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班还是要上的。
时间也不早, 挨了两下后,孟映红着脸从他腿上下来。
去公司路上,她又变得沉默, 但没有再去看网上那些千奇百怪的消息。
她安静地坐在副驾, 注视窗外难得的晴天, 眼神总有点陌生。
这座城市在雨里待了太长时间,阳光仿佛是突然间闯入的。
梁宗叙没有再说什么, 把人送到辉映楼下,开门前,他叫住孟映, 见人扭头望他, 想了想,他对她道:“下班我来接你。”孟映点头应下。
今天的投拓部会议人数明显比昨天少, 但气氛却没有昨天那样杂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严实庆一个个问下去——
手上目前几个项目,项目里的钱能运转多久, 之后又需要多少钱。
孟映坐在昨天的位置仔细记着,每记一行, 脑海里那串恐怖的数字就变得越来越大。它们不断膨胀, 压得她心头沉重。
“孟映。”
严实庆看着她问:“你姐联系你了吗?”
孟映摇头。
倒是早上从京郊回家的路上, 钱丽昀打来电话报了平安。
她让孟映按部就班,又说发来的表格做得很好,大家心底有数, 接下来就是留得青山在的事。
孟同丰的案子距离定论还太远, 但他是宋仕禹案子的附属,到时候估计会前后脚出结果。
钱丽昀说,这一趟查下来, 至少半年的功夫,也算是一个小的窗口,辉映目前的项目能走的继续走,不能走的及时止损,能拍就拍、不能拍就卖,看最后留下多少钱。
她应该是把同样的话也和严实庆说了。会议结束,严实庆让孟映评估目前辉映的所有项目,留下半年内最有希望的,砍掉不必要的、或者风险大的。
孟映不是很有把握。
看项目这块,投拓部里,大家心照不宣。
严实庆说:“你也是做过两个大项目的人了——”
“怎么,当初拿着久盛那么大笔的钱,投的时候眼都不眨了?”
孟映:“”
他看上去已经有了想法,孟映没管他的阴阳怪气,面无表情道:“你直接说好了。”
严实庆皱眉:“让你做就做。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以为那张椅子是这么好坐的?”
他指着会议桌末尾孟映的专属位置,发现还有个靠垫,真是气笑了,好像只要孟映不答应,他明天就给扔了。
孟映:“”
领了任务,孟映照例去孟辉办公室。她在那里待着更定心。
只是中午吃饭的时候,电梯里遇见严实庆,发现她下来的楼层,他又说:“你没有自己办公的地方吗?你姐那里这么随便?”
孟映:“”
她没有搭理,但下午还是搬了出来,搬到投拓部分给她的一个格子间。
严实庆从外面开会回来,见她坐在那里埋头翻着,倒是没再说什么。
他接了杯茶水,绕了两圈,第三圈的时候走到孟映身边,忽然道:“梁宗叙这个人还是不错的,人品好、有担当,你妈有眼光。”
孟映抬头,一头雾水。
但他显然是说上头了,回想一番继续道:“我以前听人说,他祖辈那会捐了很多药,都倾家荡产了不过一家子里也就出了几个独苗,其余都不行,这样大的家业,光靠他一个人,说明能力还是过关的。”
低头对上一脸莫名其妙、看他像有病的孟映,严实庆脸上挂不住,走之前瞥了眼孟映道:“你看看新闻。”
上午层出不穷的“小道消息”、“独家消息”、“内部消息”,这个时候通通不见。
久盛半小时前发了律师诉讼的通知,还有关于股价下跌的回应,除此之外,和辉映有关的,一字没提。
不过媒体还是在密密麻麻的书面文件里找到了一丝倾向。
久盛的那封诉讼通知,连带着也帮辉映告了,虽然只是一行小字。
看了好一会,孟映放下手机埋头继续,但好几秒,她想的是——
梁宗叙原来真的可以用来许愿。
傍晚的时候孟辉打来电话,说妈妈已经回去了,让孟映不要担心。
“那你呢?”她问。
“还有几个问题要和律师想办法说明,不会太久。”
孟辉的声音能察觉到一丝疲惫和心烦意乱,但她太冷静,估摸这一天一夜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孟映担心她的身体,又把严实庆交代的任务告诉了孟辉。
她发现就算是好的项目,留下来了面对这个状况的辉映,结果也很难预料。
她狠狠心,对孟辉说:“全都砍掉,归拢资金,还是能填一下的,就是”
她倾向一劳永逸,往后不要再为着这个窟窿心惊胆战。但道理和竭泽而渔是一样的,全部投进去,辉映日后的发展肯定要停摆。
孟辉十分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着急。
她笑着说:“不要担心我,留下一部分从长计议,我们慢慢来。”
“小映,这个世上不存在一蹴而就的事。任何事都是一点点生长、一点点开花结果的,不要着急,姐姐明白你的心,你做得很好,不要急好不好?”
握着手机,孟映捂住眼睛,过了会哽咽道:“那我还能做什么?”
孟辉笑:“我让严实庆再给你安排点活。”
孟映一下又笑出声。
梁宗叙接到眼睛红红的孟映的时候,问怎么了。
她靠着车窗长吁短叹,半晌想起什么,转头对他说:“老公,我希望天上掉馅饼。”
梁宗叙:“”
两人一道去看外婆,进门,钱丽昀正和孟辉打电话。
挂了电话,她对孟映说:“好了,就你催,你姐都赶回来了。”
“我没催她。”孟映愣住。
钱丽昀门清:“那肯定是哭了。”
孟映:“”
梁宗叙想了想,觉得十分正常。
一起回来的还有个宋俨。
估计钱丽昀回来后就是他一直在检察院陪着孟辉。
也算团聚。外婆十分开心,拉着孟辉问她身体怎么样。
孟辉说什么事都没有。孟映绕着她转,瞧了好一会她的肚子,问:“姐姐,现在有感觉吗?”
孟辉宠她,说还要等一等,等有感觉了第一时间和她说。
不远处,宋俨扭头找到梁宗叙,问:“你觉得有我什么事吗?”
梁宗叙沉默。
走到一旁坐下,宋俨叹了口气,似乎很想说什么,但他觉得梁宗叙不会理解自己,小姨子还是很喜欢他的。
他感到无比惆怅,但想想还是忍不住道:“我跟你说,我挺怕她跟我离婚的。”
梁宗叙:“”
谁不是呢。
“你不知道我过得什么日子,我老婆我孩子,差点都和我分了——”
“孟同丰被抓之后,我就知道搞砸了。我一开始就知道。但辉映是她的命,孟同丰有的是办法,只要不拉辉映下水,我有的是办法。下午我去找她,我以为她肯定要和我说分道扬镳,就像那次三环,早知道不跟她吵了,不然还能刷点好感——”
“干什么去?”
抬头,看见起身离开的梁宗叙,宋俨一脸莫名:“那又有你什么事?”
梁宗叙:“”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72章 报复 只有你。
月底, 形势逐渐明朗。
宋仕禹的案子进入取证调查,孟同丰作为其中一个环节,并没有直接带上“辉映”的名头。
孟辉领着律师做的那些说明显然发挥了作用, 最后落到文件上, 孟同丰早年牵扯其中的项目, 打头的都是“孟氏地产”四个字。
辉映的股价还是受到了不少冲击,尤其在投拓部砍掉四分之三的项目后, 银行发来了资产质询,要求追加担保。
不过月底宋俨调职上任,宋仕禹前车之鉴, 百分之八十的龙头企业都需要重新评估资产风险, 辉映也在其中,这个过程变得不是那么紧迫, 追加日期也挪到了年底。
这些琐碎的应对和担保程序都落在了孟辉身上。
风波之后的她再出现在新闻里,外人看不出任何大厦将倾、内讧衰败的痕迹,她一如既往, 外界很快也嗅到了她真正掌权的讯息。
孟映则开始四处筹措。
投拓部留下的项目由她和严实庆分管,争取在年底之前拿到最大份额的市场回报。
梁济音再次朝她发来合作意向, 说丰城的项目你再考虑考虑——
你们不是缺钱吗, 正好、你知道的, 梁宗叙喜欢给你钱,你来给我们出主意,我们给你钱, 一举两得, 怎么样?
孟映:“”
只是这样下来,她更忙了。
原定说要去英国看陈松宜的计划彻底泡汤。
陈松宜说大小姐,难为你这个时候还能想到我。
她发来一个感激抹泪的表情, 孟映说宝宝我给你买包吧。
她说这话也有点心虚,感觉自己更像什么渣男了,当天就给陈松宜买了个二十万的包。
陈松宜再三表示自己不是这么物质的人后欣然签收。
送了礼物,孟映才想起另一件事。
熙园里两个小朋友的生日马上到了,梁济音是完全忘了,难怪上回在青岛还说买了礼物给她也准备一份一样的。
孟映问梁思玫小朋友喜欢什么,哪想梁思玫居然客气上了,说不用送,家里都有
确实。
梁宗叙说他以前都是送钱。
他这么说,孟映就笑,想起梁济音的话,笑得止不住。
想想也是,想要什么直接买,她和梁宗叙说包红包吗。梁宗叙说可以打梁思玫卡上。她不会介意的。以前她过生日,爷爷都是几百万地打。
不是不知道梁长盛在儿女之间的区别对待,孟映好奇:“那你爸的生日呢?”
梁宗叙想了想,说没什么印象。
孟映:“”
生日那天孟辉和钱丽昀也来了,也是之前梁思玫特意嘱咐的。
整场宴会办得格外隆重,画面中心两个小小的人,跟着玩偶手舞足蹈。
孟映想,等哥哥和妹妹长大,不知道还会不会记得这场好多大人参与的生日宴会。
两个小人都够不着蛋糕台。
孩子精力有限,下午就被保姆抱回楼上休息了,晚上园子里还有烟花要看。
这场宴会眨眼变成梁家亲朋好友间联络感情的场合。
孟映很清楚,马上就要过去的六月,发生在辉映身上的一切,眼下都成了外界窥探的理由。
相比孟辉和钱丽昀直接的立场,孟映这边倒显得十分活络。
她单手撑在高台边,握着高脚酒杯同往来的每一位打探消息的人谈笑风生。
她的嘴里照例没什么百分之一百的话,有时候连百分之五十都没有,但她无疑是最受瞩目的。
因为她不会冷落任何一个人,每个人来到她面前,询问、或者关心,她都会给予满面的笑容与专注的交谈。
她看着对方,看着对方说每一个字,然后在恰当的时候轻轻伸手拂上对方的肩头,或者倾身附耳几句,她表现得亲厚、大方、自然又包容。
夫妻俩侧身站着,相隔不过两个肩,梁宗叙数次沉默、多次莞尔,剩下的时间,他总要回头看看妻子。
暮色悬挂,回廊一头,梁宗叙的秘书步履匆匆。
他跑过来同梁宗叙低声说了几句,表情肉眼可见的凝重。
很快,距离近的都注意到了。
孟映扭头,眼神询问,梁宗叙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跟我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其余,只有对妻子的关照,旁人以为两口子有自己的话要说,便也目送了一段。
不远处,宋俨探身到孟辉耳侧,很快地说了什么,霎时间,孟辉神色震惊,同一旁眉头紧皱的钱丽昀交换眼神。
梁思玫不明所以,想着这会人多,肯定不好声张,她还是有点梁家长女的意识的,便叫来管家预备早点散场。
茶室里没有人,只有几盏人走后凉掉的茶,这会前庭热闹,还没来得及收拾。
梁宗叙让孟映先坐下。
抬头望他的时候,孟映敏锐地感觉是出事了。
她朝身后的秘书看去,语气不见前一刻的从容精怪,慌乱道:“到底怎么了?”
梁宗叙摸了摸她的脸颊,“没事”,扭头,他让秘书先出去。
孟映握住他的手,深吸口气:“你说。”
“宋仕禹向检察院检举,说我在三环的项目上有意向他示好。”
宋仕禹显然是回过味了。宋俨的置之死地,到头来,他发现,原来背后一直是梁宗叙推波助澜。当初他还高看他,此刻应该是恨他到了极点。
孟映愣住,她呆呆地看着他,好一会没回过神。她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在报复你。”她咬牙道。
这简直一目了然。就像狗急跳墙。
“你有吗?”她盯着他问。
梁宗叙没有替自己遮掩:“有。”
“为什么?”
她当然清楚自己丈夫的人品,她只是想知道当时的梁宗叙在想什么。
他在她面前蹲下,稍微低了低头,似乎在组织一些话语,又好像在忍耐情绪,抬起头,他对孟映说:“我不喜欢别人用你来威胁我。这让我很愤怒。你不在我身边,我担心你被他和孟同丰欺负,我那个时候脑子里没有太多的衡量,我想稳住他,再找机会拉他下来,但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久盛——”
孟映吻住他的嘴唇,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在抖。
她抖得厉害,很快,梁宗叙也感觉到了,他一把环住她,将她托进怀里。
孟映从椅子上靠下来,靠进他的胸膛,他不停抚摸她的脊背,偏头亲吻她的鬓角,过了会,梁宗叙低声同她道:“我过去一下——”
“不可以。”
孟映紧紧抱住他。
她很清楚,孟同丰进去之后,到现在,人影都不见,更别说任何消息。
即便两人的情况毫不相干,但这就像一个明处一个暗处,她不知道宋仕禹之后还会做什么。
虽说人肯定是死不了,但——
她一点都不想让“死不了”这三个字落在梁宗叙头上,他都那么大年纪了!
她还在发抖。
她太小了。他不应该这么对她,她这个年纪,好好读书,或者跟着自己的姐姐好好做出一番事业,都是最好的,而不是直面眼下龌龊又肮脏的斗争。
闭眼缓了片刻,梁宗叙捧起孟映的脸,见她快要哭出来,他喉头微动,心疼不已,轻声:“听我说好不好?”
孟映点了下头。
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去吻她的嘴唇,他很慢地亲吻了一会,然后,把她重新抱进怀里,抚摸她的后脑。
梁宗叙一字一句:“这件事没有证据,宋仕禹只是想借此打击我、打击久盛,所以一定要控制在董事会内部,不要有任何声张。”
“一会我直接出去,就走我们那次走的后门,记得吗?”
他的话勾起她的回忆,一段独属于两人回忆,孟映紧张的情绪被带走几分。
“不要哭。让梁思玫联系冯寅年,她和他都在董事会。”
孟映:“嗯。”
她听上去镇定了些,梁宗叙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安抚后继续道:“如果明天我还没回来,董事会一旦有人提议——”
“不可以。”
孟映盯着他,一眨不眨,眼圈泛红,只是重复:“不可以。”
一个人消失一个晚上就已经够恐怖的了。他要消失多久。
“我明天肯定回来。”
梁宗叙立即改口,他没有再向她假设什么,说:“一旦董事会决定出声明,你让江林燮出来主持大局。”
“他为什么听我的”孟映愣住。
“他一定听你的。”
梁宗叙偏头亲吻她的脸颊:“他知道我心里只有你,只相信你,只会和你说这些。”
作者有话说:
二更,谢谢大家~
还有两个尾巴
第73章 庸俗 但他只能作
梁宗叙离开后, 孟映独自坐了会。
她捂着脸,发丝从身后披散,挡住她的视线。
有那么几秒, 她觉得自己还被他抱着, 她闻到他身上一点红酒的气味, 还有傍晚庭院里仲夏草木喧盛的气息。
但很快,这些消失得一干二净, 房间里冷掉的茶水散发出苦涩的味道,一簇簇蝉鸣隔着围墙密集地涌来。
“小孟?”
有人寻进来,轻轻敲了下打开的门。
孟映抬头, 神色微怔。
来人露出满面的笑容, 扫视一圈见只有孟映,微微诧异, 对上孟映,她解释道:“一直没见着人,问了说和宗叙在这边, 怎么”
她目光仔细地对上孟映的脸庞。
孟映的脸上旋即出现笑容,她轻快地站起来, 裙摆流动。
挽着来人坐下, 孟映语气娇憨:“本来说好的, 好不容易回来,一起住个几天,结果临到头又忙, 真是可恨。”
来人笑, 一副长辈的样子,劝道:“都知道宗叙忙。”
“您怎么帮他说话。”她有些怨怪,但一看就不是真的生气。
闲聊几句, 孟映看出端倪,询问:“是有什么事吗?”
来人很快皱了皱眉,开口前朝门外瞧了下,她转头低声对孟映说:“梁济音实在不懂事,久盛建设在丰城的那个项目,说好了大家一起商量,宗叙肯定也和她说了”
“我家老头子,脾气是不好,固执了点,但她也不能那么干吧?”
“当年就是江林燮,老院长在,也是要给我们一点面子的。”
孟映拍拍她的手,“您别急。”
四处看了看,她拿来架子上备用的茶杯和茶壶。
“哎呀,太麻烦了。”
孟映扭头:“不麻烦的,我们慢慢说。”
茶水早就凉透,她又去重新烧了壶。
等到一盏热茶喝完,管家领着人进来收拾,不好再说下去,这一趟才算完。
重新坐到之前的位子,裙摆落地,倏忽没了动静。
好一会,孟映都在走神。
她一动不动,面容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一切似乎还是那之后的一秒钟——
中间插入的这些,像电视里的广告,忙忙碌碌、五颜六色。
熙园的一切按部就班,并没有任何变化。
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庭院里放了烟花,小朋友最开心,又吵又闹。
几个大人跟在后面,借着夜色的掩映,彼此交换眼神。
孟辉留下来陪伴孟映。
钱丽昀让有情况就打电话,她得回去和外婆说一声,要是老人家从别的地方知道,真是不得了。
宋俨照例神出鬼没。
晚宴那会就没了人影,再出现,没事人一样冒在孟辉身边,孟辉看他,他只说没事。
那时候已经快过零点。
冯寅年电话打给梁思玫,说已经带律师等着了,看看能不能等到消息。
孟辉觉得这次的情况还是有些不一样,宋仕禹既然检举,肯定有几分把握,就看梁宗叙怎么应对,但她搂着孟映没说话。
宋俨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只桃,估计是园子里摘的。
六月底,鲜桃上市,熙园本就种了一排桃树,就是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
众人神思游荡、无人开口的几分钟里,他搓搓桃子,放嘴里咬了口——
“咔嚓”一声,清脆极了。
大家唰唰望过去。
对上孟辉冷淡的眼神,他把桃递给孟辉,咽下嘴里的,说:“挺好吃。”
梁思玫:“”
这人和平常的宋部长真不一样,一点看不出是个搞死亲爹的狠角色——
她不好眼神吐槽,低下头心想:原来是脑子有问题。
孟辉不理他,轻声问怀里的孟映:“有没有想吃的?”
孟映摇头。
宋俨继续啃,叹气道:“我说没事,你们不信。”
他在这个宅子里好好逛了圈,风水是真好,迷信点说,就这风水,能有什么事?
但他不好这么说,不然孟辉会觉得他有病,他只说:“梁家祖上有功德,肯定能逢凶化吉。”
在他看来,宋仕禹不过垂死挣扎。
归根结底,就他搞出的那些窟窿,怎么填都是问题,放着久盛这么大的一个摇钱树不要,还搞梁宗叙?真是死到临头一点道理都不讲了。
但这话照样不能说。
第二通电话进来的时候,众人看向梁思玫。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梁思玫猝然站了起来,语气愤怒:“什么?”
放下电话,她很不客气地朝宋俨瞪去,看向孟映的时候担忧道:“说是宋仕禹有录音。”
孟映愣住。
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又花了点时间,她去思考这句话可能带来的结果——
只是脑子混乱异常,她和傍晚的时候一样,坐着许久没吭声。
另一边,宋俨微微扬眉,也不是很意外,老头阴得狠。
但他还是那个道理。
孟辉问:“梁宗叙有消息吗?”
梁思玫摇头,脸色凝重。
“冯寅年说根本不让进。律师也不在程序里。”
“实在不行,等天亮让董事会的人过来一起商量。”
大家开始说些什么。
管家进来更换茶点,墙上的钟表磕哒磕哒地走着。
时间变得很快,再过几个小时,董事会的人就要过来,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什么情形。
是不是要提前联系江林燮呢?梁宗叙和她说,万一董事要出声明,她得去联系江林燮。
一直靠在孟辉怀里,直起身的时候头都有点晕,孟映没看任何人,只说想去睡一会。
梁思玫说你和宗叙的房间都还在,一点没动。
她点点头,往后院走去。
路上碰到宋俨摘的那片桃树,确实长了几颗桃子出来。
她转了圈,发现没一个好吃,一个个怪模怪样,幸亏姐姐没吃。
回到楼里,黑漆漆的一片,孟映没有上楼,就在沙发上躺了会。
那个时候,她其实有点想清楚了,想清楚了天亮后的每一步,只是没什么力气。
半梦半醒,听到有人叫她,睁开眼,孟辉问她还好吗。
她说她不放心,过来看看,见她就这么躺着,真是吓一跳,虽说夏天了,但这样睡外面还是不好。
宋俨亦步亦趋,跟着孟辉探头瞧她,神色是罕见的严肃。
孟映坐起来,问几点了。
孟辉回头。
宋俨没好气,担心孟辉,但也不敢说小姨子一点坏话,开口道:“马上四点了。”
孟映说天亮她得给江林燮打电话,孟辉说那你去楼上睡,天亮我叫你。
看到宋俨立即露出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孟映笑了下,说:“姐姐,和姐夫去休息吧,我没事,我这就上去睡觉。”
说着,她往楼上去。
孟辉还想跟,被宋俨拉住,他低声:“求你了,梁宗叙不回来我跟你姓好吗?”
孟辉:“”
等孟映消失在楼梯口,夫妻俩才转身往外。
“你觉得现在最着急的人是谁?”
路过桃林,宋俨想起来似的问。
孟辉看他一眼,宋俨马上给出答案:“肯定是梁宗叙啊!”
“他那个人,会想不到小姨子紧张?”
“这个点了,还没个音信送回家,指不定比我们都着急。”
半晌沉默,孟辉没有反驳。
孟映记得这间屋子。
过年那阵,她和他回来住,相处起来还是有点尴尬,但后面好像就没有了。
她记得那个晚上她到窗前看烟花,之后和梁宗叙睡一张床,她好像把他吵醒了,但他没有说什么。
回到床上好像真的能睡着。
夜色并不是漆黑一片,将亮未亮的间隙里,孟映昏昏沉沉。
她太累了。
这一天其实也没做什么,可光是坐在椅子上,都好像要花很多力气。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一边消化,一边等待,一边去想后面的事——
她也不是很想去想,但不得不,于是更加疲惫。
她不知道有人帮她脱掉了鞋子。
她也不知道有人把她抱进怀里。
她只觉得慢慢睡得不是很舒服,她想平躺着,最好四肢打开,侧睡总是硌得慌,手臂还夹着——
睁开眼,梁宗叙正盯着她看。
他微微笑着,房间里很亮,能听到园子里清脆的鸟鸣。
孟映一个咕噜坐起来。
梁宗叙跟着她坐起来。
他摸摸她的头,然后握着她的手,低头看了看。
孟映瞧着他,有那么几秒,理智清醒上线,她想问是不是没事了,但更快的是她的下意识反应——
她伸手用力推了下他的肩膀。
梁宗叙没动,他好像料到了,他继续握住她的那只手,看着她,脸上还是有明显的笑意。
他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人一直在这,没有离开一分一秒。
“笑什么啊”
她的脸上扯出一个表情,似笑非哭,扯到一半,眼泪就掉了下来。
孟映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委屈。
不知道为什么。
从来没有过。
这样的体验对她来说,陌生得不亚于新生儿学习一项成为“人”的新技能——
此前所有的情绪,这个时候才有了一个名字,提心吊胆也好、茶饭不思也好、辗转反侧也好,总之,她失魂落魄到筋疲力尽。
委屈之后就是埋怨,她瞪着他,心里头如释重负,又忍不住心疼。
她不想看他了,捂住脸的时候,她哭出了声。
她抽噎着,好几秒,忽然觉得不对劲。
似乎总被什么硌着。
放下手,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她看见左手上突然出现的一枚新戒指。
翻过来——
蓝色钻戒沉静典雅。
她呆呆看着,一瞬间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好像在新加坡,又好像还在这里,又似乎哪里都不在——
她的脸被小心翼翼捧起。
一张脸全是泪水,梁宗叙十分耐心,拇指指腹很轻地擦拭,后来发现她总在哭,便去吻她的眼睛。
“事情发生了点变化,我也没想到,开始还是很顺利的,你知道的,我以为会很快回来”
他低声说着,没有抬头看她。
后半夜,他很清楚自己坐不住了,情绪也有点失控。
尽管那样的场合,任何情绪都毫无作用。
闭上眼总是想起临走前她那双面对自己惊慌失措的眼眸。
他想他这一生,不会再有这样令她担忧的时刻了。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他让司机变道去了公司,取了戒指。
他想,他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能做一些庸俗的事。
比如用钻石讨妻子的原谅。
尽管这枚钻石有更大的用处。
但他只能作弊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74章 承诺 春天里一只
孟映不说话, 垂眼瞧着。
她当然知道这枚戒指本该为了什么。
新加坡那个柔情蜜意的夜晚,他答应要用这枚她心仪的戒指向她求婚的。
她长久地不作声,他的气息就越来越近, 孟映甚至能感觉到他落在面庞上的一寸寸视线, 带着温度。
他瞧她瞧得仔细, 如同某种兽类,比起视觉, 嗅觉是用来更加趋近的探查的,他注视她,观察她的反应, 思考她的想法——
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孟映也很清楚。毕竟两人的感情里, 他总是先一步的,看穿她、知晓她, 适当的时候,还会给她一点判断和理智。
但现在,即便以上依旧有效、他还是那个梁宗叙, 但这件事是不同的——
他确实在作弊。孟映想。
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那双刚哭过的眼睛还是很红, 眼珠清澈湿润。
触及她的视线, 梁宗叙就明白了, 他没有再往下说一句话,他沉默下来,等待她的不高兴。
他的沉默太明显, 大概和他的身形有关, 坐在床边的他太高大,孟映面前忽然变得丧气,好像地动山摇。
其实孟映没有不高兴。
她甚至觉得有点难为他。
难为他经过这一遭, 回来的时候还想方设法地给她带点什么——
孟映忍不住思考,难道自己在丈夫眼里是什么特别难缠的妻子吗?
不至于吧梁宗叙或许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为此感到担忧,觉得她经过这样的事,至少需要一件和钻石一样分量的礼物才能稍稍安抚。
想到这里,孟映笑出声。
她阴晴不定。
梁宗叙也不知从何下手。
见她露出笑容,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孟映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那你还要跟我求婚吗?”
梁宗叙点头。
“那你说吧。”
她坐直了些,两手交叠。
梁宗叙:“”
没办法,她是考官,她说了算,一切的解释权都归她,包括求婚。
他又沉默了。
孟映却知道他在想。
她津津有味地等着,忽然发现梁宗叙是那种很刻苦的学生——
对,刻苦,因为他很懂得怎么在自己身上用功,而不是走一些捷径。不过一旦走了,就像现在,他会生出深刻的自省意识,继而付出多几倍的努力。
外面的天已经很亮了。
庭院静谧,无人走动。
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今早太平安宁。
孟映觉得他再不说,她又想睡觉了。
她轻轻推他的肩膀,无声催促,梁宗叙握住她的手,他没有松开,拿到面前放在了掌心。
他还是没看她,和刚才一样,他握着她的手说了一句:“孟映,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
孟映再次笑出声。
他在这件事上过于笨拙。
像是知道她会笑,梁宗叙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他有点无奈,但还是继续道:“我也没有期望过这样的婚姻。”
孟映立即:“为什么?”
梁宗叙:“”
求婚暂停,解答要紧。
“你期望过?”
“对啊,我就知道我以后的丈夫肯定会对我一心一意、全心全意。”
梁宗叙:“”
她笑嘻嘻的,眉眼生动,梁宗叙也被她逗笑了,微微颔首:“挺好。”
孟映笑得前仰后合。
他只是觉得这样的婚姻太奢侈,此外,一定要说别的,是因为他觉得世间所有两情相悦的感情都不会发生在他这样利益导向的家庭——
“那你有点悲观了。”
孟映纠正:“没听过一句话吗,富家才出情种呢。”
梁宗叙:“”
对视半晌,他同她委婉商量:“我还是想继续求婚。”
孟映愣住,被他瞧着,她感到不好意思,挪开视线红着脸点头。
只是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他也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只好先跟她解释昨晚的情形。
“我昨天待的地方,对面的墙上就有钟,那个时候,我想,如果能在十二点前回去,你应该不会太担心。”
“可是后来我坐着,坐到一点、两点,忽然就想明白了,这和回去的时间没关系。”
孟映怔住。
梁宗叙看着她说:“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不能希望一根分针和一根秒针来帮我决定你的感受。”
“后来越来越晚,我开始想你会不会哭,有没有好好吃饭,或者有没有遇到别的压力我全部都不知道,我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面容出现一种近乎沉重的忧虑,他望着她,仿佛无法好好照顾她是他的失职。
“回去的时候,我就想到这个戒指了。它是我们吵架那天送来的,我不知道怎么给你,但那个时候,我觉得不能再拖了。”
“我是你的丈夫,我应该给你一点保证,最起码的保证,而不是让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担惊受怕。”
他说着,和以往无数次一样,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他目光珍视,语气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每一句听起来,也有点离题。
如果要让孟映给这次的求婚打分,她会觉得零和一百之间找不到任何一个数字符合。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花前月下,甚至没有一点仪式——
两个人狼狈地坐在床尾,他说他的,她笑她的,只是忽然之间,每一句话都消失了,只剩面对面的他和她。
孟映想,他就是在求婚,没有一点作弊。
在这样一个惊魂未定的时刻,他隐晦而歉意地告诉她——
他想给她戴上戒指,承诺从今往后不会再让她经历这样的时刻。
梁宗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又去仔细看孟映的脸,一寸寸看着。
她的唇上还有一丝暗红色的痕迹,是昨晚未卸的口红,斑驳得有些可怜。
看得出来,她没有吃好,也没有睡好、睡得一塌糊涂,上楼的时候就看到她门也不关,歪斜着倒在床尾,好像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等着她即刻起身,如同惊弓之鸟。
安静的几分钟里,孟映渐渐回神。
她低头又去看戴上的戒指,钻石瑰丽,无与伦比,她用指尖缓慢触摸,没有说话。
过了会,她抬起头,挪动膝盖一点点挨进梁宗叙的怀抱,伸手环住他的背。
她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里,变成春天里一只毛绒绒的小鸟,一头扎进,温暖柔软。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写了一天,每到结尾好像都这样,酝酿情绪、回顾来路、谨慎码字
第75章 答案 最坚实的后
进入七月, 时间一下变得很快。
辉映的风波逐渐降了热度,财经新闻界面,每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没有什么新鲜事。
久盛在丰城的改建项目, 倒是上了几回头条, 不是什么好消息,但说起来也没有很大。
部分新院址的选址纠纷、承建商的资质, 还有老院址的拆除和保留,利益牵涉的大多是跟久盛关系深厚的院长。
梁济音每回收到梁宗叙秘书发来的开会邮件,总要叫上孟映。
一此两次, 梁宗叙说你不要跟她过来, 我会跟她说的。孟映答应了,但下回还是能接到梁济音电话。
孟映搞不懂, 委婉询问,梁济音说,是啊, 和我说了,怎么, 你听他的?
孟映:“”
这叫什么话!她才不听呢, 她拎起包就走。
半路坐车里, 回过神悔恨不迭,可恶的梁济音。
抬眼就看见跟在后头一脸悔恨、左顾右盼的孟映,梁宗叙真是忍不住笑。
接过秘书递来的文件, 他收回视线, 想想还是算了。他很清楚孟映有多吃激将法,他都很少用,毕竟事后反应过来, “梁宗叙”三个字要被她叫个几百遍、没完没了——梁济音得亏是不和她住一起。
不过她对她姐姐也这样,随便怎么样都可以,搓扁捏圆,很好说话。
他没什么表情,梁济音一坐下,他放下笔就开始对她说话。
他说久盛做了这么多年,还没你一星期上的新闻多,他直视梁济音,十分不客气,说你要是这么搞,不用做了,回去歇着吧。
梁济音面不改色,说我已经在处理了,我怎么知道那些人又和谁谁谁有关系?一个个的倚老卖老。
梁宗叙说你不要说这些,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我说你要和那些老院长商量——
梁济音朝孟映呵呵笑,你听听,扭头,她冲梁宗叙道您可真是不干这行偏要来指导,那些是院长?您是没看见,都快赶上包工头子了!
她说完,梁宗叙没有开口,他眸色冷峻,隔着办公桌,面沉如水的架势和梁长盛并无区别。
于是,每回来这里升堂,除了把孟映吓到绞尽脑汁,梁济音毫发无伤。
临走,梁济音一把提溜孟映,梁宗叙说把他老婆留下,他看着梁济音皱眉:“你先走。”
但他老婆并不是很想留下,孟映扭头:“我一会还有事。”梁宗叙愣住,停顿下,只好点头。
不过孟映还是很担心这位奶奶的前途的。
等电梯的空档,想想她还是说:“要不算了,你跟他说不通的”,她很清楚梁宗叙有多看重那些德高望重的老院长,便道:“你就答应他们好了,人工和场地上多出来的钱,我们再想办法。”
梁济音不吭声,抱臂往她身后瞥去,眼睛一转,笑道:“看,不是我说,孟总也这么说。”
孟映:“”
梁宗叙走来握住她的手,看了眼梁济音,他道:“先这么办吧。不要再起冲突了。”
梁宗叙问她一会什么事,不着急的话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孟映扭头望着梁济音笑容满面地走进电梯,不知怎么,她觉得事情有点奇怪。
见她一脸琢磨,梁宗叙关上门,带她到沙发前坐下,说:“她就是缺钱,提了几次了,我没有同意。”
“为什么?”
“不能每次都这么搞。花钱确实简单,但公司还是要盈利的,不然久盛建设摆出来有什么用。”
“但这钱又不是花在梁济音自己身上。”
梁宗叙笑,看她一本正经地为梁济音讲道理,便问:“所以你跟她说得通,跟我说不通?”
孟映:“”
他有点暧昧了。
“不吃饭我走了。”
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从他腿上下来。
梁宗叙按回来,拍了下她的臀,好笑:“饿着你了?”
聊起投拓部进行的几个项目,孟映说还算顺利,但也不知道年底能收回多少。
孟辉这段时间在筹谋之前孟同丰开拓的海外地产项目,一个个巨资豪盛,但现在辉映后继无力,她有心从账面上收回一部分,为将来留存实力——
“吵得很厉害,姓严的总骂我姐,说我姐没眼光,我都想打他了。”
梁宗叙:“”
多事之秋,现在投拓部的会议,孟辉也列席参加。
“都有道理吧。但我感觉姓严的私心更重。你不知道,孟同丰出事前,海外那块就交给他了,都是大肥鱼。但要是不砍掉,守着年底过日子,也不是个办法。”
她吃饭又叹气:“再说了,我姐又不是全扔了,他急什么。”
这就是一个开源和节流的问题,省着点确实是个办法,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孟辉还是想尽可能收拢资金,等到好的时机,运气好点,兴许就盘活了。
事实证明,孟辉的求稳还是很符合形势的。
地产行业本就跟着政策走,七月下旬,资源部发文件,重提了盘活存量,这已经是今年里第三次这么提了,也就是说,下半年肯定会有大动作。
消息一出来,梁济音都拉着孟映去听政策分析。
她本就对丰城的项目不满意,是硬塞给她的,实际做起来也是左支右绌,这会收到这么个信号,肯定是希望自己能借着大展拳脚。
果不其然,十月,地产行业迎来近三年最大的一次震动——
悬置已久的州岛听说正在草拟出让文件,预计将在明年年初挂牌竞拍。
这块本就是旅游胜地,加上还有一个吞吐量不小的港口,商业开发的前景不可估量。
那个时候,京市已经很冷了。
银杏掉了一波又一波,十月末,路边叶子都不剩几片。
孟辉怀孕六个月,为了州岛的项目,亲自去了趟那边,吓得宋俨连夜从出差的地方赶过去。
钱丽昀本来想跟着去,只是外婆身体不好,她还是得陪在身边。
孟映说我去,孟辉又不同意,说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投拓部的项目一个个看好,一笔笔拿回钱。
她说,她是她最放心、最坚实的后方。
这个时候,孟辉看起来又不是那么小心谨慎了,她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在这个越来越萧条的冬天,距离孟同丰出事到现在,她决定尽最大努力,吃下这块蛋糕,再次成为行业内的标杆。
与之相应的,就是严实庆终于松口,在僵持四个多月后,他终于决定放弃海外项目的三分之一账面资金,用来支持孟辉的州岛项目。
那一周,所有财经页面的头条,都是沉寂已久后再次蓄势待发的辉映。
从州岛回来,孟辉更加忙碌。
她的心情变得不是那么稳定,大概因为怀孕,但也可能是为这未卜的、孤注一掷的前程。
外婆身体好转后让她再次搬过去住,毕竟宋俨总是在外,只是孟辉的重心彻底放在了州岛的项目,没有答应。
除此之外,她还在筹备孟映进董事会,更加分身乏术。
这原本是用来制衡孟同丰的,但现在没有这个困扰,加上孟映已经在投拓部待了半年,按部就班的流程上,孟辉也是希望她能尽快列席董事会。
临近年末,宋俨待在京里的时间逐渐增多,外婆也没再多提住过去的事。
倒是孟映隔三差五跑过去,公司里往顶层跑的次数,也被严实庆多次吐槽。
她月份大了,家里人不放心,钱丽昀倒是希望孟映能多陪在孟辉身边。
于是,事情就变成,宋俨回来的那周,孟映就回家,两人轮班似的,孟辉还笑,说你俩干脆找时间凑个值班表好了。
这话提醒了孟映,她还真找宋俨做值班表了。宋俨一本正经,说我的行程不好说,都是机密。孟映给他翻了个白眼。
但也并不意味着宋俨在家的时候,孟映不需要出现——
相反,孟映出现得更勤了。
一切的起因还要归结为宋俨带回来的婴儿用品。
孟辉起初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孩子出生了总要用,由孩子父亲准备也是天经地义。
她就坐一旁看文件,偶尔抬头看看津津有味叠衣服的宋俨,看着看着,她眼泪就掉下来了。
孟辉没有发现自己在哭,只是忽然感到鼻塞,伸手往一旁拿纸巾,才摸到脸上的泪水。
她呆住了,一旁目睹全程的宋俨也呆住了,印象里孟辉从来没哭过。
他站在原地,捏着软乎乎的抱被,像被定住。
不过他反应还是很快的,转身就给孟映打电话,那时候是晚上十点多,电话是梁宗叙接的。
宋俨大气不敢喘:“把小姨子送来行吗?”
梁宗叙思考了下,问怎么了。
沉默半晌,宋俨说:“孟辉想她了。”
虽然他不知道解题思路,但答案肯定是对的。
他甚至都不觉得孟辉是在对未出生的孩子掉眼泪。
梁宗叙低头,对上忽然睁眼望他,轻声问怎么了的孟映,他摸了摸她的脸,对电话那头说:“马上过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76章 爱你 投以木桃报
孟映赶到的时候, 孟辉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了。
她坐在桌边吃宵夜,孟映一脸紧张地跑到跟前,她指着一旁热好的牛奶说:“喝完就回去睡觉吧。”
孟映还穿着睡衣, 天冷, 套了件从头裹到脚的羽绒, 头发从帽子里拿出来,金灿灿的一团, 梁宗叙跟在后面顺了顺。
“哦。”孟映端起来就喝,一边观察孟辉,又去看宋俨。
宋俨一脸严肃, 指示道:“牛奶也是你姐亲手热的。”
孟辉差点呛到, 捂着额头好笑,过了会说:“我就是想到你小时候那么小一只, 坐在床上衣服都不会穿,还是我给你穿的。”
她其实也不记得那会孟映几岁,照顾的阿姨不知道为什么没在身边, 她一个人默默给自己套衣服,怎么都摆不正, 好长时间都把自己给穿累了, 但没哭也没闹, 叹口气低头继续摆弄。
孟辉进去的时候,她眼睛亮起来,大声叫她姐姐, 其实那个时候孟辉就有点想哭, 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场眼泪时隔多年,掉出来的时候仿佛才放下心。
孟映听了不说话,喝完牛奶靠过去, 她静悄悄的,黏得不得了。
孟辉被她一搂,笑着说:“还是这样,人一来你就粘住了,我给你穿偏不好好穿,非要我生气才乖。”
孟映十分理解小版的自己,脱口而出:“那你穿好了肯定就走了啊。”
一句话说得孟辉又哭出来。
最后就是两姐妹抱着一起哭。
宋俨握着两手,拘束地站了半晌,想想去厨房找了点活。
梁宗叙笑着蹲下来摸孟映头发,孟映抬头见是他,伸手又去搂他。
端着盘水果出来,看到孟映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转移到了梁宗叙身上,宋俨对梁宗叙的佩服之情顿时溢于言表。
回去已经很晚了。
孟映靠着车窗,梁宗叙隔一会就要伸手过来碰她的脸颊头发,孟映被他哄得睡了半程。
再醒来,快到家,下了高架就是宽阔空荡的大马路。
隆冬的夜里,行道两旁看不见什么人影,距离很远的便利店灯火通明,陈列的商品架子却看得十分清楚。
红绿灯前,她望着亮光缤纷的便利店,漆黑的夜里像一座八音盒,孟映扭头对梁宗叙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一部动画电影,看了好多遍,真的好多好多遍。我姐手机上全那部电影的主题曲,后来她说,她虽然不会唱,但是那首主题曲是她哼得最好的。”
现在孟映关于那部电影的印象,只记得结局虽然有真爱之吻,但不是王子的吻,而是来自身为女王的姐姐。
这样的感觉过于奇妙,她幼小的心灵忽然间恍然大悟,对啊,没错啊,怎么不应该是这样呢。
她迄今为止人生里的所有标杆,都来自孟辉。
从她认识她,她就屹立在她的面前,质问她的选择,然后在她做出选择的下一秒,她便自动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这是她和她的第二次结盟。
第一次是血缘,第二次,才是真正的结盟。
这种结盟更加深刻、更加坚不可摧。
于是,在孟映成长的岁月里,将孟辉视作榜样是十分自然的,几乎就是本能。
对她而言,孟辉的榜样从来不会带来压力、也不会让她生出一丝一毫的自我怀疑。她不是遥不可及的,她是流动的,也是无限包容的,只要跟上去,就能被卷入。
她兴致勃勃,以孟辉为坐标轴,从她的童年,说到她的少女时代。
梁宗叙仔细听着,凌晨的道路上只有零星经过的车,他开得很慢,从她嘴里出来的每一件事都好像这个夜里灵光一现的一场梦,是需要足够的运气才能捕捉到的,他不敢掉以轻心。
到家,孟映问他想什么,梁宗叙笑着说:“我觉得你会心想事成。”
说的太多,一时间没找到对应的,孟映愣在副驾,等他下车过来给她开门,她问:“哪一个心想事成?”
梁宗叙注视她,给她戴上帽子,说:“哪一个都心想事成。”
真是不好意思,孟映开始谦虚,转开脸望向别处,说还好吧,一个两个就挺好的了。
梁宗叙乐了。
进了电梯,她开始好奇他,她问梁宗叙:“那你有想要成为的人吗?”
谁知梁宗叙只是笑,他两手放在大衣兜里,抬头看着电梯,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却是明显愉悦的笑意。
他笑而不语。
“说啊。”她等不了,上手催促。
梁宗叙捉住她的手,把人按在身前,还是没有立即说话。
说实话,从她嘴里出来的任何一个词,距离现在的他都有点遥远。
他从没有这一刻感觉到自己与她是有代沟的,他的工作与事业谈不上什么“榜样”,他也没有太多的志向,因为从他接手这份家业开始,他面前的路都是看得见的。
她不一样,就算孟辉是她的榜样,她也有足够的自由,因为孟辉的榜样从来不是看得见的规矩与框架,而是无限的自由与开拓。
——梁宗叙很清楚,她刚才在车里滔滔不绝说的那些,就是在证明这一点。
只是她催得紧,动手动脚的,梁宗叙不好让她失望。
进了家门,他总算在自己家的族谱上找到一个孟映认识的,便说:“爷爷吧。”
孟映没有去思考他话尾那个语气词的深刻含义,点点头,对他说:“我觉得也是。”
毕竟,他看上去也挺像梁长盛的,做事风格也有点像。
当然,这也是外界的评价。
于是,礼尚往来,脱了厚重的外套,孟映搂着梁宗叙说:“我觉得你也会心想事成。”
她太可爱,太懂得投以木桃报之琼瑶,况且她还诚心诚意,从不说违心的话,与她在一起是永远不会扫兴的。
梁宗叙把人抱起来,吻住她落下来的唇,问:“为什么?”
谁知她眼瞳轻轻一转,低头凝视,唇角弯起月弧:“因为爱你。”
梁宗叙怔住。
看,她就是这样,没轻没重。
她总是在一切理智、所有逻辑都十分清楚的时候,扔给你一个意料之外却无比正确、几乎接近于真理的答案——
“你说什么?”梁宗叙问。
他眸光幽深炙热,罕见的激动,孟映被他搂得紧,转开脸面颊通红。
“再说一遍。”
孟映不是很想说了,她感觉心跳很快,嗓子都有点紧,她伏下身搂住梁宗叙肩膀,过了会,凑到他耳朵边小声:“爱你。”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77章 野心 这是没办法
他这个年纪, 除了对人生气,情绪上的起伏很少像眼下这般。
被他如珍似宝地吻着,孟映都有点不好意思, 她哪里知道他这样激动!
想从她嘴里再听些好话, 又担心吃不消——
她是没有轻重的, 梁宗叙想,万一又没什么头脑, 从爱不爱什么的说起,那他今晚是不要睡了。血压都要高了。
他只能堵上她的唇,其余时候, 让她多说几遍, 一个字、两个字,最多三个字, 多一个字也不能说。
睡衣领口本就低,他的手进去简直轻而易举,冬夜的玄关还是有点冷的, 孟映想回房间,梁宗叙使劲揉了两下, 手掌拿出来, 又去亲她的脸颊和嘴唇。他捞起羽绒把人裹住, 两人就这么一边吻着,一边往楼上去。
婚后这一年,除开前几个月, 两人在这方面已经可以算是频繁。
有时候见缝插针, 也能做得酣畅淋漓。她年纪轻,就算累到了,恢复得也快, 沉沉睡一觉,醒来像春天里的枝桠,身心舒畅,于是,这方面的需求比他是多的。梁宗叙虽然节制,但一次的时间对他来说往往都不太够。
所以大多数的情况,要么是孟映一次吃多,要么次数多点,但每次都弄得梁宗叙不上不下。
今晚有些难得。他是昏了头,孟映被他带坏,两个人难舍难分。等到事歇,孟映冒进脑子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孩子——真是做上头了。
她自己愣了小半会,往常她是不会去想一点这样的事的。
趴在梁宗叙身上,孟映抬着下巴仔细瞧他,瞧他的眼角、瞧他的鬓边,他这个年纪,年富力强,想来晚几年也不碍事。
但总归要问问他的意思。
“梁宗叙。”
“嗯。”
如同餍足的兽,宽阔坚实的胸膛上还残留几分欲望贲张的气息,但抚摸她的掌心却十分温柔,从她汗湿的头发,往下再去揉她的臀,听见她叫他,他收紧手臂,当做回应。
“你想什么时候要孩子?”她一时兴起,盯着他瞧。
梁宗叙睁开眼,望住她,望进她兴致盎然的眼眸,半晌琢磨她的意味,只是道:“现在还太早。”
他是站在她的角度,她却是站在他的角度,点了点头,孟映咕哝:“那要晚到什么时候?”
“‘老来得子’好像也不是很好听你觉得呢?”她是真心求教的。
梁宗叙:“”
捂住她的嘴巴,梁宗叙抱她起来去浴室:“好了。不要说了。”
他确实觉得太早,她这样的年纪,还是先要有自己的事,把自己的事做好。
不过孟映也确实如他所想,这件事并没有在她的脑海留下太多痕迹,第二天醒来,随着工作上的电话不断响起,她就奔赴她姐姐交代的任务了。
年终的款项到了一笔笔往回收的时候,孟映一天两回地跑投拓部开项目审计的会议。
其余时候,她都在准备孟辉安排她进董事会的流程。
孟辉将她列席董事会的投票时间安排在了十二月初。
十二月底,州岛项目正式提交竞拍单位名单,并进行第一轮资产评估和筛选——
到时,孟辉打算让她作为主要负责人。
因为接下来的半年,还有一件对辉映来说生死攸关的事,就是孟同丰案子开庭审理。
作为辉映的一把手,孟辉是需要全程出席的。
孟映没有质疑孟辉的决定,她知道孟辉会支持她。
十二月初,投拓部保留的那些项目款项陆续到账,孟同丰留下的窟窿填了三分之一。
压力一下减轻,董事会上,大家的脸色看起来都好了,孟映的列席投票没有遭遇太多掣肘,只是当孟辉提出州岛项目负责人变更时,严实庆还是说话了。
他很直接,对着孟辉说没必要,如果孟辉担心案子审理之后自己鞭长莫及的话,完全可以交给他。
孟映倒是一点都奇怪他的包揽,你不能说他没有私心,但他确实也有一部分在替辉映考虑。
毕竟州岛这个项目,决定了剩下三分之二的窟窿能不能按时按期填上,也决定了辉映未来五年的发展势头。
孟辉说:“如果我让你协助呢?”
她坐在首位,表情很淡,像在安排一件细枝末节的事。
严实庆没有变脸色,他朝孟映看了眼,见孟映一如既往的自信,也不知道说什么。
搁之前,他会直接拒绝,但这半年看她在眼皮子底下做事,也算有几分脑筋,也肯吃苦用功
他没说话,但也没额外再表示什么。
会后,孟映专门去办公室找了他。
他是个喜欢有话直说的,孟映就站在他面前摊开了说:“我姐为什么给我,我很清楚,不是她不相信你,是她要保证这个项目不再走孟同丰的老路子。”
“那我肯定是最合适的人选。”
严实庆:“”
“你看,我来这里也没多久,下面和我打交道的,都不敢瞒我什么,知道我是‘关系户’,我一句话就能让事情变黄,所以我是用来做门面的,还是有实权的那个门面,所有事情都必须汇聚到我手里,再通过我给我姐一一汇报——”
“但你就不同了,你和孟同丰一样,在这里混得老熟了,怎么做最快、怎么做最方便,都比我清楚,但我姐肯定是希望从这件事之后立规矩的”
“你肯定也知道,我拿这个项目也不是夺你的权的,是不是?”
“我姐需要一个定心丸,我就是她的定心丸,我姐定心了,以后你们做事不得心应手?”
她说得太直接,把自己的作用、投拓部以往的积弊,还有眼下急需开拓的局面,都摊开来、掰碎了,当着他的面,说得干干净净。
严实庆足足愣了一分多钟。
她在她姐的羽翼下待得太久,孟辉又事事替她着想,以至于大多数人都忘了她手上也是实打实做了两个项目的。
严实庆笑起来,他摆摆手,让她出去。
孟映有点急:“你再帮我一回也不会怎么样,我肯定记你人情啊。”
严实庆气笑了:“我谢谢你。关系户。”
孟映:“”
见她还是杵着不动,严实庆起身过来推她,没好气道:“和你姐去说吧,让她放心。”
十二月底,资源部公布所有参与州岛项目竞拍单位的名单,并进行首轮筛选。
久盛年终的董事会上,轮到梁济音代表久盛建设发表未来展望。
她直接将州岛项目作为久盛建设接下来的重头目标放在了开头,展示的屏幕上,她只列举了五家目前能够与久盛竞争的企业——
辉映排第一。
有意思的是,其余四家她都没有特别标注项目主要负责人,唯独辉映,她在后面加了个括号,里面写着“孟映”两个字,还加粗加黑了。
梁宗叙面无表情。
众人面不改色。
冯寅年倒是差点笑出声,心想这位姓梁的,也不是什么善茬。
梁济音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这位负责人,来历不小,三环和青岛的项目——”
“说重点。”梁宗叙道。
梁济音翻了个白眼:“明年三月,久盛建设务必拿下州岛的竞拍。”
这对她来说也是一次破局,从她到这个位置,就没拿过一个想做的项目。
梁宗叙点头道:“全力以赴吧。”
冯寅年:“”
冯寅年觉得悬,但久盛建设毕竟挂着久盛的名字,会后他还是问了梁宗叙的意思。
“之前你给孟总,不对,现在是孟董了,你给咱们孟董那么大手笔的两个项目资金,就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回来和我们竞争?”
梁宗叙觉得他很闲:“你要是没事干,去梁济音那吧。”
话音刚落,冯寅年扭头就走。
梁宗叙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
他怎么可能没想到——
当初久盛建设对标的,就是辉映的投拓部。
这也是梁秉松最早的布局之一。
他送她勃勃野心,自然也能料到今日这个局面。
但这也没什么。
各凭本事。
不过,他知道自己不会在这件事上偏心——
久盛的。
梁宗叙很清楚。这是没办法的事。
就算梁长盛在,他也是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二更,谢谢大家~
还有一个小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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