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介绍就自我介绍,祁敛干嘛还非要学她背古诗?是不是在故意向她显摆他的知识渊博?会背几句冷门的诗就了不起吗?
她愤愤不平,扭头就走。
今天差点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不仅一无所获,还险些倒贴钱。
姜扶莺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口袋,忽然摸到一张光滑的钞票。
好吧。并非一无所获。
至少她白捡了点钱。
姜扶莺甚至都想回头去甲板上继续捡钱了。不要白不要。但她很快又唾弃起了自己。只不过是一点蝇头小利而已。
还不如专心去钓大鱼呢。
不过,姜扶莺不想再撞见那个古怪的沈先生,刻意绕了路。没走几步,她就隐约听见了惨叫声。断断续续,凄厉无比。
少女不得不停下脚步。
什么情况?
她害怕又担心,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往外看。惨叫声好像是从海上传过来的。
姜扶莺颤巍巍地踮起脚尖。
大片大片的猩红色彩猛地撞进她的视野。有人正在海里拼命挣扎着,伤痕累累的双臂奋力拍打海面,溅起血红的水花。
深灰色的鲨鱼鳍在那人身边若隐若现。像是一柄锋利的刀,轻而易举地切开海面。
眼前的画面血腥又残忍。
姜扶莺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一跳。
有人掉进海里了!
她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帮忙求救。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人影,姜扶莺立刻不假思索地冲了过去。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是沈子谦。
他站在栏杆旁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猩红的海面,面色平静,好整以暇,对海里那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置若罔闻。
还没等姜扶莺先开口,沈子谦就似有所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脸上写满惊慌失措。
雪白脸颊上毫无血色,颤抖的瞳孔盈着泪光,蝶翼似的睫羽颤得厉害。
沈子谦缓缓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他抬起食指抵住薄唇,示意她噤声。
“嘘。”
温暖的阳光落在男人的身上,将他俊美的脸庞勾勒得愈发柔和。像和煦的春风。
姜扶莺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僵硬地扭头看向海面。
掉进海里的男人还在血水里浮浮沉沉,惨叫声与哭声夹杂在一起。他近乎绝望地哀声求饶:“沈先生,我知道错了!我、啊!我不该弄丢你的钱……对不起!求求你放过我……饶我一条命吧!求求你……”
正是白天时和沈子谦交易过的男人。
姜扶莺如坠冰窟。
沈子谦并未理会海里那人的求饶,只是转头看向少女,若无其事地开了口:“现在的海景,是不是更漂亮?”
他的嘴角还噙着笑,镜片下的眼睛微微弯起。
姜扶莺战战兢兢地后退一步。
沈子谦重新回过头,漫不经心地朝海里招了招手。
那人如蒙大赦,立刻开始往船上游。
等他好不容易爬上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几块好肉了,到处都是血淋淋的狰狞伤口。
但是,他也顾不上为自己止血包扎,马上连滚带爬地冲到沈子谦面前,用力地磕了好几个响头,把额头砸得血肉模糊。
“沈先生、沈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原谅我!是我鬼迷心窍!”男人低声下气,卑微求饶的姿态狼狈不堪。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谁能想到沈子谦居然下手这么狠?他本来还以为沈子谦是个好说话的软柿子。早知道、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就算是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招惹沈子谦啊!
“沈先生!”男人狠心地往地上砸着脑袋,磕头磕得砰砰作响,“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真的不敢了!保证没有下一次!”
“你又不是故意的。”沈子谦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哪里有错呢?”
他气定神闲,身上干干净净,白衬衫不染尘埃,连一点一滴的鲜血都没溅到。
与趴在地上的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先生!”男人反倒更加慌张,“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是我犯贱!忘记把箱子里的钱捆起来,都怪我!我真的不敢了!”
“慌什么?我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沈子谦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安抚他,“只要你把丢了的钱找回来,不就没事了吗?来,让我看看,你刚才在海里捡了多少?”
男人的手臂血流不止。刚从冷冰冰的海水里爬上来,他的手指一直在抽搐。
他在口袋里费力地摸索了半天,却只摸出了几块湿漉漉的钞票碎片。
“沈先生,我、我……”男人面色惨白地解释,“钞票沾了水,都沉进海底了。我……”
他慌慌张张,语无伦次。
“都沉进海底了吗?”沈子谦装模作样地蹙起眉头,“那你只能潜下去捡了。真是辛苦你了。对了,你应该学过潜水吧?”
男人的脸上猛地褪去所有血色。
“沈先生!我……”
他怎么可能捡得完?!邮轮在前进,海水在流动,钞票也在随波逐流。他根本就不可能把丢进海里的钞票全部捡回来。
沈子谦就是在故意为难他。
男人的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回答我的问题。”沈子谦的语气很平静,“你想让我再重复第二遍吗?”
不是命令,胜似命令。
惊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男人像是被扼住了咽喉似的,险些喘不过气来。他咬着牙点了点头:“……学过。”
沈子谦不再看他。
男人见状,也不敢继续说些什么。他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转身往外走,留下了一连串血红色的脚印。
沈子谦没有拦他。
姜扶莺已经吓傻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血淋淋的男人从自己面前经过,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呛得她眉头紧蹙。
她心慌意乱,恨不得拔腿就跑。
见男人已经走了,她也想走。
少女慢吞吞地迈开脚步,动作轻手轻脚,生怕发出半点声音。
“这位小姐。”沈子谦忽然毫无征兆地出声叫住了她。还是温和平静的语气。
姜扶莺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恐惧立刻攀上她的脊背。她的脚步被钉死在原地,无法前进半步。
而沈子谦竟然朝她走了过来。
姜扶莺不安地蜷着指尖,光洁的额头上沁出汗水,跳动的心脏几乎蹦出胸腔。她咬着嘴巴,神色仓皇。
哒。
沈子谦在少女面前停下脚步。
姜扶莺根本不敢抬头,她只能看见男人笔直修长的腿,妥帖地包裹在西装裤里。
以及他垂落在身侧的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的肌肤毫无瑕疵,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漂亮得像是精美的艺术品。
下一秒,那只漂亮的手就抬了起来。
姜扶莺僵着身子。难道今天就是自己被丢进海里喂鲨鱼的日子吗?
沈子谦上前一步,凑得更近。
他的手掌顺势落在少女的腰侧。他指尖的温度分明是滚烫的,连抚摸也是温柔的,甚至都没怎么用力。
但是,姜扶莺却只觉得冷。
冷得瘆人。
就好像是有一柄见血封喉的冰冷刀刃,正贴着她的腰缓缓游弋,随时都有可能径直刺进来,割开她的肌肤。
少女的身子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她半低着头,鸦黑浓密的睫羽扑簌簌地抖,眼底的泪水波光粼粼。
刚才那人的惨状始终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吓得不轻。自己将来被扔进海里喂鲨鱼的时候,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不过,沈子谦很快就收回了手。他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并没有对她动手。
姜扶莺还是不敢乱动。
她颤巍巍地抬眸看了一眼。
只见沈子谦的指尖正夹着一张崭新的钞票。
钞票?
少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她今天在甲板上捡到的钱。
原本应该是属于沈子谦的。
他刚才从她的口袋里把它拿走了。
“……沈先生。”姜扶莺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赔笑,“我本来是打算把它还给你的,只是、只是不小心忘记了……”
她绞尽脑汁地狡辩。
心里凭空生出荒谬的怒火。
这个心狠手辣的小气鬼!只是一张钞票而已,有必要揪着不放吗?
少女拙劣的谎言当然说服不了沈子谦。
他掀了掀眼帘,眼底的神色被镜片挡住,让人看不真切。
温热的钞票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将原本的油墨味掩盖了下去。
崭新的钞票摸起来光滑又细腻。就像是……刚刚隔着衣服摸到的绵软触感一样。
微风拂过。
沈子谦顺势松开指尖。
手里的钞票随风飘起,晃晃悠悠地往海里飞。可惜风太小,没过几秒,它就落进了海里,很快被海水淹没,跌入更深处。
“那可真是……太不小心了。”沈子谦笑了一下,轻声说。
姜扶莺磕磕绊绊地接话。
“是、是啊!太不小心了!”
她看不太懂沈子谦多此一举的行为——从她身上把这张钞票拿回去,结果,转眼间又随手扔进海里。何必呢?
既然他不要的话,那还不如留给她呢!
这算什么?扔了都不肯给她?
是警告吗?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应该伸手去拿。”沈子谦偏过头,轻声细语地说,“你觉得呢?不劳而获,可不是好的行为。”
姜扶莺哪里还敢反驳他?
她连连点头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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