山坡和平地上。


    洞口处有一条小路,曲曲折折地通向下方的村庄,路面铺了鹅卵石,许是怕下雨天泥泞不好走。


    石头被踩得光滑发亮,缝隙里长着些青苔,看得出来这条路有些年头了。


    李奈何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和洞里完全是两个世界,阴冷的感觉终于被驱散了。


    她抬手遮了遮眼睛,让眼睛慢慢适应光线的变化。


    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隔着老远都能听清楚。


    李奈何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麻衣的小孩站在村口的小路上,正朝她们这边挥手。


    离得太远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出是个小不点,个子矮矮的,脑袋上好像光溜溜的。


    那孩子喊完之后就开始往这边跑。


    迈着小短腿,跑得倒是挺快。


    李奈何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苍咎忆在笑。


    苍咎忆把手抵在嘴边,大声喊道:“别过来了——我马上就过去了——”


    嘴上这么说,脚下也已经朝那边走了过去。


    步伐比在山洞里快了许多。


    对面的小孩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听到喊话反而跑得更快了,两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整个人往前倾着,像是头牛一样,开始了一段气势汹汹的冲刺。


    李奈何跟在苍咎忆后面往下走,眼看着那个灰色的小身影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的模样了。


    小孩脑袋剃得只剩一层青茬,婴儿肥的脸,眼睛很大,水灵灵的。


    她冲过来的架势,不像是在迎接人,倒像是要来跟人同归于尽的。


    果不其然,那小东西一头撞进了苍咎忆怀里。


    苍咎忆被这股冲劲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她稳住身形之后,才顾得上看怀里这个横冲直撞的小炮仗。


    “小玉,我不是让你不要往这边来了吗?”苍咎忆的声音带着笑意,一只手扶着对方的肩膀,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刚才被撞到的腹部,显然疼得不轻,“你方才是要把我撞飞吗?”


    那力道确实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承受的。


    小玉压根不管这些,两只手抱着苍咎忆的腰,整个人恨不得挂在她身上,脸埋在苍咎忆的衣服里:“姐,你都多久没来看我了,我想你嘛。”


    她下半张脸都埋在衣服里,只露出两只水灵灵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苍咎忆,眼珠子又黑又亮。


    李奈何承认,她一个路人都被萌到了。


    苍咎忆看起来却并没有被对方这一招给定住。


    她伸手摸了摸小玉那刺挠的头顶,手感大概跟摸一个猕猴桃差不多,眉毛挑了挑:“谁给你剪的头发,怎么剪这么短?”


    小玉从她怀里抬起头,也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笑嘻嘻的,一点都不在意:“妈妈剪的,我之前一直喊热,她给剃了以后凉快多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现在可方便了,洗头都不用,拿个洗脸巾一擦就好了。”


    说完还特意在自己脑袋上抹了一把,给苍咎忆演示了一下有多方便。


    苍咎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之前你还能不小心点着自己的头发,剃了也好,省的操心。”


    李奈何闻言,心道原来不是可爱的人类幼崽,是魔丸来的。


    小玉听了这话撇了撇嘴,嘴巴撅得跟朵喇叭花:“那一次,还不是你给我的烟花棒。”


    “那我是让你看的,”苍咎忆指着对方光秃秃的脑袋,“我也没让你点自己的头发。”


    她收回手,抱起双臂于胸前,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蹦豆,做出一个算账的表情来:“我好玩的都带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小白眼狼。”


    “才不是!”小玉仰着脸,眉毛往下压,嘴巴撅得更高了。


    她瞪着苍咎忆,眼睛里写满了不服气。


    苍咎忆就这么低头看着她,两个人谁也不让步。


    苍咎忆慢慢弯下腰,把自己的额头贴到小玉的额头上,大眼瞪小眼。


    一大一小,就这么僵持着。


    李奈何风中凌乱。


    看着苍咎忆如此幼稚的一面,简直是大开眼界。


    第一印象这种东西,碎起来真的是稀里哗啦的,拼都拼不回来。


    两个人还在“对峙”着。


    小玉瞪着眼睛,苍咎忆也瞪着眼睛,谁先眨眼谁就输的架势。


    然后苍咎忆突然伸出手,在小玉额头上弹了一个脑蹦儿。


    弹完之后,她转身就跑。


    跑得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三两下就窜出去好几米,朝着村庄的方向一路小跑。


    小玉被这个脑蹦儿弹懵了一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苍咎忆已经跑出去好几步了。


    她气得跺了一下脚,大叫一声:“你耍赖皮!”


    然后撒开两条小短腿就追了上去。


    李奈何站在原地,看着前面一前一后追跑的两个人,沉默了两秒,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等她走到那座院子的时候,前面的两个人已经停下来了。


    院子里有一对夫妇,正在和苍咎忆说话。


    女人大约三十多岁,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布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脸上的皮肤有些粗糙,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但五官和苍咎忆有几分相似。


    “小忆,你怎么来了也不跟小姨提前说一声。”女人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的竹篮里一搁,就要拉着苍咎忆往屋里走。


    苍咎忆笑着摆了摆手:“不了,小姨。我今天要跟朋友去山上,没办法久留。”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李奈何从院门走进来,便抬手朝李奈何的方向指了指:“这就是我朋友。”


    女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来,看到了李奈何。


    她打量了一眼,脸上仍旧带着笑:“那正好一起晚上来这里吃个饭吧,而且小玉也想你了。”


    李奈何的目光也跟着落到了小玉身上。


    看着正在背后掐苍咎忆屁股肉的小玉。


    李奈何:“……”


    她大概是在报方才那一记脑蹦儿的仇。


    苍咎忆面不改色,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和小姨说着话:“真的不了,小姨,我们一会儿就得走,山上的路不好走,天黑之前得赶回来。”


    她说得一本正经,语气温和有礼,和刚才那个弹人脑蹦儿然后撒腿就跑的人完全对不上号。


    李奈何站在那里,看着苍咎忆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只正在奋力掐她屁股的小玉。


    李奈何:“……”


    行吧。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两人离开小院, 便直奔山上。


    李奈何不认识路,只能跟在苍咎忆身后。


    前面的路铺了碎石,走起来不算费劲。越靠近山脚,杂草就越密, 几乎要把那条窄路吞掉。


    看这样子, 平时应该没什么人来。


    时间明明在往晚上走, 温度却不降反升。


    空气也逐渐沉闷起来,像是化为了实质进入肺里凝成铁块, 连带着身体也变得沉重。


    李奈何扯了扯领口。


    到了山脚, 再看眼前的山,完全不是方才远望时那座巍峨高峰的模样。


    它现在就是一个望不到头的陡坡。坡上层层叠叠全是树,中间根本没有路。


    苍咎忆抬头扫了一眼,回过头来。


    “这上面有猴子。”


    她顿了顿。


    “不是变异动物, 但也难缠。待会儿要是遇上了,别下死手。”


    李奈何点了下头。


    她心里琢磨,戈安南让她来,不会就是为了对付这群猴子吧?


    苍咎忆转过身,开始往上爬。


    她拨开挡路的枝条, 速度一点没减。


    李奈何跟在她后面, 就没那么从容了, 受环境因素的影响, 入山后行动比之前慢了许多。


    她抬头看向前面的人。


    苍咎忆的动作干净利落,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像是对这种路早就习惯了。


    她看着旁边速度完全不受影响的人, 闲聊家常一样道:“姐,你经常来吗?怎么走得这么快?”


    苍咎忆没回头。


    “我跟你同届,喊姐不合适吧, 合作伙伴。”


    最后四个字加了重音。


    李奈何脸上僵了一瞬,便露出一个笑,道:“原来是同学,不知道你是哪个系的呢?”


    “我是新东方军校的学生,跟你不是一个学校的哦。”


    苍咎忆善意提醒一下。


    “哦……怪不得。早就听说新东方军校的学生放荡不羁,一直只是听说,今天见到,果然有仙人之风。”


    苍咎忆转回去,继续往上走。


    她没觉得这是夸她,听起来更像阴阳怪气。


    “谢谢夸奖,不过仙人之风还谈不上。”


    李奈何脸上仍挂着笑:“谦虚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那声音跟风吹树叶完全不同。


    苍咎忆的手比耳朵还快。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三枚东西就从她手里飞了出去。


    速度太快,李奈何只看见三道模糊的灰影,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她没多想,精神体瞬间顶到前面。


    一片木盾在二人身前展开。


    盾刚成形,闷响就砸了过来。


    紧接着是猴子尖利的叫声。


    李奈何看清了前方的情况。


    三只猴子挂在树枝上,正对着她们龇牙,其中一只的前肢在流血。


    木盾挡住了它们的扑击,但她只护了前面。


    精神力消耗太快,她下意识会省着用,能少开点就少开点。


    背后有风声。


    她猛然回头。


    一只猴子已经扑到眼前。


    半人高的体型,毛发粗硬打结,粘着土块和不知名的脏东西。


    爪子伸出来,指甲又长又尖,颜色发黑,嘴咧着,牙全露在外面。


    这就是苍咎忆说的普通猴子吗?


    是进阶promax版本的吧?


    这看着比变异的还厉害。


    一道东西扎进猴子身体。


    它连叫声都没发全,就从半空掉了下去,摔在地上,不动了。


    苍咎忆出的手。


    李奈何这才看清,那三枚东西是三枚铜钱,外圆内方。


    只没入猴子的身体一半。


    伤口不在要害,血流得不多。


    猴子没死,只是暂时废了行动力。


    力道卡得分毫不差。


    刺耳的抓挠声从前面传来。


    李奈何回头,木盾上已经趴了五只猴子。


    它们的爪子不停地在木质表面刮过,木屑纷飞。盾面开始出现裂纹。


    盾快撑不住了。


    苍咎忆的手没停过。


    铜钱从她指间飞出,甚至她的手都出现了残影。


    但猴子还在增多。


    树上,地上全是窜动的灰影。


    有的在树枝间荡过来,有的从地上往这边冲,越聚越多。


    “今儿怎么这么多,”苍咎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点儿也太背了。”


    李奈何扫了一眼周围。


    她们站的这一片刚好没有树冠遮顶,头顶是空的,能看到灰蒙蒙的天。


    乌云密布,快下暴雨了。


    猴子都在四周的树上和地上,暂时没有从上方扑下来的。


    但也只是暂时。


    木盾又挨了一记重抓,裂纹从边缘往中间蔓延。


    李奈何知道再顶下去,盾一碎,猴子全扑进来,她俩就被动了。


    既然扛不住,那就跑。


    “我这边快撑不住了,”她快速说,“好人不跟坏猴斗,撤吧。”


    话没说完,一只猴子从地上猛地窜起。


    它贴着地面躲过了苍咎忆的火力压制,在接近苍咎忆的瞬间弹跳起来,爪子直冲她的面门。


    李奈何另一只手勉强又结一个盾挡住。


    苍咎忆却突然蹲了下去。


    她单手按地,泥土没过她的指缝。


    “震宫,木缚。”


    地面炸开了。


    泥土翻涌,无数树根从地底钻出来,粗的细的交缠在一起,像活了一样往上疯长。


    它们在空中摇摆,然后猛地收紧,把扑过来的猴子一只只缠住,越挣扎勒越紧。


    刚才还嚣张的猴子群,现在全被捆成了粽子,悬在半空拼命扭动,但根本挣不开。


    李奈何看愣了。


    这场面她没见过。


    大片的土石翻开,树根像头发一样在空中扭动,把几十只猴子全给绑了。


    李奈何怀疑苍咎忆要是动了杀心,能给它们全部弄爆了。


    但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苍咎忆这个人。


    她之前没看轻对方,只是现在才发现,对方远超预估水平。


    手腕忽然被抓住。


    苍咎忆拉着她,拔腿就往山上跑。


    李奈何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树根正在萎缩。


    它们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迅速干瘪下去,松开了缠住的猴子。


    猴子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爬起来,眼睛发红,朝她们追过来。


    灰扑扑的一片,在树木间窜动,眼睛冒着红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猴子潮。


    李奈何转回头,跟着苍咎忆拼命往上跑。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密。


    整座山都像是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往她们的方向压。


    苍咎忆拉着她往右一转,钻进两棵大树之间的窄缝。


    那缝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李奈何被拉着硬挤过去,衣服刮在粗糙的树皮上,而外露的皮肤被磨的火辣辣的。


    穿过去之后,坡势忽然变陡,她们不得不手脚并用往上爬。


    李奈何抓住一根树枝,那树枝有点细,一拽就断,差点让她仰面栽下去。


    苍咎忆回手托了她一把,把她推到一块可以落脚的地上。


    李奈何踩稳了,刚想说话,嘴巴张开又闭上了。


    一只体型明显大出一圈的猴子蹲在前面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


    它不像其他猴子那样乱窜乱叫,就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们。


    那眼神不是兽类的凶光,而是一种类似于人的注视。


    那种感觉很奇怪。


    李奈何说不上来,但本能告诉她,这只猴子跟刚才那些不一样。


    苍咎忆也停住了。


    她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甩铜钱。


    两人一猴就这么对峙着,身后的声音还在逼近,但眼前这只猴子不动,她们也动不了。


    过了几秒,那只大猴子站起来。


    它往旁边挪了两步,让出了那块石头后面的路。


    然后就蹲在那里,看着她们。


    苍咎忆没犹豫,拉着李奈何从它旁边快速走过去。


    经过的时候,李奈何离它不到两米。


    她能看见猴子的毛发油光水滑,十分干净。


    走过去之后,苍咎忆带着她又往上爬了一段,直到身后的动静开始变小,才慢下来。


    李奈何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大猴子还蹲在石头上,但它后面那些涌上来的猴子群都停住了,挤在窄缝和石头下面,没有继续追。


    它们发出不满的叫声,但没有一只越过来。


    又走了一阵,她们来到一处比较平整的地方。


    苍咎忆停下来,松开李奈何的手腕,靠在一棵树上。


    李奈何也弯着腰,手撑着膝盖。


    过了一会儿,苍咎忆直起身,往她们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到这里就行了。戈安南找的东西,在那边。”


    她指了指斜上方。


    李奈何顺着看过去,那边的植被明显稀疏了,能看见裸露的岩石和一些低矮的灌木。


    “你不去?”李奈何问。


    “我的任务只是把你带到,”苍咎忆说,“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吧,刚刚那一击我精神力已经耗尽了。”


    她说完就在树根上坐下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在指间转着,那意思是她不会再往前了。


    难道是前面没什么大的危险了吗?


    她把汗擦了,往苍咎忆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谢了,”李奈何说,“回来再谢你。”


    苍咎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留心脚下。”


    李奈何低头看了看前面的路。


    碎石和沙土铺得很均匀,植被明显稀少,跟周围相比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


    表面看不见任何异常,但走上去的时候,脚底传来的触感会有一瞬间的发虚,像是踩不到实底。


    她放慢了速度,集中精神力感知脚底的变化。


    一步,再一步。


    脚下的土在微微下沉,幅度很小,如果不是刻意去感觉,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往后撤回一步,想绕开那片区域。


    就在这时,李奈何听到了后面的人又说话了。


    “坤宫,入土。”


    她的脚下成了深渊。


    原来是坏的吗?


    话音刚落,李奈何立马调动自己的精神体,变为藤条去绑周围的树。


    绑到了。


    “诶呦。李奈何,我去你大爷的!”


    李奈何心说这次终于不倒霉了,精神体竟然直接锁定在苍咎忆身上了。


    不管如何,一起下去说吧。


    李奈何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洞里,连带着苍咎忆一起。


    地重新合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李奈何眼瞅着自己就要摔在地上。


    想想都觉得疼。


    她没多犹豫, 在半空中迅速调整了姿势,把苍咎忆拽过来垫在了身下。


    一声实打实的闷响。


    李奈何爬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被她当了肉垫的苍咎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俨然已经魂归天外。


    李奈何继续拍着身上的土, 不紧不慢地开口:“别装了, 再不起来, 我不介意再给你补一刀。”


    地上那具“死尸”立马弹了起来,愤愤地嚷道:“这下面就有你要的东西!把我拉下来, 待会儿怎么出去?”


    “所以你就能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 在脚底下变个洞?”


    李奈何阴恻恻地盯着她。


    苍咎忆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揉着摔疼的肩膀一边说:“这不是没别的办法了吗?要是提前跟你说了,你难保不会怀疑我别有目的。”


    李奈何听完只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翻了个白眼, 不再搭理她。


    她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这地方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说是一个大型岩洞也不为过。


    头顶的岩壁少说有十几米高,人在下面站着,显得格外渺小。


    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但并不难闻, 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草木气息。


    四周的岩壁上隐隐泛着一层微弱的光, 像是什么矿物质在黑暗里自己发亮, 不至于让人完全摸黑。


    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正前方那一棵树。


    那是一棵参天大树, 树干粗壮得怕是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它的根系从岩缝里扎进去, 深深嵌进石头里,也不知道在这样的地下生长了多少年。


    树冠撑开,几乎占据了岩洞顶上小半的空间, 枝叶繁茂,可那叶子却不是寻常的绿色,而是幽幽地透着紫色的光。


    不止这一棵,在它周围,还散布着许多矮一些的树。


    同样泛着紫色的光芒,像是一群沉默的侍从拱卫着当中的王。


    那些光并不刺眼,柔柔的,像一层薄纱罩在每一片叶子上,将整个岩洞映成一片迷离的紫色。


    李奈何自认也算见多识广了,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觉得震撼。


    她就这么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光脑的提示声响了。


    那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显得格外响亮,甚至带出了隐隐的回音。


    李奈何下意识皱了皱眉,怀疑这人是不是把消息提示音拉到了最高那一档。


    她转头看向苍咎忆。


    就见对方正低着头,面色紧张地在光脑上打字,手指动得飞快。


    那副神情,和刚才插科打诨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奈何等了一会儿。


    苍咎忆非但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聊越投入,看那架势,像是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那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都快出残影了。


    李奈何忍不住开口:“怎么?对面是你什么人,聊不完了是吧?”


    苍咎忆头也不抬,手指继续点着:“快了,马上。”


    李奈何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一阵来气,便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这么要紧呀……对面是你喜欢的人啊?”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苍咎忆的手指猛地在半空中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似的,僵在原地。


    紧接着,她的脸色从脖颈开始一路往上烧,转眼间整张脸都红透了。


    红温了。


    那样子简直像是被雷劈了一遍,外焦里嫩。


    苍咎忆几乎是吼出来的:“怎么可能?你恶心谁呢?”


    见对方被恶心到了,李奈何心里舒坦了不少,立刻乘胜追击。


    她本来就是想刺一刺对方出口气,倒没指望能问出什么来。


    “那你还着急忙慌地回人家消息?”她上下打量着苍咎忆,“看你那反应,对面肯定是同龄人没跑了。不是喜欢,难不成还是恨?”


    她就是随口一嘴炮。


    没想到这句话说完,苍咎忆的反应反而更大了。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科动物一样,整个人都炸了:“谁着急回她消息了?不回了!”


    说着就把光脑界面一划,啪地收了起来,动作之快,像是那东西烫手似的。


    李奈何啧啧称奇。


    居然还吃激将法这一套。


    不过她的目的本来就是让苍咎忆赶紧干活,既然目的达到了,也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走向那棵泛着紫光的大树,开始动手干活。


    所谓的干活,就是给这棵树修理枝条。


    那些低垂下来的枝丫上长着密密麻麻的小叶,两人需要把多余的枝条修剪掉,收起来,不能伤了主干。


    这活儿说起来简单,真干起来却不容易。


    那些枝条看似纤细,实则韧得很,折不断也掰不弯,只能用一根一根地割。


    岩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刀刃切割枝条的沙沙声。


    没过多久,两个人额头上都冒了汗。


    李奈何脖子仰久了酸得厉害,但她没吭声,手里的动作倒是一刻没停。


    终于实实在在摸上了,虽然跟想象中有点差别,但仍是让她心潮澎湃,气血上涌了。


    就像是剑修遇到了天下第一N*剑,理发师碰到最趁手的剪刀。


    宛如夏天游荡在冰泉,爱钱的人埋在金币堆里。


    于是脖子的酸疼感也成了一种幸福感。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一树需要修剪的地方大致都完工了。


    感觉差不多,两人对视一眼。


    干完了。


    等她们从地下爬出来,才发现外面已经变了天。


    来的时候天空还只是阴沉沉的,这会儿雨已经开始往下砸了。


    豆大的雨点密集得像是从天上倒下来的水,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作响。


    两人没敢多停留,拔腿就往山下跑。


    等跑到山脚的时候,雨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暴雨倾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雨,而是狂风暴雨。


    雨幕厚得连前面几步远的东西都看不真切,白茫茫的一片,像是天地之间拉起了一道水帘。


    风裹着雨水横着往人身上招呼,打在脸上生疼。


    地上的泥土被雨水一泡,变得又软又滑。


    每一脚踩下去都能陷进去小半个鞋底,拔出来的时候带着泥水。


    两个人在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浑身上下早就湿透了,衣服紧贴在身上。


    头发也糊在脸上,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附近没什么能避雨的地方,树木倒是不少,可这种天气躲在树底下跟找死没区别。


    唯一的去处,就是苍咎忆小姨家。


    她们顶着雨赶到的时候,还没进院子,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背着一捆小麦在雨里狂奔。


    是小玉。


    那捆小麦少说有她半个身子大,用麻绳胡乱捆着,压在她瘦小的背上。


    她跑得踉踉跄跄的,每一步都像是要摔倒。


    原来是最近秋天了,山峰星这地方,别的都不算出名,但因为独特的地理优势,作物比其他星球更容易产出,所以星球上一直有种植农作物的习惯。


    而眼下马上就要秋收,这样大的暴雨,对于山峰星上的人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小玉的爸妈最先去收麦子了,因为暴雨太过突然,机器根本来不及收割,所以他们还在地里。


    庄稼经不起这样的雨。


    麦子要是被暴雨打倒了,泡在水里用不了多久就会发霉烂掉,小半年来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哪怕是年纪尚小的小玉也知道。


    她们跑近的时候,小玉刚从地里又背了一趟回来,整个人已经冻得嘴唇发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虽然身体素质比一般小孩要好,可这样来回在雨水里冲,再结实的身子也扛不住。


    她的两条腿在微微打颤,麻绳勒进肩膀里,把那一片衣服都磨出了印子。


    苍咎忆几步冲上去,一把将小玉连人带麦子拖进了屋里。


    她把人放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小玉说:“你在这儿待着。”


    然后转头看向李奈何:“你帮我看住她,我去地里帮忙。”


    说完转身就要走。


    小玉哪里肯待在房间里干等,挣着身子又要往外跑。


    她虽然年纪小,可那些麦子意味着什么,她清楚。


    爸妈常年在外打零工,可这个时代,大部分的工作都已经被智能机器人取代了,人工能干的活儿少得可怜,根本赚不到几个钱。家里的这几亩地,反倒成了主要的经济来源。


    要是麦子没了,下半年一家人又要怎么过?


    所以她才一趟一趟地往雨里冲,能多抢回来一捆是一捆。


    苍咎忆见她还要往外跑,脸色一沉,声音也跟着硬了起来:“你去只会碍事。”


    这话一出口。


    小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苍咎忆见她终于肯老老实实待着,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一头扎进了雨里。


    那个背影很快就模糊在雨幕中,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雨声和呜呜的风声。


    李奈何半蹲着,一只手还搭在小玉的肩膀上。


    感到怀里那小小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低头一看,才发现小玉哭了。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小玉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那副样子比放声大哭更让人心里发堵。


    她不想让人发现自己哭了。


    李奈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其实可以理解苍咎忆说话的动机,但又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却偏偏选了最伤人的一种。


    安慰人的话在这种时候总是显得很轻。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目光移开,假装没有看见那些眼泪。


    给这个孩子最后一点体面。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小玉的脸色白得吓人,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李奈何看不下去,劝她先把衣服换了,不然等寒气入体, 非生病不可。


    小玉没应声, 甚至没回头。


    她只是盯着门外, 那双眼睛直直望着大雨深处,固执得像一截生了根的木头。


    劝不动。


    李奈何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从屋里翻出一张薄被, 走到小玉身后, 把那具单薄的身子整个裹住。


    小玉的个头只到她腰际。


    这么小的孩子,站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瘦弱的脊背绷得笔直。


    不说话,不闹, 也不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懂事的模样让人心里发酸。


    虽然知道她还是那个魔丸,但真的很懂事。


    李奈何没再开口,只站到小玉身边,和她一起望向门外。


    雨势没有半点要收的意思。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


    滂沱的雨幕里, 隐隐约约透出一个轮廓来。


    起先只是灰蒙蒙的一团, 接着轮廓渐渐清晰, 是一辆车的形状, 正朝这边驶来。


    小玉身体一僵,立刻就要把身上的被子扯下来。


    李奈何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她说。


    小孩淋了雨再淋一次, 病起来比大人麻烦得多。


    与其来回折腾, 不如裹着被子好好等着。


    小玉被按住了,没再挣扎。


    直到车开到近前,李奈何才彻底看清来人的面孔。


    那一瞬间, 她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苍咎忆开着她那辆标志性的雷霆三蹦子,车斗里堆满了麦子,一捆一捆垒得密实,比人还高。


    雨水顺着麦捆往下淌。


    玉父和玉母已经从屋里冲了出去。


    两人也顾不上雨有多大,跑到车斗边抱起麦子就往仓房跑。


    李奈何也冲进雨里。


    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她管不了那么多,接过玉母递来的麦捆就往仓房搬。


    麦子被雨水泡过,沉得压手,抱在怀里湿漉漉的,往下直淌水。


    四个人在雨里来来回回,谁也没说话,争分夺秒的搬运。


    好在麦子都运进了仓房,之后也只能听天由命。


    雨还在下,甚至比刚才更大了。


    天色暗沉沉的,才下午的光景,黑得像入了夜。


    雨水从屋檐上灌下来,哗哗地往下倾,像是要把苍茫大地冲洗得干干净净。


    那力道,就像是高压水枪在呲水。


    玉父玉母进了屋,浑身都在往下淌水。


    “快,你们俩赶紧换身衣服。”玉母喘着气招呼,声音都透着累坏了的感觉。


    苍咎忆却没动。


    她站在门口,雨水从她额前的发梢往下滴,顺着脸颊淌到下巴。


    “张老太婆还在地里。”她说,“她无儿无女,一个人怎么收得了麦子。我先去看看。”


    玉母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攥紧了湿漉漉的衣角。


    私心里,她不想让苍咎忆去。


    这孩子的唇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刚从山上下来,又帮她们抢了一车麦子,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可对上苍咎忆的目光,那句“别去了”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担忧,遮都遮不住。


    玉母移开了视线。


    她没法拒绝。


    这件事,她不好过多置喙。


    苍咎忆幼年父母双亡,是玉母把她领回家的。


    那时候苍咎忆还小,不怎么会说话,整夜整夜地做噩梦,哭醒了就睁着眼睛坐到天亮。


    玉母把她抱在怀里,像对自己亲生孩子一样,一点一点把她从那段日子里拉出来。


    隔壁的张婆,是看着苍咎忆长大的。


    张婆爱逗孩子,总拿苍咎忆开玩笑,说她小小年纪板着一张脸,跟个小大人似的。


    苍咎忆小时候一逗就恼,张婆就在旁边笑,笑完了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塞给她。


    嘴上逗归逗,行动里疼她疼的不行。


    后来玉父玉母外出打工,年幼的苍咎忆没人看顾。


    就是张婆日日陪着,做饭,洗衣,哄睡觉,一样没落下。


    张婆命苦。


    一双儿女先后出了意外,全走了。


    那之后,就剩她一个人,街坊里有人嘴碎,说她是孤寡命,克亲克子,把至亲的人都克死了。


    话传得难听,张婆听了也只是沉默,不理像没听见一样。


    只有一次,她发了火。


    那次有人说,苍咎忆跟她走得近,迟早也要出事。


    张婆听完,没吭声,转身回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把砍刀,径直去了那户人家。


    她站在对方门口,道:“我一把年纪,活也活到头了,带一个走,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在明面上嚼这个舌根。


    这些事,玉母都记在心里。


    她知道张婆对苍咎忆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说不出口。


    可玉母心里的担忧一点没少。


    她没想到苍咎忆会正好在这个时候下山,不怕她在山上出什么事,苍咎忆是S级精神体,山上那点凶险还奈何不了她。


    但精神体再强,体力也是有限的。


    帮她们来来回回穿梭在雨里,搬运那么重的麦子,体力估计已经见底了。


    苍咎忆方才可是上了山的,山上那一趟的消耗还没缓过来,就又跑了一趟地头收麦子。


    现在还要再跑一趟。


    玉母不放心。


    很不放心。


    可是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玉父。


    两人都是疲惫不堪,跟去也只剩拖累的份,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李奈何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有了计较。


    她跟苍咎忆才认识不久,统共也没相处多长时间。


    可不管她怎么否认,这段时间下来,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苍咎忆这个人,为人还算不错。


    她愿意帮一把。


    “我跟你去。”李奈何说。


    话音刚落。


    直接惨遭拒绝。


    苍咎忆看了她一眼,道:“你去了只会多占地方,三蹦子就那么点大,不如腾出来空间,多放点麦子好使。”


    苍咎忆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李奈何站在原地,看着那辆三蹦子的车屁股冲进雨幕里,越变越小,最后被白茫茫的水雾吞了个干净。


    行吧。


    她收回刚才那句“为人还算不错”。


    屋子里,玉父玉母正在教训小玉。


    “你这孩子,衣服湿成这样也不知道换?冻感冒了怎么办!”玉母从屋里翻出一身干衣服,塞到小玉手里。


    语气又急又心疼。


    小玉抱着衣服,低着头,也不敢吭声。


    玉母叹了口气,这才去换自己身上那身湿透的衣服。


    她走进里屋的时候,身体还不小心撞到了门,显然是累狠了。


    李奈何没进屋,直接在外间坐下。


    她面对着门,看外面的雨。


    雨势一点没小,天倒是又暗了几分。


    云层压得极低,像是要塌下来。


    院子里积了水,浑浊的泥水漫过脚踝,雨点砸在水面上。


    李奈何坐了一会儿,点开光脑,给戈安南发消息。


    “木材到手了。但现在这边下大雨,最少要等明天才能回去。”


    消息发出去,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你和她都没受伤吧?”


    李奈何看着这行字,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对方会先问这个。


    停了几秒,她才回:“没,还算顺利。”


    戈安南没再回消息。


    但李奈何的账户里,突然多出了一笔高额转账。


    财神在世。


    李奈何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她对着那个数字美滋滋了一会儿,把光脑页面切到了论坛。


    一个标红的帖子被顶在最上面,热度很高。


    标题是:我老师说马上要选军校联赛的五个参赛选手了,大家觉得最可能谁会被选上?


    李奈何随手点了进去。


    一楼:“控制系肯定是桂冷,感知系绝对是经依白。这两个还用猜?”


    二楼:“你说的这两个毫无悬念,但不是还有三个人不确定吗?”


    三楼:“我是攻击系的。东郭靖巧知道吗?她有东郭家的专属精神体,千万斧棕熊。选上的概率很大。”


    熊?


    李奈何瞬间被勾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四楼:“楼上,我也是攻击系的。东郭靖巧精神体确实厉害,但她实战经验远远不如须元青,而且须元青的精神体玄鳞巨蟒也不比千万斧棕熊差吧?”


    五楼:“差远了好吗?须元青不过是偏远星出身,她的精神体怎么配跟千万斧棕熊比!”


    六楼:“你们知不知道辅助系已经定了人了?”


    七楼:“真的?我都没听有人提过。”


    八楼:“骗你干嘛?”


    九楼:“那你倒是说是谁啊,别卖关子。”


    十楼:“江仲舒。没听过吧?”


    十一楼:“这谁?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人啊。”


    十二楼:“她的精神体是能解答疑惑的一副卡牌。反正我是没搞懂为什么选她。辅助系那边都有人怀疑她是不是托关系选上的。”


    十三楼:“不可能。军校联赛怎么可能托关系能上?你是全球首富都不行!”


    十四楼:“说了只是怀疑……”


    十五楼:“就我好奇防御系会选谁吗?”


    十六楼:“今年防御系生源很一般,想选出一个能上军校联赛的,估计难了。”


    李奈何没再往下翻了。


    因为她听到了动静。


    雨声里多了一个声音,是悬浮车的声音,正由远及近。


    苍咎忆回来了。


    三蹦子是空的,没有麦子。


    看来是已经把张婆安全送到了家,麦子也安置好了。


    苍咎忆收回车,那辆三蹦子坍缩成一把钥匙的形状,被她挂回脖子上。


    摇晃的钥匙下面是那枚被红绳绑着的铜钱。


    她朝屋里走来。


    脚步有些不稳。


    走到李奈何身边的时候,苍咎忆整个人晃了一下,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李奈何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


    碰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李奈何低头去看苍咎忆的脸, 那张脸苍白如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睫紧紧闭着。


    当下已经是秋天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


    今天的雨水打在身上,说一句寒冷之水不为过。


    苍咎忆先是在山上消耗了一轮, 又在大雨里来来回回跑了两趟, 体力早就透支了。现在晕过去, 其实在意料之中。


    李奈何没有犹豫,将她打横抱起来, 转身赶忙往屋里走。


    玉母从里屋出来, 看到昏过去的苍咎忆,脸色唰地变了。


    她急忙走上前,带她们去里屋。


    里屋不大,靠墙有一张床, 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


    李奈何把人先放在靠椅上。


    得先换衣服,湿衣服不能直接往床上塞。


    玉母急急忙忙去找干衣服,一边翻柜子一边回头说:“麻烦你了,先把她的湿衣服脱下来。”


    李奈何应了一声。


    她弯下腰,开始解苍咎忆身上的衣服。


    湿透的布料紧紧黏在皮肤上, 扯起来费了些力气。


    苍咎忆的光脑一直在响。


    滴滴滴, 滴滴滴。


    一声接一声, 催命似的, 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李奈何没管,继续脱。


    她把苍咎忆上半身的衣服褪下来, 动作做到一半——


    她停住了。


    手指僵在半空。


    李奈何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苍咎忆的背上, 全是红色的鞭痕。


    一道叠着一道,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际。


    每一道都泛着红肿,高高隆起, 像是马上就要沁出血来,但下鞭的人力道掌握得极其精准,刚好打到皮肉肿起,却没有一处真正破皮流血。


    李奈何瞳孔微缩。


    苍咎忆在学校里犯了什么事?


    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李奈何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


    玉母还没回来,那边还传来翻找衣物的窸窣声。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苍咎忆背上。


    这样的伤,苍咎忆一定不想让玉母看到。


    她没再多看,手上加快速度,把剩下的湿衣服全部扒下来,然后把人裹进被子里。


    被子拉到下巴,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鞭痕遮得严严实实。


    刚做完这些,玉母拿着一身干衣服进来了。


    她走到床边,伸手就要去掀被子给苍咎忆穿衣服。


    李奈何连忙拦住。


    “等一下。”她说。


    玉母的手顿在半空,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李奈何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扯出一个理由来:“咎忆她……一会儿可能会发烧,穿了衣服不好给她擦身降温。”


    玉母听完,看了看被子里苍咎忆苍白的脸,又看了看李奈何,慢慢收回了手。


    她没有再去掀那床被子。


    玉母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苍咎忆紧闭的眼睛上,眼中满是忧愁。


    那是一种积压在心底很久的忧愁,不单是眼下的担忧,更像是某些旧事被翻了出来。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雨声从窗外传进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咎忆这孩子,”玉母开口了,声音很轻,“从小没了爸妈。”


    她伸出手,把苍咎忆额前的一缕湿发轻轻拨到一边。


    手指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醒她。


    “我把她接回家,本想重新给她一个家。”玉母的声音低下去,目光变得有些远,“却不想在她十岁那年,也是这么一场大雨。”


    她顿了顿。


    “那年的雨比今年还大,连着下了好几天,麦子都泡了水,我们根本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


    “老天不给人活路。”


    “麦子烂了,粮食没了,我实在养不起她。”


    她的手指停在苍咎忆的鬓边,指尖微微发颤。


    “我只能把她送去我姐姐生前工作的主家那边,求人家收下这个孩子,以后继续为人家服务。”


    李奈何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说是工作,其实就是去给人家当奴隶,一辈子都掌握在人家手里。”


    “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玉母的声音有了一丝裂痕,像是多年压在心底的东西撑不住了,从缝隙里往外渗。


    “我答应过我姐姐,会让咎忆活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李奈何。


    眼眶已经湿了。


    “可我没问过她愿不愿意,就替她做了决定,这样不顾她的意愿……咎忆她,会不会恨我?”


    像是在问李奈何,又像是在问自己。


    或者是在问那个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什么也听不见的苍咎忆。


    “你是咎忆第一次带来这里的朋友,必然是极信你的。她有了可以相伴的朋友,我终于也可以放下一点心。”


    面对玉母的话,李奈何沉默了。


    她想说点什么,但她张不开嘴。


    因为……


    她是盗版朋友呀!


    她和苍咎忆就是认识了一天的陌生人。


    可是现在,玉母把这件藏在心底多年的事翻出来,把那些沉甸甸的往事和愧疚摊在她面前,是把她当成了苍咎忆信任的人。


    当成真正的朋友。


    听了苍咎忆的往事,她会有点压力的,以后如果两个人还有交集……


    她会不忍心坑苍咎忆的。


    这时候,小玉端着一碗热水进来了。


    热气从碗口袅袅升起。


    小玉把碗放在床头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李奈何。


    “姐姐,”她说,“你刚才还给我包被子,担心我会生病,可你自己现在还穿着湿衣服呢。”


    李奈何愣了一下。


    低头看自己。


    衣服是湿的,被小玉一提醒,才感觉到衣服冰冰凉凉地贴在身上,寒意正一点一点往骨头缝里钻。


    玉母也反应过来了,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刚才一直忙前忙后,都忘了给你拿一身衣服。真是招待不周。”


    李奈何摆摆手说没关系。


    刚才那场面确实人仰马翻,又是抢救麦子又是照顾病人,谁也没顾上谁,很正常。


    玉母又去翻柜子,找出一身干净衣服来。


    衣服有些旧,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板板正正,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李奈何接过来,去隔壁房间换上了。


    干燥的布料贴上身的一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冷。


    等她换好出来,玉母已经疲态尽显,眼皮也耷拉着。


    折腾了这么一天,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了。


    “我去歇一会儿。”玉母说,“有什么事就叫我。”


    小玉跟着玉母一起去休息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小孩回头看了李奈何一眼,又看了看床上躺着的苍咎忆,然后被玉母牵着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就剩李奈何和躺着的苍咎忆两个人。


    雨声从窗外渗进来,绵密而持续,像是永远不会停。


    李奈何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手指不小心蹭到对方的脖颈,皮肤烫得吓人。


    果然发烧了。


    李奈何摸了摸苍咎忆的额头,手心底下热的不正常,她的脸颊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


    李奈何起身去倒了一碗温水,用小玉刚才端进来的那个碗。


    又从桌上找了条干净的毛巾,浸了凉水拧干,叠成长条搭在苍咎忆的额头上。


    苍咎忆皱着眉,似乎不安稳,眼睫时不时颤一下。


    李奈何重新坐回椅子里,打算守一会儿,看看体温会不会降下来。


    就在这时,苍咎忆的光脑又响了。


    滴滴滴。滴滴滴。


    一声一声,还是那个催命一样的提示音。


    音量开得极大,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连床上的苍咎忆都开始皱眉了。


    她昏过去了,身体却还对这个声音有反应,眉头越皱越紧。


    不行,这声音太吵了。


    她需要安静。


    李奈何犹豫了两秒,伸出手,轻轻撩开苍咎忆的眼皮。


    虹膜扫描通过,光脑的锁屏界面跳了出来,悬在半空中,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她找到提示音设置,把音量拉到最低。


    刚调完。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乌龟蛋:“二十八条消息,二十八鞭。我可不会再对你心慈手软。”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乌龟蛋?


    李奈何猜她想备注的是王八蛋。


    这个乌龟蛋发来的消息也是十分炸裂, 两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军校里狗眼看人低的情况普遍存在,不会是有人搞校园霸凌吧?


    不过现在最应该想的是苍咎忆醒过来以后要怎么解释,让一个陌生人发现自己的囧状,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说是她小姨换的, 好像也不太行。


    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在自己的亲人身上发现那么多伤痕, 肯定会想问清楚。


    所以此招行不通,必须另想他法。


    要不说是小玉换的?


    提前跟小玉通好气, 小孩子也好骗, 也不是不能糊弄过去。


    大概能行的通,李奈何心下微松。


    身上的疲惫感一阵阵涌上来,李奈何靠着桌子支着头,不小心睡着了。


    沉入梦乡中, 身体飘飘然,所有思绪都像柳絮一样飞远。


    安静的环境中,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声音,有人开门进来了。


    李奈何身体猛然一晃,头差点磕在了桌子上。


    睁开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 揉了揉眼, 才看清是小玉进来了。


    小玉小心的关上了门, 走到里李奈何旁边,神色非常焦急。


    但应该是顾及着苍咎忆还在睡觉, 她用气音道:“姐姐, 外面来了一个人,气势汹汹的,可吓人了!”


    李奈何仅剩的一点困意彻底没了, 她走出房间,就看到客厅里站着的人。


    玉父玉母也都在,正在和来的不速之客交流着。


    看清那个人的脸,李奈何也是非常惊讶。


    对方应该也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短暂的愣神之后,微微眯起了眼。


    桂冷穿的是一身休闲服装,一头黑长直,鬼气十足。今天整个山峰星气温都偏低,她穿的衣服无疑有点薄了,就像是慌忙出了门。


    更何况现在矿石区,还正在下着暴雨,她在此时时候来到这里,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但是桂冷出身显赫,又怎么会认识身处底层的玉父玉母呢?


    除非……


    她是冲着苍咎忆而来。


    这不免让李奈何想到光脑上给苍咎忆发消息的人。


    这就都对上了。


    桂冷使用熟练的武器就是鞭子,她不知道苍咎忆是怎么惹上了这个心狠手辣的人。


    只能在心里默默给苍咎忆点上三根腊。


    她还记得刚才的消息,苍咎忆可是还得挨二十八鞭呀。


    不得给人抽成陀螺?


    也不知道二人是怎么认识的?


    李奈何在这时候又想到了方才玉母对她说的话,不会这么巧,那个主家就是……桂家吧?


    她开始头皮发麻了。


    见李奈何没有开口的打算,玉母继续道:“咎忆帮我收麦子,淋了雨发烧了,正在那个屋里休息。”


    玉母指了指苍咎忆的房间。


    桂冷视线扫过玉母指的房间,没有直接过去,反而问道:“方才见这位从那间房里出来,不知道这位是……”


    两人明明认识,李奈何不知道桂冷在搞什么,于是她并没有回答。


    玉母在两人之间介绍道:“这位是李奈何,是咎忆的好朋友。”


    介绍完李奈何,玉母又贴心的为李奈何介绍:“这位是桂冷,咎忆的主人。”


    老辈子说话就是狠,主人都说出口了。


    玉母的话无疑又佐证了李奈何的猜测。


    不过桂冷听完玉母的话,脸色却变了。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问道:“哦?咎忆从小跟我生活在一起,我怎么还不知道她有一个这么要好的朋友?”


    李奈何就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面对一句包含着微妙恶意的话,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


    不过玉母面色却有些不太好了。


    “都不是小孩了,哪能天天粘着,有了你不知道的好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李奈何面对正常人,交流是讲礼貌的,但是对她抱有恶意的,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人,怎么让对方不舒服就怎么说。


    不过她方才说的这句话,其实并不怎么有攻击性。


    至少在她的眼里是这样的。


    但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桂冷看她的眼神却变了,宛如在看死人。


    要不是玉母在这里,李奈何都想夹着嗓子对她说一句。


    诶呦,我好怕怕~


    不过,桂冷却罕见的没有继续和她多做纠缠。


    直接跨步往那个房间里走了。


    李奈何也急忙跟在身后。


    人还在生病昏迷呢,她怕桂冷进屋直接开始抽苍咎忆。


    毕竟还是人家名义上的好朋友呢,多少也该尽到一点职责,最少在桂冷抽的时候该拦一拦吧。


    桂冷进了房间以后,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


    她慢慢的走到苍咎忆的身边,望着对方发热而潮红的脸。桂冷冰凉的手掌贴在上面,只觉得异常滚滚烫,小声问道:“她喝药了没?”


    玉母听完,懊悔道:“家里并没有药,得等雨停才能去外面买。”


    因为他们所居住的这片地方离医院非常远,而今天的雨又下得格外大,必须要等雨停才能去。


    “我现在去买。”


    桂冷说完,没有多做停留就直接走了。


    李奈何眼睁睁看着对方驾驶着一辆高级悬浮车飞远了。


    不由感慨,如果她和苍咎忆,不管谁有一辆这样的车,都能在之前抢救麦子中,不那么狼狈。


    可惜她俩人都不是什么有钱人,但苍咎忆起码还有个三蹦子。


    果然,钱是永远要赚的,钱对人来说永远都嫌不够。


    李奈何看着床边的小玉,对方一张还着婴儿肥的小脸上,弥漫着深深的担忧。


    “姐姐,你说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李奈何也不知道,但还是选择安慰道:“很快就会醒过来了,毕竟你不是知道吗?你咎忆姐姐是钢筋混凝土做的,把心放肚子里。”


    小玉轻轻应了一声。


    她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跟小玉说呢。


    “小玉,小玉。”李奈何亲切的呼唤着。


    小玉一脸茫然道:“怎么了?”


    “你姐一会儿醒过来,说到衣服的事了,你一定要说是你换的。”李奈何搂着小玉的肩道。


    “为什么?”小玉不解道。


    李奈何贼眉鼠眼,笑嘻嘻道:“还能为啥?你姐害羞呗。我们同龄人都不好意思一起洗澡,但你是小孩子,如果是你的话,你姐就没那么害羞了。”


    她瞎胡说一通,不过小玉这个孩子还是非常单纯的,没有怀疑,也就答应了。


    李奈何其实并不抗拒和别人一起洗澡,她在孤儿院里就是和别人一起洗大澡堂。


    并不觉得有什么尴尬。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桂冷就带着药回来了。


    不过在喂药的时候,却遇到了阻碍。


    玉母往苍咎忆的嘴里喂药,但是却有很多流了出里。


    只有一点药顺利灌下去了。


    在喂了几勺之后,桂冷直接走到玉母旁边道:“我顺便买了姜和红糖,你去熬吧,这里我来喂。”


    玉母递给对方碗勺,然后出去熬生姜红糖水了。


    李奈何和小玉仍在房间里。


    然后便看到桂冷先把药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将苍咎忆的上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一把掐住了她的脸颊,另一只手伸进她的嘴里,上下卡住。


    冷白的指腹抵上红艳艳的舌头,一勺一勺,顺着中间的空隙喂进去。


    李奈何在旁边都看呆了,没想到对方使出了如此简单粗暴之法,不过确实非常管用。


    那药基本没有流出了。


    几勺之下,就见了底,而苍咎忆终于能再次安稳的躺下。


    桂冷的手指从里面抽出来时,还拉出一条银丝。


    她面无表情用另一只手从上衣口袋拿出一个叠好的帕子。


    将手指上的水擦干净以后,又重新叠好放回口袋。


    桂冷盯着苍咎忆看了许久,那眼神里包含的情绪太复杂了。


    她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对李奈何道:“我们出去聊聊吧。”


    李奈何这次没再说什么,跟着她出去了。


    两人站在门台上,上面有棚子,倒不至于淋雨。外面的雨仍旧下的噼里啪啦,不过对比之前变小了。


    桂冷的那一头黑发被雨弄湿了,显得更加黝黑,不过她的皮肤非常白,是非常浓的长相,更加重她的身上的阴森感,现在更是跟被鬼附身了一样。


    她直勾勾盯着李奈何,道:“你接近她,是为了报复我吗?”


    李奈何差点没从这一句脑筋急转弯里回过神。


    先不说别的什么,接近苍咎忆为什么能报复到她?


    怕她买通苍咎忆给她饭里下毒吗?


    “你有几个脸呀?我接近苍咎忆,就是为了报复你?别太自大了。”李奈何冷哼一声。


    桂冷仔细观察着李奈何的表情,良久后才道:“最好是这样。”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和你的妹妹消失。”


    李奈何原本的嬉皮笑脸逐渐消失,眼神也冷了下来。


    桂冷背靠名门大家,其中的势力不容小觑,且大家族里必然有见不得人的高等级异能者。


    她烂命一条,怎么去死都无所谓,毕竟人终有一死,早死早超生,但敢动她的家人,她死的不会放过对方。


    李奈何的死穴就是郁瑾。


    不过以她一人之力去对抗,不过是螳臂挡车,飞蛾扑火,她非常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


    李奈何表情瞬间变化,笑道:“我跟她根本就不是朋友,是一起来做任务,有钱拿呢,谁会跟钱过不去,是吧,桂姐?”


    桂冷面露怀疑。


    她看着眼前这个心口不一,趋炎附势,半分骨气都没有的low货,觉得自己简直都多余威胁。


    这样一个偏远星出身的怂货,之前她竟还高看她一眼。


    想想都宛如吞下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桂冷看李奈何的眼神都带上一丝轻蔑。


    李奈何自觉自己之前粗心大意了,光顾着嘴爽了,忘了现在的时代可不太平。


    不过她一向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对于动不动就要拿别人家人威胁的人真的没办法,所以她幸福者退让了。


    咚咚咚,有人朝二人跑过来。


    “姐姐醒了!”小玉跑过来大喊道。


    作者有话说:


    小宝们可以尽情留言呀,因为一些原因我无法每条都回复,但评论我都有一条一条认真看哦,每次更新都最期待你们的美味评论了。


    第57章


    桂冷神色微动, 快走一步后,又慢了下来,不慌不忙走进房间里。


    苍咎忆靠着床头,玉母之前拿的衣服已经穿在了身上, 后面垫着一个枕头靠着。


    她头还嗡嗡的, 恍然间好像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疑惑, 她不解。


    苍咎忆怀疑自己脑袋出问题了,或者她根本还没有醒。


    睁开沉重的眼皮, 那人仍没有消失。


    桂冷对着眼前一直紧盯自己, 却不说话的人,干巴巴道:“醒了?”


    苍咎忆原本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整个人如坠冰窟,她想不会是之前故意没回消息的事, 被她发现了吧?


    “你……怎么来了?”她的脸色仍是苍白的,不过对比之前恢复了一丝血色。


    听到这句话,桂冷原本平静的表情有了一丝龟裂,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问道:“你不希望我来吗?”


    明明对方的语气并没有什么变化,但苍咎忆却是有些惊恐的低下了头:“没有,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这样的地方。”


    矿石区算山峰星上的贫困区了, 但其实对比桂家所在的星球, 山峰星都算得上一颗贫困星球了。


    很多人都无法理解为什么桂冷会选择不周山军校。


    桂冷只是盯着她低垂的脑袋看了一会儿, 道:“你在这里耽搁的太久,我的耐心是有限度。最多后天, 你必须回来。”


    苍咎忆仍没有抬头看她, 只是点点头,算是应了。


    她脖子上红色的绳子挂着那枚铜钱,桂冷瞥一眼, 继续道:“我先走了。”


    没等屋里人反应,她直接出门坐上悬浮车走了。


    动作一气呵成,半分不给人挽留的机会,事实上屋里的人也没有一个人想要她留下。


    小玉咋吧咋吧嘴道:“姐,那是谁啊?你欠她几百星币了?”


    苍咎忆面部一阵扭曲,咬牙切齿道:“闭嘴,出去玩你的去。”


    小玉撇撇嘴,见她此时的病弱模样,也罕见的没再继续跟她拌嘴。


    她缓慢的慢慢挪了出去,三步一回头。


    等人出去了,苍咎忆扶着自己的额头道:“是你给我换的衣服吧?”


    李奈何挑挑眉,嗯了一声。


    她原本是想避免这一尴尬的场面,但事情不尽如人意。


    苍咎忆放下自己的手,缓缓道:“就如你看到的,我身上的鞭痕都拜她所赐。如果没有意外,以后我一辈子都得为她家卖命。”


    李奈何也算是知道了前因后果,但最让她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桂冷会这么在意苍咎忆。


    是的,就是在意。


    桂冷大老远跑回山峰星,虽然她是不周山的学生,但今天可是周六的凌晨,像桂冷这一类人,休息日必然会回家。


    可是她竟然风尘仆仆的来了,还不辞辛苦的要去帮苍咎忆,帮这样一个对于她来说微不足道的下属去买药。


    怎么看怎么奇怪吧?


    最让人觉得两人之间关系不一般的,肯定是苍咎忆那后背的鞭痕。


    “你做了什么事被她这么仇视?”


    李奈何真是想不通,毕竟桂冷虽然心狠手辣,但是她并不是会无缘无故出手伤人的人,必定会有一个理由。


    苍咎忆良久沉默。


    过了许久,才声音沙哑道:“这件事我从未对其他人说过,亲近的人不敢说,怕她们担心,陌生的人又没必要说。”


    她对上李奈何的眼睛,语气沉重道:“不过,这件事情确实压在我心里很久。经年累月,真是让人快喘不上气了。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不过你真是一个很合适的倾诉对象,愿意听吗?”苍咎忆苦笑道。


    李奈何叹口气,认命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尽量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我小时候父母双亡以后,小姨收养了我,但天有不测风云,一年暴雨过后,这里很多人都饿死了。小姨无奈将我送到了桂家的一个管家手里,她是我母亲曾经的东家,祈求可以让我有一条活路。”


    苍咎忆说到这里,睫毛颤了颤:“管家看在曾经的情分上,收下了我。在我成功测出有S级精神力后,我便和另一人一同分配给她们家的小姐当玩伴,其实也就是为了以后更好服务于她,当她的左膀右臂。”


    李奈何:“那个小姐就是桂冷?”


    “不,并不是。那位小姐的性格十分温柔,是在一次和桂冷碰面时,她将我要走了。”


    苍咎忆说到这里,仍是面色平静。


    李奈何倒是小小意外。


    “她将我要走后,对我还尚可,但比起那位小姐还是差远了。因为她的情绪十分不稳定,动不动就会砸东西。”


    没想到,原来桂冷这神经病从小就不正常。


    “当时其他人都不知道该如何,终怕有一天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我那时候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上赶着安慰,真把她当朋友处了。不过没想到这招还真好使,她发脾气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们也真的像成了好朋友一样。”


    苍咎忆说到这里闭上了眼,半秒后又睁开,看向前面的墙壁,回忆的时钟重新回拨,让人仿佛真的回到那时候。


    “如果没发生那场事故,也许我们俩个真的能发展成无话不谈的朋友。”


    李奈何看着苍咎忆飘远的目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桂家的人幼时都会有两个玩伴,不可避免的,我跟另一个人的关系也十分要好。那个玩伴是一个老实又善良的人,我和她的身世很像,她也是父母双亡,好像是在跟虫族对战的时候死的。”


    “不过桂冷却是十分不喜她,但不知道为何却没换人,经常打骂羞辱她,她也一声不吭。我试着劝阻过桂冷,但只会使她迎来更激烈的羞辱。也是那时,小姨生下了小玉,我当时非常迷茫。直到有一天,我和她跟随桂冷在山上练习精神体,老师有事走开,我当时在一边训练,直到听到一声惊呼,便看到桂冷坠崖了。”


    李奈何几乎能猜到是谁干的了。


    “我急忙走到山崖边,当时那个玩伴就站在山崖边。她哭着对我说,她是不小心推到了桂冷。她死定了。我一边安慰她,一边要打老师的光脑。她当时直接跪下求我,说她不想死,求我帮她。可我到底要怎么帮她呢?最终,我选择了替她认罪。”


    李奈何听到这里,一脸大为不解的模样。


    苍咎忆笑道:“是不是难以理解?认为我疯了?觉得我自大的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李奈何摇摇头道:“倒没有那么想,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原因让你不想活了?”


    苍咎忆听完她的话,放生大笑,等笑完之后才回道:“只是因为我小姨当时生下了小玉,我以为自己彻底被人遗忘了。”


    李奈何道:“那确实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先是父母双亡,后又因为天灾被收养她的人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之后又遇到一个疯子,这时候再听闻因为养不起,才将她送走的亲人,竟然生了一个孩子,不管理由再多,都会非常难过吧。


    更何况在桂家,这么一个高压环境下,苍咎忆的生活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桂冷当时算我的好朋友,但她也是。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觉得用自己的命,最后还能帮朋友一把。”


    “在审完我和那人后,却突然传来了消息,桂冷没死,一口气凭着医疗舱硬生生活下来了。一天一夜后,桂冷终于醒过来了,在听完我们二人的口供后,当场将推她的人处死了。”


    “我当时只以为她是看到了推她的人,但没想到在出院那天,桂冷告诉我,她并没有看到是谁推的她,但是当时她闻到了属于我身上的气味。联想到自己的训练服装,在前一天少了一套,再蠢也意识过来,她早就想好让我去当替罪羊。”


    “我和她在桂家可不只是训练精神体,杂七杂八的都有学,没想到她竟是将那一套用到了我身上。自此以后,我就惨了,桂冷将我保下来,心情不高兴时,就折磨我,也算接替了她的位置。”


    “桂冷应该是气我帮一个杀她的凶手。”


    李奈何也是听的直摇头,道:“你觉得她是恨你吗?”


    “恨的牙痒痒吧,不然为什么要折磨我这么久?”苍咎忆拨弄着脖子上的铜钱。


    李奈何沉默了。


    以她一个局外人来看,恨肯定是有的,但如果只有恨,为什么不像处死另一个人一样,杀了苍咎忆呢?


    明明另一个人更值得折磨,却偏偏保下了苍咎忆。


    而且还供苍咎忆去了新东方军校。


    怎么想怎么奇怪吧?


    两人没聊多长时间,外面的雨小了,于是李奈何先行告辞,回学校了。


    坐悬浮车回到寝室,已经是周六中午,李奈何坐到板凳上,气还没喘匀呢,便收到了实训课老师钟离溪的消息。


    钟离溪:“同学,经过上学期的成绩综合评估,防御系决定让你参加军校联赛。”


    李奈何微微感到震惊,她的成绩虽然在防御系占到第一的位置,但无奈呀,她的等级太低了。


    精神力等级就决定了一个人的上限,而军校联赛,是各军区选拔好苗子的主要来源,各个军校的人都挤破头想要参加。


    虽然不周山确实生源不太行,招的学生精神力等级普遍没有其他学校高,但她隐约记得,在她之下的第二名可是s级呀。


    李奈何:“老师,我觉得自己实力欠佳,可能无法胜任。”


    钟离溪:“^_^同学,这不是要求而是通知哦。”


    李奈何:“……”


    好吧好吧,就当磨练自己了,也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毕竟已经被通知。


    须元青回到寝室就看到一脸菜色的李奈何,喜气洋洋道:“奈何,我被选上参加军校联赛了。”


    李奈何对此也是毫不意外道:“恭喜恭喜。”


    看着一脸垂头丧气的李奈何,须元青关心的询问道:“看你不怎么开心的,发什么事了?”


    “钟离溪老师通知我,被选上军校联赛了。”


    须元青听完之后兴奋道:“奈何你也选上了?!太好了!这不好事儿吗?你怎么看起来还不太开心?”


    李奈何叹口气道:“可是每届军校联赛的参赛选手精神体都是s级和A级,我一个b级混里面,不会拖后腿儿吗?就算我精神体的施展再灵活,但等级就在那压着呢。”


    须元青道:“可是你能力确实不俗,等级的差距未尝不能由其他弥补,既然学校选择了你,那一定是经过开会决定的,你只需要全力以赴,不愧对自己和选择你的人就好了。”


    李奈何对她比了一个大拇指道:“真理!”


    “军校联赛有替补成员,我听那个名字挺熟悉的,好像听你说过。”


    “叫什么……郁瑾。你认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李奈何听到自己妹妹的名字, 愣了一瞬,不可置信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骗你干什么?”须元青反问,看着眼前人惊讶的模样,不由好奇, “她是你什么人?”


    “我妹。”李奈何感慨, “她实力确实不俗, 又肯下苦功夫。”


    须元青点点头道:“怪不得我看她有点眼熟,我跟她比试过, 确实厉害。”


    两个人又继续聊了一些关于军校联赛的事, 然后就各自干各自的事去了。


    李奈何正准备在网上抢九点九包邮的一箱营养液,便收到了一条来自于陌生人的消息。


    匿名:“[照片]”


    觉得可能是有人恶意给她发鬼图,或者有病毒盗自己账号,李奈何根本没想点开查看, 没那么大好奇心。


    这个消息却自己打开了。


    李奈何狂按光脑上的退出键,怕真出现自己刚才想的情况。


    她还是看到了那一张照片。


    一片苍白的肌肤,看上面的纹路和凸起,大概是背部,但最诡异的是上面有许多片地方都和周围的皮肤不同, 像是塑料一样, 看着毫无皮肤的纹理。


    李奈何的心瞬间沉下来。


    照片上的情况, 其实前不久她就看到过。


    昌泽区汗河村, 那个名叫何达亮诡异笑着的小孩。


    是发现她曾经去过那个村庄,幕后黑手找上来了?


    但如果真的想杀人灭口, 更好的方式不应该在没有打草惊蛇的情况下, 直接悄无声息灭口吗?


    为什么还要发这样一张照片?


    李奈何:“你想要做什么?”


    匿名:“我没有恶意呢,只是来提醒你一下。照片里的人对于你来说可是非常重要啊,不想等你发信以后追悔莫及, 前来告知你。”


    李奈何快速打着字:“照片里的人是谁?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跟我说这些?”


    匿名:“你的问题,我不负责回答,反正话我是已经带到了。”


    知道问不出来其他消息了,李奈何关掉消息界面,找到和另一个人的聊天框。


    打过去一个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都没有人接听。


    李奈何紧紧盯着光脑。


    通话自动挂断后,李奈何立马又拨过去。


    响了一会儿之后,那边终于接通了。


    李奈何急切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那边有着呼呼的风声,怪物的嘶吼声,和什么重物拍打在地上的声音。


    “在出任务。是有什么急事吗?”郁瑾一边躲避怪物的攻击,一边道。


    李奈何平时跟她联系,如果她没接到,绝对不会再打第二个,这次却罕见的打了第二次,郁瑾以为李奈何是有什么急事。


    郁瑾正在跟变异动物缠斗,李奈何再怎么焦急也得等她那边平安无事后再说。


    “没什么急事,等你那边完事以后再和我联系吧。”


    说完后,直接便挂断了,李奈何怕影响到郁瑾的发挥,毕竟战斗中一个不小心就会没掉半条命。


    于是她只能煎熬的想着刚刚那人说的话,坐立难安,如坐针毡。


    万一不是郁瑾呢?


    万一发照片的人只是恐吓她呢?


    可另一方面,李奈何根本接受不了图片上的人是郁瑾的可能。


    连当做假设,李奈何都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李奈何心中天人交战时,光脑响了。


    李奈何接听后,深吸一口气道:“你那边完事了?”


    郁瑾擦擦脸上被溅到的血,道:“嗯,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李奈何声音干涩,“就是关心关心你生活状况怎么样了呗,最近有没有感觉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通关心亲人的电话,郁瑾却觉得非常不对劲。


    李奈何很少会在光脑上和她联系,通话来关心她还是头一次。


    虽然觉得异常,郁瑾还是回道:“并没有感觉哪里有不舒服。我今天下午就回学校,我们见一面吧。”


    李奈何原本就想约她见一面,见对方提出,正合心意。


    她要亲自确定,才能彻底放下心。


    李奈何主动选择的地点,是在一个繁华的商场里,里面卖衣服的比较多,她觉得可以趁机看看郁瑾的后背到底有没有变化。


    收到消息的郁瑾感觉诧异,因为李奈何的衣服,基本都是从星网上买的,更幌论两人一起逛街去买衣服。


    但既然是对方想去,郁瑾也不会拒绝。


    李奈何先到了,不过没等很久,便看到了步履匆匆的郁瑾。


    郁瑾穿着一个到膝盖的灰色外套,头发前段时间剪短了,剪的比较有层次感,后面有编了一绺较长的头发垂在身后。


    “给你。”李奈何向她递过去一杯奶茶。


    现在天已经入秋,来一口热奶茶,简直是享受,其中的糖分最后全转化为多巴胺,妙哉,妙哉。


    不过尽管如此,李奈何心中的担心仍然是压不住。


    郁瑾接过,插上吸管,咬着喝了两口。


    两人走入商场,李奈何带着头往各个服装店去逛。


    看到合适的,就拿下来往郁瑾身上比划比划,不过都觉得差点意思,不太衬郁瑾的完美。


    是的,在李奈何眼里,她的妹妹无敌好,实力也是秒杀众人,说一句完美无缺也不过分。


    性格也是非常的沉稳,属于是隔壁家的孩子。


    两人再次同一间商铺走出来时,李奈何看到了一个装修格调非常不俗的店铺,领着郁瑾便进去了。


    在看到一件穿法复杂的衣服时,李奈何心说机会来了。


    上前直接拿出来往郁瑾身上一推,道:“这件衣服看着还挺适合你的,去试试吧。”


    郁瑾看着自己手里这件风格迥异,奇形怪状的衣服沉默了。


    这真的适合吗?


    郁瑾看看李李奈何,又看看自己手里的衣服,最后还是缓慢的走向了试衣间。


    李奈何在外面装模作样等了两分钟后,便走到试衣间旁道:“是不是有点难穿啊?姐姐进来帮帮你吧。”


    不等郁瑾说话,李奈何便钻进了试衣间。


    进来以后,李李奈何才发现里面的视线很模糊。


    如果皮肤真的有异样,她根本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下用肉眼分辨出来。


    郁瑾还在跟她身上的那件衣服作战,也没想到还没等自己说话,李奈何便进来了。


    这件衣服是有一个后面交叉,往前面系的设计。


    郁瑾正好卡在这里,不得要领。


    李奈何摸到那衣服道:“我来吧。”


    郁瑾松掉了拽住那两片衣服的手。


    李奈何将郁瑾原本系的松松垮垮的绳子又解开,于是没有牵引力的那两片布料垂下露出里面的肌肤。


    她聚精会神的盯着,想要看清楚上面到底有没有异常变化。


    但试衣间里面的光线太昏暗了,看人都只能看出一个大体轮廓。


    不管李奈何怎么盯,都看不清,正在她想要不要点开光脑,凭着它的光亮去看的时候,郁瑾开口了。


    “不知道该怎么系吗?”


    郁瑾的声音让李奈何感到了紧迫感。


    于是她在慌忙下选择了一个最笨重的办法。


    李奈何假装看不清,然后碰上郁瑾后背的皮肤。


    她选择用手去感受,在真正要直面问题时,李奈何的心跳的很快,她甚至想退缩,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就可以万事大吉。


    但是故意去逃避问题,它还是会存在的,最后的结果只会更加糟糕。


    手下的触感很柔软,还有肌肉的一些硬度。


    郁瑾在被碰上皮肤的那一刻,肌肉瞬间紧绷。


    她明显感受到,温热的指腹贴在她的背上。


    郁瑾不明所以,刚想开口询问,那手指便离开了,随即是熟悉的衣料贴上皮肤,于是询问的话又重新咽回肚子里。


    两人虽然同处一片狭小的空间,但郁瑾不知道的是,李奈何正非常高兴,她方才并没有摸到异常的地方。


    图片上的人不是郁瑾。


    她叹口气,心道虚惊一场。


    李奈何将衣服整理好以后便走出去了。


    随后,郁瑾也出来了,她走到镜子前,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脸上面无表情。


    镜子中女孩的上衣仿佛被扔进了颜料的大染缸里,赤橙红绿青蓝紫,你都能在这上面找到相应的颜色。


    旁边的李奈何还在夸道:“不错,不错。还挺好看的。”


    郁瑾忍住立马将衣服脱下来的冲动,快步往换衣间去了。


    李奈何没有再跟着去,她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


    压下现在就想联系匿名人嘲讽的冲动,李奈何都忍不住哼出小曲了。


    就在她悠哉悠哉的时候,换衣间那里却传来一声惊乎。


    是一个正要去试衣服的客人,以为里面没人,于是打开了换衣间的门。


    李奈何因为刚刚心中的石头落地,根本没往换衣间那边看。


    那客人是一位中年女性,此时正在和里面的郁瑾道歉。


    李奈何心说不先关上门再道歉,大敞着门说是几个意思?


    她大跨步走到换衣间前,对那正在道歉的人道:“没事的,咱们先关上门吧。”


    一边说着,一边握上门把手就要关上门。


    这时,李奈何的目光不小心扫到了屋里的人,只一眼,她的心便重重被勒起来。


    郁瑾正侧身往她们这边看,衣服已经解开了大半,正面的身体依旧被衣服遮挡着,但后背却整个露了出来。


    光线充足后,加强的视力使李奈何清楚的看到,除了一些新增的疤痕外,有几片皮肤明显不正常了。


    就像是甲虫的壳子,染成了肉色。


    试衣间比外面要黑,郁瑾看着逆光的李奈何苍白如纸的脸色,身体都好像在不由自主的轻微颤抖着。


    李奈何的喉咙里如同有一块怎么都咽不下的铁,阻挡她的呼吸,窒息感让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最后只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苍白道:“郁瑾,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郁瑾回去的路上能明显感觉到李奈何情绪的不对劲, 问对方也是顾左言他,不想告诉自己。


    “脸色怎么这么白?别告诉我没事,上午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很反常。”


    “说话呀, 知不知道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担心?”


    “你总是这样。”郁瑾无奈的望着身旁的人, 有种深深地无力感, “自以为是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为我好的事, 却从来不让我自己做选择, 一味瞒着,打着善意的谎言来欺骗我。”


    “以前是,现在还是。我已经不是只会被你护在身后的小孩子了……”


    郁瑾想要强硬的逼问,在看到对方苍白的脸色时也变得不忍心, 想着也许需要给对方一些时间,便也没再开口。


    听到对方的这一番话,想到对方身后的异常极大可能是自己间接造成的,李奈何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剜出一个大洞,有什么在从其中喷涌而出, 密密麻麻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想要蜷缩身体。


    假装不想理郁瑾的模样, 往另一边侧身看窗外的风景。


    眼眶里溢满的泪水, 终于一颗颗滚落而出, 李奈何伸手撑着下巴,擦拭掉流出:的眼泪。


    一路无言。


    等两人回到不周山, 已经到了晚上。


    在快要分别时, 李奈何叫住了郁瑾。


    郁瑾原本去往另一边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李奈何,等待对方说些什么。


    心中的煎熬像是化成了岩浆, 在身体中翻涌着,想要告诉对方,临到头却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李奈何想她真是一个懦夫。


    为什么不敢说,是害怕承认自己的行为才引来了灾祸吗?


    这对郁瑾来说太不公平。


    不对,也许还有挽救的空间,那次须元青和经依白也去了汉河村。


    如果去过的人都会出问题,那须元青和经依白也不可能幸免。


    经家也是名门望族,肯定有办法可以医治。


    李奈何最后对郁瑾道:“晚安。”


    郁瑾有些失望道:“你也是。”


    等快步回到寝室,须元青正好在,李奈何直接拉着她去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须元青一脸茫然:“有什么事不能寝室里说?”


    李奈何严肃道:“还记得汉河村吗?”


    提到这个,须元青的脸色变了:“当然记得。你想说的就是关于它吗?”


    “是。”李奈何犹豫一秒后,直接打开光脑,点开那个匿名人和她的对话道:“”你先看吧。


    须元青瞥一眼李奈何,心想这事不是早结束了吗,等看完上面的对话后,像被兜头浇下一盆凉水。


    “这……为什么?明明经依白亲口跟我说的已经处理好了,不可能会有人能在那一场意外里查到我们。”


    须元青满脸不可置信,随后压低声音道:“你确定那人说的是谁了吗?”


    “确定了,你能帮我联系一下经依白吗?”李奈何说话间,声音都紧绷着。


    “可以,我现在就跟她联系。”


    须元青也因为此事,感觉身上沉甸甸的,毕竟说起来当初也是她拉着李奈何去做的任务。


    现在却因为汉河村的事,使李奈何身边亲近的人受到生命危险。


    几乎是在拨打过去的同时,另一边就接通了。


    须元青:“依白,汉河村的那些人还能有机会救回来吗?”


    “不可能救回来了,他们的身体被注射的药改变,是无法被逆转的。元青,我之前不就已经告诉过你吗?”


    须元青并没有直接如实相告,而是旁敲侧击就是不确定李奈何这边的想法。


    “那如果是天赋者被注射了呢?”李奈何直接问道。


    经依白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也没有惊讶回答道:“此药剂对天赋者,不会产生任何作用。”


    李奈何听到这里,道:“可我身边的人却出现了这样的变异,她是天赋者啊!你不是说那什么破药剂不会对天赋者产生作用吗?!那为什么她的身上却出现了汉河村民一样的情况!”


    她说到最后基本是吼出来的,但其实在汉河村时,须元清就告诉过她,天赋者不会被此药剂影响。


    通话那头沉默了良久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当时那些村民并没有跟帝国政府的人说关于你们的事,而天赋者不会被药剂转变也真的。最大可能你身边的那人不是被注射了药剂,而是因为其它什么产生了类似的变化。”


    李奈何吐出胸口的郁气,觉得自己有点不地道,跟对方道歉:“抱歉,是我方才情绪激动,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没关系。”


    须元青跟经依白又说了几句话就将通话挂断了。


    她看向李奈何道:“抱歉,当初我就不该拉你去那个任务,这样现在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李奈何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不怪你,不用把一切都揽自己身上。”


    两人回到寝室,身上的气压都很低。


    江仲舒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小心翼翼凑李奈何身边问道:“你俩吵架了?”


    正常情况下,面对这样的情况,大家都是远离,不去触别人的眉头,但江仲舒却偏偏每次都要迎难而上。


    李奈何没有心思回答她的话,敷衍两句便不回了。


    如果郁瑾背部的变化不是来自于药剂,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产生的?


    会不会还有医治的可能?


    她给郁瑾发消息道:“刚刚刷新闻看有黑心厂家,往药剂里掺别的东西了,你最近没有注射什么东西吧?”


    过了半分钟,那边才回。


    郁瑾:“没有。”


    李奈何想了想,又道:“那你最近身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等了半晌,那边才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郁瑾:“最近,你挺奇怪的。”


    李奈何打字的手停在屏幕上,她想现在真的该跟对方说了,哪怕郁瑾会因此怪她,厌恶她,都该坦白了。


    都已经成为了祸患,还要再当懦夫不成?


    李奈何:“我们出来见一面吧。”


    她们选择了学校里的一处长椅,那片地方过路的人非常少,算得上人迹罕至,是一个聊天圣地。


    因为李奈何说的突然,郁瑾随便套了一身衣服就出来了,因为刚洗完澡的原因,白天编的小辫此时散开了。


    郁瑾看着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的人道:“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我要跟你说一件事。听完无论你是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都可以。”李奈何微仰头,郑重道。


    郁瑾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皱起眉头,李奈何平时就喜欢开玩笑,但说这样的话,她认为有点过了。


    “你不要这样开玩笑。”


    “我没在开玩笑!”李奈何激动道,她心中的情绪彻底被引动,“你知道现在你的背上有了变异吗?这一切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李奈何一五一十的将一切都告诉了郁瑾,她不敢看对方的眼神,在讲述甚至一直都在看地面。


    她害怕。


    害怕看到有恨的情绪。


    “姐姐,看着我。”


    郁瑾自从长大以后,很少再叫她姐姐,她没得到对方的质问和责怪。


    慢慢将视线移到对方身上,然后对上一双充满温柔的眼睛。


    “原来你最近是在恐惧这个,终于有一次是你亲口告诉我的了。我想告诉你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不要把一切都怪在自己身上,是幕后黑手要杀我,不应该怪在你自己头上。”


    李奈何眼睛一酸:“怎么不怪我,都是我才使你惹祸上身,如果不是我接了那个任务,你就不会有事。”


    “可是不是你,我根本活不到这个时候,在幼时就会饿死。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一点点把我拉扯大,明明你也活的很辛苦。母亲使我能来到世间,而你则赐予了我第二次生命。又怎么会怨你?我不要你愧疚,我要你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李奈何心中的悲伤再也压不住,眼泪滚落而出,压抑的哭声使得她喘不上气,愧疚和悲伤已经将她压垮。


    郁瑾将她抱住,使李奈何靠在自己的肩头,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唯一遗憾的就是……”郁瑾的声音也难免带上一丝哽咽,“没办法陪你一起渡过这漫长的时间,活着太累,真的好害怕以后连一个担心,牵挂你的人都没有。你太爱往自己心里藏事,心里的话又没人可以说,好怕你以后只能一个人……我担心的地方还有好多好多……最怕的就是以后你只能孤身一人。”


    李奈何的泪已经将郁瑾肩头的衣服打湿一片,她从来没有像今天哭的这么狼狈过。


    铺天盖地的悲伤将她挺直的脊梁压垮,被压的毫无反手之力,只能匍匐在地,头埋在泥土里再无反抗的可能。


    等两人再分开时,李奈何的眼睛已经有点肿了。


    她像是三魂丢了七魄。


    回到寝室坐在椅子上,便是神游天外。


    须元青和江仲舒见她这一模样都不敢上前打扰了。


    李奈何感受到光脑的一下震动,有人给她发消息了。


    她没理,脑袋还在放空。


    在又一下后,李奈何终于打开了光脑,原本放空的神重新飘回来,她涣散的瞳孔聚焦。


    匿名:“你现在已经确认过了吧?”


    李奈何快速回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给伤害我的亲人?想要灭口,直接冲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的人!”


    匿名:“灭口?我想你怕是搞错方向了吧?”


    李奈何:“不是因为我发现了汉河村的事,所以你们才动手的吗?”


    匿名:“汉河村?没听说过呢,不过确实是因为你,她才会遭殃呢。”


    李奈何:“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到底怎么样,你才能放过她!”


    匿名:“你和她乖乖参加军校联赛,到时候自然会联系你,只有你配合我们,你妹妹才能活下来。我警告你,千万不要试图耍花招哦。”


    作者有话说:


    感觉自己已经快凉穿了,谢谢一路追读评论的小宝们,是你们支撑我继续更新下去,在此感谢大家(没有不更的意思)


    第60章


    李奈何:“为什么偏偏是我?”


    匿名:“一切都是注定的, 不是我选择了你,而是你选择了我。”


    在之后的时间里,这个匿名人再也没有联系过李奈何。


    军校联赛的时间逐渐逼近,在距离比赛还有半月的时候终于公布了完整的五位参赛人选。


    分别是桂冷, 经依白, 须元青, 江仲舒,李奈何。


    而她们五人自公布名单开始, 便经历了魔鬼般的训练。


    可以说是从早上练到晚上, 从白天到黑夜,下训以后洗个澡,躺床上直接秒睡。


    距离比赛半个月公布名单是五大军校统一要求的,目的是为了磨练参赛人的配合能力, 毕竟以后上战场,没有时间可以让他们去磨合,但如果完全禁止也不行,会有学校偷偷私下练习。


    带队老师的名单也出来了,上面有两个都是李奈何熟悉的人。


    一个是她的实训课老师钟离溪, 还有一个是戈安南。


    出发的前一天, 五人才睡了一个完整觉, 而其中一位脾气暴躁的老师吴箫笛, 怒骂她们是睡神转世,比猪都能睡。


    讲如果她们以后去虫族战场上也是当炮灰的份, 一副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模样, 听闻嘴里还长了疱疹,说都是被她们气的。


    当天不周山单独出了一艘星舰,将所有需要参与到比赛的人带去了中央星, 那里有最先进的虚拟模拟场地,且可覆盖面积非常广,是这次比赛的场地。


    会采用五块不同的环境拼接,而各大军校则会传送到不同区域为起始点,去完成比赛。


    军校联赛一直是采取三局定排名的方法。


    每一局的排名都会由高到低换算成积分,三局以后将各军校的积分相加,再由高到低做出最终排名。


    第一是10积分,第二是6积分,第三是4积分,第四是2积分,第五则是0积分。


    如三局以后,有积分相同的军校,则两军校之间进行加赛。


    每年的军校联赛都会在网上掀起一阵狂潮,几乎所有人都会点开直播观看,而今年的比赛也会实时直播。


    最终排名会关联第二年的招生情况,所以五大军校对其是十分重视的。


    不周山的资源紧张,一分钱恨不得掰两半花,但这一次也是派了一艘星舰。


    山峰星离中央星还算比较近,第二天早上就到了。


    李奈何一觉睡了个饱,下来以后伸了个懒腰,关节都咔咔作响。


    港口附近有军区的人在维持秩序,她们需要过安检,赶巧的是,日不落军校的学生同一时间到了。


    于是两拨人在安检门那里碰上了,两方都穿着标志性校服,于是一个照面就能知道对方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日不落的老师也先上前来打招呼,戈安南她们也像是见到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去一边聊着什么。


    学生都穿着本校的制服,人群里想要一眼找出来,也是有些困难。


    李奈何却是随便一扫,就锁定到了张慎渡的身上。


    令她没想到的是,张慎渡此时竟也正在看着自己,于是在猝不及防下跟对方对视上。


    如山洞里黑谭一般宁静的眼睛,苍白的皮肤旁几缕乌黑的发丝散落出,剩余的长发扎在身后,黑色制服使得她身上的气质更加肃穆,让人不敢直视,生怕自己的眼神将对方亵渎。


    李奈何直直望着,对方却已经将视线轻飘飘挪走了。


    “奈何,又见面了。”


    一个同样是穿着日不落军校制服的人朝李奈何走过来。


    李奈何不得不将视线移到她的身上,并皱眉念出对方的名字:“微生瀛。”


    对面的人仍是一头金发,眼睛却和之前见她的时候不一样了,不知道为何,变成了红色。


    “你是去打基因药剂了?”李奈何大为不理解的看着对方。


    微生瀛也顿了一下,手指虚虚触摸在自己的眼皮上,随后笑盈盈道:“金发配红瞳,不合适吗?”


    李奈何感觉自己有点封建了,她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审美落后了,欣赏不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色,如非因为身体健康,去改变自己的容貌,那以后大家不都长一样了吗?


    外壳只要能看过去就好了,长的太美是会受到优待,同时受到的各种诱惑也多。如果生的容貌和大众审美差异太大,别人觉得你样貌太过丑陋也不行,接收到恶意太多,会扭曲人的心性。


    那么中庸之道就在此时体现出来了,样貌普通怎么不算是好事呢?


    微生瀛的长相如果按大众审美来讲,绝对算的上是顶级建模,是别人打多少基因药剂都求不来的。


    现在改变眼睛颜色后,更是形成了独一份的气质,在原本放荡不羁又阴狠的气质上加上一丝艳丽。


    虽然对方平时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可面由心生,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合适,美的都让我都挪不开眼了呢。”李奈何靠近微生瀛,手指摸上对方一绺金灿灿的长发,一圈圈绕在自己的指尖,抬头看向对方红色的眼睛,压低声音,“可惜美人如枯骨,又怎么让人敢欣赏呢?”


    李奈何说完以后,便退后两步。


    微生瀛盯着李奈何半晌后,笑了一下道:“你……倒是胆小的很。”


    说完以后便转身走了,去跟另一个人说话了。


    那另一个人李奈何正好也认识,就是之前参加比赛时,被她呛声的邵流如。


    邵流如见李奈何还往她们这边看,冷冷看她一眼,做出一个口型。


    李奈何倒是看清了。


    是“你给我等着。”


    又到了经典的放狠话情节,李奈何用小指挠挠鼻子,对着邵流如一弹,对方看到以后气的脸都红温了。


    李奈何被逗乐了,见前面过安检的人不多了,便准备去排队,然后余光却扫到一个人正在看自己。


    那人正是张慎渡,对方面无表情的脸,李奈何却从中品出一丝笑意。


    李奈何:“……”


    啊!李奈何瞬间觉得自己方才好幼稚呀,为什么会偏偏让她看见!


    等过完安检,前面的江仲舒问道:“奈何,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不会发烧了吧?”


    说着就要上来摸李奈何的额头,于是便看见李奈何的脸越来越红了。


    给李奈何尴尬坏了。


    等到地方以后,便进入一个超大的场地,中心的地方悬浮着许多块屏幕,周围都是观众席。


    观众席上现在坐着剩余三所军校的人,加上她们和日不落军校的人,五所军校的人就齐了。


    中间有两个负责主持的解说员,观众席最前面甚至有一些熟悉的面孔。


    齐迎松,联邦的台前人,是联邦的代表,经常能在政治频道看到她。


    旁边是时天纵,帝国的代表,也是帝国内部里拥有最高决定权的人。


    两人可以算得上是对头了,联邦和帝国之间大小摩擦不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双方甚至经常在星网上发布制裁掐脖对方的政治行为,结果现在竟然能从容不迫,的坐在一起。


    甚至是微笑攀谈着。


    在两人旁边,中间隔了一个座椅的人是光明神的教主,张浦和。


    两大军校的人进来以后,找到属于自己军校的地方坐下,之后很快就开始上级的演讲。


    李奈何原本都睡饱了,听了那么一番由各种高级词汇的演讲后,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在她真的要进入梦乡时,旁边的江仲舒给她拍醒了,因为接下来要将大赛第一场的规则了。


    解说员上台,开始讲大赛第一场的规则。


    “第一场,解救人质。由各个军校的代表上台抽签,第一次是抽出派出的人质,第二次则是抽出人质需要前往的军校。在大家入场时,人质就要跟随抽出的军校入场。”


    “军校需要向五个场地的中心汇合,其间人质可以选择逃跑,但如果在和队友汇合前被抓回,则人质所在军校出局。如果人质成功和队伍汇合,则人质的军校成功完成任务,未能阻拦成功的队伍出局。”


    “人质身上有军校徽章,当人质成功将徽章交给队友时,则系统判定成功,当拦截队伍成功阻止人质,将徽章取下,则代表拦截成功。”


    “如果A军校成功拦截B军校的人质,B军校出局以后,其中的C军校的人质须向中心汇合,在此期间会格外吸引变异动物和植物,假如被它们淘汰,则人质死亡,C军校出局。”


    李奈何听完,觉得这比赛的规则还挺有意思,可以说是各种牵制,想要胜利可不容易,变数太多了。


    首先是羲和军校上场抽签,而上去抽签的人李奈何也是十分的熟悉,是歌余弦。


    羲和军校成为人质的是习谦,而他所需要前往的军校是扶桑。


    紧接着就是日不落上场抽签,邵流如按下按钮,结果抽出的人质就是她自己,而需要去的是羲和。


    新东方上场抽签,抽出的是苍咎忆为人质,需要去的是不周山。


    许下新东方的人喜忧参半,因为苍咎忆实力强劲,她成为人质,他们队伍的核心会被抽去,但相应的苍咎忆也是最有可能逃出来的。


    扶桑军校抽出的人质是荀灵薇,去往的军校是新东方。


    李奈何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记得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考军校的时候了,没想到对方是去了扶桑。


    接下来就该她们不周山上去抽签了,经过一致决定让李奈何上去了。


    其实也不用抽,人质会去的军校了,就只剩一个了,那就是日不落。


    就看那个倒霉蛋是谁了。


    李奈何上场按下手中的按钮,然后看向屏幕。


    屏幕上的字一直在旋转,最后落在一个名字上。


    人质:李奈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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