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守寡后与大伯哥兼祧了 > 20、第 20 章
    沉默几息后,裴临之看着她道:“不必为那等小人置气,伤的是自己的身子。”


    春风送来一缕旧树新芽的清苦味,和着他身上的松香气,贵气清逸的一个人,总有游刃有余让人安心定神的本事。


    江秀樾认真地点点头,“我省得了。”


    背逆着春光,裴临之勾唇轻笑:“刚好我还有些打马球的本事,等会儿与你一起上场。”


    张兰臻又伸了一根手指头出来,低头看一眼后插话道:“还不够诶,加上裴大哥这才两个,还差两个呢。”


    “无妨。”裴临之看一眼张兰臻竖着的那两根手指:“沈定庵勉强可凑一下,我的侍从青玉也可上场。”


    张兰臻手指都没力气地折了,“沈定庵?他……行吗?”


    虽说那是自己个儿的未婚夫,但怎能与秀樾相提并论。


    那厮规矩一大堆难伺候得很,瞧着就是个活在锦绣堆里的洁癖公子,马球场这种灰尘扑扑的地方,他能学着打?


    到时候他自己丢人事小,误了秀樾事大!


    张兰臻不确定的眼神飘向江秀樾,江秀樾笑笑:“兄长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他向来心有谋算,不确定的事从不开口。


    她鬓边的珍珠流苏轻晃,末端坠着的红玛瑙晶莹剔透,一袭春衫轻薄,挺直脊背站在那儿,身旁是萌芽初绽的柳。


    裴临之没想到她竟这般信任自己。


    将满腔的委屈与尊严悉数交付于他。


    江秀樾仰脸:“我且去更衣,邀请沈世子与青玉的事便拜托给兄长了。”


    裴临之下颌轻点:“好。”


    一处更衣的帐子正空闲,彩茗站在门口守着,周氏与张兰臻进去帮江秀樾梳头。


    周氏将她头上的钗环悉数卸下,换了几根轻便的素银嵌玉珠簪子别住发髻,张兰臻则挑了条襻膊将她的衣裳束住。


    周氏有些犹豫道:“也不知道裴公子那边如何。”


    江秀樾接着嫂嫂取下来的钗,语气平缓,“我既托了兄长,我相信他,无论如何我都接受。”


    “还有。”她转身嘱咐她们二人:“今日之事千万不要告诉家里,就当是我与岳蒹葭起了一场小冲突。”


    张兰臻问:“那裴大哥那儿?”


    江秀樾摇头,“他不会说出去的。”


    他们都不是会回家哭鼻子的性子。


    等江秀樾到东边马球场时,场上已清了人,岳蒹葭叫了她的人骑在马上等着,裴临之与江瞻樾几人还在等她过去。


    这一下,京城里数得上号的几人都在场上,更有裴临之这么个清俊雅致惊才绝艳的人物。


    满京里还没有谁见过他打马球呢。


    旌旗猎猎声中,看台上无论士族豪奴皆走到围栏边,一面谈论一面等着看戏。


    裴家江家的人不明就里,因着一方是自己家人,便也走到边缘处。


    江秀樾快步走过去,顶着众人视线,先朝另四个男人一屈膝:“劳烦各位了。”


    裴宁芝探出身来,眼里满是激动光彩:“嫂嫂兄长,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打马球!”


    她还未激动完,声音已经吸引了左右注意。


    裴临之面无表情地眉一皱,裴宁芝立马缩了回去,藏在了三太太身后。


    周氏抚着江秀樾额前整齐的发丝:“别怕,嫂嫂在呢。”


    江秀樾重重点头:“嗯!”


    话音落,她的坐骑被小五牵来,她抓着马鞍,脚下用力利落地翻身上马,从张兰臻手里接了球杆。


    裴临之几人也各自上马。


    场上一片安静,令官燃香同时挥旗下了发球令。


    “驾!”


    眨眼间,江秀樾与岳蒹葭举着球杆,甩下众人冲在了前面。


    江秀樾年少时爱玩儿这个,几乎天天拉着下人在后山场上练习。


    后来定了亲该学习女工,她便很少打了,因为球杆会磨得掌心指腹起茧,捏不了丝线。


    兄长的掌上也有薄茧,能认出是习字练武留下的,其实并不能分辨是否有击打过马球。


    江秀樾驱马绕到岳蒹葭身前,杆头趁机击打马球侧面,余光瞄到裴临之方向后,一挥球杆将球传向他。


    裴临之没换窄袖绑臂骑装,仍旧一身垂顺飘逸的宽袖,同样用襻膊束起来,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从容跨在马上,仿佛漫步山野,一身气度雍华清隽。


    及至马球被江秀樾传来,他举臂转动球杆,裸露的胳膊上爆起青筋,随着他用力一挥,球擦着那男人的鼻尖打入洞中。


    那男人本姓侯,名槐,家里在南边做丝绸生意,月前一批货物途径岭南时被一伙山匪强横劫走。


    那货物是时下兴盛的蝉翼纱,眼看入夏,侯家几乎大半身家都进了这个,不料落了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侯家周转困难,眼看就要家破,家里便求到了岳家门下。


    侯槐知道自己惹了岳蒹葭不高兴,还惹到了江家,本就心思浮动恐惧不已。


    眼下被球一吓,登时两股战战,再没有力气,瘫坐在地。


    沈定庵嗤笑一声,球杆扛在肩上,让下人把侯槐拖了下去。


    他到裴临之身旁:“那人怎么惹着你了,你让他站那儿不说,还这么吓唬他。”


    裴临之提着杆走开:“看不顺眼。”


    沈定庵打小就立志,要以裴临之为终生标杆,势必要培养出浑厚的君子气度,力争青史留名。


    他回味一番,点点头,“看不顺眼,好理由,以后学习。”


    然后调转马头加入战场。


    江秀樾瘦弱,底子却在,一双杏眼坚毅,抢球挥杆不在话下。


    就是时间长了,多少还是有些失力。


    眼看江秀樾一方已经领先很多,岳蒹葭心中不服,看准机会后,横杆打在她的球杆上,绕势一别缠住,再用力一推。


    江秀樾被猛地上窜的手柄拉扯到手,接着被杵到肩膀,一个不稳往侧边跌去。


    她腰腹用力绷紧却止不住下坠趋势,只得最快速度把脚抽出马镫,不然会被别断,并躬起腰背,随时准备就地一滚卸去力道。


    掉落马背时,她后背却突然被两个坚硬物什用力托住。


    江秀樾猛地睁眼,手抓住缰绳,一脚摸索踩进马镫,趁机使力向上。


    裴临之与江瞻樾对视一眼,同时上抬球杆,杆头抵着她的背,助她重新上马。


    等江秀樾回到马上,裴临之用杆一挑,将她的球杆从地上捡起,递到她的手上。


    低声问道:“有没有事?”


    江秀樾接过杆摇摇头,转脸看着岳蒹葭笑,刚还有些无力的身子忽而斗志昂扬意气风发,骑着马向前奔去。


    既然开始了武球,她也没再客气,就比谁眼疾手快了。


    在同样将岳蒹葭挑下马时,令官高呼:“线香燃尽!”


    江秀樾将球杆伸到摔躺在地的岳蒹葭面前,岳蒹葭看一眼后,不情不愿地抓着杆头借力站起来。


    “岳姑娘,承让了。”


    说罢,江秀樾叫上裴临之他们回到入口处。


    裴宁芝与张兰臻啊啊大叫着跑下来,两个人争着把她抱在中间。


    “惠君惠君你太厉害了!真棒!”


    裴宁芝不甘示弱地喊:“嫂嫂你回去也要教我好不好?!”


    江秀樾笑着:“好。”


    她转过身,裴临之正解了攀膊,红香伸手接走。


    他整理着衣袖,及至她面前时,里衬外裳已经一丝不苟地挂在手腕上,又是那副翩翩公子独坐高台的模样。


    沈定庵讲究姿态步伐,走得慢些,江瞻樾则阔步而来。


    “伯渊,你马球竟打得这样好。”


    若不是定要五人一组,他自己估计都可一人迎战。


    裴临之道:“年少时练过的,许久不打都有些生疏,没耽误弟妹的事就好。”


    江瞻樾这才朝妹妹道:“你刚刚那一下有没有事?那岳蒹葭又挑的什么事儿,还出手伤人,飞雪跑得那样快,跌下来一定要受伤的。”


    江秀樾不想跟哥哥多说,拉拉他的衣袖:“就是跟以前一样,言语上又争论了几句。”


    “争论几句也不能……”


    “那我也还回来了呀,她最后不也被我挑下去了。”


    江瞻樾叹一口气,“就你理多。”


    后面沈定庵这会儿子才慢慢过来。


    张兰臻也不跟他客气,“你还真是只凑了个人头。”


    全程都在边上溜达,偶尔才挥一下杆。


    现在刚开春,场上还尘土飞扬,草都没长几株,几个人里就他身上最干净。


    沈定庵优雅地斜睨她,接了丫鬟送上来的帕子擦手:“我这叫稳坐后方懂不懂,起定海神针之功效。”


    张兰臻还欲和他理论,江秀樾拉走她,“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帮了我的,我都得谢谢他才是。”


    男女更衣帐在东西一东一西两个方向,几个人自看台处分开。


    江秀樾道:“一会儿我在天庆楼设宴答谢,哥哥,你陪同兄长与沈世子来吧。”


    江瞻樾点头:“好。”


    刚才岳蒹葭掉落马下弄污了裙子,早就过来帐子这边。


    因着刚刚女眷几乎都去看裴临之打马球去了,这会儿所有帐子都是空的。


    江秀樾到了以后,岳蒹葭便出来,命下人提了侯槐过来。


    “你赢了,他向你磕头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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