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害怕，是她觉得这个语气和表情温度适合保存尸体，电话那头的律师显然也清醒得很快。
费野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概念图泄露，要求剧方立刻出具调查说明。”
“第二，剧本改动涉嫌违反合同，要求停止错误宣传，需要保证剧本及成品电视剧不能扭曲原作核心。”
“第三，营销通稿里‘孟余方暂无异议’这句话，如果一定要使用，需要明确是对什么暂无异议，不要模棱两可。”
律师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费野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娱乐快讯，笑了一声，“先准备着。”
电话挂断，剧方大楼门口的电子屏还在循环。
【原著作者与剧方友好会谈，剧版柳疏将更具情感张力，孟余方暂无异议，《唤神》剧本争议疑似内部沟通完成。】
陈绍宁看着那几行字，眉头一点点皱起来，“我们刚才不是这个意思吧？”
曲柠看她一眼，“你终于理解新闻了。”
孟余低头看手机，消息已经开始炸了，孟余点开经纪人的语音，外放声音直接冲出来。
“孟余！你不是说只是去沟通吗？怎么现在营销号都说你默认了？你到底在会议室说什么了？你不会真答应改剧本了吧？这完全不像你啊！！”
孟余默默把音量调低，经纪人下一条语音继续弹，“还有，你别乱发围脖！千万别乱发！我马上过来！你就站那别动！”
孟余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然后说：“经纪人让我别动。”
曲柠：“那你动了吗？”
孟余：“没有。”
曲柠：“真听话。”
费野没忍住笑了一下，陈绍宁也想笑，但是看着电子屏，又笑不出来，系统在她眼前弹出提示。
【检测到舆论包装行为，核心方法抢先定义会议结果。】
陈绍宁：“……”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系统说这时候复杂了，刚才在楼上他们明明没有谈妥，下楼以后外面已经替他们谈妥了，还谈得很体面很友好，很暂无异议。
费野收起手机，转身就往回走。
陈绍宁一愣，“去哪？”
费野头也不回，“上去。”
曲柠：“还上去？”
费野：“他们不是说友好会谈吗？我去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不友好。”
孟余默默跟上，陈绍宁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不像去维权像去踢馆，剧方前台看见他们又回来，笑容都僵了。
“费老师，您还有什么事吗？”
费野把手机屏幕递过去，“周庭在哪？”
前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娱乐快讯，脸色刷一下白了，“周总可能在开会……”
费野：“那制片人呢？”
“王总也……”
费野：“导演呢？”
前台：“……”
陈绍宁小声问系统：“公司里的人是不是经常集体消失？”
【常见于责任追溯场景。】
系统认真的说明回答。
陈绍宁肃然起敬，前台很努力地保持职业微笑，“几位老师先稍等，我帮您联系一下。”
费野点头，“行。”
她直接在大厅沙发坐下，孟余坐在旁边，曲柠也坐下，陈绍宁想了想，也坐下。
四个人坐得整整齐齐像来讨债的，大厅里不少工作人员路过，眼神都忍不住往这边飘。
孟余戴着口罩，帽檐压低但没用，他这个人哪怕只露半张脸，也很难假装普通。
没过多久，角落里已经有人偷偷拍照，陈绍宁看见了，立刻看向系统，系统弹出一行字。
【公共场所拍摄行为，暂不构成违法，因不确定其照片使用渠道。】
陈绍宁又看向那个人，那人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陈绍宁眨了眨眼，她好像什么都没做，但对方已经跑了。
费野看她，“你刚才干什么了？”
陈绍宁很认真，“我看了他一眼。”
费野：“……”
陈绍宁：“乱拍照是不文明行为。”
孟余沉默，然后把帽檐又压低了一点。五分钟后，制片人终于出现了，他走得很快，脸上带着熟练又疲惫的笑。
“费老师，孟老师，怎么又回来了？刚才不是已经沟通得差不多了吗？”
费野把手机屏幕往前一递，“这谁发的？”
制片人看了一眼，“这个……媒体理解可能有点偏差。”
费野：“媒体怎么知道我们开会了？”
制片人：“可能是工作人员透露了一点。”
费野：“工作人员怎么知道孟余暂无异议？”
制片人：“这个应该是误读。”
孟余抬头，“我没有暂无异议。”
制片人立刻说：“孟老师，我知道，我知道您的意思。这个标题确实不严谨。”
曲柠问：“不严谨，还是故意？”
制片人笑容卡住，陈绍宁在旁边打开电脑，“目前已经有三十七个账号转发同样内容，其中二十一个账号使用了相同文案，发布时间集中在十一点零三分到十一点零七分。”
制片人看向她，陈绍宁继续说：“文案里都包含‘友好会谈’‘暂无异议’‘情感张力’三个关键词。”
费野补充：“巧得像批发。”
制片人脸色终于有点难看，“费老师，这件事我们马上处理。”
费野：“现在处理。”
制片人：“我们需要走流程。”
费野：“你们发的时候走流程了？”
制片人：“……”
陈绍宁忽然有点喜欢费野，因为费野说话真的不绕，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周庭出来了，他身边跟着两个工作人员，看到大厅沙发上的几个人，脚步停了一下，然后他笑着走过来。
“费老师，怎么还没走？”
费野也笑，“看见周总送我们的热搜，太感动了，回来感谢一下。”
周庭笑容不变，“费老师说笑了。媒体捕风捉影，我们也控制不了。”
孟余拿出手机，点开其中一篇通稿，“周总，这篇文章十分钟前写了‘剧方内部人士透露’。”
周庭低头看了一眼，“内部人士也不一定是我们的人。”
曲柠慢慢抬头，“那是我们的人？”
周庭这次没有立刻接话，大厅里安静了两秒，前台站在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出。
周庭笑了笑，“这样，几位先上楼，我们再开个小会。”
费野：“不用小会。”
她站起来，“第一，撤通稿，第二，公开说明会议没有达成最终一致，第三，剧本修改稿出来前，剧方不得再用孟余、柳疏、原著作者做任何误导性宣传。”
制片人脸色都快绿了，周庭看着费野，“费老师，您这是要把事情闹大？”
费野笑了，“不是你们先发的吗？”
周庭眼神淡了下来，“项目不是儿戏。现在开机在即，前期投入很大。如果因为舆论影响项目进度，责任谁来承担？”
费野：“谁发通稿谁承担。”
周庭：“您一定要这么说话？”
费野：“我还能唱出来吗？”
陈绍宁差点没绷住，曲柠直接低头咳了一声，孟余眼里也有一点笑，但很快压下去。
周庭脸色终于不好看了，他看向孟余，“孟老师，您也是这个态度？”
孟余站起来，“我是。”
周庭点点头，“好。”
他说完，看向制片人，“撤。”
制片人一愣，“周总？”
“撤通稿，发说明。”周庭声音很平，“说会议仍在沟通中，最终剧本以官方发布为准。”
费野：“还有不得误导宣传。”
周庭看她，费野也看他，两个人对视几秒，周庭笑了一下，“加上。”
制片人立刻拿出手机去打电话，陈绍宁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不是不能解决问题，是要有人把桌子拍响，但桌子拍响之后会不会断手，就另说了。
半小时后，剧方官号终于发了声明。
【电视剧《唤神》目前仍处于剧本细化阶段。今日相关沟通仍在进行中，网传“各方暂无异议”等表述不准确。剧方将尊重原著精神，与原著作者、主创团队继续沟通。】
费野看完，“不够。”
制片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费老师，这还不够啊？”
费野：“你要说明你们以后不会再误导宣传，最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要回避呢？”
周庭说：“声明不适合写得太尖锐。”
孟余忽然开口：“那我自己写。”
制片人立刻看他，“孟老师，别。”
孟余低头打字，经纪人的电话立刻打进来。
孟余挂断，经纪人又打。
孟余又挂断，第三次，孟余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到陈绍宁站旁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孟余！你又要干什么！”
孟余：“澄清。”
经纪人：“你先给我看看！”
孟余：“我已经写好了。”
经纪人：“你别发！”
孟余：“我发了。”
经纪人：“……”
陈绍宁低头刷新，孟余的围脖跳了出来，只有一句话。
【柳疏为何赴死，是我接下这个角色的原因。】
评论区三秒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他发了！什么意思？剧本真改了？】
【柳疏为什么赴死？为民请命啊！】
【所以通稿说暂无异议是假的？】
【救命，他好刚，这句话好柳疏。】
【孟余你别太爱柳疏。】
【不是粉也想说，别改柳疏。】
制片人看着手机，整个人已经快碎了，周庭的脸色也沉下去，“孟老师，您这个围脖很容易被误解。”
孟余收起手机，“哪一句会被误解？”
周庭没说话，因为这句话确实没有一句能挑错。陈绍宁看着孟余，忽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适合演柳疏。
有些人吵架不需要大声，他只要把真正的问题摆出来，就够别人难受了。
费野也打开围脖，她转发了孟余那条。
【原著作者认证：这也是我写下柳疏的原因。】
曲柠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自己手机，然后她也转发。
【画他的时候，手里本来就没有剑，只有请愿书。】
陈绍宁看着他们三个人整整齐齐发围脖，忽然有一种参与大型公共广播的感觉。
她问系统：“我能发吗？”
【您当前社交账号粉丝数：3。】
陈绍宁：“……”
【其中两个为系统生成基础社交关系，一个为垃圾广告账号。】
陈绍宁：“不用提醒这么详细。”
【好的。】
但就算她不发，事情也已经起来了，半小时后词条冲上热搜。
#柳疏为何赴死#
#孟余柳疏#
#唤神剧本#
#为民请命不是情感线#
评论区热闹得像星际港口炸了锅。
有人支持，有人吃瓜，有人骂孟余拿角色炒作，有人说原著作者太作，有人说剧方惨，遇上难搞演员和作者，也有人翻出原著片段，一段一段截图。
【柳疏这一段真的不能改。】
【求你们了，古偶可以谈恋爱，但柳疏不能为了恋爱死。】
【我第一次看小说就是因为柳疏入坑的。】
【他是为天下人死的，不是为女主死的，不要说女主和柳疏也不是一辈人啊。】
【对啊，柳疏死亡-阮棕复仇-陈鹤真查案，这个时间线看，小说开始陈鹤真入江湖的时候，阮棕都已经四十来岁了，开玩笑呢，柳疏为了陈鹤真入宫？？？？时间线上倒反天罡啊！剧组里哪个大聪明想的这个修改方向？？】
陈绍宁一边刷新，一边觉得网络像一头怪兽。它可以咬人也可以咬回去，重点是没人知道它下一口咬谁。
剧方大楼里气氛更微妙了，制片人已经接了十几个电话，每接一个，脸色就难看一点。
周庭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手机屏幕。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站在电梯旁边，低着头，像路过大厅的一株植物。
费野看见他，“李导。”
导演一僵，费野招手打招呼，也顺着往导演方向走两步，“李导，麻烦过来。”
导演抱着保温杯慢慢挪过来，“费野老师。”
费野问：“你觉得柳疏为什么赴死？”
导演：“……”
他看了眼周庭，周庭也看着他，导演喉结动了动。陈绍宁感觉他下一秒就要钻进保温杯里。
过了几秒，导演小声说：“为民请命。”
费野：“老师，咱是导演，也大点声说话吧。”
导演闭了闭眼，“为民请命。”
大厅里不少人看过来，导演的脸红了但他这次没改口，孟余看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导演像被这个点头鼓励到了，声音又稳了一点。
“我第一版分镜就是按这条线做的。柳疏进宫前，有一场他走过灾民棚的戏。没有台词，就是看到孩子把半块饼让给老人，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城门。”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制片人脸色已经开始不对。
周庭开口，“小李。”
导演立刻闭嘴，费野却听懂了，“这场戏也被删了？”
导演低头。
制片人连忙说：“不是删，是考虑节奏。”
曲柠问：“灾民棚节奏慢，保护女主就不慢？”
制片人：“曲老师，这不是一个概念。”
费野冷笑，“我看是一个概念。”
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热搜第一。
#柳疏为何赴死#
“现在观众自己说了，他们想看什么。”
周庭看着热搜，终于沉默下来，他不是怕原著作者，也不是怕演员，但他怕热搜反过来，还有害怕费野其他的身份。
??个????作者没什么可在意的，就算只是擦边完成合同也是??种处理??法，只是周庭知道将要合作的公司里，费野似乎是哪个董事长的孩子，而且费野在那个公司也有点决策权。
最近在谈合作，她的想法不得不听着。而且剧还没开拍，核心角色争议先炸锅，如果继续压很可能变成“剧方魔改”“演员抗议”“原著作者开撕”。如果顺势改又能变成“尊重原著”“主创用心”“角色出圈”。
周庭很快做出了选择，他抬头看向制片人，“让许老师按原著方向改。”
制片人立刻点头，“好。”
周庭又看向导演，“小李，把你第一版分镜也整理出来。”
导演愣住，“啊？”
“啊什么？”周庭语气平静，“既然观众喜欢柳疏的公共动机，那就把这一点做好。”
陈绍宁看着他，忽然叹为观止，刚才还是公共动机太虚，现在变成观众喜欢。
人类真的很灵活，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商业决策转向。】
陈绍宁在心里说：“我看出来了。”
周庭站起来，看向孟余。
“孟老师，这下满意了吗？”
孟余说：“我满意没用。”
周庭笑了一下，“那谁满意有用？”
孟余看向屏幕上那一行词条，“柳疏满意。”
周庭：“……”
费野低头笑出了声，曲柠也没忍住，陈绍宁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怪，但又确实很有道理。就在气氛刚缓和一点的时候，许编剧终于从电梯里冲了出来。
她手里抱着电脑，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我改！”
众人看向她，许编剧推了推眼镜，眼神亮得吓人，“我现在就改！柳疏为民请命，灾民棚戏加回来，宫门戏加回来，请愿书加回来。谁再让我改成爱情线，我就把电脑砸他脸上。”
制片人倒吸一口凉气，“许老师，冷静。”
许编剧看他，“我很冷静。”
她把电脑往大厅桌上一放，“我从昨晚到现在没睡，靠三杯冰美式活着。我现在冷静得能写遗书。”
陈绍宁默默后退半步，这个编剧看起来比费野还危险，许编剧打开文档，手指飞快敲键盘，“柳疏进宫前，灾民棚一场。有人劝他别去，他说不是我要去，是他们已经没有人能去了。”
孟余抬头，许编剧继续敲，“宫门前，官兵拦他，他把请愿书举起来。没有喊口号，拒绝煽情的口号，柳疏就说了一句话。”
她停了一下，看向费野，“‘我今日求见陛下，不为功名，不为清誉，只为城外三万活人。’”
费野没说话，曲柠的眼睛却微微红了，孟余看着电脑屏幕，过了很久，说：“这句挺好的啊。”
许编剧像活过来了一点，“我就说可以！我第一版就这么写的！”
制片人小声提醒：“许老师，注意场合。”
许编剧冷笑，“现在知道注意场合了？让我连夜把柳疏改成情种的时候怎么没人注意我的死活？”
制片人：“……”
陈绍宁默默在心里记录，编剧属于高危职业。
系统弹出提示
【素材记录成功。】
陈绍宁：“……”
她忘了系统能听见，就在许编剧现场爆改的时候，剧方官号又发了一条围脖。
【电视剧《唤神》将坚持尊重原著精神，柳疏角色核心为“为民请命、赤子无悔”。感谢广大读者与观众监督。】
虽然很多粉丝在咖啡瓣上刷到了这个信息，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爆料，不过听说了这个事情，很多人就很关心，多是男女主角的扮演者留言，也有女主的粉丝认为把柳疏入宫的动机改为孙女辈的陈鹤真不合适。
如此剧方发了围脖，评论区瞬间跟进。
【好好好，监督有用！】
【别光说，拍出来再看。】
【孟余那条围脖真的有用。】
【费野好刚，但是这也太不爱自己的女儿了吧，陈鹤真不才是女儿吗？】
【曲柠那句请愿书也好戳。】
【编剧是谁？保住柳疏我给你磕一个。】
许编剧刷到最后一条，冷漠地说：“不用磕，给我放假。”
导演小声说：“我也想。”
许编剧看他，“你闭嘴，你至少还有保温杯。”
导演抱紧自己的杯子，不敢说话，陈绍宁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气氛像是真的松了一点。
孟余也笑了，他靠在大厅桌边，看着许编剧改出来的新片段，曲柠在旁边重新打开平板，开始把柳疏概念图做标注。
费野坐在沙发上，律师电话还没挂断，一边听一边看周庭，周庭被她看得转过头去，陈绍宁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
他们刚刚还在互相推诿，现在又忽然开始为了同一场戏忙起来。
乱，太乱了，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救。
两个小时后，许编剧改出第一版新片段，导演把第一版分镜也找了出来。
费野逐字看，曲柠看到了一张新的柳疏手部特写，画面里那只手没有握剑，指节上沾着墨，掌心压着一封皱得厉害的请愿书。
许编剧看了一眼，说：“这个好。”
导演也小声说：“能拍。”
制片人看向周庭，周庭看了看热搜，又看了看他们，最后说：“那就按这个方向推进。”
费野抬头，“这个写进会议纪要，麻烦推进的时候不要再写错内容。”
周庭：“……”
费野：“现在。”
制片人立刻说：“写写写。”
陈绍宁坐在旁边，帮忙整理会议纪要，她第一次觉得旧时代键盘也不是完全没用，虽然难用，但敲出来的字很实在。
【柳疏核心行为动机确认：为民请命，开仓救灾，不得修改为单纯私人情感推动，恢复灾民棚、宫门请愿、请愿书相关重点戏份。】
【概念图泄露由剧方内部调查，三日内给出书面说明，剧方后续宣传不得使用误导性表述。】
费野看完点头，孟余签字，导演签字，编剧签字，制片人签字的时候，表情像在签卖身契。
周庭最后签，他写完名字，放下笔，笑了一下，“大家满意了吧？”
费野收起文件，“暂时吧。”
费野还想说，剧组可以把咖啡瓣上的自爆删了，费野一看就知道是剧宣公司想的。
周庭：“……”
陈绍宁觉得费野这个人真的很会让人不舒服，而且不舒服得很准确。
离开剧方大楼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太阳从云层后出来，照得地面水光发亮，曲柠走得慢，孟余便也放慢脚步。
费野低头给律师发文件，陈绍宁抱着电脑，跟在旁边。
路过电子屏时，屏幕上的快讯已经换了。
【《唤神》主创回应剧本争议：尊重原著，柳疏为民请命核心不变。】
陈绍宁看了一会儿，然后问：“这次是真的吧？”
费野头也没抬，“暂时是真的。”
孟余说：“能保住一场是一场。”
曲柠轻声说：“至少请愿书回来了。”
陈绍宁看向孟余，“所以你现在不用重新评估是否出演了？”
孟余想了想，“暂时不用，我很喜欢柳疏的。”
系统在她眼前弹出提示。
【课程记录更新，事件阶段性变化，柳疏剧本核心动机暂时保留。】
陈绍宁脚步顿住。
孟余走出两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陈绍宁看着系统提示，忽然松了一口气，“没什么。”
她跟上去，几个人走到路边，等车的时候，孟余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次不是经纪人，是许编剧。
【许编剧：新片段发你邮箱了。】
【许编剧：还有一句话，我想问问你能不能演。】
下一秒，第二条发来。
【柳疏：我知道此去无回。】
【柳疏：但若我不去，城外的人连回头路都没有。】
孟余看着那两行字，安静了很久，曲柠问：“怎么了？”
孟余把手机递给她，曲柠看完，眼睛又有点红，费野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沉默几秒，说：“许老师今天可以不砸电脑了。”
陈绍宁也看见了那两行字，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我知道此去无回，但若我不去，城外的人连回头路都没有。’
远处车流涌动，广告屏不断切换，城市热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孟余收起手机，“走吧。”
费野问：“去哪？”
孟余说：“吃饭。”
孟余看着他们，语气很认真，“我从昨晚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
费野沉默两秒，“我也只喝了半杯水。”
孟余想了想，说：“先吃火锅吧。”
陈绍宁：“为什么火锅？”
费野脚步一停，曲柠也停了，孟余缓缓转头，三个人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误入人间的外星人。
陈绍宁眨了眨眼，“怎么了？”
费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走。”
“去哪？”
“带你见识一下火锅的精华。”
陈绍宁：“……”
陈绍宁还没有说什么，费野已经把她拽走，孟余和曲柠跟在后面。
路边车声很吵，风也有点凉。陈绍宁没有再觉得这个时代没那么可怕。
至少现在，他们保住了柳疏为什么去死，也保住了一顿火锅。
她觉得这两件事都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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