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强盗 心都要跳死


    “昨晚没睡好?”


    孟辉搂着靠进怀里的孟映, 抚摸她的后脑。


    孟映不说话,低头瞧着孟辉还是很平坦的肚子。


    外婆摇摇头,叹气:“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钱丽昀是在场唯一脸上带笑的, 她正和阿姨说一会的午餐, 闻言扭头, 乐道:“先不说巧不巧,老天安排的事, 谁又能知道——你说你还让小叶把人带上来,你看看”


    说着,她忍不住笑, 似乎长辈眼里, 这样的小儿女情长格外动人。


    听到母亲的调侃,孟映都觉得这是冥冥之中老天要来考验她和梁宗叙的婚姻。


    她懊恼地“啊”了一声, 一头怼进姐姐柔软的胸口,使劲当缩头乌龟。


    孟辉被逗笑:“这下没人帮你了,自己解决吧。”


    “他都不回来。”孟映埋怨。


    “去找他啊。”孟辉拍拍她的脑袋。


    “不要。”


    她能感觉到他有气, 她有点怕他,怕他对自己严厉, 说一些重话——


    尽管他从没有对她生气过, 但孟映见识过他人前的威严与说一不二, 她觉得自己招架不了那样的梁宗叙。


    清楚这是妹妹畏难时习惯的撒娇,孟辉低头,语气温柔:“那你要什么?”


    孟映不吭声, 过了会气道:“他还不回我信息。”


    “这个确实不好, 还是应该好好沟通。”


    孟映觉得她姐浑身上下都是母性的光辉,包容又耐心。


    昨天醒来,知道自己怀孕, 孟辉一点也不意外。


    她的神情恍然大悟,说有预感,只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纷争也太多,她无暇顾及,总以为是多想。


    钱丽昀看出一旁的宋俨有话要说,便单独给了他和孟辉时间,不过宋俨没有待太久。


    也不知道他和孟辉说了什么,医院回家的路上,孟辉让孟映第二天就去投拓部。


    “——行了,别嗷嗷了。”


    钱丽昀过来从孟辉怀里扒拉她耳朵,提点:“吃完和你姐去公司,事情还没完呢,你得先去投拓部问候下你老子。”


    孟映捂着耳朵:“知道了。”


    “记得把门关上。”钱丽昀打趣。


    孟辉顿时笑出声。外婆也笑。


    “啊——妈妈!”孟映大声。


    意外的是,孟同丰不在投拓部。


    孟映到的时候只看到严实庆在办公室,他被孟辉叫回来,但又没参与投票。


    坐在办公桌后面,他对孟映说:“你姐给孙开元扔了个不小的炸弹,孟同丰又和你们姐妹俩水火不容,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来?”


    孟映不管:“只要是辉映,好还是不好,我都要来。”


    听见她说的,严实庆并不意外,他点点头,指着对面一间办公室说:“过去两年的项目都在那里,去看吧,看完了再说。”


    孟映也很意外他的态度,回到顶层,才知道是孟辉拜托他带一下自己。


    “他看着也不像好人啊”


    孟映趴在沙发上琢磨。


    孟辉从文件上抬头,笑:“谁又是好人?”


    “他不站队至少说明一件事,孟同丰的那些勾当,和他没有关系,我还是要用他的。”


    “孟同丰去哪了?”孟映问。


    “去找孙开元重建信任了。”


    “他手上那么多项目,孟同丰要急死。”孟辉冷笑。


    投拓部待到日薄西山,孟映觉得自己像考了零分必须回去找家长签字——


    转念,她又想,梁宗叙要是今晚还不回来怎么办。


    要去找他吗。


    他都不回信息,明摆了不愿意理自己


    他要是不想理自己,路过当没看见怎么办,想到这个场景,孟映觉得自己被浇了盆冷水。


    她在项目资料室待到外面空无一人。


    周遭一点点安静,她拿出手机给梁宗叙的秘书打了个电话。


    秘书接得很快,开口叫她:“孟总。”


    孟映坐直了些,问:“梁宗叙在公司吗?”


    秘书说:“梁董今晚和京郊工厂的几个经理有饭局,您要过来吗?我让人去接您。”


    孟映忙道:“不用。”


    咬唇想了下,她说:“你把地址给我吧。”


    饭局是梁思玫组的。


    听说梁宗叙昨晚在京郊的工厂大发雷霆,当场开了一个高层。


    这位高层还是梁家关系挺近的亲戚,第二天一早就去熙园找了梁思玫,希望中间说些话。


    梁思玫有些新奇,便说叔叔,我做不了主,这样,我叫上宗叙一起吃个饭吧,咱们把话说开。


    电话打给梁宗叙,问晚上饭局,又说叫上孟映,她的直觉还是很准的,清楚孟映在的话,梁宗叙的脸色不会太难看。


    梁宗叙只说:“孟映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


    “她姐姐怀孕了,她要照顾她。”


    “哦”


    梁思玫说:“那我改天上门看看吧,都是一家人。”


    梁宗叙没说话。


    孟映一个人开车到的时候,外面正下起小雨。


    市里光刮风了,一路开到京郊,雨却是已经下下来。


    车里等了会,雨越来越大,雨刮器不停运作,搅得孟映心烦意乱。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想去见他,又害怕他不想见自己。


    她发现自己其实是个胆子很小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面对孟同丰的时候真是恨不得撞死他。


    梁宗叙的秘书后来又给她发了信息,问要不要同梁宗叙说一声,如果她一会要来的话,孟映说不用。


    等到雨声由大变小,孟映靠在方向盘上深吸口气,拿出手机给他的秘书打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也是同样的雨声,接着是车门打开的声音,秘书说梁董正好结束,问孟映是不是快到了——


    后视镜里果然看见梁宗叙的秘书撑伞出来,孟映赶紧下车跑过去。


    见她雨里冷不丁冒出来,梁宗叙的秘书吓了一跳,他把伞递给孟映说要不孟映过去——


    他说完,孟映比他还要吓一跳,她把伞推回去,说你去吧你去吧,说着干笑两声,看了眼梁宗叙的车,说我在车里等就好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拖延什么。


    等到雨里看见梁宗叙影子,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真是的,她想,她和梁宗叙之间,最心动的时刻估计就是这会了——


    心都要跳死了。


    秘书似乎已经告诉了梁宗叙,他站在车门前,没有立即进来,扭头对秘书说了什么,秘书转身离开了。


    孟映深吸口气,缩在一边,低着头想,他要是对自己凶,她就走好了,反正她的车就在隔壁。


    车门打开的一瞬,孟映闻到了极重的酒气。


    她抬头朝他看去,见他肩上落了些雨水的痕迹,他坐进来,没有看她,摘下眼镜放在她和他之间,然后抬手拧了拧眉心。


    “你喝酒了?”孟映轻声。


    “嗯。”梁宗叙回她。


    孟映低头看着摆在两人中间的眼镜,默默伸手拿开。


    良久无话。


    还是梁宗叙开口,他问:“有什么事吗?”


    孟映哑然。


    她不是很喜欢他这么问她。


    他就是在生气。


    确认这一点,孟映屏气,过了会说:“我和你道歉了。”


    梁宗叙扭头:“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车窗上,蜿蜒的雨水传递进忽明忽暗的光线。


    喝了酒的缘故,他注视她的那双眼格外幽深。


    孟映回想那会说的话,讷讷:“恶语伤人六月寒”


    梁宗叙:“”


    闭了闭眼,他有点好笑,又有点拿她没办法。


    今天这个饭局不应该来的,喝多了酒,他不是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又乱跑什么,乖乖在家等他不好吗。


    他其实没有想和她吵架。


    说了给她时间的


    情绪早就在今早那盘棋里消化得差不多——


    他也不是什么感情丰富的人,他只是得不到而已。


    按捺下翻腾的酒意,梁宗叙叹气:“没必要和我道歉。”


    “我很清楚你为什么那么说。”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克制,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冷淡。


    孟映扭头,神色怔然。


    他没有看她,仰头注视车顶,眉宇间拢起深刻的痕迹,容色严肃。


    孟映感觉到憋屈,她感觉没有别的好说的了,转身就去开车门。


    听到动静,梁宗叙朝她看来,见她脸色不好,车门打开雨水飘进,她一股脑往外冲——


    腰肢被一把揽住,她的后背下秒就贴上一堵满身酒气的墙,梁宗叙低头皱眉:“下雨乱跑什么?”


    “我开车来了。”


    “你把伞给我就好了。”


    梁宗叙不说话。


    过了会,还是他妥协。


    他说:“你在犟什么?”


    “我说你一句了吗?”


    唰地一下,有什么被点燃——


    脑子里跟有个火线似的,这两日憋着的、因为他的不归家、不回复,憋着的那些通通都点着了。


    孟映扭头大声:“那你为什么不说我?”


    “你感到不舒服为什么不说出来?”


    “我都觉得不舒服,你为什么不说?”


    梁宗叙:“”


    她就是强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62章 聪明 夫妻义务,


    雨又下大了。


    噼里啪啦地敲打车顶。


    车窗浑浊, 密集流淌的雨线汇聚成溪流,穿透的光影仿佛来自海面。


    京市今年入夏的雨水尤其多,不知道是太平洋上哪道环流发生了变化, 带来这连绵不断的雨季。


    暴雨如注, 气温一点点降下, 车窗蒙上了细密的雾。


    孟映挣脱不开,被梁宗叙摁着, 索性先歇会。


    他身躯宽厚,臂膀坚实,手肘往后挣的几下对他毫无作用, 他简直纹丝不动。


    转头望向车前窗, 雨水四漫,乱糟糟的, 什么都看不清。


    孟映不吭声,越想越气,想问他昨天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回自己信息, 可话到嘴碍于自尊硬生生吞下。


    又说什么“说她一句了吗”——


    真是岂有此理,孟映觉得他真是当梁董当惯了。


    她又不是他下属, 她是他老婆, 他不开心不跟她这个老婆说, 他想干嘛?


    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难摁了,梁宗叙叹气。


    整晚没睡好,喝多了酒, 这会简直头痛欲裂——


    她的那些“强盗言论”在脑子里跟蜜蜂似的嗡嗡响个不停, 他低声劝道:“我介回去说好不好?”


    孟映骨气很足:“我自己开车回去。你放开我。”


    “说什么胡话。”


    他搂紧她,安抚似的亲了亲她的耳朵,无奈:“这么大的雨, 怎么开?”


    “别人能开我不能开?我技术可好了。”孟映跟着就说。


    忍不住弯唇,梁宗叙不作声,想想觉得还是不能纵容,便硬下语气,沉声:“不行。”


    “你管我?”


    她立即应对,扭头就瞪他。


    注视那双近在咫尺的明亮眼瞳,几秒钟里,梁宗叙也想不起什么有用的。


    他微微笑起来,开口声线有些哑,酒意混着他脑子里想的东西,平日的内敛与沉稳,此刻忽然变得危险。


    “我不能管你?”


    “你床上叫我什么你忘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牢牢盯着她,眸光深暗,像是要将她吞没。


    孟映:“”


    一下子真是又羞又恼、又惊又怒,她的脸很快就红了,耳朵也跟着通红,梁宗叙仔细看着,喉咙干燥到尖刺,他吞咽了下,太阳穴越来越发昏。


    真是喝多了。


    “你变态。”


    扭回头,孟映对着车窗咬唇骂他。


    梁宗叙:“”


    形势已经变了味道,孟映能感觉到,就在他提床上的时候。


    她快被他满身的酒气熏晕,也不知道他喝的什么酒,仿佛火焰灼烧的干柴,又辛又辣。


    他的胸膛蕴蓄着无限汹涌的热潮,沉闷地贴着她、坚实地箍着她,尽管垂首扑近的气息分外克制,但环在孟映腰肢的手臂却是明显的心猿意马。


    他摩挲她的腰侧,不停抚摸她柔软的小腹,掌心很热,慢慢地,这些摩挲变成抓握,他揉搓她,像很多个亲密时刻里做的那样,爱不释手。


    俯身在她身后,他如同趋近的猛兽,细细嗅闻、轻轻舔舐。


    身体是最诚实的,孟映止不住发颤,呼吸也变得紧促,心口好像被他舔化了一点。


    “梁宗叙。”她叫他名字,往后抬起手肘又要挣脱。


    轻轻捉住她的手腕,在她另外一只手又往后伸来时,梁宗叙收紧一并扣住,孟映惊了下,扭头:“你干嘛?”


    梁宗叙不说话,他盯着她的脸庞,单手解开领带。


    仿佛要坐实他这个变态的名声,他提起她的双手用领带缠紧。


    孟映顿时怒了,一张脸生动至极,在他抱着自己转身的时候,张嘴就要说什么,但下秒,梁宗叙空出的手掌总算能够捧起她的脸颊,他用力吻了上去。


    他格外深地吻她,前所未有的力道,孟映被吻得严严实实,好像骇浪里的一条小鱼,只能跟着海浪不停打跟头,掀翻又滚落,她被高高地捧起,又急速地下坠。


    她气喘吁吁,舌尖被他叼在嘴里,不停发麻,她被吻得满头大汗,松开的一秒脑子都是空的。


    孟映神色怔然地望他,嘴唇微张,见他目光深邃,又暗幽幽地浮动,仿佛潭底燃着的一簇火光,灼灼地。


    她望得出神,被梁宗叙再次捧起脸贴近,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孟映闭上眼,眼前还是他的瞳仁,她一头栽进去,像掉进了一个只有黑夜的国度。


    见她不说话,他的吻便细密地落在她的脸上,像星星。


    上涌的酒意和持续的疼痛在触及她的瞬间,被来自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满足缓解,他心底喟叹,真是想再亲亲她。


    只是她的那些强盗话总冒进脑子,梁宗叙分神想着,不禁莞尔。


    不知道什么时候,领带缠紧的那双手已经自动环绕到了梁宗叙的脖颈。


    她环着他的脖子,很亲昵地贴着他,孟映转开脸,觉得丢人,气鼓鼓的不作声。


    唇角忽然被碰了下,梁宗叙抬起拇指指腹给她擦了擦淌下的液体。


    他看上去平静不少,似乎在这个激烈又深刻的吻里获得了许多安抚——


    他才是需要安抚的那个。


    孟映垂眼,梁宗叙没有说话,他把她重新按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


    “为什么过来找我?”他问。


    孟映趴在他肩上,不说话。


    “嗯?”


    他的掌心不断抚摸她的脊背,又问:“为什么说你也不舒服?”


    这话落下,真是心头一惊。


    他似乎在刚才那个干柴烈火的吻里洞察了什么。


    孟映愣住。


    “为什么不舒服?”


    “知道我不舒服,你也不舒服吗?”


    说完,他又偏头亲她微热的脸颊。


    他总是比她快一步,感情也好,世故也好,为她谋划得也长远。


    加上本就年长许多,孟映那些纠缠的心思、拖延的犹疑,在他这里通通不存在。


    他和她,彼此人生的轨迹是不一样的。


    他很清楚她被呵护的人生,也很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


    他也洞悉自己的感情,知道世上的完满不过十之一二,但他对自己没有多少耐心,却很想帮她拿到十之八九。


    一个令他舒心畅意的吻就能让他想明白很多事,然后,也替她、引导她找到出口——


    她很聪明,没有人比她更聪明,梁宗叙想。


    只不过,问题清楚、人也聪明,症结却在于,孟映现在不想理他。


    瞧出来这点,梁宗叙笑了声,他松开她,拉着她的手臂,解开领带。


    解完的下秒,她就伸手过来推他——


    梁宗叙只好再次环抱住,他偏头看着掉在一旁的领带,叹气:“还挺好用。”


    听见他说的,孟映抬手打了下他的手臂,低头又去咬他的肩膀。


    梁宗叙拍拍她的后脑勺。


    但他身上的酒味太重了,真是不知道喝了多少


    抬起头,孟映蹙眉瞧他,想问问,但还是憋着不吭声。


    见她很不满意的样子,扭头看了看衬衫上咬湿的那块,梁宗叙问:“怎么了?”


    孟映:“都是酒气。”


    梁宗叙笑,打开了点车窗。


    他确实喝多了。


    平常是不可能的,也不是什么人敬酒他就喝的,今天真是心情不好。都怪她。


    梁思玫估计也看出来了,怂恿着人给他倒酒,梁宗叙没有心情说话,酒就喝多了。


    喝的时候没有感觉,他脑子里也清醒,只是这会后劲上来,亲了她又浑身冒汗。


    雨丝飘进车里,他抱她坐到一边,自己靠到车窗旁。


    回去的路上孟映始终不说话,梁宗叙靠着椅背,闭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雨水落进来,打湿他半边的肩头,孟映看见,小声让司机关了窗。


    梁宗叙弯唇不语。


    到家梁宗叙却没上楼,他说喝多了头晕,一会喝点醒酒的,让孟映先上去睡觉。


    那个时候时间还不算晚,孟映照例不回他,看他两眼当做知道,便上了楼洗澡。


    只是睡前还不见人上来,躺上床对着他的枕头邦邦锤了几下,孟映抱到怀里,不明白一个醒酒的要喝这么久?


    想到车里他问自己的那两句话,孟映脸上平静许多。


    她想他是对的,她就是在意他在意得要死。


    她埋进梁宗叙的枕头,忽然觉得他有点狡猾。


    今天也实在累,迷迷糊糊睡过去,半夜市里雨势也变大,孟映从睡梦里惊醒,身旁还是空无一人。


    脑子里好像明白了什么,孟映下床去楼下找他。


    果不其然,他睡在了之前的客卧。


    梁宗叙也太敏感了,就说了一句酒气,他就这样闹,真是的。


    爬上床,爬到他身边,孟映俯身瞧他,近了还是能闻到酒气,很浅,她细细地嗅着,十分认真。


    “干什么。”


    真是要被她弄死在床上,梁宗叙想,睁开眼对上那双极近的眸子,心跳都不对劲了。


    他的声音格外哑,是喝多了酒的后遗症,又被她吵醒,听起来性感至极。


    孟映就去亲他的嘴唇,她跨坐在他身上,学着他的样子,捧着他的脸亲。


    慢慢地,她的手也不规矩,伸手往下,直达最坚实的目的地,梁宗叙按住,好笑:“干什么?”


    孟映抬头,板着脸:“夫妻义务,梁宗叙。”


    梁宗叙:“”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63章 成熟 你是不是嫌


    只好让她去握。她都这样说了。


    看出梁宗叙脸上越来越明显的笑意, 孟映的架势没有之前那样足,她跨坐在他身上,想说什么的, 只是千头万绪, 她也不知道先说什么好。


    她俯下身, 趴在他耳旁,叫他的名字, 梁宗叙转头吻住她的嘴唇。


    是一个比车里更温和的吻,没有那么激烈,却在这个暴雨的夜里格外悠长。


    他传递过来一种奇异的镇定, 半夜醒来没有看到他的慌乱与脑海里始终嘈杂的思绪, 顷刻消失。


    他带给她平静与稳妥,孟映重拾自信, 低头两手握住。


    垂落的发丝从她的肩头飘落,像金色的网,梁宗叙仰面注视, 伸手拂开。


    他的指尖触及面颊,孟映抬头, 朦胧的光线里, 梁宗叙勾着她的发丝, 捻在指腹。


    只是她实在没什么章法,纤细光滑的手指仿佛捏着他的心脏,这里按按、那里摁摁, 又好像在琢磨陶艺, 对于硬度和粘稠度都有自己的要求——


    她小时候应该很有创造力,想法也多,梁宗叙想。


    快好的时候,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翻身推起她的睡裙,只挪了下那层薄薄的布料。


    孟映说不出话,她转过脸望着房间里的陈设,梁宗叙察觉,抱她起来,脱掉了睡裙。


    跟随他的动作,孟映抬起手,手臂落下,自然落到他的肩头,她搂着他,下巴靠在自己的手臂,还是没看梁宗叙。


    这就是有话要说,梁宗叙已经总结出规律,他去亲她的嘴唇,话出口还是被她挤牙膏似的孩子气弄得不由笑,“怎么了?”他低声问。


    孟映憋出第一句:“你不回我信息。”


    梁宗叙不说话,他耐心等了等,果然——


    “你干嘛不回我信息?你还不回来一整晚都不回来,我都不知道你去干嘛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梁宗叙拍拍她的臀,抬起她的下巴,语气耐心:“我没干嘛,我去开会了,没有和你说是我的不对,我心情不是很好,手机还落车上了。”


    孟映垂眼不吭声。她面颊红润,一股脑说完还有点不自在,过了会慢吞吞道:“以后不可以这样了。你不可以不理我。”


    “好。不会不理你。”托着她的臀靠近了些,梁宗叙偏头去吻她的嘴唇。


    孟映坐直了些,一下被撑得很满,她轻声喘着,梁宗叙的吻落在她的锁骨,她仰起头,握住他覆上心口的粗硬腕骨,感觉手心湿漉漉的。


    他和她的婚姻本就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一切都是突如其来、按部就班的。


    她那些脱口而出的话,尽管梁宗叙十分理智,清楚她就是在赌气,但他的理智也告诉他,那些念头也是在她的脑子里出现过的。


    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他甚至想到了如果某天她真的提“离婚”,他觉得自己肯定会答应她、满足她,离婚协议也会帮她弄好


    不过这个时候被孟映连番要求,他还是很开心的,他忽视那些“如果”,追问:“那个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


    他想问孟映,话出口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起过他——


    她的脑子里,有没有一秒钟想到他?


    梁宗叙觉得,哪怕是一点点,他都可以用来日方长来解决。


    “好像没有”孟映搂着他小声咕哝。


    “我脑子都炸了,真是烦死孟同丰了,我就想气他,气得他说不出一句话才好。”


    新仇旧恨,想到孟同丰扇孟辉,孟映又有点气极:“他真是个小人,以前居然觉得他对我期望很大,上次打了孟嘉铄,他就对我翻脸了——”


    “你知道吗?我这只手不是还包了?他看都没看,也没问我和孟嘉铄,听到我要进投拓部,我的天呐,你是没看见,他就跟丢了家一样,我算是看清了。”


    梁宗叙想,事情的本质或许就是这样。


    她问他知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看着她朝自己摆摆之前那只包成粽子的手,又去看她生动至极的面庞,看她浑身赤.裸、随心所欲地在他怀里抱怨、撒娇——


    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只能抱着她,听她说下去。


    “但我后来脑子里全是你。”


    很重地叹了口气,孟映把下巴搁到他肩窝,鼻尖蹭着他的脖颈,埋怨:“梁宗叙,我脑子里全是你。”


    “你不回来我很担心,我也不敢去找你我还很想你,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联系你秘书的时候,我心跳都不正常了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真的很担心你,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梁宗叙:“”


    她含情脉脉,缠绵又悱恻。


    她的气息全喷在他的脖子上,一句接着一句,一字接着一字,先前那道被捅开的地方,这个时候,被她一口气一口气地救活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是个很好的孩子,诚实、坦荡,毫无芥蒂,是他不够谨慎,贸然询问。


    梁宗叙想,她在向他完整地剖白那场心路历程,而他却只想听自己想听的。


    是他的问题。


    闭了闭眼,梁宗叙按捺地深吸口气。


    只是再清醒的理智这一刻也很难控制得住,真是气笑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动作却先一步替他抉择,他抬手用力打了下她的臀,很不客气。


    孟映挨了记扎实的痛,十分不解,抬头看他,眼神怔然,之后又轻轻眨了下,像在询问。


    梁宗叙想,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她吸引。


    是她的聪慧狡黠,还是她的情真意切,又或者,其实是她的薄情寡义、捉摸不透。


    她是专门来勾他的,勾他的魂、勾他的魄,让他失魂落魄又神魂颠倒,翻来覆去、翻来覆去。


    孟映不知道梁宗叙为什么陡然间变得严厉,他的目光一寸寸地落在她脸上,深不见底。


    很快,他又吻了上来,孟映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她被他重新压回床上,很长时间,外面的雨声都要掩盖那层层叠叠的动静。


    暴雨再度清晰的瞬间,孟映浑身是汗,她已经搂不住梁宗叙了,只想睡觉。


    察觉她的疲惫与失力,梁宗叙说马上就好。孟映点点头,她忽然变得听话,梁宗叙问她怎么了,怎么这么乖。


    孟映闭上眼,都有点烦他了,语气闷闷的:“我没力气和你斗了”梁宗叙笑。


    他这么说,孟映想起一件事,想起他说希望自己成长,说她的成长对他、对久盛也很重要


    再想到车里他问的那些话,孟映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对上她清明的视线,梁宗叙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成熟?”


    肯定是的。


    一开始他就这么和她说过,希望她不要意气用事,尽量少与孟同丰冲突


    梁宗叙微愣。


    孟映却像完全反应过来了,她直直地望向他,问他:“你是不是嫌我小?”


    梁宗叙明白了,眼底浮现笑意。


    他的掌心拢在她的心口,宽大粗粝的手掌,像拢着一只振翅的莺。


    “不小吗?”他说,低头衔住。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大概五章左右完结


    第64章 耐心 在道歉之前


    睁开眼的几秒孟映都没认出这间屋子。


    扭头看见梁宗叙, 她往他怀里蹭去,梁宗叙被她弄醒,下意识伸臂环住。


    不知道几点, 但还是能听到寂静时分格外清晰的雨滴。


    孟映以为他也醒了, 仰面瞧他, 神思游荡的半分钟里,她伸手去描他的嘴唇。


    环着她的臂弯顺势也收紧了些。


    孟映抿唇笑, 过了会闭上眼,不过很长时间里她都没有睡着。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和孟同丰大吵、孟辉晕倒, 后来发现有了宝宝, 再后来,就是他在外开会一直没回来


    虽说为了等梁宗叙, 昨晚她也没睡好,但她的睡眠质量却是比梁宗叙好很多。


    翻了个身,孟映支起脑袋又去看睡着的梁宗叙。


    看久了, 孟映发现他的五官真的很端正,眉眼尤其, 加上天庭饱满, 下颌周正, 第一眼看到,会让人觉得他一定是有着很好的家世,自身也懂得努力, 是一个对自己有很多要求的人。


    甚至能够想象, 他的这副面貌,淡漠又平静,应该从他少年时期就没怎么变过, 于是才能有现在这样积年累月沉淀出的威势。


    这种积威,和梁长盛的还不一样。大概又是因为长久以来他的脸上极少出现多余的表情,情绪也总是内敛。当然,这肯定也与他的生长环境、受的教育有关。


    慢慢躺平,孟映望着天花板,有那么几秒,她又想起车里的话。


    她忽然意识到,梁宗叙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耐心是一种可贵的品质,它会让一个人停下来去思考,不陷入情绪的漩涡,也不被暂时的波折打断。


    梁宗叙和她解释的时候,只说了心情不好,这是他在所有事实之后展露的唯一情绪——


    很简单,一点也不复杂,也不会让人多想,符合他一如既往的克制与慎重。


    沉默片刻,扭头再看睡着的梁宗叙,孟映轻轻抬头,往他的脸颊亲了下。


    她就是想亲他。


    甚至,她想,在道歉之前,她就应该亲他的。


    梁宗叙感觉到,拢在她后背的手轻轻拍了拍,哑声:“怎么了?”


    孟映以为他醒了,想和他说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脑子里忽然冒出那天梁济音邀请她加入丰城的改建项目,孟映就捡起来说了。


    只是梁宗叙听着听睡着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梦里传来,早餐时再谈起,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还回我了,说‘好’。”


    “说了好几个。”孟映记得很清楚。


    梁宗叙点头,不由笑:“很正常。”


    不然他还能回什么。


    孟映:“”


    他说这件事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做就好,但也给出了建议,说丰城的项目很麻烦,和久盛医院方面牵扯颇多,他觉得她忙不过来。


    “昨天去投拓部,孟同丰为难你了吗?”他问。


    孟映:“他人都没出现我姐和孙开元说了些什么,他很紧张。”


    梁宗叙不作声,想起医院里宋俨说的事,便问:“梁济音的项目很感兴趣?”


    他忽然绕回去,孟映愣了下,说:“还好。没做过,有点好奇。”


    梁宗叙说:“先缓缓,不着急,我和梁济音说。”


    “怎么了?”


    梁宗叙:“宋仕禹的案子可能会有波及,孟辉怀孕了,接下来你在辉映会很忙。”


    他没有说具体什么事,孟映望着他,想起昨天没到场的孟同丰,心头微凛。


    宋仕禹、宋俨、孟同丰、孙开元


    梁宗叙或许在告诉她,往后的事情,不是一个投拓部那么简单。


    她敏锐地察觉了什么。


    这半年,为了争地,她搜集信息、了解政策、评估资产,视野也比之前更广,梁宗叙提及“波及”二字,她自然也能想得更远。


    低下头捏着勺子,喝了两口粥,孟映抬头对梁宗叙说:“我知道了。”


    上午照例先去顶层见孟辉。


    孟辉来得早,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秘书在一旁给她分拣项目书。


    她的深色西装外套没有挂在进门的地方,而是就在她的座椅后背上。


    看得出来,她一踏入这里就进入了紧密的工作状态,身上那件深灰色的上衣,剪裁利落,光泽低调又沉稳。


    此刻眉眼低垂,她面无表情地一页页翻阅,不动声色,却传递出近乎凌厉的上位气势。


    听见孟映的声音,孟辉从文件上抬头,收起笔,对孟映说:“孟同丰来了。”


    “九点半的会议,记得去。”她语气简单,没有多说什么。


    孟映丝毫不意外这样的会议通知会遗落下自己,当即正色:“好。”


    孟辉朝她笑了下。


    这几天住外婆那,一应餐食和起居都是钱丽昀精心照顾,她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很多。


    想了想,她又道:“尽量不要——”


    “放心,姐姐”,孟映转身:“我知道的。”


    她不能给孟辉增加多余的麻烦,梁宗叙的话提醒了她另外一件事,一件她之前很难看得到的——


    投拓部的利益纷争再大,也没有辉映的前途大。


    只不过,当她提前半小时坐在预定的会议室,等了二十多分钟也不见一个人,她还是被小小地气到了——


    孟同丰这个阴险小人!


    重新找到会议室,推门进去的刹那,一屋子人齐刷刷看来。


    有互相交换眼神、讳莫如深的,有看向孟同丰、惊讶不解的,当然,也有低头当什么都没发的。


    严实庆看到掐点冒出来的孟映时,脸色忽然有些好转,但也很快移开了目光。


    孟映面不改色,一眼瞄准后排的孟嘉铄,她勾起一抹冷笑,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朝他去。


    孟嘉铄被她直冲着,下意识往后靠。孟映咬牙朝他笑了下,一把拉开他身边的椅子。


    首位,孟同丰一言不发。


    毕竟是正式会议,真要把她点着,这会不要开了,让她吆喝好了——


    “继续。”


    盯了眼孟映,示意她老实点,孟同丰沉声开口。


    环顾一圈,孟映发现孙开元居然还是没出现。


    顿时,心头那个早晨就落下的石头,压得更沉了。


    想到孙开元那无利不起早的性格,孟映真是想不通他和孟同丰之间到底产生了什么分歧,她姐到底投了个什么炸弹,会让他束手得这么明显


    越琢磨越不敢想,孟映忧心忡忡,一边记着会议,一边蹙眉思索。


    她太认真,很长时间都没和身侧的孟嘉铄眼神交接。


    孟嘉铄瞧她埋头记个不停,轻声嗤笑。


    孟映被他吵到,朝他用力一瞥,眼神警告。


    “严实庆那个叛徒居然让你进资料室了。”


    过了会,他阴恻恻道。


    孟映不理他,觉得他也太小儿科——


    就这?那些资料是什么秘籍吗?她做三环项目的时候,看的资料比这个多了去了。


    会议持续三个多小时,几乎过了一遍上半年投拓部拿的所有地,还有一些失利的,其中三环的项目就打在最上头。


    快速扫了眼,孟映发现孟同丰指挥投拓部的这些年,到了如今,很大程度都在吃老本。


    不是在之前的项目上继续做文章、扩充资源,就是走改建,要么更改土地性质,商用改住宅、住宅改商用。


    孟同丰大概就没想过孟映能看出来。


    他坐在前面,漫不经心,过了会朝严实庆看去,问了海外的几个大项目。


    孟映听着,心里更是一惊,孟同丰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胃口,这要是碰上政策调整、款项不到位怎么办?


    会被告吧


    也行。


    拿地虽然是所有地产行业的重中之重,资本含量最高,相应的,风险也最大。


    没有坚实的后备支撑,贸然投资,一旦碰上误判市场周期、盲目预估政策方向,又或者是烂尾,那简直不敢想。


    放在以前,她是根本不可能看出来的。


    三环项目后,经历过那样翻来覆去的调查与审查,她很清楚拿一块地,前期到底要做哪些功夫——


    孟同丰真是常在河边走,以为自己闭着眼都能淌河了!


    孟映安静坐着,听完了整场会议,真是刷新她对投拓部的认知。


    难怪梁济音会来拉她入伙。


    任何一个新手进去都是盲人摸象啊。


    也难怪这个部门孟辉的手一直伸不进来——


    要是被孟辉知道,这些项目百分之八十都是不会批的,太冒险了。


    孟辉行事虽然极具魄力,但心很细,她是钱丽昀一手培养的接班人,她身上有着比钱丽昀还要审慎精微的眼光与态度。


    孟映缩在角落,一眨不眨,大开眼界。


    孟嘉铄时刻关注着她,结束还想跟她交锋几句,哪想孟映就跟按下开关似的,一溜烟跑了。


    一路上了顶层,推开门,孟映就朝前说:“姐姐,你知道孟同丰——”


    视线一侧,梁宗叙和梁思玫坐在沙发上,一旁摆了好些礼盒。


    还有个已经拆开,很温馨的包装,一看就是小孩衣服。


    梁思玫上午打来电话说要去看孟辉,让梁宗叙过来接她一起去。


    “都是一家人,孟辉有了孩子,我们这边肯定是要去送点礼的。”


    看了眼起身过去的梁宗叙,梁思玫笑着同孟辉道:“还有你这个姐姐不知道的?”


    孟辉忍俊,扭头瞧着。


    梁宗叙特意往孟映身后看了看,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问:“有谁追你吗?”


    孟映不理他,走到孟辉身边黏住。


    梁宗叙也不恼,慢慢走回来,站在一旁看她黏她姐。


    梁思玫说:“这以后的孩子说不定还没她黏你呢。”


    孟辉笑出声,低头对孟映说:“都在等你,我们去吃饭吧,一会饭桌上说。”


    进了电梯,梁思玫和孟辉站前面,梁宗叙和孟映并肩在后面。


    他总是瞧她,目光里也总有笑意,孟映不解,低声:“干什么?”


    鲜少见她正经严肃,梁宗叙笑而不语。


    孟映以为哪里不对,转过身对着镜子仔细看,梁宗叙也去看镜子里的她。


    今天显然是立了大功,一双眼格外亮,精气神也足,足得好像出了电梯还能跑个百来米,真是充沛又旺盛。


    看到淡了的口红,孟映熟门熟路,往包里掏口红。


    察觉她窸窸窣窣又磕磕哒哒的动静,孟辉和梁思玫同时扭头,见状彼此笑了下。


    红唇明艳,梁宗叙看不出前后什么区别,只觉得她抹完嘴巴更开心了。


    他就去握她的手。


    孟映顿住,口红慢慢收进包里,脸微微红。


    想了想,她轻轻挣开,声音更低:“别这样。”


    梁宗叙:“”


    怎么,他和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那场婚事都登报了。


    她不知道吗。


    看样子是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65章 焐热 没轻没重的


    饭桌上, 谈起孟同丰早年拿地的手笔,孟辉说那个时候国内地产方兴未艾,说是一片淘金之地也不夸张, 各地都在建设, 地产是所有行业里增长最明显、利润也最丰厚的。


    “谁下手快, 谁就是行业龙头,争得一块好地, 前途无量都是轻的,连锁效应不可估量。”


    梁思玫道:“这不跟久盛差不多?老爷子和他爹吃了些起早的红利,只是现在发展也不容易了, 是不是, 宗叙?”


    梁宗叙:“”


    鲜少见他在长辈面前哑然,孟映还挺好奇, 梁宗叙转眼,同她对视,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孟映捂住脸, 微微嗔怒,她扫他一眼, 像在警告。梁宗叙不作声, 微微笑着。


    梁思玫:“”


    “还是不一样的。”


    孟辉靠在椅背, 垂眼思索:“孟同丰那个时候的地产,行业合规性不足,操作空间也大, 很多时候都是先拿后补, 地到手了,再慢慢补文件。”


    包厢安静,窗外依旧是阴天, 这阵子的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


    一桌子的菜系都是孟辉喜欢的清淡口,盘碟碗勺上青绿色的纹路,像仲夏的荷花根茎。


    她的手搭在桌面,目光落在那一小盅汤上,汤面莹亮,看不清底下是什么,不过闻着还是很开胃的。


    “最严重的就是空头支票,都要建了,钱款还没到位——早年太多这样的事。”


    “先是狮子大开口,用高出数倍的价格把各方面都安抚好,拿到了地,形势好点,说不定能兑现,形势不好”


    说着,她看向孟映:“你们这里,程序、规则,都清楚了,但孟同丰不会照着来。”


    “他习惯提前判定风向,孙开元、严实庆,差不多都是和他一样的路数。”


    “他们在这个行业这么多年,讲究手是一定要快的、关系一定是稳的,之后再说。”


    孟映担心:“一点问题没有吗?”


    孟辉闻言轻笑,半晌抬眼看向梁宗叙,道:“你说呢,梁董?”


    梁宗叙不是很想这个时候说些吓唬人的话,他笑了下,没有言语。


    这顿饭都没怎么吃,光说话了,他觉得吃饭还是很重要的,便问转头望他的孟映:“不饿吗?”


    她听孟辉说话的模样,好像再听几句就饱了。


    孟映被他转移注意力,盯着他的脸说:“刚才有点,现在还好。”


    梁宗叙:“”还挺严谨。


    “快吃。”指了指她的饭碗,他道。


    梁思玫笑,转头问起孟辉的预产期,又说起当初生两个孩子,真是各种想不到。孟辉还是很好奇的,问了几句,孟映没吃几口,也凑过去听。


    梁宗叙不好说什么。


    他坐一边,注视孟映兴致勃勃又金光灿灿的后脑,心想,你听这些是也想生吗。


    之后,他就在自己这个念头里打转,越想越深。


    他是觉得孟映现在的年纪不合适,太小了,而且她也不是很成熟,做事虽然有一套自己的法子,机灵也聪明,很懂得借势,但还是不够稳妥,她的事业正在开拓,她需要在事业里慢慢练就一份定力与心力——


    想到这里,脑子里冒出昨晚她气鼓鼓问的那句话,梁宗叙垂首忍俊不禁。


    察觉他轻松的情绪,孟映扭头。


    总算看回来了,梁宗叙面无表情和她对视。


    孟映以为还是吃饭的事,便低头继续,但他总看自己,眼神怪怪的,好像她要做什么似的,孟映捉摸不透,眼神询问。


    梁宗叙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这样,换做旁人,总是要心惊胆战的。


    孟映想了想,移开视线继续吃。


    她今天穿了双高跟鞋,尖尖的头,细细的跟,走起路来一点也不影响,西装裤腿垂落着,只看得到一点白皙的脚面。


    孟映抬起脚尖朝他的裤腿蹭了下。


    像猫科动物路过人类脚边时随心所欲圈住的尾巴。


    圈一下就走的那种,在动物界一般没有什么特别含义,但总是能引起人类的大惊小怪、大呼小叫。


    梁宗叙抬眼。


    孟映不玩不知道,一玩来兴致了,荡着鞋尖一下一下戳他,见他纹丝不动,她转头朝他望。


    梁宗叙眼神平静。


    她总是这样,没轻没重的。


    想到什么就要什么,说风就是雨,念头转得比陀螺还快。


    孟映不知道他这是什么表情,戳了会就放下了,像是觉得无聊。


    之后兴致再起来,她就跑来戳他两下。


    饭桌底下像找到了玩具,她听着人说话,下巴搭在手背,支棱着观察梁宗叙的波澜不惊。


    吃完,梁思玫绕到市里逛街,没让梁宗叙送她。


    临走,说起月底今今和辰辰的生日,又邀请了孟辉,说都要来,都是一家人。


    时间也不早,孟辉要赶去开会,开车先走了。


    孟映说去买咖啡,梁宗叙说我送你。


    孟映指着马路对面的店铺说:“不必了吧。”


    梁思玫一下笑出声,孟辉临走还是叮嘱少喝点,去她办公室睡一觉也是好的。


    梁宗叙拍拍她的肩:“走吧。”


    他站在外面的遮阳伞下等她买咖啡。


    那个时候,喷雾一样的雨丝又下下来了。


    孟映扭头,看见他后退了两步,抬头看向伞沿。


    他周身挺拔地站着,两手插兜,西装外套就搭在他的腕间。


    提着两提果汁美式,出去的时候,雾蒙蒙的雨丝终于大了些。


    梁宗叙把外套兜她头上,搂着她的肩膀朝之前停车的地方去。


    车里冷气很足,孟映一下又觉得冷,但还是迫不及待拿起咖啡喝了口,这下牙齿都要被冻掉。


    之后,她就这么裹着梁宗叙的外套,一边战战兢兢地喝。


    梁宗叙说我把空调关掉,孟映不要,关掉她又嫌热。


    到了辉映车库,她才算舒服,喝了半杯咖啡,之前晕碳的劲头过去,笑吟吟地瞧着梁宗叙。


    她问梁宗叙怎么不喝,特意给他买的。


    梁宗叙淡淡道:“太冰了。”


    孟映:“”


    不知为什么,她有点讪讪,好像她很不体谅他似的。


    再想到不久前她刚刚朝他发出“恶语”,孟映小心道:“其实还好,冰的更好喝。”


    “是吗?”梁宗叙转眼看她。


    孟映朝他点头。


    她穿着他的外套,肩膀那边看起来格外宽,两只手从袖口伸出来,也没折,就这么堆着。


    “我喝过了,你可以尝尝,不喜欢就算了,没事的。”她凑上前。


    梁宗叙笑,放下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托住她的后颈,低头去吻她的嘴唇。


    不吻不知道,一嘴巴凉丝丝,舌头更冰,梁宗叙笑出声,稍稍退开,问她:“不冷吗?”


    孟映当然清楚他指什么,他的舌头进来,温热得都有点烫了。


    孟映第一次体会这样刺激的情欲,闻言讷讷,别开视线说还好。


    梁宗叙瞧着她的模样,说我帮你暖暖。


    孟映觉得有点不妙,支吾着说一会还有事,梁宗叙说马上就好。


    这话挺耳熟的。


    她被他捞进怀里吻了个湿漉漉,冰凉的气息一点点变热,等到呼吸都滚烫,脚腕忽然被他一掌扣住。


    孟映吓了一跳,往后退开,坐回了副驾,只是他还攥着她的脚腕,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


    不言而喻的意味更加明显,孟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来讨债了,索性装死不吭声。


    梁宗叙盯着她,拇指指腹摩挲她一直露在外面的脚背,忽然倾身问道:“冷不冷?”


    孟映转头朝向车窗,干巴巴:“脚没喝。”


    梁宗叙:“”


    脸颊被重重捏了下,梁宗叙好气又好笑:“转回来。”


    “不要。”


    “孟映。”他沉声佯怒。


    “啊。我不要。”


    她总是不要,这让梁宗叙心生不满,他又靠近了些,几乎快把孟映按进车门。


    接着,孟映听到拉链拉开的声音。


    她的耳朵马上就红了,脚心贴上的瞬间,她咬着嘴唇小声骂他变态。


    梁宗叙不说话,盯着她洇湿颤动的眼睫,还有咬着下唇露出来的小块牙齿,过了会,他笑着说:“不看看吗?”


    孟映赶紧闭上眼。


    见状,梁宗叙笑出了声。


    脚心的触感实在清晰,仿佛那里有生命力,贲张的、紧贴着她,孟映感觉自己要化了。


    时间没有太久,孟映最后还是看了,她面红耳赤,距离太近,一条腿曲在他的怀里,裤子都堆到了膝盖,他牢牢捉着她的一只脚,力道很重。


    车前窗掀起一阵热雾,梁宗叙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拭脚面。


    孟映瞪着,真想往他脸上踢一下。


    看出她的想法,梁宗叙笑,说:“是不是焐热了?”


    “另一只给我。”又是说一不二的语气。


    架势也很足,倾身就要压过来,孟映崩溃,两手抵着他的胸膛大声:“梁宗叙!”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66章 魔幻 没人欺负得


    也不是真的要和她闹。


    搂着人按进怀里, 等孟映歇下来,梁宗叙握着她的脚把鞋穿好。


    “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过一阵又要出差,这两天闹了别扭, 他有些不放心她。


    孟映不理他, 鞋尖晃动, 又往他腿上戳了两下。


    梁宗叙捞起她的小腿,用力捏了捏她的小腿肚, 低头好笑:“要不现在回去?”


    孟映抬眼轻轻瞪他,转身打开车门。


    梁宗叙伸手搭在副驾椅背,望着她没两步又冲回来, 一边脱下身上的外套。


    赶紧帮她开车门, 只是没等他说什么,车门一开, 她一股脑地朝他扔来。


    衣服上有香味,也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老婆爱香了,印象里, 她用的香水总是很浓——虽然她不承认,还找借口, 但那种铺天盖地的嗅觉冲击梁宗叙怎么也忘不了。


    这会也不例外, 虽说留香时间短, 但刚才两人都出了汗,她的气味萦绕在车里,混合潮湿雨气, 还有车里的冷气, 甜味压得很实,涌进鼻腔才会显露出真面目。


    住一起久了,早上起来闻到身上的味道, 梁宗叙会和自己开玩笑,晚上他大概是抱着一个香水瓶子睡觉的。


    连绵的雨到了傍晚总算暂停。


    太阳露了一面,半小时的光景,不多不少,很快天边就变成靛蓝的一块。


    晚上去外婆那吃饭,中途宋俨上门。


    他瞧着没有上回匆忙,人模人样的,像是刚从会上下来,又好像才见了什么重要的人,距离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的茶叶味道,淡泊清雅。


    孟辉走到一旁同他说话,他环着孟辉的腰,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小腹。


    过了会,钱丽昀察觉孟辉望来的视线,也起身过去,外婆看着接连空出的位置,对孟映说:“你不许跑,把饭吃了。”


    孟映“哦”了声,边吃边朝三个人的方向看。


    梁宗叙就说:“宋仕禹的案子移交检察院了。”


    孟映扭头,不是很明白,梁宗叙继续说:“他应该出不来了。”


    下午冯寅年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说宋俨下了很多功夫,居然把孟同丰择出来了,真是不可思议。


    他连连说了两个“不可思议”,因为在此之前,宋俨铆足了劲,要把孟同丰挂在宋仕禹身上一起送进去。


    不过,眼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宋俨不会再让孟辉冒险了,尤其她怀了孕,辉映一旦出事,她肯定是要想法子的,事情太麻烦,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孟同丰固然是一个极有分量的砝码,但堆上去的后果谁也不知道。宋俨不会冒这个险。


    只是梁宗叙觉得没这么简单。


    不远处,孟辉脸色忽然变得不好,钱丽昀站在一旁抚摸她的后背,两人都没回到餐桌。


    孟映忍不住,放下碗就过去了,动作快得不得了,外婆被她闪愣神,刚准备叫,梁宗叙就说:“外婆,晚上也不能吃太多。”


    外婆:“”


    “怎么了?宋仕禹是不是完了?”孟映冲过去就问。


    宋俨:“”


    孟辉被逗笑,眉眼舒展,半晌叹了口气,对孟映说:“小映,这两天你就在辉映,有什么事和妈妈商量,我明天和律师去趟检察院——”


    宋俨打断:“没有必要。你好好待着。”


    孟辉语气冷静:“你做得太明显了。”


    “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人是傻子。”


    “那些不合规的项目,就算文件上不出现孟同丰,你去看看那几年的财经新闻,孟氏地产四个字哪一个不是头条?”


    宋俨沉默,但他的表情还是很镇定,他说:“你要信我。”


    孟辉说:“这不是信不信,是人为、是要做事的。”


    “我们不能原地等着结果掉下来。”


    扭头,她问孟映:“我刚刚说的知道了吗?”


    孟映点头,神情郑重,她感到紧张,伸手握住了孟辉。


    回头瞧,梁宗叙坐在外婆身边和外婆说话,气氛和这里简直天壤之别。


    “我陪你去吧。”钱丽昀忽然道。


    她看向孟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发生什么也不要慌,等我和你姐回来,知道吗?”


    “嗯。”


    她这么叮嘱,孟辉想起什么又道:“事情一旦摊开,孙开元肯定会来找你,那你就去找严实庆,他虽然没表态,但这么多年在投拓部你让他俩周旋吧。就说我的意思。让他帮帮忙。”


    “好。”


    回去路上,梁宗叙说孟辉是对的。


    宋俨太着急,但这个节骨眼,一头是孟辉的身体,一头,是好不容易等到的千钧一发——


    一旦宋仕禹的停职调查结束,他就没有翻身余地了,他肯定是要剑走偏锋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宋仕禹移交检察院的新闻就出来了。


    孟映早餐的时候一直在看,梁宗叙没有打扰,给她剥了两个鸡蛋,说今天上班肯定很累,多吃点。


    一下好气又好笑,饭桌下她穿着拖鞋又去踢他,梁宗叙佯作严厉,捉住她的脚腕,说:“再这样别去了,跟我上楼吧。”


    孟映:“”


    玄关换鞋,梁宗叙走来在她面前蹲下,对她说:“应付不来就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不要让人欺负你,懂吗?”


    他瞧她的样子,好像孟映去的不是熟悉的辉映,而是什么龙潭虎穴。


    “没人欺负得了我。”孟映看着他说。


    梁宗叙不说话,但没有反驳。


    其实她也不知道事情会变得怎么样,一整晚心里头沉甸甸的。


    孟映站起来,梁宗叙跟着她站起来,她说:“你也不要担心,姐姐告诉我怎么做了。”


    梁宗叙只是说:“我肯定会担心。”


    她就去亲他的嘴唇。


    辉映楼前一如往常,上班打卡的陆陆续续进楼,滴滴答答的门禁声此起彼伏。


    远远有人叫她“孟总”,孟映扭头,是规划设计部的瞿主任。


    她过来同她聊了两句,进电梯的时候还在说最近京市这场连绵不断的六月雨。


    听见她们聊的,身后也有几个人聊起来,日常琐碎,孟映跟着笑了笑,心里头忽然有种十分魔幻的感觉。


    她意识到山雨欲来,但她又和这个电梯里的所有人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进了投拓部,路过严实庆办公室门口,他忽然开门叫她。


    孟映蓦地一惊,以为是有新的新闻了,扭头的时候脸都白了。


    严实庆疑惑,问她怎么了,又说:“前两年和诚明建设投的那块地,你还记得我们这边竞标的价是多少吗?”


    孟映慢慢道:“二十五亿。”


    严实庆点点头,看着手机说了句“我就知道”,便关上了办公室门。


    她在资料室坐了一刻钟,什么都看不下去。


    脑子里不断出现今早看的新闻,还有昨晚孟辉和钱丽昀的嘱托。


    心烦意乱到十一点多,她和小叶下楼去吃饭,就是那个时候,手机发出消息进入的提示音——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消息,不是从她的手机传出,而是来自周围的人。


    所有人低头看。


    孟映没有低头。


    小叶看完脸都白了,抬头望她,见孟映面色如常,稍稍定心,低声:“孟总,好像出事了。”


    “什么?”


    孟映跟着人流往前走,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朝她汇集。


    “孟同丰被抓了,说和宋仕禹有关,就是今早刚被抓的那个,说辉映地产涉及资产造假,行业竞争不正当、不规范,存在严重问题”


    她仔细听着,抬眼望向大楼玻璃外依旧阴沉沉的天,心里头忽觉尘埃落定。


    小叶没有说下去,很快,嘈杂声渐大,她惊慌失措,不停朝周围看。


    孟映揽住她的肩膀,轻声:“走吧,我们去吃饭。”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67章 风声 是她的第一


    事情似乎比预想的还要糟。


    当天下午, 辉映股份径直下跌,跌幅超过百分之七十,短短几个小时, 凭空蒸发的市值, 已经将辉映这两年的所有项目付之一炬。


    投拓部的会议室里, 一场临时召开的高层会议静默异常。


    按照位次,三天前才加入的孟映此刻位于坐席末端, 她低垂着眼,听着周围时不时响起的轻声交谈。


    大家都很谨慎,小道消息层出不穷, 开始的前二十分钟, 都在交换各渠道搬来的风声。


    没有孟同丰,孟辉也不在, 严实庆没有立即站出来。


    他走进走出,最后叫来好几位工作人员,让他们去搬资料室最早年的几批拿地文件, 一边扭头和秘书说着什么。


    他似乎预料到了这场变局,远远打量他的几分钟里, 孟映觉得他应该比孟辉还要预料得早。


    什么时候开始的?


    难怪他和孟同丰的关系, 始终看起来没有孙开元那样得“亲厚”。


    她没有想下去, 中午的食物堆积在胃里,消化困难,孟映感觉自己好像也在一点点地咀嚼这样的“坍塌时刻”——


    缓慢又艰难、反复又混乱。


    高层几乎没一个面朝会议桌大声说话, 彼此交头接耳。


    吩咐完一帮人, 严实庆忽然走到孟映身边,问她你姐什么打算。


    话音未落,周遭像被突然按下暂停键。


    众人偏头看来。


    孟映抬头:“她没有和我说‘打算’。”


    顿了顿, 她朝他道:“她让我请你帮忙。”


    这句话落下会议桌上的形势又是一变。


    距离近的几位高层交换眼神,不动声色。


    严实庆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诧异,他目光审慎,迟疑地注视座位上的孟映,片刻没有言语。


    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要蹚这趟雷。


    风险太大,保不齐最后鸡飞蛋打。


    不过孟辉和他老子不一样,这么些年,父女二人你争我夺,严实庆看得很清楚。


    她确实没有他老子眼光好,也没有孙开元八面来风、点石成金的腕力,她的性格和她母亲一样,坚硬笔直,眼里容不得沙子——


    但作为一个二代,能有足够的守住家业的魄力和胆气就已经超过绝大多数了。


    更何况,孟辉还是个有野心的。


    眼光、手腕,对她而言其实并不重要。她只要会用人。


    就像现在,她让孟映对自己说的这句话——


    孟映对孟辉而言意味着什么,整个集团没人不知道,她这么说、对自己的妹妹这样交代,势必是有考虑和托付的。


    问题在于孟映。


    被严实庆审视的几十秒里,孟映感觉胃里消化的功能都静止了。


    “你的意思是,孟辉不在的这段时间,投拓部的一切全归我管?”


    孟映愣住。


    严实庆面无表情,他还是之前那种突然投射的审视,注视着她、观察她的反应。


    孟映回想了下当时孟辉的话,还有她说话时的神情和语气,抬眼,她对严实庆说:“是的。”


    得到确定的回复,严实庆脸上忽然随意地笑了下。


    他往身后看去,打开的门外,工作人员正紧锣密鼓地搬运成摞的档案袋。


    “我让你现在就去找孟同丰的所有罪证,你会去吗?”


    话音落下,场面骤然紧绷。


    孟映瞳孔微缩,她盯着严实庆,没有吭声。


    严实庆看上去无所谓许多,他往一旁慢慢走到窗边。


    窗户都是封闭的,大片的玻璃上映着云层密布的天宇。


    “你做过两个大项目,应该很明白孟同丰到底因为什么被抓。”


    “你也应该清楚,找出来的东西很可能会让这栋楼都消失。”


    孟映不说话。


    警惕之后,她坐在原地,好一会,胃里似乎又能运作了。


    她想起三环土拍的第二轮,那天的现场,孟同丰的团队就来了一个严实庆。他问自己拿下这个项目,谁的功劳最大。这话实在诛心。不过严实庆本人猜忌心就很重。无论是与孟同丰的合作,还是三天前的董事会议上始终给自己留的一线,都证明了这点。


    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此刻的他,应该是在判定孟映与孟辉,是不是一条心。


    如果不是,他没必要揽这活,姐妹意见相左,一个全权交付,一个踟蹰不定,他何苦吃力不讨好。


    孟映起身,朝外走去。


    严实庆瞥见,毫不意外。


    孟映和孟嘉铄,一个靠着姐姐,一个靠着爹,都是大树底下好乘凉,没有什么大局意识,魄力和胆量也寥寥,目光短浅、责任感就更不用——


    走到门边,孟映搬起一摞档案袋,扭头对严实庆说:“我和我姐不是你和孟同丰,也不是孟同丰和你们——”


    “我姐姐相信你,我肯定也相信你。”


    “你让我做我就做,但你不要辜负我姐姐。”


    严实庆的办法固然无比风险,但如果不找出来,孟同丰就始终是悬在辉映头上的一把剑。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能破釜沉舟,只会更加艰难。


    隔着一段距离,严实庆的神色发生了那么一点变化。


    片刻,他朝她微微颔首。


    转身出去的时候,孙开元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消失”的这三天,大概已经想好事到临头最坏的解决办法。


    当然,仅是对他自己而言。


    环顾一圈,没有看到想看的人,他拉住身旁的孟映:“你姐呢?”


    严实庆回到座位,看了眼被拦住的孟映,说:“别站这里了,这里不用你管。”


    孙开元从门口一摞摞的文件里挤进来的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当即,他朝严实庆道:“老严,你没事吧?”


    “你知道孟同丰亏了多大的窟窿吗?孟辉没跟你说吗?”


    他“啧啧”两声,摇头道:“她和她妈一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钱丽昀就是个小人,当初、当初,不提也罢!一肚子阴险诡计,你得听我的,你知道——”


    他走过去,声音放轻了些。


    “我听人说孟辉已经在检察院了”


    “这后面如果要填,十个辉映都填不了!”


    “你还在这坐着!”


    攥着纸袋的手心直冒汗,孟映有点喘不上气,不知道孟辉现在怎么样了。


    严实庆忽然起身,他走过来推了把孟映,直接把人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随即传来孙开元的大喊大叫。


    孟映:“”


    时间还是很紧张的,文件一摞摞从资料室挪出来,灰尘漫天。


    孟映说都搬到顶层吧。


    陈年泛黄的文件袋铺了大半的瓷砖,孟映低头数着,找出新闻里披露最多的那一个年份。


    二十多年前的项目,她刚出生,也是钱丽昀和孟同丰分道扬镳的开端。


    她蹲在地上,从头翻到尾,慢慢地,好像也窥见了一丝两人决裂的缝隙——


    她抽出竞买申请阶段,由孟同丰签字署名的一份资金来源合规审查书。


    他签字的一旁,还有一个名章,来自宋仕禹。


    但这份审查书,是另外补充的,落款时间晚了半年。


    也就是说,当时应该还是有一份“正常”进入程序的审查书。


    那一份是谁签字的呢。


    念头冒进脑海的瞬间,孟映就有了答案。


    在最底下,她找到了母亲当年签字的文件。


    上面提供的资金额度,还没有孟同丰承诺的一半多。


    事情变得显而易见——


    早年里,面对这一片淘金之地,孟同丰的急功近利与钱丽昀的小心谨慎完全背道而驰。


    或许他确实有万分的把握在之后通过承建商进驻,赚取到足够的钱补上,但这一开始就是不合规的。


    孟映坐在地上,看着发黄变脆的纸面上,母亲规整利落的三个字。


    这份文件后来被取消,所以钱丽昀三个字上也盖了当时孟氏地产取消作废的红章。


    她不清楚为了这件事,两人之间会爆发怎样的争吵,但从眼下的结局看,事情一定是越来越糟糕的。


    小叶敲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循着思路找出来大半的“取消文件”。


    她面色如常,摊开的一页页白纸上,都挂着鲜红的章。


    小叶问要不要帮忙,孟映说不用,又说一会给她点个盒饭就好。


    小叶点点头,轻声关门离开。


    她很清楚严实庆为什么要把这件事交给她——


    也只有她能做这样的事。


    她直面当年钱丽昀与孟同丰决裂的所有过程,就像自己也重新走了一遍。


    每一封取消作废的文件后面,都是一次次撕扯殆尽的交锋与争夺——


    理念、目标、手段,道不同、不相为谋。


    简单吃了晚餐,孟映把电脑放沙发上,文件摊在周围,输入一行就拿来另一张。


    她在电脑上拉了一张表,把钱丽昀和孟同丰提交的资金差额都列了出来。


    那个时候,时间已经很晚,她一点点做着,心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这份家业,终于向她展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不是姐姐的庇护,也不是母亲的筹谋——


    是眼睁睁看着它蹚过吱呀作响的独木桥,然后被人小心谨慎地维护至今。


    她感觉心口发酸,只要试想一下当时钱丽昀的绝望,孟映就觉得心如刀绞。


    这也是她的孩子。她想。


    是她的第一个女儿。


    做完这一切,孟映呆呆地坐在沙发前,长久没有回神。


    她盯着亮荧荧的电脑屏幕,和最终那行近乎恐怖的数字。


    脑子里好像浮现许多事,过去的、很久的过去,眼前的,就在这两三天里的,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空荡荡的,如同站在一片废墟,寂静得只剩风声。


    但很奇怪,这一整天的提心吊胆、六神无主,渐渐地、不知什么时候,通通消失不见了。


    她听着耳旁的风声,盖上屏幕,俯身趴在了沙发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68章 长大 我们的心是


    醒来, 明亮的灯光都已经熄灭。


    窗外依旧是堆积的云层。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天,也不知道是又要下一场暴雨,还是第二天会等来天晴。


    趴沙发睡久了小腿发酸, 孟映闭着眼往沙发上蹭, 肩上忽然有什么掉落。


    是一件男士西装外套。


    抬眼, 梁宗叙蹲在不远处就着办公桌上递来的光线把一张张文件重新装进档案袋。


    他很仔细,毕竟每一份都涉及不同的年份和项目。


    碍于光线实在微弱, 他戴了眼镜。


    观察到这点,孟映忍不住笑,她抱着他的外套低头埋进去, 笑了好一会。


    或许是周围实在暗, 也可能他在这样的环境里需要十分的专注,手上动静也要留神放轻, 总之,好几分钟里,他都没有发现孟映醒来。


    抬头再去看, 眼睛适应了黑暗,梁宗叙面容的轮廓逐渐清晰。


    宽阔的额头、镜片和边缘的一点弧光、忽隐忽现, 挺直的鼻梁, 还有嘴唇——


    第一眼和第二眼她都没有在意过他的外貌, 只知道他是个长相周正的男人,但这个时候,孟映觉得自己可以看很久, 看到可以给他即兴画出一幅素描。


    她学过一阵素描, 高中的时候,还和孟辉说要考美术专业,孟辉说你别忙、冷静几天。


    冷静下来还是有这个志向, 孟辉说那你去学吧,妈妈那我来说。


    十六七岁的孟映欢天喜地,觉得世界朝她敞开了一扇五颜六色的门。


    但很快,这种积极性就被要求重复画一样的东西给消磨掉了。


    老师还夸她有天赋,孟映低头不语,心想,为什么成为大师之前,要做这么多重复的事——


    没错,她仍旧坚信自己能够成为大师,她只是不满意这条“大师之路”。


    但现在,如果有人告诉她,她的大师之路是一遍遍素描梁宗叙,她倒是很愿意。


    孟映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对面的梁宗叙越捡越远,还是没有察觉。


    回过神,落地窗上已经漫延了细密的雨水。


    这场雨和这个月里的许多雨都不一样,来得悄无声息。


    这座城市下了太久的雨。季候都要被颠倒。


    她没有多少关于婚姻的想象。


    少数的想象都来自身边。


    固然她在十六七岁的时候冒出过别的想法,一旦成形,眼前的一切就会像电影里被剪掉的一帧,“唰”地一下,消失不见——


    没有梁宗叙,也没有这一地的碎片。


    但命运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它总会在某个瞬间精准地抓住你,然后将你推到剧情主线上。


    没有被抓住会怎么样?


    她会成为大师,这是肯定的,孟映坚信。起初小有名气,很快她的画作因为风格独特越来越受欢迎,她日复一日地创作,然后在某一天遇到喜欢的、志同道合的伴侣,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再然后的某一天,孟同丰的事发生,她会以另外的方式做出一样的选择。


    或许还是会来到这间办公室,但这一地的文件肯定不会再从她手中被找出。


    外部形势无法更改,更改的是她的志向和


    梁宗叙。


    这版剧情里,她从来都不会遇到他。


    或许会看到——


    去他家医院的时候。


    孟映觉得这个笑话有点冷。


    “笑什么?”梁宗叙总算发现。


    他朝她走来,沙发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孟映脸颊,另外一只手里还握着一页盖着红章的文件。


    距离近了,孟映目光仔细,像是从那个剧情里跳了出来,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开灯好了。我开灯也能睡。”


    梁宗叙没有说话。


    来的时候,到处乱七八糟,电脑就在手边。


    她看上去十分疲惫,一张脸蒙在发丝里,睡得也不是很安稳,心事重重。


    她仿佛刚从一场废墟里死里逃生,这个时候筋疲力尽、万分难过。


    握住捧在脸颊旁的手掌,孟映问他:“梁宗叙,你觉得婚姻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实在精深,梁宗叙觉得自己结婚也不过半年,还没到能总结的地步。


    但她问他,他肯定是要给答案的。


    他也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这一地的东西他不是很在行,但从她挑出来的文件看,钱丽昀当时在很多项目上应该都和孟同丰发生了剧烈争吵。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结合孟同丰眼下的处境,梁宗叙委婉道:“还是要听老婆的话。”


    孟映愣住。


    真是想不到他那样正经的人,居然会在这个严肃的问题上这样说——


    仔细想想好像也对。可恶。他居然作弊。


    孟映忍不住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握着他的手慢慢笑得前仰后合。


    梁宗叙垂眼思索。


    她的情绪有点反常,问的问题也反常,他搞不懂她内心的真实想法,看她这样笑,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把人搂到怀里,梁宗叙轻轻拍了拍孟映后背,等她不笑了,他低头凝视她的眼睛,询问:“你觉得是什么?”


    孟映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那些流行的说法,好像每样都正确,也每样都遥远。


    但她知道最不想要的是什么。


    于是她对梁宗叙说:“我不想和你成为陌生人。”


    是的。


    那条故事线里,她和他就成为了陌生人。


    梁宗叙不说话,她的反应像应激的后遗症。


    话出口,她好像更加明白了什么,孟映坐直了些,学他一贯的样子,也去捧他的脸,说:“梁宗叙,我不想和你成为陌生人。我要你在我身边,一直在我身边。”


    被她有些孩子气的执拗逗笑,梁宗叙笑,亲了下她的额头,说:“好。”


    不对。


    这样还不够。


    要是他人在心不在怎么办?


    真是愁人。她要他身心都属于自己。


    于是孟映追加:“你的心也要在我这里。”


    梁宗叙:“”


    他脸上的笑意更大,看出他习惯的纵容与迁就,孟映正色道:“我说真的。”


    伸出手指按下他嘴角的弧度,她说:“不许笑。”


    梁宗叙偏头就去亲她的手指。


    孟映真是不高兴了,缩回手:“你好好说话可以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他问。


    孟映有些着急,她大声道:“你要说你的心在我这里,你的心和我的心是一样的——”


    “一样的,你懂吗?”


    梁宗叙点点头,眼底温柔,下秒,他倾身就要来吻她,开口带上止不住的笑意:“懂。”


    真是费了老大劲,孟映抬手推开他的亲吻,不满他总是笑:“你懂什么?”


    但还是被梁宗叙捉住吻住了嘴唇。


    他有点迫不及待,又有点心花怒放,总之很兴奋。


    孟映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她又去推他,觉得他是不懂,只知道亲。


    “那我刚才说的什么?”她板起脸。


    梁宗叙笑出声。


    “你刚才说的什么”


    他抱着她,梦呓一样的语气,心头叹息,又十分柔软。


    “你说你爱我。”他低头。


    “我们的心是一样的,对不对?”


    孟映愣住。


    她呆呆的,望着他不作声了,这回换梁宗叙追问:“嗯?对不对?”


    孟映搂住他的肩膀,埋进他的肩窝。


    “说话,对不对?”


    这回换梁宗叙不停讨要。


    真是风水流轮转。


    孟映点点头,笑着说:“对。”


    后颈被人托住,梁宗叙用力吻住她的那张嘴。


    好一会,他松开她,就着一点点光线十分认真地瞧了孟映半晌,片刻莫名道:“怎么觉得你忽然长大了。”


    孟映:“”


    她瞪着他,梁宗叙就去捏她的脸颊,把人推开,孟映跳下沙发就去开灯。


    “啪”的一声,屋子都亮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只有年上才会注意到忽然长大的瞬间。


    第69章 恒定 他一定是跟


    梁宗叙说孟辉还在检察院。


    她需要在律师的陪同下配合审查早年孟同丰和孟氏地产的所有项目关系。


    这个抢先一步的谋划此刻看起来万分重要——


    如果孟辉没有提前过去, 等检察院派人来查这一地的文件,到时候就不是“孟氏地产”的问题了,而是“辉映”的问题。


    中午消息爆出来, 梁宗叙说他去了一趟, 钱丽昀一直在陪着, 让孟映不要太担心。


    他在一旁絮絮说着,又说孟辉看上去状态也很好, 检察院那边也没有先入为主地对孟辉产生什么负面的判断。


    孟映把做出来的表格给孟辉和严实庆都发了一份,闻言点头道:“妈妈在就很好,她对这些很熟悉。”


    收拾好办公室, 梁宗叙陪孟映回到投拓部, 发现那里灯火通明,居然还在开会。


    都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孙开元不见踪影, 不知道严实庆用的什么办法让人离开的。


    推门进去,严实庆正和几个高层在一起研究孟同丰手上没做完的几个项目,现在人出事了, 这些项目都要中断,毕竟目前的辉映也拿不出钱了。


    听他们说了几句, 严实庆偏头问孟映什么想法, 她摇了摇头:“没有钱也做不下去。”


    他的脸上却忽然出现一抹笑, 视线移开,朝她身后的梁宗叙看了眼。


    孟映很快意识到,她冷了脸:“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梁宗叙:“”


    严实庆有点无语:“你难道还不清楚你母亲为什么让你和他的结婚吗?”


    “你母亲那么计长远的一个人, 怎么可能没想到这一步。”


    严实庆看孟映一眼, 好像很不懂事的是她。


    这话说得梁宗叙都愣了下。


    这么一想,还真是,他这个丈母娘, 不愧是丈母娘。


    孟映说不出话。


    当初的计较和计算都站得住脚,甚至也都从她嘴里出来过,但谁能想啊。


    没办法,她只好拉着梁宗叙离开,语气有点急:“我们走吧?走吧走吧。”


    严实庆:“”


    回去路上,孟映还想同他说几句,维护下彼此的情谊,谁知京郊的工厂突然打来电话,梁宗叙临时要过去一趟。


    那边估计是有什么急事,梁宗叙听了开头,面色就沉了,他简短地回复,挂了电话对孟映说先送她。孟映说我陪你好了,梁宗叙说不行,不知道几点结束,让她回去早点睡觉。


    这一天下来她瞧着都累,头发都蔫了。


    孟映往后一靠:“好啊,你送呗,送了我再开车过去。”


    梁宗叙:“”


    这个脾气,小时候没少被孟辉打吧。但也可能不是,就是惯出来的。


    他不说话,眼神变得严厉,叫她:“孟映。”


    只是他这样,和之前接那通电话时完全不一样。


    他的眼里根本看不出任何对孟映的指责,完全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苦口婆心。


    孟映转过身体,拿起头发捂住耳朵,叹气:“你别这样嘛。”


    梁宗叙:“”


    梁宗叙想,他其实是不吃这套的。但等车一路开到京郊的工厂,皱着眉转头,他盯着副驾上睡得人事不知的孟映,心想,他还真吃这套。


    抱去办公室的路上,孟映醒了小会,搭在他肩头叫他“梁宗叙”,之后就是彻底昏睡。


    她实在太累,这一天对她而言,情绪上的压力更大。


    孟辉办公室从头整到尾的那几个小时,她就没有仔细抬起过头,脑子里想事情、心里想妈妈和姐姐,这个时候,就是耳边敲锣估计都叫不醒。


    只是这边的办公室实在简陋。


    桌椅稍微一挪就发出很大的动静,沙发也不宽裕,只能容纳一个人一动不动平躺。


    外面虽然停了雨,也不知道半夜会不会下大,梁宗叙不放心,过一阵就要回来看看。


    她确实开灯也能睡着,睡得还很安稳。


    窗外经过的车辆,雪白狭长的车尾灯透过并不遮光的窗帘照进来,一道道刺眼的光线,她沉沉睡着,面容恬静。


    后半夜确实也下起了雨。


    雨水让空调的运作带上寒意,可是关掉没一会又变得闷热。


    梁宗叙想了想,抱她到怀里,盖好衣服拢在腿上,窗外的灯光被他挡在身后,就这样陪她睡了后半夜。


    中间手机轻微震动,他拿起来简单回复,然后继续抱着她睡。


    孟映醒来,天已经微微亮了。


    睁开眼就是梁宗叙的怀抱,脸颊旁是他身上衣料的触感,还有他缓慢传递的体温。


    她感觉到温暖,空调的温度莫名被他中和,雨水的气息也没有渗进来,她在他的巢穴里,心无旁骛地睡了坍塌之后的第一个整觉。


    仰头瞧他,下颌已经长出青色的胡茬,喉结的位置很清晰,眼镜还架在鼻梁上,看起来依旧严整规矩。


    他似乎总是稳定的、恒定的,甚至是恒温的——


    这又是个冷笑话,孟映弯起唇角。


    就算在距离此刻的四天前的那个傍晚,他听到她的那些话,他也没有太多情绪展露,他一如既往,内敛克制,体谅她的难处、理解她的处境,然后,也帮她找到答案。


    是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还是因为她是这样,所以他跟随她变幻。


    或许这里面有重叠的地方,但孟映无比清楚——


    就像昨晚她固执地要来,他也会同意一样,他一定是跟随她变幻的。


    她想起很多事情。


    她甚至想到去年婚后她第一次去熙园,他带她进的那间屋子。


    那扇没有打开的窗——


    她想要打开,他就过来帮她打开了。


    就是这样。


    那个时候,两人一点都不熟,她观察他,就像观察一个名为“丈夫”的男人。


    窗外渐渐明亮。


    确实是个晴天。久违的晴天。


    孟映坐起来,梁宗叙感觉到,没等他睁眼,孟映上前搂住他,环抱他的肩膀,趴在他的肩头很久没有动。


    她忽然想,她确实没有多少关于婚姻的想象。


    但她目前为止所有的想象,都来自于他。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一点二更


    第70章 语文 就她这个时


    手机震动的声音传来。


    孟映还是没松手, 她靠在他的胸膛,搂着他,也不说话。


    梁宗叙以为她或许只是想换个竖起来的姿势继续睡, 便伸手环住。


    垂落的发丝乱蓬蓬地缠着他的手臂, 梁宗叙偏头看了看, 电话接起来之前,他低声同她道:“这里条件不好, 一会回去洗个澡。”孟映点点头。


    她就贴在他的另外一只耳朵边,电话里的声音很清楚。


    久盛股价暴跌。


    原因也十分清楚——


    辉映出事到现在,孟同丰被抓的消息满城皆知, 同去年两家结亲时一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孟映僵住。


    梁宗叙秘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迫,他说:“不知道会跌到什么程度, 预估在百分之四十左右,就看舆论扩大到什么地步。”


    “目前影响最大的是久盛制药,孟同丰的案子涉及不合规竞争——”


    “梁董, 这个对我们影响很差,美康和泰丰已经在引导舆论, 希望药监局发起审查, 董事会的意思是尽快出具声明, 尽可能降低关系风险”


    孟映动了下,想从他身上下来,她有点坐不住。


    只是她刚动了一下, 揽在她后背的手臂就将她牢牢按了回去。


    梁宗叙没有说什么, 半晌道先安排董事开会商议,另外,他说让法务对接舆论, 必要的时候直接提起诉讼。


    “——确定是美康或者泰丰的话,按照百分之二十的股价赔付。”


    孟映走神算了下,不禁感叹原来钱还能这么赚回来。


    学到了。


    挂了电话,梁宗叙给她拢了拢披散的发丝,见她神色专注,便问想什么。


    孟映暗暗记账:“在想这两天都有谁说了辉映的坏话。”


    看样子是想到了好几个。


    梁宗叙不由笑,捏了捏她的面颊。


    但她很快欲言又止,梁宗叙说:“这很正常,孟映,如果我跟你说这样大大小小的风波,一年里要发生好几次,你信吗?”


    “今天不是我和你的关系,也可能来自别的关系,做生意就是八方结缘,在这个池子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不过,要是久盛连这点抗风险的能力都没有,那我也太没用了。”他朝她笑了下。


    孟映太熟悉他身上这股坚实而稳定的力量,她没有吭声,点了点头。


    但她到底不定心,回去路上,她一直在刷手机,舆论确实有被操纵的痕迹,但五花八门的说法还是令孟映忧心。


    最关键的,就是梁宗叙秘书直接点出的——


    孟同丰是以行业资质不合规被抓的,医药行业人命关天,这样的关系网,一旦外界认定,久盛的信誉势必被挫伤。


    梁宗叙说不会到这个地步,让她别看了,下车他就没收了她的手机。


    孟映跟在他身边,进了电梯,她说:“我也觉得有点夸张,但大家都这么说——你知道众口铄金吗?”


    她抬头看他,一脸谨慎,像语文课上叫他起来回答。


    梁宗叙:“”


    想想打算逗她,梁宗叙诚恳道:“离开学校有点久了。”


    孟映:“”


    看出他的不正经,孟映就不是很想说了。


    但她憋不住,电梯门打开,进了玄关,她忍不住道:“风险这个东西我姐之前教过我,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在苗头的地方掐断”


    她看起来很专业,不愧是孟辉手把手带出来的,站在整理镜前也不换鞋了,模样严肃。


    梁宗叙索性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抬头看着她讲。


    “但涉及名誉的风险很麻烦,你知道吗?”


    “这个东西就跟鬼似的,没人看得见,但都能说几句”


    梁宗叙偏头笑了下。


    他这个举动就很惹人烦,孟映往他面前站了站,说:“你不要笑,说好的我们俩的心是一样的,你还笑。”


    这话不得了。


    梁宗叙心花怒放。


    一只手臂圈住孟映的腿,他拉她更近,另一只手往上抚摸她的脸庞,笑着对她说:“我没有笑。”


    孟映觉得他应该看看后面的镜子,脸上褶子都笑出来了。


    “好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臀,梁宗叙说:“不要想了,上去洗个澡,让我闻闻身上还香不香——”


    说着,他垂首埋到孟映小腹的位置。


    孟映被他弄得脸红,推开他就要走,梁宗叙起身跟上去,从身后抱她到怀里,偏头亲她的脸颊,自言自语:“还是很香。”


    孟映两只手都用上了,才把他的脸推开。


    这下洗澡肯定不能只是洗澡,他非要挤进来,浴室从里到外全是水,一地的水,孟映觉得他真的有点拎不清,但很快她也拎不清了,贴着的瓷砖都烫得吓人。


    神志稍微清醒的时候,她站不住,梁宗叙抱她坐上洗漱台,一边亲吻她的嘴唇,一边低头看着。孟映让他别看了,梁宗叙说为什么不能看,又问她哪里不能看,哪里又可以看。孟映真是没想到,伸手就去捂他的嘴。


    一会都要上班,衣帽间里重新拿回手机的孟映又去看新闻。


    久盛的股价还是占据头版,不过下面出现了一行即时消息,说是久盛内部有知情人士透露,梁宗叙在考虑与孟家的关系,不排除离婚的可能——


    孟映愣住,觉得这位“知情人士”真是神通广大。


    梁宗叙凑过来看到,当即冷了脸,领带也不打了,抽下来扔到一旁。


    他拿她的手机给秘书打了电话,问怎么回事,秘书莫名其妙,说梁董,这几个小时,这样的消息已经出了几十遍了。久盛股价跌这么厉害,大家肯定都会先往这个方向想。


    孟映觉得好笑,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换好衬衣,她进了浴室给头发抹精油。


    梁宗叙出现在镜子里的时候,她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指间捻起她的一丛发丝,放在鼻端嗅了嗅,低声:“小孟老师,我现在有点明白‘众口铄金’了。”


    梁宗叙自诩不是迷信的人,但那两个字真是晦气。


    孟映被逗笑,很快板了脸,咳嗽一声:“嗯。”


    梁宗叙叹气,握着她的头发。


    孟映转身,她往后靠着台面,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头发,搓了搓发尾,等到香气弥漫,她说:“你干嘛,又不会真的离婚——”


    梁宗叙抬眼,他看起来真是有点不舒服,“好了,不要说了,几点走?我送你——”


    孟映眯眼笑,朝他做了一个“离婚”的口型。


    梁宗叙觉得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的。


    就她这个时不时挑衅的性格。


    尽管四天前关于这件事他自己已经想得十分清楚、十分透彻、十分明白了——


    但这是另外一码事。


    他沉了脸,半晌对她道:“手伸出来。”


    孟映愣住:“干嘛。”


    “伸出来。”


    他语气严厉,眼神也说一不二。


    孟映有点明白了,手心好像已经被打了一记,她赶紧往旁边跑,被梁宗叙一把拦住。


    孟映大声梁宗叙你扯到我头发了,他刚松开,她就跟滑不溜秋的小鱼一样,腿脚麻溜地窜进房间锁了门。


    梁宗叙气笑了,站在门口敲了敲:“不上班了是吧?”


    孟映:“你先走。”


    孟映等了会,确实等到了梁宗叙进出的动静,他似乎换好了衣服,然后出了房间。


    她还是很聪明的,又等了那么几分钟,等到光着的腿都有点凉了,她才稍微开了点门缝。


    确实没有人。


    孟映赶紧跑到衣帽间穿裤子,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有点不放心,一边往回看,一边低头穿。她着急忙慌的,脚下趔趄,差点往后摔——


    梁宗叙把人托进怀里,好笑:“下次还说不说?”


    孟映吓了一跳,大声警告:“不许打我手心!”


    这太羞耻了。她不要做人了。


    梁宗叙语气疑惑:“我有说打你手心吗?”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手心。”他还有点埋怨。


    他把缠在孟映脚上的裤子一把抽掉,抱着人回房间,笑:“你不知道我喜欢打哪里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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