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陆阿蛋从卫生间里出现, 裤子提的歪歪扭扭,他看到爸爸正搂着妈妈的肩膀,两个脑袋靠在一起。


    “蛋蛋也要。”


    他蹬蹬蹬跑过去,挤进两个人中间, 搂住陆桉的脖子, 小嘴贴着他的耳朵。


    “爸爸, 我可不可以吃一个草莓味的冰激凌?”


    陆桉侧头看他,“村子里没有卖冰激凌的,而且我们马上吃晚饭了,先吃饭才能吃零食。”


    这话一出,陆阿蛋当场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 理直气壮的小脸控诉,“爸爸说话不算话!明明说的好,你跟妈妈亲亲时,我就乖乖装看不见,你就答应给我买冰激凌!”


    一句话, 让年上熙与陆桉都懵了, 两人脸颊瞬间通红。


    难怪刚才小家伙那么有眼色, 捂着眼睛就跑回房间。


    原来——


    年上熙抬手捣了陆桉胳膊一圈, 嗔怒地瞪他, “你都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桉无辜又窘迫, 十年后的陆桉, 都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让他现在背锅。


    “爸爸,反正我就要吃冰激凌。”


    陆阿蛋跺了跺脚,“说不不算话,下次我就睡你俩中间, 你们亲亲我就捣乱。”


    陆桉挑了挑眉:“你以为我会受你威胁?”


    陆阿蛋抱着手臂,小下巴抬得高高的:“哼!”


    下一秒,陆桉弯下腰,一把将这个小糯米团子抄了起来。


    陆阿蛋小腿踢踏得像只被拎起后颈的小兔子,蹬得两只拖鞋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你要做什么,妈妈救,妈妈救我!”


    “不是要吃冰激凌,现在又不想吃了?”


    陆阿蛋的叫声戛然而止,乱挥的小手也不挥了。


    他眨眼,“好耶,好耶!”


    村子里没有卖冰激凌的,去县城开车要四十分钟,来回一个半小时。


    陆大爷做好饭出来吆喝吃饭,听见陆桉要去城里买冰激凌。


    “别往县上跑了。大晚上的,折腾孩子。”


    陆阿蛋趴在爸爸肩上,小脸委屈地瘪着嘴:“大爷,我想吃草莓味的冰激凌。”


    陆大爷把炒饭放在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说:“草莓味的冰激凌?这有什么难得,大爷给你做草莓味的酥山好不好?”


    “酥山?是只有爷爷做得最好吃的酥山吗?”陆阿蛋瞬间激动起来,“我要吃,要吃,上次都没吃够呢。”


    陆大爷并不知道陆阿蛋上次在哪吃过,说道,“先吃饭,吃完饭,我就做酥山,肯定比你上次吃的还好吃。酥山可是唐朝人吃的冰激凌,比你们城里那些个花里胡哨的早了一千多年,冰冰凉凉可香了。”


    陆阿蛋眨巴眨巴眼睛,小脑袋歪着,“唐朝?是不是李白也吃过的?”


    “李白?”陆大爷愣了下,“对,杜甫跟李白抢着吃呢。”


    “好耶好耶!我不吃冰激凌了,我也要吃酥山!”


    陆阿蛋吃了满满一碗菌子炒饭,小嘴还没擦,就缠着陆大爷做酥山。


    年上熙跟陆桉也加入其中,年上熙从来没有这样新奇的体验,她准备要做喜欢的草莓酥山,结果一扭头,发现陆阿蛋与陆桉都在做她的喜欢草莓味。


    陆阿蛋确实随她,喜欢草莓,倒是陆桉。


    她歪头问他,“你喜欢什么水果?”


    陆桉微顿,“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都还可以。”


    年上熙不满意,摇晃他的胳膊,“不行,非要说一个。”


    陆桉笑了笑,“柑橘吧。”


    “你们这边随处可见的柑橘树,那你可以每天吃到了。”


    “不会,就是随处可以吃到,就吃腻了。”


    陆桉搅拌玫瑰果酱的手顿了顿“不过,我还是喜欢柑橘。”


    “奶奶每天装完柑橘回家,都会给我带一个回来。家里都有,漫山遍野都有,不明白她为什么每天还给我带。”


    陆桉垂下眸子,看着铜盆里乳白色的酪浆,搅了很久才开口。


    “奶奶说,别的橘子怎么能跟她的一样,这是她从最好的那一筐里挑的最大最漂亮的。”


    “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想,确实她带回家给我的是最甜的。”


    年上熙的手停了。


    陆桉没有抬头,继续搅。


    年上熙放下草莓,从水果篮里挑了一个有大又漂亮的柑橘,“那我就做糖渍柑橘酥山吧。”


    陆桉扭头看向年上熙,灶火映在她脸上。


    她眼眸低垂着,手指仔细地剥着柑橘皮,橘皮的清香丝丝缕缕地散开来。


    像奶奶当年从筐里,挑出那个最大最漂亮的橘子时,满手都是这样清甜的香气。


    “愣着干嘛?”


    年上熙头也没回,把切好的柑橘丁扫进碟子里,端起来晃了晃,“过来帮忙,麦芽糖化了,你帮我搅,我手酸。”


    陆桉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竹帚,看着麦芽糖在锅里慢慢一点点融化。


    酥山做起来并不复杂,在盘子里摆好造型,浇上酥油就可以上桌了。


    今晚的天气特别好,陆桉把拿起来的躺椅搬出来,年上熙很轻松的躺在上边,看星星。


    手边的小茶几上,陆桉放了果盘,果脯,还有做好的酥山。


    年上熙端着酥山吃着,吃的是橘子味的,头顶的星空铺满了整片夜空,小风吹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好舒服啊!”


    年上熙开心的小脚翘起来,她仿佛没有哪一刻,可以如此静谧,“有点嫉妒你了,从小就可以看到这么美丽的星空,吃到这么好吃的酥山。”


    陆桉笑了笑,“这一点,我毫不谦虚,可能日子是辛苦了些,但现在回想从小到大,我过得都很快乐。”


    陆桉话音刚落下,年上熙的拳头就捣在了她的胸口。


    陆桉懵逼地看着她,“怎么了?”


    年上熙很不讲理地扬起下巴,“就是想揍你!”


    陆桉:“???”


    年上熙忽然坐起来,陆桉下意识地往后一退,生怕她再一言不合又来拳头。


    然后看见年上熙静止几秒后,大喊宣布,“快去给我拿吉他!我要唱歌,我现在就要唱歌!”


    陆桉被她喊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年上熙已经从躺椅上蹦了起来,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全都掉进去了。


    吉他抱来,年上熙抱在怀里,松弛地翘着脚,手指搭在琴弦上,拨了一下,琴声在夜风里散开。


    晚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油菜花的味道和春天夜里特有的,凉丝丝的甜。


    她忽然开口唱,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又像在跟风说话。


    没有麦克风,没有音响,没有闪光灯,只有一把吉他和满院子的月光。


    陆桉坐在台阶上,手中拿着画笔,静静地描摹她的样子。


    隔壁院子里传来陆阿蛋与洛基追逐打闹的声音。


    一切仿佛置身于美梦中。


    晚风知道星星藏在哪里


    它吹过田野,把秘密带给你


    我躺在你搬来的躺椅里


    数着光年,数着你的呼吸


    柑橘树的香气漫过篱笆


    奶奶说最大最甜的那颗要留在家里


    我把它剥开,一瓣一瓣放下


    等你回头,等你说一句甜吗


    陆桉握着画笔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铅笔在纸上落下的线条,比刚才重了半分。


    酥山化了,糖浆淌成小河


    唐朝的李白尝没尝过这一口琥珀


    可我的歌啊,只唱给今晚的星河


    和台阶上那个低头画我的人


    晚风知道星星藏在哪里


    它吹过田野,把秘密带给你


    我躺在这里,哪里都不想去


    因为你在,这里就是所有的目的地


    歌声缓缓结束,陆桉也勾勒出最后一笔。


    年上熙傲娇地看向陆桉,眼睛亮亮的,嘴巴翘着,“你觉得怎么样?”


    “好听。”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很好听。”


    年上熙自己也觉得不错,嘴角又翘高了一点,她瞥了一眼他笔下的画,“你画的也不错,毕竟我这么好看。”


    陆桉也笑起来,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院门口,一个人影悄悄探了进来。


    陆昱彤刚结束同学聚会,喝了一点酒,脸微微泛红,脚步倒还是稳的。


    她推开虚掩的院门,正要喊“我回来了”,话到嘴边,被眼前的画面堵了回去。


    年上熙的现场版!!!


    这可是纯现场!


    她的手比脑子快,手机已经从口袋里摸出来了,按下了录制键。


    追星女的自觉,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曲调我记住了,歌词是即兴的,你快过来帮我记一下。”


    陆桉把画板和画笔收好,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她一边说,他便迅速记下来。


    她端起那碟吃了一半的酥山,挖了一勺送进嘴里,问他,“你当年高考语文成绩多少?”


    陆桉不假思索,“142。”


    年上熙震惊了一秒,“不愧是真学霸,我才120多分。”


    陆桉点了下头,“挺厉害的了。”


    “142分,你是逆天吗?”


    “还好,我只是比较擅长考试。”


    年上熙把勺子插回酥山里,靠在躺椅扶手上,仰头看着他,“那你觉得我的歌词写的怎么样?”


    陆桉顿了顿,“挺好的,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年上熙的嘴角本来翘着的,听完这句话,立刻拉平了。


    “那就是不好呗!”


    她是觉得自己写的很棒,才故意找他夸的。


    “整体很好了,不过还需要调整。歌词在表达情感和意境的时候,如果能保持押韵结构,会更容易让人记住。”


    “这你都懂?”


    陆桉顿了下,“了解过。”


    “建筑系还教歌词写作?”


    陆桉没说话。


    她那首《草莓味的陌生人》,他翻来覆去听了太多遍,每一句歌词都刻在脑子里了,为此他专门去研究了歌词写法,他就是想知道,为什么那首歌能让他心口发烫,疯狂心动,是不是歌词给他下了蛊。


    这才发现她写的歌词,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这是她的优势,是她能触动人心的诀窍,是任何写作技巧都无法抵达的。


    “那你帮我改改。”她说。


    “不用改。”陆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缺失的那一部分技巧,用感情填满了它,这比任何东西都动容。”


    年上熙又被夸成了翘嘴,她朝他勾了勾手指,下巴抬起来,“你过来。”


    “不是在你身边了。”


    “不够。”


    下一秒,年上熙伸出手,揪住他胸口的衣服,把他拉过来。


    吻上。


    还在录像的陆绎彤:“??????!!!!!!”


    作者有话说:


    陆绎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


    第82章


    陆昱彤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的偶像在接吻,还是她主动的!


    靠!


    陆桉这小子命怎么这么好!


    如果他不是她侄子,她都想要写800字小论文网暴他了!


    陆阿蛋吃完酥山,又跟洛基挨着陆大爷, 听他讲了小老鼠去偷油的故事, 眼睛眨巴眨巴有些困了。


    他揉了揉眼睛, 奶声奶气地喊:“爷爷,我好困好困,我要回去睡觉觉了。”


    说完牵着洛基,摇摇晃晃往外走。


    “我送你吧。”陆大爷扶着椅子,刚要站起来, 陆阿蛋小胖手按住他的手,“不用,爷爷,你今天辛苦了,要好好休息, 我有洛基陪我呢。”


    陆昱彤正趴在院门口偷看, 一回头, 就见陆阿蛋朝她扑过来, 小胖手张开, 嘴里喊着。


    “小嘟嘟, 你一天去哪了呀, 我好想你啊!”


    他的声音亮得像小喇叭。


    陆昱彤魂都要飞了,一把捂住他的小嘴,压低声音,“嘘!”


    陆阿蛋眨眨眼,好奇地问, “肿么了?我好困好困,想睡觉了。”


    陆阿蛋说着又往院子里拐,陆昱彤看见院子里的俩人,还在躺椅上吻得难舍难分。


    陆昱彤抱起陆阿蛋,夹在怀里,往自己房间里走,悄声说,“今晚跟小姑姑睡,你哥哥姐姐有点正事要谈。”


    年上熙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原来不急不满的接吻这么舒服,像是两片飘动的云朵,慢慢碰到了一起,软绵绵的,湿润润的,你追我赶,任由风吹着。


    她的手总是学不会老实,从他的衣领滑到肩上,又从肩上摸到他颈后,手指插进他的发根里,一下一下地梳着,感受他皮肤的悸动与滚烫。


    陆桉的大拇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她的耳廓,指腹轻轻摩挲着耳垂,厚厚的,软软的,像一片被月光泡软了的花瓣,他爱不释手。


    她的裙摆被风掀起来一角,蹭在他的小腿上,他伸出手按住,再挪开耳垂时,裙摆又被吹开,来回几次。


    年上熙实在没忍住,翘唇笑了,“风怎么比你还流氓?”


    陆桉退开半寸,睁开眼看着她,月光下她的嘴唇红红的,翘着的弧度里全是得逞的狡黠。


    “是谁流氓,先把你的手从我的衣服里拿出来再说。”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年上熙不老实的小手已经不满足他的脖颈,早已转战,她的手从衣领探进去,指尖贴着他的腹肌,手指捏呀捏,点呀点。


    年上熙手指停在他心口,指尖按住那块跳得最凶的地方,笑了笑,“哎呀,可别冤枉我,我手冷,进来暖暖。”


    她仰起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那点狡黠藏都不藏。


    他盯着她的唇,亲得有点肿了,熟透的草莓,汁水饱满,轻轻一碰就要淌出来。


    他看了两秒,又亲下去了。


    年上熙往他怀里贴了贴,仰着脖颈,承受着他的吻。


    手机铃声忽然想起,打散了一池涟漪。


    年上熙压根不想接,等它自动停,不想对方也是个难缠的,一直响个不停。


    她烦躁地摸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心咯噔一下。


    是苏颜。


    两个人已经一星期不联系了。


    期间只在机场她打来过电话,之后都很安静。


    年上熙犹豫着没接,对方率先挂断。


    紧接着消息发过来。


    苏颜:【你这段时间跑哪去了?怎么没有在家啊?大家都找你找疯了!】


    【一星期已经过去了,你的歌写得怎么样了?明天截止,你再没有满意的歌发过来,资本那边就要你唱已经写好的了。】


    【我发给你听听,找人写了三首,都很符合主题,梅姐也很满意。】


    接着发来了三首歌的录音版。


    年上熙一首也没打开,气得发消息:【我已经写完了,我压根不需要!】


    打完,刚要点击发送,又突然删掉了。


    或许是之前一直备受打击,她的骄傲与棱角也被磨平,她不敢再豪言“压根不需要”这种话。


    陆桉看出她眼底的低落,揉揉她冰凉的手,“怎么了?”


    年上熙摇摇头,突然说,“没什么,我现在要去写歌了。”


    陆桉微微一顿,像是早就习惯了她这样的突如其来,“走吧,我给你拿吉他。”


    年上熙抱着他的手臂,整个人软软地靠上去。


    在这一刻,她好安心。


    他不会因为她的心血来潮,突如其来,打断原本的计划而生气,他尽善尽美地给她做好一切,点上香薰,端来夜宵零食,温好的水放在桌子上,然后默默的退出去。


    这份没有后顾之忧,不用去担心他会不会不开心的安心感,让她全身心投入到歌曲制作中。


    进行到后半夜,她就一口气全部制作完成。


    灵感来得出奇地顺,曲调仿佛从身体中自由生长,一鼓作气地破土而出。


    她搁下笔,抱着吉他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


    “我真是个天才!”


    年上熙开心地噔噔噔跑到陆桉房间门口,推开门。


    他还亮着台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图纸和尺规,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年上熙扑过去,双手撑在他桌沿上,探着身子,眼睛亮晶晶的:“陆桉!我现在好快乐,好快乐!我睡不着,我好想出去玩!”


    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兴奋照得无处可藏。她的头发乱着,嘴角翘着,像一个刚考了满分急着找人炫耀的小学生。


    陆桉放下铅笔,嘴角慢慢弯起来。


    看来她写得很顺利。


    “想玩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出去!吹风,看星星,使劲跑一圈!”


    陆桉合上图纸,从衣架上拿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很大,罩住她整个人,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和两只亮亮的眼睛。


    “走。”他说。


    “真的?”


    年上熙抱住陆桉的手臂,牵着他往外跑,“去哪?”


    “不是看星星?”


    凌晨两点,年上熙等在院子门口,等陆桉去开车。


    身后出来脚步声,回头看见陆昱彤披着外套,睡眼朦胧地走过来。


    年上熙不好意思地问,“吵醒你了吗?”


    陆昱彤摇摇头,眼睛困得睁不开眼,“没有。”


    说着,往年上熙手里塞了一盒东西,“把这个拿上。”


    年上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被硬塞进来的小方盒,眸子都瞪大了,再抬头看陆昱彤时,她已经要上楼了,“好好玩,阿蛋我来带。”


    年上熙:“……”


    她的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把小盒子往口袋里一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陆桉推着一辆摩托车过来,看着年上熙在发呆出神,“怎么了?”


    年上熙手往遮了遮,摇摇头,“没什么?”


    视线落在眼前的摩托车上,是她没见过的老式红色的老古董,她只在乡村剧中见过。


    “你还会骑这个?”


    “上车,带你吹风。”


    年上熙新奇地看了又看,头盔戴上,扶着陆桉的肩膀,坐到后座。


    陆桉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抱紧。”


    年上熙的手收紧了一点,脸贴在他背上,“出发,出发,出发!”


    陆桉脚下一蹬,车身轻轻一震,车驶出去。


    一开始很窄,在小路,陆桉开得很慢,出了村口,路变宽了,陆桉加了油门,引擎声变大,风迎面扑过来,把年上熙的头发吹得往后飞。


    “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舒服啊!”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抱得他越紧,笑声爽朗。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摩托车在村口熄了火。


    陆桉拔下钥匙,回过头,年上熙还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眼睛闭着,没动。


    “害怕了,我开太快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紧张。


    年上熙还是没动,陆桉慌了,转过身去捧她的脸,手指刚碰到她的下巴,年上熙忽然睁开眼。


    “啊!爽翻了!”


    陆桉定格一秒,年上熙已经整个人又兴奋起来。


    “太爽了,比□□还爽?”


    陆桉:“???”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敏感的陆桉又不禁开始想,上次难不成他表现得很差?


    她不是还夸他了吗?


    难不成都是安慰他的?


    陆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码头上,停留着一艘小船。


    他拉着年上熙上了船,这艘船很干净,还在船舱里铺了软乎乎的毯子。与来时坐的小船天差地别。


    年上熙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陆桉笑而不语,拉着她的手上船,“不是要看星星,来。”


    年上熙握着陆桉的手,走上船,陆桉解开缆绳跳上船,在她对面坐下来。


    船桨入水,无声无息的,木船离开码头,往湖心滑去。


    水面很静,月光碎了一湖,像谁打翻了一罐银币,亮闪闪的,铺得到处都是。


    年上熙仰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随着陆桉划桨,银币裂成两半,合拢裂开,怎么都捞不起来。


    船漂到湖心,陆桉收了桨,让船自己漂着。


    陆桉也躺下来,两个人紧挨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年上熙闭着眼睛,静静地感受这一切,两人沉默许久。


    陆桉偏过头,看着她,“冷不冷?”


    年上熙睁开眼睛,静静地盯着他,“冷。”


    陆桉愣了下,正脱下外套,年上熙按住他的手,“陆桉,这个时候你不应该亲我吗?”


    年上熙凑过来,陆桉一愣,耳红瞬间红了。


    年上熙看到他的耳根,沉下脸来,“季芷说你高中她一靠近你,你就脸红,你敢说你当时不喜欢她?”


    年上熙思路跳的太快,陆桉差点没跟上。


    “我脸红是,她总是身上喷很浓的香水,我香水过敏。”


    年上熙呆愣几秒,实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那你没跟她说?”


    “我怕我跟她说,她会尴尬,陆昱彤替我写了小纸条,放在了她桌洞里。”


    陆桉顿了顿,“结果她喷的更浓了。”


    年上熙忍不住笑出声来。


    “幸好后来,那件事发生后,老师把我们分开了。”


    陆桉一脸无辜,年上熙眼眸眯了眯,往他身边凑了凑,故意把修长的脖颈凑到他眼前,“那我呢,我的香水味你过不过敏?”


    月光下那段脖颈白得像玉,他的目光黏在她那段脖颈上,喉结滚动,耳根红透。


    年上熙看着他那通红的脸和脖子,满意地眯了眯眼睛,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看来也过敏呢,可红了。”年上熙哼了一声,“那算了,我离你远点吧。”


    刚要离开,陆桉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腰,一下子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船晃了一下,小马灯的火苗跳了跳。


    “年上熙,我对你过敏。”


    陆桉呼吸急促,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吻了很久,嘴唇贴着她的唇角,声音哑得不像话。


    “也上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氛围已浓, 亦或情到深处,一些事便水到渠成。


    小马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船篷上,重重叠叠, 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水波拍着船底, 咕咚咕咚的。


    年上熙的手已经不老实地, 从他胸口滑到了腰侧,机关一经触发,陆桉的吻急切地从她的唇角,移到下颌,又来到耳垂。


    他嘴唇含住那一小片, 尝到了她耳后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栀子香。


    急促的呼吸宛如绷紧的琴弦,一不留神,便会断。


    她的小手绕到前面,继续往下蔓延时,陆桉忽然按住她的手。


    年上熙又往下, 又被按住。


    她的手从小陆桉处抽回来, 捧住他的脸, 又把他的脸从她耳边推开半寸, 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 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眼睛里有火苗的倒影, 亮亮的,像是从里面燃烧的猩红。


    年上熙故意蹭着他的脖颈,“都这样了,你不想要?”


    陆桉平复着呼吸,恨不得现在吹来一整晚凉风, 吹他清醒,“这里不合适。”


    年上熙瞪大了眸子,指了指身后软乎乎的垫子毯子,又指着船头那碟洗好的草莓,最后定在他胸口,戳了一下,“你敢说,这些不是你早有预谋?”


    他握住她戳在他胸口的手指,扣进自己的指缝里,一脸无辜,“我是想带你躺着看星星的,不是让你做别的事。”


    年上熙:“???”


    她趴在他胸口,下巴抵着他的锁骨,仰着脸看他,故意用睫毛蹭他的皮肤,小声委屈,哼唧起来,软软的像小猫,“我难受。”


    陆桉喉结滚动,红色从耳根一路往下蔓延,钻进衣领里。


    他也难受。


    整个人在发烫,在燃烧,骨头缝里都在痒,每一处的感官都在叫嚣。


    但他规矩了二十多年,字典里翻来翻去只有克制隐忍,他难以想象此时如果放纵自己的欲望,发生的事情会有多疯狂,那不在他的字典里,他翻不到这一页。


    年上熙压根就没有字典这一说,她指尖勾住他衬衫的下摆,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提。


    陆桉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动,“别闹,我们聊会天儿。”


    年上熙一下子推开他的胸膛,转过身,“谁要跟你盖着被子纯聊天。”


    陆桉忍不住笑,但也没敢再去拉她,现在他得上了“年上熙皮肤饥渴症”,他真怕难以自控,伤到她。


    这时年上熙自己又咕噜滚过来,枕着他的胳膊,“好吧,好吧,那聊会天。”


    陆桉刚要开口,便听见年上熙说,“你说如果我们俩现在do了,我又恰好没避孕,生出来的还是陆阿蛋吗?”


    陆桉一愣,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陆阿蛋就在身边,为什么要再生一个陆阿蛋,但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晰。


    年上熙声音低落下来,“阿蛋是要回去的是吗?”


    可能在明天,可能在此刻,他或许会突然消失不见,他们要准备着这种时刻的到来。


    “我不想要别的小孩,我就要我的阿蛋。”她说。


    陆桉的心也落下来,年上熙突然又情绪高涨,“或者说,我们算着陆阿蛋的出生日期,在那几天疯狂do?”


    陆桉应声,“是个好办法,不过那都是五年之后的事了。”


    年上熙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眉头一皱,“万一在这五年里,你出轨了,那我是不是就不能怀上陆阿蛋了?”


    陆桉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声音都急了,“???什么叫我出轨?”


    年上熙见过开始山盟海誓,最后相看两厌例子太多,语气淡淡地,“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


    陆桉急了,声音又硬又认真,“反正我不会出轨,我要出轨我把腿打断。”


    年上熙的小手一下子摸到,“这个腿不能断,我还有生陆阿蛋呢。”


    陆桉稍稍冷静下的,瞬间又被放在火上烧了。


    年上熙眨眨眼,“断了也没关系,我可以把你绑起来,人工取精!”


    陆桉:“???”


    年上熙又补了一句,“取完再打断。”


    陆桉:“???”


    陆桉只觉得现在浑身都凉飕飕的,深吸一口气,“那你就不会出现在娱乐头条,而是法制栏目了。”


    陆桉又顿了顿,握着她的手,声音轻缓,“不会的,孩子投胎投的都是妈妈,不管爸爸是不是我,陆阿蛋都会选择你,来到你身边。”


    年上熙眼睛一亮,“有道理耶,那我可以给他找一个更好的爸爸。”


    陆桉脸色一沉,扣住她的手,声音闷闷的,“那不行,只能选我。”


    年上熙偏过头,嘴角翘得老高,故意拖着长音,“我不要,我才不要找一个只会盖着被子聊天的呢。”


    她瞟他一眼,尾音拐了三个弯,“多!无!趣!”


    “啊——”


    话音未落,陆桉已经把她按进了毯子里,欺身而上。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指腹蹭过她的头皮,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如湖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像一个信徒跪在神像前,点香、叩首、献上自己最好的东西。不求回报,不求救赎,只求她知道,有人在用这种方式,把她当成神明。


    年上熙只觉得浑身发烫,呼吸收紧时,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逼问,“还无趣吗?”


    她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她被陆桉骗了,别看长得老实,骨子里蔫坏。


    风吹过湖面,水波把月光揉碎了又铺平,铺平了又揉碎。


    年上熙等待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她扭头看他,催促道:“快点。”


    陆桉压抑着呼吸,平复放松,“我真没蓄谋,那个没有准备。”


    话音刚落,年上熙从身后摸出了一盒,在他眼前晃了晃,狡黠地眨了眨眼。


    陆桉的眸子瞬间瞪大了,“你哪来的?”


    村子里可是没卖的。


    年上熙无辜纯情,“陆昱彤塞给我的。”


    “陆昱彤?”


    陆桉实在没有想到,他这个小姑姑为了他的幸福生活,真是操碎了心。


    “还说我呢,你才是预谋的那个!”


    陆桉又好气又好笑。


    尽管很多时候,男人会比女人更控制不住自己,但这次,他真觉得他才是上了贼船的那一个。


    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声音软软的,带着笑。


    “那别浪费了。”


    “快点。”


    “我给你戴。”


    吻落下来的时候,年上熙听见水波在船底咕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了上来。


    “跟骑车吹风比怎么样?”他问。


    “什么?”


    “不知道就再试一次。”


    年上熙压根想象不到,自己不过是一句嘴嗨,就激起了陆桉这么强的胜负欲。


    船轻轻地摇,一下,一下,似乎有人在水下面轻轻地推着它,不让它靠岸,也不让它沉。


    “我要在上面。”


    陆桉按住她翻越的腰身,“别,这在外面。”


    “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你玩这么野?”


    年上熙一笑,“怎么会,我只是回归自然。”


    陆桉这辈子,或者下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竟然这般大胆放肆,但这一切的恐慌早就被浓浓的爱意覆盖,他脑子里,只能想起一首诗。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陆桉失神的片刻。


    他听见年上熙对他说,“陆桉,春天好像真的到了。”


    东方既白,天湖交界处刚刚透出一线清亮的白光。


    湖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的雾,贴着水面,像是湖水夜里做的梦,还没有散尽。


    年上熙盯着看了许久,“好漂亮。”


    她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将美景放进取景框,她调好焦距,正要按下快门,忽然又停住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桉。


    他还望着湖面,侧脸的线条在薄明的光里,格外柔和,睫毛上仿佛也沾了一点雾气,湿漉漉的,他浑然不觉。


    年上熙悄悄凑过去,嘴唇极轻极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咔嚓——


    按下快门。


    陆桉转过来,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随即就笑了。


    雾还没散尽,天色青白,他们两个在晨光中接吻,一切都刚刚好被镜头捕捉。


    年上熙对这张照片很满意,想着等回京北就洗出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平行之外的十年后,这张照片就摆在床头上。


    年上熙还在摆弄手机,陆桉看她,“不累吗?要不要睡会儿?”


    年上熙身体很累,很想睡了,但看到手机上的倒计时,她还是在担心。


    今天时间截止,她不知道要不要把新写的歌发给苏颜。


    她明明很自信,这次写得很不错,但还是害怕收到“不通过”的答案。


    陆桉看出她的担忧,拿过她的手机扣下,“别想了,先睡吧,睡饱了再做决定。”


    年上熙觉得陆桉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


    闭上眼睛,又睁开,摸起手机,定了一个闹钟。


    她想,不管怎么,对这首歌她还是自信的。


    她只留给自己三个小时的缓冲期,闹钟一响,她就发送。


    心神安定下来后,她迷迷糊糊,看着陆桉在摇桨。


    “我们要回去了吗?”


    “嗯,睡吧。”


    年上熙也是真的累计,闭上眼睛,缓缓睡过去。


    湖心的雾一层层的散开,她看见了五年后,陆桉骗她来云南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年上熙在这场清醒梦里, 仿佛看到了一部快进电影,关于她自己的那五年。


    2019她很不体面地逃出国,先去了美国,后在巴黎住过一段时间。她当时状态很差, 会在塞纳河边坐一整个下午, 看着河水发呆, 看着光影给建筑换新衣服,会吃不惯老外的食物,但可以摘下口罩呼吸自由的空气。


    飘荡了半年,什么都没做,只是每天坐在某个地方发呆。她知道自己病了, 病得很重,但不知道该怎么救自己,她的大白告诉她,她需要忙碌起来了,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她申请了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摄影硕士。这一年, 她拼命压榨自己的精力, 换来优秀毕业生的称号。


    但却逃了毕业典礼的颁奖, 学位证塞进背包, 一个人坐火车去了苏格兰高地, 她站莫赫悬崖边, 风大得几乎要把她吹下去。


    学校老师同学的电话都要打爆了, 她不敢接。她害怕站在舞台上演讲,害怕面对镜头,害怕视频传到国内,害怕有人再讨论她。


    毕业后她又无所事事了一段时间,到处旅游拍照, 大白说“如果无人让你愿意倾诉,你可以诉诸文字。”


    她开始到处拍照写文案,后来作品被《JRNY》选中并开始签约,跑遍了全球各地当旅行博主,却唯独不敢回国。


    旅行博主事业,在第三年的时候,忽然就撑不下去了。不是没有素材流量,甚至上门求合作品牌方挤破门槛,她比任何时候都受欢迎。


    但每一条赞助商的要求都像一把尺子,量她的构图色调,甚至是她配文的情绪。


    她的镜头开始犹豫,按下快门前,脑子里先蹦出来的不是我想表达什么,而是这束光客户会不会喜欢。


    那段时间,她拍出来的东西失去了所有色彩,她逐渐开始自我厌弃,自我毁灭。


    大白无数次告诉他“你累了,你需要休息,找个有氧的地方好好呼吸一下吧。”


    她向《JRNY》提出解约,再次准备长久沉寂时。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里斯本公寓的阳台上,吹着大西洋的风,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翻。


    她翻了很久,翻到自己以前拍的照片,以前写的文字,翻到一些奇奇怪怪的账号私信。


    大部分是广告商求合作或者是粉丝表白,还有骂她的,她已经无力再去生气。有一个账号,她手指在上面暂停了几秒。


    有一条私信。


    昵称叫“草莓味的陌生人”。


    年上熙对她很熟悉,是她申请旅行博主账号后,关注她的第一个粉丝。


    开始,她还怀疑对方是她的粉丝。


    毕竟《草莓味的陌生人》是对她歌手事业,划时代意义的一首歌,这个人竟然用来做昵称,她很害怕对方是她粉丝,又很期待还有人记得她。


    点进主页,发现她想多了,对方并不是她粉丝,名字或许只是巧合。


    她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


    之后整整三年。


    她发布的每条视频博文,对方都会点赞,或者简单的评论“加油”两字。


    她们两个仿佛形成了这样的默契,她记住了她的ID,她每次动态对方都会来。


    每次她只要看到她还在,她就会觉得还有继续下去的希望。


    对方无形中,成了她精神力量与最无声的陪伴。


    但这几年里,双方都没有发过私信,她想主动联系对方,又怕对方没有想要进一步认识一下的想法,两人只存在于点赞之交,只知道对方是个女生。


    直到现在,她看见了私信列表里,“草莓味的陌生人”第一次出现消息红点。


    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


    只有一行字,短得像一声很轻的叩门:【如果不开心,可以来云南。】


    年上熙心跳了一下,原来真的有人从她的照片与文字中看到了她的情绪,她真的很想回应,尤其是看到对方发来云南美景的照片,她心潮澎湃。


    但……回国,她还是退缩了。


    她回绝了对方的邀请。


    直到一个月后,《JRNY》的编辑给她发来信息,同意解约,但必须完成最后一个紧急的拍摄任务,地点是云南。


    主题是“即将消失的传统村落”,客户是一家国际文化遗产基金会。时间紧迫,编辑只给了她一个电话号码,让她到了云南这边联系。


    但她没有,她联系了“草莓味的陌生人”,对方欣然答应来接她。


    年上熙看到五年后的自己,坐上了飞往云南的飞机,二十几个小时后落地。


    然后她在机场,她看见了有人举着她名字的牌子。


    她走过去,看见了一张这辈子都没想过再见的脸。


    是陆桉。


    “你,你不是女生?你谎报信息?”


    陆桉接过她的行李箱,解释道:“她感冒了,让我过来接你。”


    年上熙坐上陆桉的车后,开始后悔,原本她接受“草莓味的陌生人”的邀请,这段时间去她家住。


    但是……如果对方是陆桉的女朋友,而她跟陆桉之前又……


    想想这种场面就发怵。


    她让陆桉半路送她去酒店,并态度十分坚决。


    陆桉妥协地跟她商量,“小姑在家都做好饭了,你好歹尝尝,吃完我再送你去酒店。”


    “小,小姑?‘草莓味的陌生人’是你小姑?”


    陆桉朝她看过来,“不然?你以为她是我什么?”


    年上熙尴尬,“没什么。”


    乖乖闭嘴。


    年上熙看到自己跟着陆桉,也是坐着小船来到了他家,她住进了陆桉的主卧,他去睡了书房。


    她也终于见到了陪伴她五年的“草莓味的陌生人”


    陆绎彤。


    这里的画面播放的很慢,一帧一帧地往前滑动,年上熙几乎在梦境中沉溺,紧接着画面迅速一转。


    像是有人按下了快进键,所有的慢镜头一下子被抽走。


    她开始去“村落”工作,陆桉说他上班顺路,一块送她过去。


    来到古村落,陆桉不仅没走,还直接走进了办公室拿出村落资料,跟她介绍起来,年上熙这才知道,当初编辑给她的电话,就是陆桉的。


    他是负责古村落修缮的建筑师,也是她这次拍摄的负责人。


    年上熙还没来得及震惊这接二连三的巧合,画面忽然一转,直接转到了夜晚摇动的小船上。


    她跟陆桉在小船上……摇啊摇,晃啊晃???


    她看见自己躺在毯子里,头发散着,脸埋在陆桉的颈窝。陆桉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脊背,手指微微蜷着。


    船身每晃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就在船篷上叠一下。


    本来做的时候,年上熙还没觉得什么,现在第三视角看见她跟陆桉……


    实在是过于羞耻!!!


    烫得她几乎要从梦里挣脱出来。


    好在,好在天终于微微泛白。


    年上熙看见自己拿出相机拍照,又偷亲陆桉拍下了两个人的接吻照,这张照片或许就是陆阿蛋说得,爸爸妈妈在小船上接吻的照片吧。


    她在梦里这样想。


    照片忽然像是对准了特写镜头,画面如水洗过一样清晰可见。


    年上熙发现这张照片,似乎与现实中她拍到的照片一模一样。


    角度,光影,发型,甚至是穿的衣服……


    多次入梦,年上熙已经有感觉,这次也是一次预知梦。


    但是当看见她来到陆桉家住的一样的房间,吃了一样做的饭菜,甚至现在连照片都一模一样……


    这仿佛是一套早就编制好的程序,无论如何它都会发生。


    不管2019年还是五年后。


    它不受时间掌控,或者说,这个世界里,根本没有时间。


    还没等年上熙回神这一刻,影片的放映节奏又突然慢了下来。


    她听见梦中的自己,在跟陆桉聊天。


    “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再唱歌了?”陆桉问。


    她轻轻一笑,开着玩笑,“陆桉,我发现你不太上网啊,你没看新闻说我抄袭么,我怎么唱,我一出场就被网友扔臭鸡蛋毒哑了吧。”


    陆桉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格外清晰,“别这么说自己,你不是那种人。”


    “你或许了解现在的我,但你不了解五年前的我,你怎么确实五年前就不会是我写不出歌,抄了大学生的歌,圈钱骗粉丝开演唱会?”


    陆桉不假思索的认定,“那首歌一听就是你写的,别人写不出来。”


    年上熙顿了顿,突然一笑,“你以为自己是QQ音乐,还能听歌识人?”


    “你发布的每首歌尽管风格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不变的。”


    “什么?”


    “燃尽自己,毫不保留。”


    年上熙微顿,忽然“噗通”笑出声,“你跟我搞笑呢,你这也太扯了,你要是拿这个理由在网上帮我正名,大家会骂你神经病。”


    “你别不信,真正爱你歌的人,真的都能听出来。”


    年上熙还是笑,甚至笑得肚子疼。


    “不信,你看。”


    陆桉打开手机微博,点到我的超话。


    ——等年上熙回归的第n天。


    超话粉丝超过2.1万


    每天粉丝都坚持不懈的打卡。


    等年上熙回归的1天。


    等年上熙回归的365天。


    等年上熙回归的1897天。


    “我们爱你的人,都听得出那就是你的歌。”陆桉对她说。


    年上熙鼻头泛酸,沉默了许久。


    陆桉又问,“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当年明明有证据证明这就是你的歌,你还是拒绝澄清?”


    年上熙眼泪还挂在脸颊,猛地抬头看陆桉,“什么证据?”


    陆桉也愣住了,“你出国后的第三天吧,我发给过你。”


    年上熙更懵了,“你……联系过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陆桉终究没赶上那趟飞机。


    网上的言论还在铺天盖地, 尽管年上熙承担了所以责任与损失,但耻辱柱一旦钉上的那一刻,钉子扎在血肉里,拔都拔不出来。


    陆桉反复听年上熙发布的主打歌《牛油果绿》, 他不是音乐专业, 听不出什么门道, 但几乎燃尽情绪的风格却是年上熙独一份。


    甚至觉得这首歌有些熟悉。


    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微博上也有很多相信年上熙的粉丝,与之前的歌曲逐帧对比,但面对对方女孩一张更早的版权登记书而言,这不过是粉丝的自我欺骗与挣扎。


    陆桉不停地刷微博,终于找到了事件发生的来源。


    起因是在年上熙正式演唱会的前两天, 工作室发布了《牛油果绿》一小段高潮旋律预热,粉丝一个劲地夸赞,直到有一个叫“富到牛油”的网友不声不响地出现。


    【富到牛油】:年上熙你真的好意思吗?抄袭别人的毕业作品,当原创欺骗粉丝,你真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


    评论区的风向瞬间变了。


    有人问真假, 有人骂她别出来蹭, 吃相太难看。


    #富到牛油#被粉丝群攻后, 她直接贴了一张版权登记证书的截图, 部分信息模糊处理, 但旋律片段和


    陆桉放大截图,看了一遍又一遍。


    证书上的旋律片段,确实和年上熙的《牛油果绿》高潮部分几乎一模一样。


    他转而去看“富到牛油”的微博账号。


    微博认证音乐系大四学生,建立账号一年以来,确实经常发布一些原创歌曲片段。而杀掉年上熙的铁证, 是对方在两个月之前,就在微博上发布了这首歌的片段。


    粉丝纷纷@工作室出来解释,偏偏事情发酵了12个小时,年上熙方都没有发出任何一点证据,证明这首歌是她的,而是直接发布了演唱会取消的消息。


    这一系列足以证明,年上熙承认自己抄袭了。


    原本听《牛油果绿》,陆桉感觉还不明显,但听#富到牛油#的微博账号发布的曲调,一下子就把他带回了与年上熙在星河湾的下午。


    他恍然惊醒,猛地去翻找手机里的录音。


    果然,在那个上了锁、原本打算再也不打开的文件夹里,他找到了那段下午的录音。


    那天,两个人刚吃完蛋糕,又喝完了那杯叫“人间失格”的酒。


    年上熙心情出奇地好,一副吃饱喝足,浑身舒坦的模样。她抱着吉他窝在躺椅里,漫不经心地拨着弦。


    陆桉当时正在换床单,听到她在即兴哼唱,他悄悄摸出手机,录下了这一段。


    那时他已经察觉到年上熙对他的冷淡,也隐隐意识到,她大概不会再跟他有什么交集了。


    而录下这首歌的时间,比#富到牛油#认证发布微博的时间,早了半个月。


    他的一份小小的私心,没想到竟然藏着翻盘,证明她清白的机会。


    陆桉想找到年上熙的联系方式,却反复无果,他想到了去找她公司,却依旧没有任何人回复他。


    直到他发现了一个自称是#富到牛油#同期实习生的人发布的帖子。


    【煞笔富到牛油】我跟她在公司同期实习,事情恰恰相反,是她偷了年上熙的歌提早做了版权登记。至于年上熙为什么不出来澄清,她能证明这首歌的证据,早就被莫名删除了。


    【煞笔富到牛油】演唱会取消不是公司的决定,是熙熙姐自己的决定,她宁愿承担所有损失违约金,赔上天价,也不让吃她血馒头的畜生们得逞。


    帖子刚发布不到一个小时,就突然莫名被删除了,刚激起的热度瞬间哑火。


    陆桉立即私信联系了对方,并标明了来意,好在对方也时刻关注着微博,两人加上了微信,对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讲了一遍。


    【煞笔富到牛油】:这段录音真是能救大命!


    【煞笔富到牛油】:但要想彻底翻盘,最好还是能找到熙熙姐demo网盘的上传信息。里面会有各种修改版本以及小样的记录,可惜熙熙姐的网盘被人黑了!!所有的信息都找不到了!!!


    【煞笔富到牛油】:煞笔啊,对方太狠了,就是明摆着设计好一切让熙熙姐翻不了身!


    【煞笔富到牛油】:我找了几个学计算机的修复信息,都说不行,妈的!我要是黑客就好了!


    陆桉的呼吸忽然沉了下来。听到年上熙被人陷害至此,受这么这多委屈,却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现在,他擅长的恰好就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手指落下,在对话框里敲出几个字,像一柄刀,干脆利落地切开了这段时间所有的无力与沉默。


    陆桉:【把账号给我。】


    键盘敲击地啪啪响,从黑到白,从白到黑,整整三天,胡茬密密匝匝地长了出来,爬满下巴,他顾不上刮。


    直到最后一个“Enter”敲下。


    所有的文件,像春笋破土,齐刷刷地冒了出来。


    对方很聪明,技术刁钻又隐秘,但可惜,他遇上了陆桉。


    陆桉甚至能反向追踪到删除人的所有操作以及……信息。


    是的,陆桉发了狠,给对方开盒了。


    包括近期多方银行账户收到的大笔资金流水,以及汇款人信息。


    所有的证据链条,陆桉全部整理打包,但他现在联系不上年上熙。


    时间不等人,网上的舆论愈演愈烈,就在陆桉决定自己公布时。


    【煞笔富到牛油】:我找到熙熙姐的新联系方式了!


    陆桉鼠标移开“发布”按钮,根据【煞笔富到牛油】发来的联系方式打过去。


    但是对方一直没有接通。


    陆桉又持续发消息。


    终于对方回应了。


    “年上熙”:网盘信息都恢复了?


    陆桉:【是,只要公布,就能证明你的清白。】


    “年上熙”:把资料发给我。


    陆桉顿了顿手指:【我们现在能通话吗?】


    “年上熙”又重复了一遍,冷漠至极:把资料发给我。


    陆桉只好发过去,很长时间对方都没有回应。


    陆桉:【需要我公开吗?】


    对方终于回复了:【不用了。】


    陆桉:【也好,你自己来更有说服力。】


    “年上熙”:【我不打算澄清。】


    陆桉震惊两秒,迅速打字追问:【为什么?证据都摆在这里了,为什么要放弃?】


    “年上熙”:【我定居国外,不打算回国了,真相于我而言不重要了。】


    陆桉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僵在键盘上方。


    “年上熙”:【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打算开启新生活了。】


    陆桉不理解,这不是年上熙的性格,等他打了删删了打,再去追问,对方已经删除他好友了。


    陆桉消沉了很久,他终究还是尊重年上熙的意愿,封存了文件,没有再发声。


    年上熙看到梦中的自己,难以置信地望着陆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没有收到你的消息,我更没有给你发消息。”


    年上熙翻遍脑海中全部记忆,都找寻不到一丝关于这件事的印象。


    陆桉也很意外,他掏出手机,“我换过手机,但之前的信息都备份了……你看。”


    陆桉把聊天界面的截图给年上熙看。


    年上熙盯着几秒,“这确实是我的……微信。”


    “可我……真的没印象,而且如果我知道有证据,不可能不会发声,我就算什么都不剩都会跟他们血拼。”


    可是当年,年上熙孤立无援,没有人能帮她。


    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事情发生后,母亲第一时间派人来接她,让她赶紧出国避风头,国内的事情她来处理。


    她不同意非要找证据证明清白,她也找人修复了网盘,但都说已销毁无法恢复。


    没有人相信她,毕竟那段时间她确实写不出歌,公司默认了她抄袭事件,甚至不顾她反对偷偷发布道歉声明,以此稳住粉丝,将此事尽快解决,演唱会继续进行,必须把钱赚回来。


    但对于年上熙而言,原创演唱会是她给粉丝的承诺,一旦道歉,她将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这次钱赚回来了,但从此,她将彻底失去粉丝的信任。


    她可想而知,下一步,公司会放弃她。


    所有人都在逼她,但她偏偏不入他们的局。


    唯有取消演唱会跟那群资本老登抗衡,告诉他们,她年上熙就算赔到倾家荡产也绝不被裹挟。


    最后,年上熙以两败俱伤的方式,保留自己最后的坚持,退出歌坛。


    “微信是我的,可我又没什么印象……除非有人冒充我,事后又删了记录。”


    几乎不用想,就能明白这一切。


    “当时在我身边的只有……霍野。”


    陆桉知道霍野,之前传出来过年家要与霍家小儿子联姻的消息。


    “他为什么这么做?”


    年上熙苦笑一下,淡淡地说,“他可能特别想跟我结婚吧。”


    一旦澄清,年上熙就能熹妃回宫,当她有了别的选择,又怎么可能乖乖结婚联姻。


    一个人将她害进谷底,一个人在谷底压着她不让她翻身。


    “这么看来,我真是内忧外患啊。”


    “恨吗?”陆桉问。


    “恨吗?只恨我自己,识人不清。”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的主打歌是哪一首……”


    突然一阵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年上熙循声寻找,船上的自己与陆桉已经消失不见,歌声越来越响。


    她突然想起来,是她定的闹铃响了。


    时间到了,提醒她要醒过来,给苏颜发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上熙一觉醒来, 发现自己躺在陆桉的房间里。


    她诧异于自己竟睡得这么沉,从湖心到家里,这一路她居然完全没有醒。


    昨晚的情事过于激烈,此刻她脑子还像留在小船上, 晃晃悠悠的。


    她扶着腰坐起来, 这才注意到床头的手机闹铃一直在响。


    她恍然回神, 摸过手机,关掉闹铃,条件反射般打开网盘,准备上传写好的主打歌。


    手指即将点击确定的那一瞬间,脑海中忽然蹦出一句话, 像是从某个遥远地方传来的回音:“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的主打歌是哪一首……”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眨了眨眼,盯着那个确定键看了好几秒, 又猛地清醒了几分。


    纷乱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小船, 湖心, 陆桉的录音, 霍野冒充她对话的截图, 那个叫“富到牛油”的实习生, 被黑掉的网盘,永远发不出去的澄清……


    是预知梦!


    此刻梦境中的画面逐帧重放,她一下子关掉了手机。


    原来,原来平行时空外的她,演唱会推迟十年的原因竟然是这样。


    偷了她的歌先申请版权, 再反咬她一口,公司为了短期利益将她推上绝境,而霍野却为了留她在身边,阻断了她所有自证清白的机会。


    而策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是……


    这怎么可能,她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她翻遍梦境里每一个细节,陆桉花了三天恢复数据,发现所有文件都被恶意删除。可是她的网盘账号,根本就不是那么容易被黑掉的普通账号。


    她很注意歌曲的版权意识,她比谁都清楚,原创歌手的命就是那些,躺在文件夹里的demo,所以云盘是她自己独立搭建的空间,几乎牢不可破。


    她每写完一首歌都会上传上云盘中,将创作轨迹保存留痕。


    那个网盘的进入权限,她只给过一个人。


    苏颜。


    苏颜作为她的经纪人又是最好的朋友,她给她了进入的权限,需要她帮忙把歌曲版权认证。


    尽管梦境中没有明确指出是苏颜,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富到牛油”的实习生,可是一个实习生,怎么可能有权限删掉她网盘里所有的文件?


    只有苏颜有权限自由进入,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她的歌,并有机会将所有的证据一键删除。


    只有她!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做,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年上熙百思不得其解,这是她从未想过,甚至一早就排除的答案。


    她甚至怀疑这个预知梦是假的,或者压根不是预知梦,也许只是昨晚太累了,大脑自己编了个乱七八糟的故事。


    她看到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更加确信了。


    对,陆阿蛋这次没有跟她一起睡,梦一定是假的。


    “妈妈,我尿尿好了。”


    一声软绵绵含混不清的叫唤,从卧室门口传来,陆阿蛋穿着印着小草莓的睡衣,头发翘得乱七八糟,脸上还带着枕头印。


    他刚从厕所出来,裤子还没完全提好,露出半截小肚子。


    陆阿蛋打了个哈欠,小短腿爬上床,抱着年上熙的胳膊,“妈妈,你跟爸爸出去玩都不带我,我想你想的一晚上都没睡着,我好困,我还要睡。”


    年上熙:???


    她震惊几秒,赶紧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方盒,那枚怀表躺在里面,表盘上的指针清清楚楚,九点五十九。


    她打开手机收藏相册,翻出一张照片,上一次怀表的指针是九点五十八。


    年上熙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所以……是真的。”


    那个梦是真的。


    苏颜会背叛她拿走她的歌,眼睁睁看着她从云端跌进泥里,一言不发。


    年上熙把怀表攥在掌心,金属外壳被体温捂热,她却觉得那股凉意从掌心一路窜到心口。


    为什么?


    她还是想不通。


    她整个人都要快被这个信息撕碎,这时手机铃声忽然震动一下。


    一条信息跳出来:【年小姐,您私人订制的Gucci“Aria”系列特别款公主裙现已完成最终缝制,请问还是送到原来的地址,苏小姐签收吗?】


    消息下方附了一张实拍图。


    年上熙点开大图,是一条超级粉嫩的公主蓬蓬裙,层层叠叠的薄纱像是把一整片樱花云裁了下来,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水晶和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柔的光。


    她几乎能想象苏颜穿上它的样子,转圈时裙摆蓬起来,像个从城堡里跑出来的公主。


    她记得大年初六去苏颜家,大叔拿出来的那张照片,当年苏颜捡了她的蓬蓬裙,一直很珍惜。


    当时她就想苏颜小时候捡了她的旧裙子穿,现在她一定要送苏颜一条全新的,真正属于她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公主裙。


    所以她回了家就联系了Gucci的私人定制部。


    她要让苏颜知道,她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此刻,这条裙子已经完成,她盯着看了许久,最后回复对方:【是原来的地址,苏颜。】


    送给她的就是送她的,无论如何,她当时的心意没有变。


    关掉手机,年上熙闭上眼睛,思索整件事故事链条。另一个时空里,她当时采用的主打歌,是从曾经即兴弹奏的曲子里扒出来的,如果苏颜真的想要设计她,她又怎么提前好几个月确定她会写那首歌?


    她忽然想到在来云南登机时,苏颜给她发了几首demo。


    她现在往上翻看记录。


    苏颜:【对了,你网盘里之前写的几首demo我翻出来听了,感觉还不错,梅姐也同意了,你在这几首的基础上,继续完善一下~】


    而她发来了三首demo,她挨个点开。


    果然,其中一首就是梦中《牛油果绿》的原声母带。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给她下套了?


    可是,发了三首,她又怎么确实她会选择哪一首?


    除非……


    年上熙迅速登入版权认定中心,但在输入查询人信息时犯了难,梦境中#煞笔富到牛油#说她与#富到牛油#是同期公司实习生,而现实中确实有两个实习生。


    一个是京北音乐学院作曲系的学生苏晓,一个是北大金融系的时见月。


    年上熙在两者之间犹豫,率先输入时见月,界面显示:暂无音乐版权登记。


    她刚松了一口气,心又瞬间提了起来,再次输入“苏晓”。


    屏幕上一下子跳出十几条音乐版权登记,或许因为苏晓是作曲系的学生,有版权认定的意识也无可厚非。


    但有个问题是,年上熙写demo的时候都是即兴,她又懒得取名,每首都是用当天创作的时间日期命名。


    而苏晓登记界面上的歌单全都另取了名字,具体的小样信息又无法查询,她根本没法确认,对方是不是拿着她的小样去做了版权认证。


    “醒了?做了红莲冰粉,要不要吃?”陆桉敲了敲门。


    他算着时间过来的,这个点她的闹铃该响了。


    年上熙还盯着手机屏幕,没心情地应了一声,“不想吃。”


    陆桉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作担心,推门走进来,伸手揉着她的腰,轻轻给她捏着,低声问:“不舒服?”


    年上熙没吭声,只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陆桉的手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更柔,“我买了药,要不要用?”


    “什么药?”年上熙侧过脸看他。


    陆桉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盒,耳根已经泛了红,递到她面前。


    年上熙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眸瞪得圆圆的,“你怎么买这个。”


    陆桉的耳根一下子红透了,“早上看……都肿了。”


    年上熙脸上腾地烧起来,伸手推了他一把,“那还不怪你。”


    她别过脸去,把药盒塞回他手里,“起开,我才不要用。”


    陆桉在床边坐下来,轻声哄她,“我问医生了,涂上不疼。不然你会很难受。”


    年上熙不说话了。


    她确实感觉那个地方现在还是火辣辣的,坐着都不太自在。


    陆桉看出了那点松动,试探着说,“我帮你涂。”


    “不要!”年上熙立刻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不要不要,我自己来。”


    “你自己看不到。”陆桉的声音又轻又认真。


    “走开,不要耍流氓。”


    陆桉一脸无辜,“我真的只是想帮你!”


    “我才不信!”年上熙在被子里闷闷地喊。


    两人你拉我拽地闹了几下,年上熙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红着脸瞪他一眼,小声说:“轻点……轻点啊,陆阿蛋还在呢。”


    陆桉刚拧开药盒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一脸诧异:“他怎么在这?”


    陆桉抱着年上熙从湖边回来时才七点多,天刚亮透。


    年上熙睡得很熟,他也跟着睡了几个小时。后来他发现年上熙一直沉浸在梦里醒不过来,眉头紧锁,表情痛苦,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他以为昨晚闹腾得太狠,把她折腾伤了,轻手轻脚起了床,骑上车就去县里买药。


    出门的时候,陆阿蛋刚好睡醒了,揉着眼睛从隔壁小房间走出来,嚷嚷着找妈妈。


    陆桉蹲下来,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认真交代,“妈妈很累,在睡觉,不要去打扰她,好不好?”


    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点了头,“好”。


    陆桉摸了摸他的头,放心地出了门。


    结果呢?


    陆桉看着此刻正趴在年上熙旁边,把脸埋在她臂弯里睡得香甜的陆阿蛋,嘴角抽了抽,这小崽子,阳奉阴违地已经爬床了?


    年上熙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东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下一秒,陆桉抱起年上熙去了隔壁书房。


    年上熙吓了一跳,“干嘛。”


    紧接着又被药膏凉丝丝的触感,拉回了注意力,咬着嘴唇小声催促,“……你快点。”


    终于漫长的煎熬结束,


    年上熙确实感觉某处轻松了许多,她红着脸推开陆桉,陆桉的耳垂也在滴血,满头大汗,他逃出去吹了吹风,一会端着红莲冰粉进来。


    年上熙还是不想吃,陆桉见她愁眉苦脸的对着手机,他凑过了,将她抱在怀里,“怎么了?”


    年上熙大体讲了下,戳了戳他,“你学计算机,有什么办法能黑进登记系统?”


    “这是犯法的。”


    年上熙一下子就被打蔫儿了,下一秒陆桉话锋一转,“不过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别了,别了,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呢。”


    陆桉开玩笑,“到时候你要记得去看我。”


    “起开!”年上熙生气地打他,陆桉已经搬过电脑,在键盘上一顿操作,迅速按下Enter。


    “好了。”


    年上熙看向屏幕时,脸色瞬间凝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年上熙做足了心理预设, 鼠标点开了那个命名为“sxdemo”的文件夹。


    里面孤零零躺着三首歌,分别是音乐版权认定中的《nice绿》《拾光者》《我以为》。


    每一首歌的时长,跟她她网盘里的那三首demo的时长,几乎分秒不差。


    她的手悬在鼠标上方, 迟迟没有点下去。


    “要听吗?”陆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轻声问她。


    年上熙没有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个。


    《拾光者》。


    前奏响起的瞬间,她瞬间被击中。


    钢琴的前奏,慢板的和弦走向,甚至间奏那段她即兴录进去的, 不小心弹错,又实在懒得重录的一个半音,全在。


    就连错的那个音都在!


    那天都凌晨两点多了,她坐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对着窗外的月亮胡乱弹的, 还唱完总觉得差点什么, 连名字都没取, 随手扔进了待删文件夹。


    她又点开另一首《我以为》。


    第三首《nice绿》。


    只听了五秒前奏, 年上熙就关掉了。


    够了。


    不需要再确认了。


    这三首歌都是她的, 甚至从她云盘中复制粘贴, 甚至嚣张到改都懒得改。


    而这三首的版权认定时间, 几乎都是在大年初六,她去过苏颜家之后的一星期之内完成。


    陆桉滑动鼠标,说道:“还有邮件往来截图。”


    兴许是苏晓做了亏心事,也害怕出事,将所有的往来痕迹全部打包在一个文件夹, 也是防备日后有人拉她顶锅。


    邮件往来截图点开放大,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正是三首歌的.mp3。但发件人的邮箱,并不是苏颜常用的信箱。


    可下面的一张汇款截图,年上熙看完后,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汇款人:苏颜。


    收款人:苏晓。


    金额:50万。


    附言:捐款资助费用。


    苏颜真的很聪明,“捐款资助”四个字,完全改变了汇款性质。


    年上熙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忽然觉得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桉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覆在她握鼠标的手上,明明掌心温暖,但她的手还是冰凉。


    “还有……”陆桉欲言又止。


    “我不看了,你帮我全部打包吧。”


    想过所有答案与背刺,她从未想过,原来所有的刀刃,都攥在她最信任的那个人手里。


    年上熙歪头靠在陆桉的怀里,眼睛干涩的闭着,“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年上熙没有明确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但这些证据摆在眼前,陆桉已经猜到苏颜的目的了。


    陆桉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想不明白,就不要想。”


    他顿了顿,手掌轻轻拢住她的后脑,“与其苦思冥想,消耗自己的心神,不如让她自己跪着来告诉你。”


    年上熙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她没有声音,但是肩膀在微微的颤动,陆桉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衣服,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湿润了。


    过了很久,年上熙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眼角干涩,鼻头红红的,但眼神已经从被击溃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沉与坚定。


    情绪发泄出来后,年上熙的理智渐渐回笼,她闭上眼睛,把两个时空的线头在脑子里一根一根捋清楚。


    与平行时空中的不同,上一世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写出新主打歌,在收到苏颜发来的那几首demo之后,她听从了建议,重新改编润色了《nice绿》作为主打歌发布,最终也成功走进苏颜准设计好的圈套。


    而这一世不一样,她被陆桉带来了云南,云南的一切,蓝天白云,群山美食让她灵感喷涌,她写出了主打歌。


    所以是不是说,从她坐上飞往云南飞机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改变了。


    就在这时,苏颜的微信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苏颜:【熙熙,写得咋样了,选一首改一下对你应该没什么困难吧。】


    【实在写不出来也没关系,我找人写的歌也出来了,都符合你之前的风格,不会有问题的。】


    看到她的消息,年上熙只觉一身恶寒。


    她以前一直以为,“抄袭事件”的起因是自己写不出歌,最终被逼无奈买了别人的作品,可能中间某些细节没处理好,才引爆了雷区。


    所以那时候,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以她的性格,宁愿不开演唱会,也绝不可能去买别人的歌。


    如此说来,苏颜确实了解她。


    知道她不会用别人的,于是一个劲地拿“挂名”给她施压,而她为了避免非原创,退而求其次,最终她会选择改编自己之前的几首。


    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内。


    既如此,像陆桉说的,与其去想她为什么这么做,不如让她所计划的一切功亏于溃,让她跪着来求她解释,才是年上熙现在最想看到的。


    但年上熙没有决定好,现如今她究竟该走哪条路。


    在此之前,年上熙先去找陆阿蛋确认了一件事。


    院子里的阳光很好,陆阿蛋正蹲在地上,两只小手捧着一个竹匾,里面铺满了圆滚滚的黄豆。


    这是陆桉给他准备的新玩具,他的小脚丫在黄豆上踩来踩去,豆子咯吱咯吱地响,他踩开心了嘎嘎笑。


    年上熙抱着吉他在台阶上坐下来,随意地就唱起了《酥山》。


    是的,起名废材年上熙,想了很久最终决定最简单的,这首歌就叫《酥山》。


    她边唱边弹,时刻关注着陆阿蛋的反应,但陆阿蛋低下头,继续踩他的黄豆,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他好像没听见似的,注意力全在脚底下那些滑溜溜的小豆子上。


    年上熙心里打鼓,难不成是她想错了?


    不过想错了也没关系,一切就跟着她最想的方式去做吧。


    她彻底沉浸下来,唱到预副歌部分,琴弦拨得重了一些,旋律开始往上走。


    陆阿蛋的小脚顿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了妈妈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去,继续踩。但这次他没有再哼自己的小曲,而是安静地听着。


    高潮来了。


    年上熙刚唱了几个音,一个小小的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加入进来。


    他甚至微微仰起脸,阳光落在他圆圆的小脸上,他闭着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小猫,自然而然地就把那句高潮唱了出来。


    脚下的豆子还在踩,咯吱咯吱地响,他随着节奏摇头晃脑的,好不快乐。她也加入进来,跟着陆阿蛋的节奏摇摆,两个人合唱完高潮。


    “好听,好听,阿蛋唱得真好听!”年上熙激动得拍起手来,语气里全是对儿子音准的骄傲。


    陆阿蛋难得露出娇羞的摸样,小脸微微泛红,扭了扭身子,“有一点点好听啦。”


    年上熙放下吉他,一把将小家伙捞进怀里,“阿蛋怎么会唱这首歌?什么时候学的?”


    陆阿蛋又恢复一副小傲娇的摸样,下巴微微一抬,“我当然会啦,家里狗都会唱,就爸爸不会唱。”


    他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发出灵魂拷问:“妈妈,你说爸爸是不是很过分?这可是你演唱会的主打歌,爸爸怎么就学不会呢?真奇怪,不是张嘴就能唱吗?”


    厨房里,正在切菜的陆桉忽然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茫然地嘟囔了一句:“谁在骂我……”


    年上熙微愣了一下,先是被陆阿蛋那句“狗都会唱”的致命吐槽逗笑了,随即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追问,“这是……妈妈演唱会的主打歌吗?”


    “是啊。”


    陆阿蛋理所当然地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是妈妈偷吃了阿蛋的酥山,才写了这首《酥山》,就在这里写的。写完了,回去就开演唱会了。”


    在这一瞬间,年上熙所有的猜测有了闭环,她仿佛窥探到了两个时空的秘密。


    原来,她想的没有错。


    每个人的人生就像一部电影,开头与结局,编剧早已写好。中间发生的种种情节与事件,从一开始就写在故事大纲里,注定都会上演。


    唯一能改变的,是它们的发生顺序。


    不同的排列,组成不同的因果关系,原本的果成了因,原本的因成了果。鸡生蛋,蛋生鸡,循环往复。


    最终的结果,虽然殊途同归,但也因此会有些许不同。


    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也无法改变。


    既如此,如果注定所有的事情都会发生,只是排列顺序不同,那她也不妄想再去改变。


    陆阿蛋又歪了歪头,“可是妈妈,你现在唱的有几个音,跟我的不太一样耶,妈妈你是不是跑调啦哈哈哈。”


    年上熙愣了下,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哪里不一样?”


    陆阿蛋仰着脸,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他准确地说出了音调变换的部分,看见年上熙呆愣着像是被点穴了一样,陆阿蛋说,“那我重新给你唱一遍吧。”


    陆阿蛋奶声奶气唱了一遍高潮部分,年上熙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重新抱起吉他,把陆阿蛋说的那几个地方,按照他唱的方式弹了一遍,旋律往下走,转音收回,更简洁,更克制。


    不弹不知道,一弹整个人都定住了。


    不是技法的问题,是心境。


    十年后的版本,明显比她现在的版本,多了更多的复杂情感。


    是那个被背叛过,被全网骂过,不得已退出歌坛的年上熙。是那个没有陆桉在身边,没有阿蛋软乎乎的香吻,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醒来,不知道是否还有明天的年上熙。


    而她如今的版本,她没有经历大起大落,她的生活一切美好顺遂,有阿蛋,有陆桉在身边,旋律里有藏不住的甜,有那种“我被牢牢接住了”的笃定。


    同一首歌。


    一样的词曲与节奏。


    可阅历不同,心境不同,唱出来的细节如河流改道,悄悄地,不可逆转地分岔了。


    她一遍一遍地弹十年后的版本,不可否认,要比现在的版本成熟高级太多。


    但她终究还是保留了她现在的版本,这是她经历过的人生,跟另一个时空的年上熙不一样。


    她不能窃取对方的人生。


    尽管那个人也是自己。


    下午16点4分,远在京北的苏颜收到了年上熙的主打歌demo《牛油果绿》。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她坐在房间的阴影里,没有开灯。


    手边静静躺着那条年上熙刚送来的Gucci的粉色蓬蓬裙,层层叠叠的薄纱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哑光,像一团凝固的晚霞。


    她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年上熙的声音从耳膜深处漫上来,是她熟悉自由与松弛感。


    苏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蓬蓬裙上,一动不动。


    耳机里的旋律一句一句地往耳朵里钻,她听着,眼神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看不见底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长达十天的云南之旅, 终于结束,是时候该回京北了。


    原本陆绎彤打算跟他们坐一趟飞机,先去玩几天,再看年上熙的演唱会, 但可惜突如其来的工作安排, 只能晚一天再飞。


    机场大厅里, 陆阿蛋像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陆昱彤身上,两条小短腿紧紧夹着她的腰,死活不肯松手,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不要,不要, 我就要跟小嘟嘟一起飞,一起走么小嘟嘟~”


    陆绎彤灵机一动,“我也好舍不得阿蛋,不然你跟晚一天飞?”


    陆阿蛋愣了几秒,瞬间松开她, 乖巧地摆手, “小嘟嘟再见。”


    陆绎彤:“……”


    可谓见识了什么叫京剧变脸, 不愧是京北来的小京爷。


    陆阿蛋屁股没坐下, 又被机场的美食吸引, 急吼吼地拽着陆桉的袖子, 缠着要去看看。


    陆桉被他拖得踉跄了一下, 无奈地笑了笑,抬头看年上熙,“一起去?”


    年上熙正要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方。


    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真巧啊,熙熙姐, 我们竟然是同一班飞机。”


    霍野一脸的不可思议,大步走过来,坐到年上熙旁边的位置上,“刚在候机厅看到你,还以为是看错了。”


    年上熙平淡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确实挺巧的。”


    霍野没在意年上熙的冷淡,抬起下巴看着陆桉笑,“你也去京北?我以为你要留在云南了呢。”


    那股扑面而来的敌意,几乎不加掩饰。


    陆桉刚要开口,年上熙突然冷声打断,“霍野,你适可而止!”


    霍野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年上熙会直接接茬。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熙熙姐,我……”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什么。


    年上熙看都没看他,侧过脸对陆桉说,“你先带阿蛋去买吃的,我有话对他说。”


    陆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弯腰把陆阿蛋抱起来,“那我看着给你买了。”


    “好。”


    等父子俩走远了,年上熙才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霍野脸上。


    霍野被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他嬉皮笑脸地打趣,“干嘛,这么严肃,怪吓人的。”


    年上熙没有接他的话茬,直言道:“别装了,我妈派你来的吧,给了你什么好处?”


    霍野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否认,“熙熙姐,你说什么呢,我来云南是完成毕设的,没想到这么巧。”


    年上熙干脆利落地撕开他所有的伪装,“不用跟我兜弯子,我不确定的事我不会找到你脸上。”


    霍野的笑容彻底僵住,说不出话来。


    年上熙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满眼讽刺,“只是我没想到,年家顾家为了让我结婚兴师动众,整个京北适龄的青年才俊都被他们挑了个遍,我以为找的人至少是你哥那种级别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霍野脸上慢慢扫过,语气轻飘飘的,却极其扎人,“结果找来找去,竟然找了你。”


    霍野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熙熙姐,你……”


    年上熙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不要这样叫我,我跟你没那么熟。”


    放眼整个京北,能与年家门当户对的豪门世家,除了薛家,便只有霍家了。可惜,霍家那位掌权的,和薛家那位有继承权的,都不喜欢女人。


    而她年上熙,在年顾两家都是客人的身份,本就爹不疼,娘不爱,就更不可能为了联姻拿她出去当同妻,否则年家顾家名声是不想要了。


    这么一来,答案就显而易见了,霍朗跟薛景空不可能有孩子,延续香火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霍家小儿子霍野身上。


    尽管现在霍野没什么继承权,但将来他跟年上熙的孩子会是霍家唯一的血脉,如此想来,年顾霍三家的算盘打得真够响的。


    而她跟霍野的关系,充其量也就是小时候一起玩过几回。她小时候就嫌弃霍野老是装模作样地耍酷,不如大他几岁的霍朗好玩,明明她跟霍野年纪相仿,却跟霍朗玩得更好。


    年上熙收回思绪,抬起眼睛,直视着霍野,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们打的主意,不过别白费力气了,放在之前我会告诉你我是不婚主义,但现在——”


    她顿了一下,语气坚决且笃定,“我会跟陆桉结婚。”


    霍野惊诧地张了张嘴,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最后憋出了一句,“你真的是疯了!你知不知道……”


    “停停停!大道理不用再跟我说了,我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而且你也不喜欢我,还要心甘情愿地跑来云南特意拆散我们,霍野你活的也挺辛苦的,没事多跟我学习学习,我一定不吝赐教。”


    霍野被她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被年上熙说重了,他有喜欢的人,但那个女孩家境普通,够不上他的圈子,一直不被家族认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不可能有结果。


    所以收到霍家的安排,以及顾锦女士的电话后,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这就是他的人生,站在镣铐上跳舞,拥有了一切就要有所牺牲,他的人生永远不可能偏离家族。


    但如今,看到年上熙如此直白坦荡的告诉他,她要跟陆桉结婚,他真的震惊到了,他以为至多只是喜欢,谈谈恋爱,过不了多久就会分了。


    所以他接到顾锦女士的电话,让他来云南时,他只觉得多此一举,如今快餐式的恋爱谁能说得准。


    如今看来,顾锦女士并非是杞人忧天。


    这个女人,是来真的!


    “回去告诉顾锦女士,就说我俩情比金坚,你拿着铁刀砍也没砍断我俩的红线。”


    年上熙朝他笑了笑,“至于我要结婚的好消息,就不劳烦霍少爷了,我会亲自告诉她。”


    霍野:“……”


    年上熙已经看到陆桉抱着陆阿蛋往这边走了,小家伙手里举着两根烤串,正兴奋地朝她挥手。


    她不再多言,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侧过脸。


    “对了,记得换一下座位。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跟我们买了临座票。”


    霍野心虚,还真被她说对了,他干咳一声,“这还不至于吧……”


    “至于。”


    年上熙笑得坦然,“我怕我跟陆桉接吻,你受不了。”


    霍野:“……”


    他站在原地,看着年上熙头也不回地走向那对父子,小屁孩举着烤串往她嘴里塞,她弯腰咬了一口。


    接着陆桉从身后变戏法地拿出一束鲜花,年上熙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毫不矜持地勾着陆桉的脖子,翘起脚亲他。


    “……”


    霍野收回视线,啧啧两声,头也不回地往服务台走去,“我还是换座吧。”


    粉色的花瓣层叠舒展,娇嫩得像刚被晨露洗过,年上熙看着手里的花,是一束超级漂亮的粉雪山,低头闻了闻,淡淡的清香沁进鼻腔,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好漂亮,怎么想起来买花啊。”


    陆桉自然地牵着她的手,笑着说,“看见,就想买给你了。”


    年上熙把花抱紧了些,仰起脸冲陆桉笑了笑,“抱着花登机,好神奇。”


    好像一路都沐浴在春风里。


    飞机轰鸣着穿过云层,载着三人和一束粉雪山,往京北的方向飞去。


    窗外,云南的群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青绿色。


    而前方,是另一场风景。


    年上熙在飞机上搂着陆阿蛋睡觉,而陆桉一直抱着电脑看得聚精会神,年上熙睡醒了一觉,他还在继续,她看得出他眼底的疲惫,但他还是没有停。


    她没有问,但可想而知,再次回到京北陆桉会面临什么样的压力。


    年上熙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拢,她挪到陆桉身边,头枕在他的大腿上,沉默着不说话。


    陆桉笑了笑,低头亲了亲她,温声说,“睡醒了?”


    年上熙沉默许久,突然出声问道,“陆桉,我们的提前相遇真的对吗?”


    陆桉打字的手忽然一顿。


    他们提前相遇,他们可以提前相爱,但他过得好辛苦啊。


    平行时空外五年后的相遇,陆桉可谓已经功成名就,那时候的相爱一定会比现在轻松很多吧。


    也不会像现在,要走很多曲折与弯路。


    陆桉关上电脑,望着她的眼睛认真说,“如果我们没有提前相遇,我就不会遇到这些了吗?不是这些,也会是别的在等着我。”


    年上熙忽然一阵心悸,是啊,她只看到了五年后,十年后相遇的那一刻,陆桉是成功的,那他的来时路,又经历了多少,无人可知。


    那些深夜里的辗转,低谷中的挣扎,无人问津的孤独,她全都没有看见。


    但看不见,不代表他就真的顺遂了。


    他单枪匹马,仅仅用了五年就能站在她可以看见的地方,可想而知,其中经历了多少。


    陆桉的声音轻下来,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幸好,让我提前遇见你,才不会觉得这一路往前走,过得煎熬辛苦。”


    他抬起眼睛,眼底有一种很亮的光,“谢谢你啊,年上熙。”


    沉默片刻后,陆桉轻声开口,“如果注定我们这一辈子相遇,我一定一定大声祈祷,让我再早点遇见你。”


    年上熙眉眼触动,鼻尖微微泛酸。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拉他低头,吻住他。


    陆桉顿了一瞬,随即一只手捧住她的脸,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低下头,与她慢慢地,慢慢地接吻。


    舷窗外,云层翻涌,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作者有话说:


    回京了,决战要开始啦


    第89章


    回到京北, 年上熙知道跟母亲避免不了一顿争执,但意外的是那辆黑色的劳特莱斯没有像往常一样突然停到她眼前,而是率先让陆桉上了车。


    陆桉是在菜市场门口被接走的。


    彼时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年上熙正在噼里啪啦地报菜单, 番茄牛腩, 清炒时蔬, 阿蛋要吃的糖醋排骨,最后还加了一句,还想吃你包的水饺。


    他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兜里,拎起脚边装满食材的布袋, 正打算往停车场走。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无声无息地滑到他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露出一张戴着白手套的手,和一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话:“陆先生,顾锦女士想见您。”


    陆桉沉默了两秒, 没有任何拒绝权利地拉开后排车门, 坐了进去。


    四十分钟后, 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老洋房前。


    陆桉被引进三楼一间休息室, 房间不大, 但每一寸都透着低调奢华的味道。


    顾锦女士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冒着袅袅的热气。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具体的年龄。


    她抬起眼睛,目光从陆桉脸上,缓缓滑到他手里那只装着食材的布袋上,停了一瞬。


    陆桉站在门口, 没有动。


    他穿着一双干净却刷得有些旧了的白色运动鞋,深灰色卫衣的袖口挽了几道,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左手拎着布袋,右手还攥着那一小束葱捆,菜市场的塑料袋在他指间簌簌作响。


    在这间连空气都昂贵得不行的房间里,那声音格外清晰。


    顾锦收回视线,停顿几秒,忽然嘲讽笑出声,“原来是真喜欢厨子。”


    陆桉重新站在顾锦面前,心里五味杂陈。难以想象,对方的身份已然从难搞的项目甲方,变成了女朋友的母亲,如今看来,事情只会更难搞。


    “我没有时间跟你耗,咱们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西安的项目还是你的,我另外给你预定今年的梁家建筑终生成就奖项,建筑院我也给你打好招呼了,回来后直接任职。”


    说着,顾锦将一张机票推到桌面上。


    陆桉低头一看,京北到西安,明天的航班。


    他看着那张机票,沉默了两秒。


    “如果我才22岁就拿到梁家建筑终生成就奖,我之后可能不是平步青云,而是被各种内定关系,黑幕谣言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顾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陆桉没有给她机会。


    “梁家建筑终生成就奖,是我们每个学建筑的学生,最高的精神信仰,请您对他保持尊重,也不要用您的权力,亵渎它。”


    房间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茶桌上那只青瓷杯里,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的细微声响。


    顾锦看着他,手指停在杯沿上,一动不动。


    她见过很多年轻人,唯唯诺诺的,阿谀奉承的,野心勃勃的,故作清高的。但陆桉这样的,她没见过。


    所以在她不知道他与年上熙关系前,她是打心眼里欣赏他的,专业过硬,不卑不亢,有棱角但不扎眼,她甚至想要给这样年轻人机会,让他走得更远。


    直到她向他抛出西安的橄榄枝,她以为任何一个22岁的年轻人,都会感恩戴德马不停蹄地前往时,而陆桉又给她上了一课,他没有,直接拒绝,毫不犹豫。


    之后,无论是建筑所还是学校施压,他都没有妥协,反而一转眼登上去云南的飞机。


    旅游?


    顾锦当时看着那份行程报告,差点没把杯子摔出去。


    她对陆桉这个人产生了更大的好奇,有对才子的惜才,还有对自己权威的挑衅的恼羞成怒,以及她特别想知道,到底为了一个什么样的天仙,敢放弃这么多,还驳了她的面子。


    她非要查查这个耽误人家前程的小姑娘,到底有多厉害。


    然而神奇的是,一开始并不好查,什么都没有查到,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甚至清北同学的口中都没有任何谣言。


    这太不正常了,她百思不得其解,以她的人脉,不可能查不到丝毫痕迹。陆桉一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藏得这么深?


    她甚至怀疑或许陆桉压根没有女朋友,而是……男朋友。


    直到她接到消息,年上熙突然在公司大闹一场后,登上了前往昆明的飞机。


    顾锦看着眼前两张紧挨着的机票座号,大脑一瞬间是懵的。


    这么巧?


    这怎么可能?


    下一秒,所有碎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在了一起,严丝合缝。


    难怪查不到,不是陆桉厉害,是她女儿厉害!


    当晚她气得喝了三杯咖啡,合着当初在电梯闹出“陆桉妻管严谣言”的女主角,不是别人,就是她女儿???


    当初她只是觉得声音熟悉,实属没想到陆桉跟年上熙还有交集。


    她这才关注到陆桉跟年上熙是清北同班同学,甚至陆桉跟年上熙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前男友江澈,是好兄弟???


    她就说,当初她还没怎么出手,年上熙就跟江澈分手了,合着还这是个好兄弟撬墙角的故事?


    顾锦放下茶杯,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相比江澈那个戏子而言,年上熙这次的眼光确实好了一些,但是还是很差!


    富三代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何况还是个从云南偏远山区来的“负三代”呢。


    于是她开启紧急预警方案,将霍家小儿子打包投射到了云南。


    结果霍野刚不久前给她发消息,说“月老用水泥焊死的红线他砍不断”,“往后这种缺德事他不干了”。


    她实在费解,这根用水泥焊死的红线到底有多难砍,一收到他们落地京北的消息,她马上让人把陆桉接过来。


    而此刻,陆桉站在她面前,腰杆挺拔,不卑不亢。


    顾锦靠在沙发里,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


    “我女儿我了解,玩性比较重,对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当初跟那个戏子,她开始也是轰轰烈烈,怎么劝都打死也不分手,我知道她就这性格,干脆不插手了,后来呢?她自己就分了,干净利落。”


    她放下茶杯,瓷器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你们之间,我也不打算插手,不过年上熙没什么损失,谈几场恋爱等玩够了,再接受我的安排结婚,倒是你……错过了这个机会,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孰轻孰重你自己考虑。”


    整个房间里那股无声的压迫感,像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网,一点一点地收拢。


    陆桉只是停顿了一顿,退后一步,将眼前扎眼的机票,推回桌面中央。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还要回去做晚饭,年年这次点的菜有点多,还想吃水饺,马上她就回家了。”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顾锦气笑了,她冷言出声,“年上熙不爱吃水饺。”


    陆桉脚步一顿,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种极淡嘲讽的笑意,“她确实不爱吃韭菜鸡蛋香菇馅的水饺。”


    顾锦僵愣一秒,“你,你说什么?”


    陆桉攥了攥拳头,没忍住出声,“下次,顾总您什么时候能记住年上熙只爱吃韭菜鸡蛋水饺的时候,您再来跟我谈吧。”


    陆桉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留情地出口,“否则,您现在确实不够格。”


    关于爱年上熙这一方面,您就算是她母亲,也确实不够格。


    陆桉说话,便大步流星地推门离开。


    顾锦身居高位多年,除了年上熙这个讨债鬼,整天能气得她情绪波动,很少再有人像现在这样,不动声色地戳了她的肺管子。


    她甚至还没想明白,陆桉这样的人凭什么对她说话这么不客气时,另一个戳她肺管子的人,便又气冲冲踢门而入。


    “你有什么事冲我来,你凭什么私自找他?”


    年上熙明显刚从舞蹈室过来,身上的舞蹈服都没有换。


    她一进来,便剑拔弩张,她太了解她母亲羞辱人的本事了,用上位者的姿态,三两拨千斤,就足够让你无地自容。


    她的攻心向来是毫不留情。


    顾锦抬起眼皮,冷声道:“我是你妈,年上熙你注意你对我说话的态度。”


    年上熙冷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好好跟您说,我让霍野先不要向你汇报。毕竟这个好消息,我要亲自告诉你才显得尊重。”


    顾锦一愣,意外于原来年上熙都知道,然后她听见了一句这辈子都没想过的话。


    “我要跟陆桉结婚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抽空了一瞬。


    顾锦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在故意气我吗?”


    她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瓷器碰击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就因为我让霍野去了云南?还是陆桉跟你告状了?你故意用这种方式报复回来。”


    她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了然,“我当他是多有骨气,原来也只会在背后吹耳边风。”


    年上熙气极反笑,“你也知道你是在故意为难他!”


    顾锦抬着下巴,毫无悔过之意,“我给了他机会,是他自己不想要,这怪得了谁?”


    “全建筑行业风往一边倒的封杀,这是多大的阵仗,您倒是看得起他。”


    年上熙一顿,话音突然一转,“也是太看不起他了!”


    “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们都一样,不用等他来求你了,我不会放手,我结婚的事,也不用给我准备礼金了,因为我不打算邀请您到场!”


    年上熙扔下这段话就走,顾锦直接气得狂拍桌子站起来。


    “好,年上熙你真有骨气,那你就等着他在家给你包一辈子饺子吧,我就看你吃不吃得腻!”


    她要封杀他到死!


    年上熙轻声一笑,“至少他永远会记得我爱吃韭菜鸡蛋馅的。”


    话落,她大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顾锦的手还撑在桌面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就在她被这句话再次气炸的瞬间,脑子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


    韭菜鸡蛋馅。


    她愣在原地,模糊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挟着那些她从未在意过的细节。


    除夕夜那天,年上熙突然发脾气离开。


    她当时只觉得女儿又使性子了,不懂事。现在她才想起来,那天家里的水饺,包的是韭菜鸡蛋香菇馅的。


    因为小女儿爱吃。


    而年上熙……


    从小香菇过敏。


    顾锦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慢慢地,慢慢地跌坐回沙发上。


    脑子里全是陆桉那句话,一遍一遍地回放,像一把钝刀,来回地锯。


    “下次,顾总您什么时候能记住年上熙只爱吃韭菜鸡蛋水饺的时候,您再来跟我谈吧。”


    “否则,您现在确实不够格。”


    被一个外人戳穿时的难堪,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原来她真不够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年上熙从楼上冲出来, 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陆桉。


    他手里还拎着那只布袋,她什么都没说,直接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 声音闷闷的, 带着鼻音,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陆桉的手臂僵了一瞬,下意识地抬起双手,生怕手里的小葱和塑料袋弄脏她的衣服。


    他把布袋放到地上,才伸手紧紧地环住她,“没关系。”


    她抬头望他, “她说话肯定很难听,你别放在心上。”


    本来陆桉跟她在一起压力就大,再被顾锦轻言轻语两句,她都要心疼死了。


    陆桉笑了笑,“别担心, 没有放心上。”


    他的声音很轻, 下巴抵在她发顶, 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


    其实, 顾锦对他说的那些话, 如今已经并不足以伤害到他了。


    只是在面对她咄咄逼人, 毫不留情的样子时, 他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天台,年上熙一边吞冷风一边哭,会想到除夕夜,她突然一身狼狈地跑到他家,一边哭一边吃水饺的样子。


    他的心就会揪着疼。


    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收入, 确实与年上熙差距悬殊,顾锦无论怎么说他,他都认。可是她对别人刻薄也就算了,年上熙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啊,她怎么狠心如此对她。


    所以面对顾锦,他不是被羞辱了,而是忍不住气愤,想要为年上熙打抱不平。


    可看她油盐不进,甚至压根没记起除夕夜那回事的时候,陆桉彻底失望了。


    既然你如此不在意她,


    那从今以后,年上熙由他来管。


    没人爱她,他来爱。


    陆桉握着她冰凉的小手,“走吧,回家了,给你包水饺。”


    年上熙点点头,还是赖在他身上不撒手,带着点撒娇的尾音,“不想走……好累。你都不知道,我一知道你被她带这里来了,我百米冲刺过来的,跑得我腿都抽筋了。”


    陆桉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这么怕我被欺负?”


    年上熙哼一声,“你只能我欺负,别人想都别想。”


    陆桉笑了笑,转过身蹲下去,把后背亮给她,“上来。”


    年上熙愣了半秒,然后毫不客气地趴了上去,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肩膀。


    陆桉把她背起来,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还不忘弯腰去够地上的布袋。


    两人一边往家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袋子里的葱叶在他腿边一晃一晃的,年上熙趴在他背上,觉得这条路可以再长一点。


    演唱会在即,年上熙严格控制体重。陆桉给她做了详细的饮食搭配,她盯着计算出的热量指标看了三遍,完全可控,于是心安理得地吃了八颗水饺。


    吃完往把自己往沙发上一丢,不想动了。


    “阿蛋师傅在吗?”她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陆阿蛋应声跑来,“我在,我在,漂亮姐姐,请问您是来按摩的吗?”


    “是的。”


    “那你躺好,我们开始喽。”


    最近陆阿蛋迷上了东北搓澡按摩小视频,小小年纪就掌握了敲背、揉肩、拍打等一系列流程,逮着谁就要给谁上一套。


    此刻他撸起袖子,小巴掌在年上熙背上有模有样地拍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别动啊,这是贵宾套餐,先揉后敲,很舒服哒。”


    年上熙被儿子的小手拍得浑身放松,眯着眼睛感慨,“舒服,我给你五颗星好评。”


    陆阿蛋喜笑颜开,“那漂亮姐姐要不要在我们这办卡?”


    年上熙话锋一转,“不用了,拒绝一切推销哈。”


    小家伙立刻黏上去,小巴掌没停,还加上了撒娇的尾音,“办一张吧,办一张吧,妈妈。”


    年上熙勉为其难地松了口,“那好吧,就办一张吧。”


    “好嘞!”陆阿蛋瞬间更卖力了,小拳头敲得咚咚响。


    陆桉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年上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点开,是苏颜的消息。


    苏颜:【明天中午12点21,工作室会准时发布高潮片段。】


    年上熙盯着消息看了许久,手指蜷曲了下,不由想到中午在公司的会议上。


    苏颜,梅姐,以及两个实习生都在。


    梅姐听了一遍《牛油果绿》后,点了点头,“还不错。”


    苏颜笑了笑,“那我们还是原计划,明天中午12点工作室发布高潮片段。”


    梅姐没意见刚要点头,坐在主位上的年上熙突然抬起眼皮,“非要提前发布吗?直接在演唱会现场唱会不会更有期待感。”


    苏颜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摇头,“熙熙,大后天就是演唱会了,提前发布预热是行业惯例,也能提前先攒一波热度。等现场再唱,粉丝都不熟悉,效果不一定有现在好。”


    年上熙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梅姐也附和道,“苏颜说得对,提前预热更稳妥。”


    “你们觉得呢?”


    年上熙看向坐在末尾的苏晓与时见月。


    时见月低着头,没吭声。


    苏晓推了推眼镜,犹豫着说,“我,我觉得提前预热也有道理,不过年老师要是想在现场给惊喜,那也挺好的……”


    话说了等于没说。


    年上熙沉默一会儿后,突然开口,“我还是没觉得《牛油果绿》不是很满意,我还有几首存稿,不然我们换一首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苏颜的笑容僵了一瞬,直接开口说道:“换一首?只剩三天了,编曲混音排练全部要重来,根本来不及。”


    年上熙直着眸子漫不经心地看过来时,苏颜垂了下眼皮,她也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了。


    随即温和地说,“熙熙,你是不是太紧张了?《牛油果绿》已经很好了,大家都觉得很不错,临时换歌风险太大了。”


    年上熙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她望着苏颜看了许久,苏颜面色依旧平静。


    随即她转头看向苏晓,“苏晓,你是学音乐的,你觉得《牛油果绿》这首歌怎么样?”


    苏晓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她猛地抬起头,对上年上熙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眼睛,心跳骤然加速。


    “我,我觉得……”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颜,又飞快地收回来,“挺好的,旋律很好听,编曲也……也很有层次感。”


    年上熙微微侧了侧头,“哦,是吗?”


    莫名其妙一句之后,年上熙收回目光,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机,“那就先这样吧。”


    如今回想当时会议,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否则任由谁都不会发现问题。


    苏颜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一个合格经纪人所具备的。


    而苏晓,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腼腆实习生,被老板突然点名时的紧张拘谨,语无伦次,一切都那么自然,自然到没有任何破绽。


    现在想来只觉得还是后背发凉。


    屏幕上方跳出霍朗的消息,点开他的语言:【我查到了点东西,发你邮箱了,你自己看看。】


    点开邮箱文件夹,里面的照片倾泻而出,年上熙一张一张的翻着,手指是她难以自控地颤抖。


    霍朗的语音又发过来:【我就说你咋好好地查你好闺蜜苏颜了,看来她跟你妈一直都有联系啊。】


    照片明显是偷拍角度,有些像是监控录像的截图。画质不算清晰,但足以辨认出那两个人的轮廓。


    近三个月以来,苏颜频繁地与顾锦见面。


    年上熙把照片放大又缩小,再放大。每一张都看得很慢,像是在确认那不是自己眼花。


    最后一张,日期是昨天。


    顾锦推过来一张支票,手指按在纸面上,推到了苏颜面前。苏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指尖堪堪触到支票的边缘。


    这个动作定格在照片里,像一场交易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来所有的刀刃,都攥在我最信任的那个人手里。”


    在这一刻,年上熙突然知道了苏颜背叛她的理由,原来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她母亲的手笔。


    霍朗的语音又冒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得意:【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苏颜心思很重,绝对不像她表面表现的那样对你好,你太单纯了,你还骂我是死G厌女,把我气得半死,现在知道我的先见性了吧。】


    年上熙没有回,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灯光有些刺眼,她把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张脸。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针指向十一点五十。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苏颜推门进来。


    “熙熙?云盘需要你的验证码,我重新登一下账号,不知道怎么就自动掉线了,时间马上到了,歌要上线了。”


    年上熙看到了手机屏幕跳出的验证码,她没有马上复制,反倒是看向苏颜,“颜颜,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苏颜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回了一句,“祝我们演唱会圆满成功?”


    年上熙也笑了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声音低了下来,“我们认识快十几年了。这十年里,我有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


    苏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笑着说,“你在说什么,今天怎么莫名其妙的,不用紧张,一切都有我呢,演唱会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年上熙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从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里,找出什么裂痕,可惜什么都没有。


    她还是不死心地说,“颜颜,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遇到困难一定要跟我说。”


    只要你跟我说,我就一定会原谅你。


    苏颜忽然笑起来,语气轻快,“你这是咋了,我好好的能有什么困难,赶紧的验证码,只有三分钟呢,不然要过期了。”


    年上熙垂下眼,看着屏幕上那串验证码,沉默了很久。


    苏颜的账号,不是突然下线的,是年上熙故意删除了她的登入特权,她是打算给她最后一次机会的,没想到她还是过来问她要验证码,重新登录。


    而且还这么着急。


    现在这个节点登录,恐怕是准备在歌曲发布的那一瞬,同时操作删掉她云盘中所有证据。


    年上熙还没来得及拿起手机,苏颜已经自己伸手拿了过去,动作自然。她熟练地解锁屏幕,照着验证码输入,在最后几秒钟点击了确认。


    登录成功。


    “别胡思乱想了,”苏颜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又笃定,“你就静静地在这里,等着属于年上熙的时代到来吧。”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最后一次机会。


    她给了。


    对方没要。


    年上熙垂下眼,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登录成功的云盘界面,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收拢,像退潮时海水慢慢从沙滩上撤走,露出底下冷硬的岩石。


    她拨出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陆桉,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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