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纸醉金迷却依旧可以粉饰太平。
没有人在乎水面之下的暗流涌动。
*
姜扶莺心有余悸地躲在房间里。
她不断安慰自己。
沈子谦只是一个例外而已。
船上其实也有很多正常人。那个祁敛不就人傻钱多吗?八位数的手表说赔就赔。
她不能因噎废食。
对金钱的渴望,逐渐战胜了心底的恐惧。
只要自己避开沈子谦就好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趁着陆怀瑾不在,姜扶莺重整旗鼓,从床上爬了起来,偷偷摸摸地溜出房间。
现在是晚上。
但是,邮轮上仍然灯火通明。
这里是海上的不夜城。
昼夜不休。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纵情享乐。酒池肉林,夜夜笙歌,穷奢极侈。
想到那块八位数的手表,姜扶莺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迄今为止,这是她唯一的收获。
所以,她打算再去酒吧里碰碰运气。
说不定,他们喝醉酒,昏了头,随随便便就上钩了呢?酒精可以麻痹神经。
祁敛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姜扶莺自以为找到了捷径。
*
晚上的酒吧热闹非凡。
相貌姣好的侍应生们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眉开眼笑地收下客人给的丰厚小费。
姜扶莺故技重施。
打算先挑选一个倒霉蛋下手。
试来试去,果然还是老办法最管用。
早知如此,她当初又何必在邮轮上到处跑来跑去,上什么甲板呢?还倒霉地撞见了沈子谦这个神经病。她悔不当初。
可惜酒吧里的人太多。少女看得目不暇接,一时间还真挑不出来好下手的目标。她恨不得拿望远镜仔细观察每一个人的穿着打扮,好从中挑选出最有钱最好骗的肥羊。
片刻之后,姜扶莺的目光被不远处的香槟塔吸引了。
那座香槟塔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精雕细琢的水晶杯层层叠叠地垒起来,一个接一个,次第砌成高塔,晶莹剔透的香槟缓缓往下流淌,像是一段段流动的黄金。
璀璨夺目,流光溢彩。
华丽非凡。
姜扶莺的眼睛里也映着五光十色。
她想,自己或许找到新目标了。
艰难地穿过周遭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来到香槟塔附近,姜扶莺摩拳擦掌,正准备大显身手一番。
——她盯上了花钱点香槟塔的人。
典型人傻钱多的大鱼。
看起来像是挥金如土的花花公子。估计钱多得都没地方花,正好适合被她捞点钱。他的钱那么多,给她花点儿怎么了?
少女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来到那人身边,笨拙地尝试搭讪:“你好……”
她抬起眸子,正打算偷偷打量对方,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下一秒,她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祁敛怎么也在这里?!
只见男人就坐在她的对面,正懒洋洋地掀着眼帘,漫不经心地望着她。他已经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宽松的t恤裹不住身上的肌肉,隐约可以看见其饱满的轮廓。
满手的戒指银光闪闪。
姜扶莺立刻偃旗息鼓,也顾不上继续钓眼前的大鱼了。她灰溜溜地低下脑袋,侧身欲走。要是祁敛故意坏她的事怎么办?
她到底是做贼心虚。
可是,被她搭讪的花花公子,却笑嘻嘻地叫住了她:“你好,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姜扶莺急切地摇了摇头。
“可能是来找我的。”祁敛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他若无其事地抬起手,袖口顺势下滑,露出空荡荡的修长手腕。
“咦?”另外一个人眼尖地瞥见,好奇地问,“你那块宝贝手表呢?怎么没戴?”
姜扶莺的心里忽地咯噔一下。
祁敛却没有回答那人的问题,只是朝少女招了招手,轻声催促:“不是来找我的吗?怎么还不过来?”
“我不是……”
“不是来找我的?”祁敛歪了歪头,语气散漫,“难道是来碰瓷的?”
显而易见的威胁。
姜扶莺的心都凉了半截。
祁敛显然来者不善。
“怎么会呢?我、我就是来找你的!”为了堵住祁敛的嘴,让他不要再乱说话,姜扶莺不得不硬着头皮承认。
她不情不愿地走到祁敛身边。
“坐。”祁敛睨了一眼旁边的空位,随口说。
姜扶莺还没说什么,其他人倒是像见了鬼似的纷纷望过来。
“祁敛,你……转性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祁敛主动邀请异性坐在他的身边。每次出来玩,祁敛都单独坐在旁边,一个人待着,格格不入。也不乏有人主动搭讪,但是,他完全没有搭理过。
祁敛懒得理会他们的大惊小怪。他又瞥了一眼姜扶莺,无声地催促她入座。
少女现在已经不想钓鱼了。
她蔫头巴脑地坐了下来。
谁能想到是祁敛这桌人点了香槟塔?
果然,能和祁敛这种人混在一起玩的,都是一些人傻钱多的家伙。
可是,她如今总不能当着祁敛的面钓鱼吧?他肯定会恶狠狠地报复她,故意拆她的台!就因为她讹了他的手表。
“干嘛?”姜扶莺压低声音质问他。
祁敛挑了挑眉:“什么?”
姜扶莺以为他没听清,只好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悄悄话:“我问你想干嘛?”
担心被别人听见,少女刻意侧过身子,几乎贴在祁敛身上,柔软触感迅速蔓延。
暖融融的温热吐息拂过他的耳畔。
绵软的声音被压低以后,有些含糊不清,像是融化的糖果。又黏又腻。
祁敛不动声色地敛下睫羽。
她靠得太近了,软绵绵的触感直直地贴在他的手臂上。水豆腐似的。蹭来蹭去。
他冷声反问:“你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呀。”姜扶莺开始装无辜,“是你自己先把我喊过来的。”
“没想干什么?”祁敛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刚刚是不是打算碰瓷他?”
他又看了一眼先前被少女搭讪的那人。
姜扶莺刚出现在酒吧里的时候,他就发现她了。少女还是那副鬼鬼祟祟的老样子,圆圆的杏眼瞟来瞟去。
连瞎子都看得出来她别有用心。
果不其然。
他只是随手让人点了一座最贵的香槟塔,这个小骗子立刻上了钩,连一秒钟都没有迟疑,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贪婪又愚蠢。
祁敛闭了闭眼睛。
明明只是想看她的笑话而已。
可是,当她真的开口找别人搭讪了,他反倒又不爽了。熟悉的烦躁感再次漫上心头,驱使他开口叫住了她。
“没有!”姜扶莺矢口否认。
“那你为什么要找他搭讪?”祁敛冷笑,“不是为了讹他的钱吗?”
“我就不能认识新的朋友吗?”姜扶莺胡说八道,“我哪有那么坏?”她又不傻,怎么可能亲口承认自己只是为了骗钱呢?
“噢。”祁敛扯了扯嘴角,“所以,只讹我的钱是吧?”他一针见血。
“你自己说话不算数。”姜扶莺胡搅蛮缠,“我们白天不是说好了两清吗?你怎么还在针对我?是你食言了吧。”
她回答不了他的问题,索性直接转移话题,反客为主,试图扳回一城。
“可我不是在帮你吗?”祁敛偏过头,低声反问,“既然你想交朋友,按理来说,更应该留下来才对吧?”
男人冷淡的眉眼压了下来,语气也轻飘飘的,没什么温度。
姜扶莺无法反驳。她刚才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你让我坐过来干嘛?”姜扶莺绞尽脑汁地继续挑刺,“我要交朋友,直接坐在他身边岂不是更方便?”
“是吗?”祁敛的声音愈发冰冷。
“你大概还不知道,他们最讨厌的就是爱慕虚荣的拜金女了——尤其是那种见钱眼开、为了讹钱不择手段的骗子。”
他就差指名道姓地说出姜扶莺的名字了。
姜扶莺听得出来他是在骂自己。
他凭什么骂她?她能从别人身上捞到真金白银,那也是她的本事!
只不过……
姜扶莺闷闷不乐地抿起嘴巴,过了几秒,又轻声反问:“那你呢?”她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眸子,低低地往下看。
祁敛怔住:“什么?”
“你也讨厌我,对不对?”姜扶莺语气低落。像是一只蔫巴巴的小猫,不存在的尾巴也耷拉下来,在地上扫来扫去。
委屈得不行。
“……当然。”
祁敛目视前方,也没有去看身边的少女。他当然讨厌这个……三心二意的小骗子。花心又愚蠢。只知道竭泽而渔。笨死了。
“你讨厌我,那我走了。”姜扶莺故作伤心地说。
话音刚落,她就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子,试图凭借这个拙劣的借口,顺理成章地离开这里。
祁敛都说了这些人讨厌拜金女,那她还怎么可能从他们身上捞到钱?
与其继续待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赶快去寻找下一个新目标呢。
姜扶莺很会算账。既然摆明了捞不到钱,又何必白白耽误自己的时间?
而且,谁知道祁敛会不会突然揭穿她?
害得她总是提心吊胆的。
可是,姜扶莺还没往外走几步,就被人拽住了手腕。力道太大,她一个趔趄,毫无防备地往后栽倒下去。
少女猝然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随即,咬牙切齿的低哑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没说我讨厌你。”
祁敛抿着唇角。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着少女,免得她从自己的怀里再次跌落下去。
男人的胸膛十分宽阔,裹在衣服下面的肌肉饱满而结实,炽热的体温迅速蔓延开来。
姜扶莺却只觉得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掌硌人得很。
他的手上戴满了丁零当啷的戒指,都快隔着衣服陷进她腰间的软肉里了。
说不定已经硌出淤青了!
姜扶莺在心里夸张地想象着。
可恶的祁敛!不让她走就算了,现在还故意用戒指硌她。还敢说不讨厌她?
“又干嘛?”少女仰起头,没好气地问。
她毛茸茸的脑袋刚好蹭在男人的胸口处,鸦黑的发梢晃来晃去。有点痒。
“我说,我不讨厌你。”
祁敛慢吞吞地说。他的指尖陷在奶油似的绵软触感里,不由自主地又收紧了几分,手上的戒指也尽数陷了下去。
硌得姜扶莺愈发难受。
她现在可以肯定——祁敛绝对就是在蓄意报复她。嘴上假惺惺地说着不讨厌她,可手上却还故意勒着她不放。
当她是好骗的傻子吗!
“祁敛,你硌到我了!”姜扶莺忍无可忍,娇声娇气地抱怨着。
祁敛冷冰冰的脸上向来没什么表情,此时却难得有些不太自在,瞳孔也忽地放大了一瞬间。他的喉咙里忽地泛起燥意,迟疑片刻,才低声问:“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都哑了几分。
身体也蓦地僵硬起来。
“你硌到我了!”姜扶莺愈发不满地质问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祁敛无措地张了张嘴。
他一时间也懵了,难道自己……
“快点松手啊!”姜扶莺扭着身子,试图挣开他的束缚,又忿忿不平地伸手去拽他的手腕,“你的戒指真的很硌人!”
硌得她难受死了!
“……抱歉。”祁敛如梦初醒。
原来是他的戒指硌到她了吗?
他还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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