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皇帝也真是的,把人气走了又巴巴地来哄。
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就是如此了吧。
心里虽然生气,但他不会跟解酒汤过不去。
那酒有些厉害,他的头到现在都还昏昏沉沉的。
宫宴还没结束,他不能就这样醉过去,不然真遇到急事他这边还应付不了。
见他饮下解酒汤,谢见伐后知后觉:“原来是醉了吗?我说你脸怎么这么红,还有嘴也是。”
谈修本就在喝解酒汤,冷不防被她最后一句呛得连连咳嗽。
什么嘴不嘴的,提醒他做什么,这是要气死谁?
“都说了不许说话!”他再次勒令。
谢见伐哎哎应声连连点头:“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今天怪怪的,以往也没这样啊。
不过到底是自己先得罪了他,她有错在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让着他。
再三看了谈修一眼,谢见伐也就不再管他,免得待会儿再把人惹急眼了。
本来打算继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但总有一道视线凝在她身上。
起先她也没管,看就看呗,她又不会少块肉。
而且她现在是陛下新封的宣威将军,宁朝旧臣初入大昭朝堂,别人觉得新鲜,看她也正常。
只是这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就像是要看出一朵花来。
谢见伐实在好奇,到底谁会用这种眼神看她,盯犯人也不用这么盯吧,被这么看着手上的酒都不香了。
不想被打扰酒肉兴致,她打算看回去,结果一回头就对上柳逐风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对方不光看,还是捧着脸看的,姿态闲散,都看了好久了。
年纪怪小的,也就十五六的样子,彼时见她看过来,还眨了眨眼,很是俏皮。
谢见伐脑子嗡的一声。
那个位置,坐的是皇帝的侍君吧,她不认识柳逐风,但也知道对方身份。
这可坏菜了,皇帝的侍君盯着她看做什么?
她才封的将军,可别给她拉下来。
思及此,她直接向武承平施礼告状:“陛下,那位侍君对臣抛媚眼。”
她说话一向直接,不觉得有什么,但落在其他人耳朵里就过于直白了。
什么抛媚眼,这不是让皇帝难堪吗?
四下寂静,一时落针可闻,都在看武承平会怎么处置。
武承平顺着谢见伐的视线看去,就见柳逐风还维持着捧脸看人的动作。
似乎没想到谢见伐会直接点出来,愣怔了好一会儿,脸上还有些吃惊。
“小柳?”
被武承平点名,柳逐风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端正姿态:“陛下。”
武承平笑着问他:“做什么呢?”
柳逐风被抓包也不怕,如实道:“只是觉得好玩,谢将军被谈大人瞪一眼就不敢说话了,是夫管严呢。”
他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谈修,不过陛下之前都当着众人的面喊谈修叫谈大人,他也跟着这么喊了。
谈修没想到他跟谢见伐之间的事还能扯到他身上去,听到“夫管严”三字,一时呛得更厉害了,不由得掩唇咳了几声。
谢见伐则是显见的尴尬。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心直口快会发展成这样,她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将军位置,不想跟皇帝的枕边人扯上任何关系。
结果人家直接来句夫管严。
谈修可是皇帝的人,夫管严这事落在她身上那不就乱套了?
武承平哦了声,并没有因为柳逐风这句话而动怒,而是笑着反问:“觉得好玩?”
柳逐风点点头,不好玩他也不会看这么长时间。
大昭多女官,宫宴受邀的重臣也多有女官的身影,其携带的家眷不是姐妹就是子女,倒是也有带自家夫婿的。
不过就算带了,也三令五申自家夫婿要谨言慎行,不可在陛下面前失了礼数云云。
这位谢将军倒好,看着强势霸道,为人豪气冲天,但被她夫婿瞪了两眼也得闭嘴。
他在宫宴见过不少臣子夫妻之间的相处,还是第一次瞧见这种场面呢,不免觉得新鲜。
“那你想不想去将军府玩?”武承平循循善诱。
听到可以出去玩,柳逐风两眼放光:“可以吗?”
自从做了陛下侍君,被放到这后宫里,他都好久没有出宫玩过了。
武承平没说可以与否,而是看向谢见伐:“谢将军觉得呢?”
谢见伐啊了声。
她没听错吧,皇帝让她的侍君来她的将军府来玩?是她喝醉了还是自己听错了?
一时摸不准武承平是什么心思,她不由得看了眼旁边的谈修。
他脑子好,能不能给她点儿提示,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谈修也没想到武承平会突然这样问。
把自己的侍君送到臣子的家里玩,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是要给谢见伐送个枕边人吗?
柳逐风指着谢见伐道:“陛下你看,谢将军又在看谈大人,这是在询问他意见的意思吧,我就说她是夫管严,绝对错不了。”
他是童言无忌,谢见伐却听得头皮发麻。
求求了,真的别再说什么夫管严了,她受不起啊。
谈修倒是冷静了下来,没先前那般反应大,沉默一会儿,小声对她道:“先应下。”
虽然暂时猜不透皇帝此举意欲何为,但总不能落了皇帝的面子。
她才受封,背后盯着她的人估计不少,若是这个时候失去皇帝宠信,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谢见伐瞪大了眼,咬牙道:“那是皇帝的人。”
皇帝的人送到她府上,这像话吗?
谈修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当初都能把我送到陛下的榻上,如今陛下送个人到你府上又有什么的?礼尚往来罢了。”
谢见伐一噎。
说正事呢,他搁这儿翻旧账,这能一样吗?
“是应下,继续当你的将军,还是拒绝,此后仕途一落千丈,你自己选。”留下这一句,谈修便不再多言,自顾自喝蜜渍梅花去了。
先前那解酒汤不怎么好喝,口中还有些淡淡的苦涩,他得吃点儿甜的压一压。
两人的私下小话短暂且迅速,并未让人发现。
谢见伐嘶了一声,转头对武承平道:“侍君愿意来我将军府,是谢某的荣幸。”
选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傻子才拒绝,大不了走一步看一步。
武承平笑了笑,跟柳逐风交代:“那你今晚便随谢将军一起回去吧。”
柳逐风难掩激动,呱唧呱唧地拍手:“好啊好啊!”
谢见伐倒抽一口冷气。
好什么好?这不太好吧。
只说来她将军府玩,但今晚就来会不会太着急了?
谁大晚上来家里玩的?
就算真要来,她这边也得准备准备吧。
想到这里,她连忙对武承平施礼:“陛下,今晚怕是有些仓促,臣府上还没收拾,怕是招待不好侍君。”
“无妨,小柳就是孩子心性,他不挑的,有吃的玩的就行。”武承平道,并没有收回成命。
柳逐风连连点头,认可她的话。
他的人生信条就是吃好玩好,其他的都是浮云。
这是不打算改天的意思了?
谢见伐眼皮狂跳,看向谈修,眼神求助。
长卿,你说句话啊,我该怎么办?
谈修无视了她的求助。
皇帝都发话了,他还能让人把话收回去不成?
想什么呢,他哪有这个面子?
谢见伐无奈,只能认命:“臣遵旨,臣一定照顾好侍君。”
武承平但笑不语,目光落在谈修身上,似笑非笑。
谈修触及她的视线,连忙低下头错开,只是想起之前那些事,脸又无端烧了起来。
应拭雪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陛下从不做没意义的事,此番让逐风去谢将军府上,怕是没那么简单。
宴席一散,柳逐风当真跟着谢见伐和谈修二人去了谢府,上马车时还特意坐在他们中间,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很是自来熟。
谢见伐百思不得其解,便问他:“臣有一事不明,还请柳侍君赐教。”
“赐教不敢当,谢将军想问什么问便是,只要是我知道的,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柳逐风道。
谢见伐斟酌着字句,力求不冒犯人:“臣瞧着柳侍君似乎颇得陛下恩宠,就连出宫去臣子府上游玩陛下都能应允,恕臣孤陋寡闻,这要是放到其他侍君身上,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别的她不知道,反正之前宁朝没这个先例。
“我还以为谢将军要问什么呢,原来是这个。”柳逐风轻笑,为她做了解释,“因为我阿姊是柳相,陛下敬重我阿姊,所以待我也好,只要不过分,一般都会满足我的。”
听到柳相这个人,谈修恍然。
之前在宫宴上听得皇帝叫他小柳,他还在想是哪个柳,不承想竟然是柳相的柳。
柳相当初被她接到大昭时,身边还带了一个弟弟,二人在大魏时相依为命,不离不弃。
据说柳相临终前,把这个弟弟托付给了陛下。
原来就是他吗?
“谢将军和我阿姊差不多的年岁,不如我也叫谢将军一声姐姐吧。”柳逐风道。
谢见伐也是知道柳相的丰功伟绩的,忙道不敢:“柳相乃人中龙凤,是为我辈楷模,谢某一介粗人,怎好与之同为姐妹,做侍君的姐姐,实不敢当。”
“使得的使得的,就这样说好了。”说着,柳逐风看向谈修,“姐夫不会介意吧?”
谈修看话题引到了他身上,摇了摇头,很是和气:“不介意,侍君喜欢就好。”
柳逐风眨眨眼,追着问:“我若是喜欢什么,姐夫都能让给我吗?”
谈修觉得他这话问得有些奇怪。
他是皇帝的侍君,想要什么没有?
而且他方才不是也说了吗?皇帝待他好,只要不过分,都会满足。
这样的条件下,有什么是他拿不到的,还需要自己让?
不过奇怪归奇怪,对方到底是皇帝的侍君,怠慢不得,他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修身无长物,怕是入不了侍君的眼,不过这府中侍君若是有看得上的,尽可拿去。”
他很是大方,处理得也得体。
柳逐风嘴角笑意更深:“那我要是喜欢姐姐呢?姐夫让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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