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钰还在睡梦中就被人喊醒。


    “才6点。”


    迷迷瞪瞪着梦游一般洗漱换衣,沈钰盯着客厅挂钟,发出这声感慨。


    高中毕业后,他每年暑假都会来海岛度假。一是贪图这里澄清且多漂亮鱼种的大海,第二自然是因为能让他恢复原身下海畅游。


    城市里到处都是摄像头,除了湖泊湿地之外没有深海,还是海岛让鱼安心。


    海岛的海边没有摄像头,但可能会有人出没。所以沈钰还在石屿岛时,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也经常早早起床下水,但6点……


    也太早了吧!


    沈钰立马转身,打算回楼上继续睡,但还没走几步,衣领就被人勾住。


    同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男声,“渔民出海比这还早,已经让你多睡会儿。”


    武力压制下,沈钰只好坐在餐桌跟前,凭借意志力半睁着眸吃刚出炉的早餐。


    傅以恒好整以暇地撇了眼乖巧进食的人鱼。


    明明昨天还对早餐指指点点,这不吃那不吃,但似乎只要没睡醒,就会自动将吃的塞进嘴里,一点都不挑食。


    真是好习惯。


    安静解决完一顿,两人出门。


    清晨天色微亮,沈钰一路踩着软沙,睁眼走一段,闭眼走一段地来到海边。


    栈桥上,只有一艘孤零零的船停靠。


    傅以恒率先上船,简单清点物资,挪动水箱,有序地做出海前的准备工作。


    然而才干了会儿,衣摆就被人轻微地扯了扯。


    扭头一看,沈钰顶着一头被海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站在他身后,双眼依旧迷蒙着挣不开,朝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凳子。


    “脏。”清脆的少年音里满是嫌弃。


    傅以恒走近一看,跟随这艘船出海多次的木凳表面有诸多划痕和掉漆痕迹,凳腿还有长时间被水浸泡过类似发霉的黑色印记,确实不是能讨年轻人欢心的。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旧而已,说不上脏。


    随手擦了擦凳面,傅以恒撂下一句“干净的”就要继续干活,攥着他衣摆的手却仍然没有松开。


    微不可查叹息一声,他脱下卡其色马甲,盖在凳子上。


    才刚洗过一遍的马甲还散发着清新的味道,沈钰满足了,不再管傅以恒,连忙坐下打了个哈欠。


    衣服上还有余温,对沈钰来说热了点,但现在他太困了,也懒得抓这些细节,趴上船橼彻底闭上双眸。


    耳边是舒缓的海浪声,夹杂男人出海前不间断的咣啷哐当,挺吵。


    但意外的是,他竟然睡着了。


    再醒来时,船已经飘在海中央,太阳也已经快要升到头顶,潮湿闷热的空气袭来,让人分外难受。


    沈钰补了个觉后本来精神好了点,但被这一晒,顿时又蔫下去。


    傅以恒背对着他坐在另一侧,一手拿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身前固定了根钓竿在船沿,看上去闲散安逸,丝毫不受阳光影响。


    沈钰自认做不到他那样。


    于是他悄然走到船舱后的阴凉角……


    傅以恒在审昨晚还没看完的论文。


    文档侧旁已然列出不少备注,他不紧不慢圈住一句,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有重物落水了。


    扭头一看,小板凳上已然不见人鱼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衣物,搁在顶上的一片纯白布料甚至在随着海风轻轻抖动。


    捏了捏眉心,在风彻底吹翻布料之前,傅以恒将它们放入驾驶室内最干净的桌面上。


    回到座位,他继续批注论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偶尔上钩的鱼之外,别无其他扰乱他思绪的事物。


    但很快,事物里增添了一项。


    是他毫无征兆猛然一跳的太阳穴。


    手指不受控地敲在键盘上,弹出了一个用不上的字。傅以恒缓缓吸入一口气,摸索马甲衣兜,却发现内里空无一物。


    这时他才想起来,上次马甲被人鱼打湿,里面的药无一幸免,全被他扔了。后来马甲洗干净,他没有及时取新的放进来。


    除非开船回去,不然他只能忍过这一段。


    他这头痛由来已久,每次一痛没个把小时不可能结束。吃了止痛药会好受一些,但长期服用其实也是一种慢性神经自//杀。


    一般在项目紧急需要追赶效率时他才会吃药,平时小痛小闹忍忍就得了。只是这次痛感来得猛烈,比平时要严重一些。


    不过也没大碍,他也习惯了。


    忽然,海面躁动,破水声响起。


    清爽水雾迎面扑来,傅以恒抬眸看去,跟前船沿趴上一条人鱼,手臂白得耀眼。


    “傅以恒!”


    “快看我快看我!”


    只见漂亮的面庞上洋溢着轻快的笑,还带着点想赶紧听到夸赞的紧迫。在他身后,闪着七彩亮光的颀长鱼尾高高翘起,挡在头顶,在烈日下遮出一小片阴影。


    非普通鱼能做到。


    确实值得炫耀。


    “嗯,看到了。”


    好敷衍的回应。


    沈钰无语。


    “你看什么啊就说看到了。”他低下头,指了下自己头顶,“看!是不是很可爱!”


    只有一半手掌大的小乌龟顿时暴露在阳光底下。


    它藏在打湿的卷毛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专心致志地啃咬人鱼一缕头发,估计是把白发错认成水母或者别的小鱼。


    人鱼低头那一瞬吓了它一跳,似乎怕到嘴的食物要没,它四爪努力攀爬,勉力维持在原地。


    沈钰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介绍道:“我游到一半感觉头上一重,以为哪条鱼想要搭顺风车,摸了一下才发现是只乌龟。”


    “我加速游想要将它甩下来,没想到这龟咬死我的头发不松口。”不知道为什么,沈钰觉得这经历挺好玩的,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笑了。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傅以恒伸手把乌龟解救下来,给他喂了点鱼饵后随手扔回海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沈钰都来不及反应。


    “你干嘛扔了它!”沈钰不满。


    他好不容易才找了个一起游水的伙伴。


    傅以恒淡声:“吃头发不利于乌龟健康发育。”


    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明明这人可以在喂了鱼食后将小乌龟交到他手里。


    显然是看不惯他有一起玩水的小伙伴。


    沈钰哼了一声,鱼尾发泄一般甩起一道大浪花,登时钻回水面之下。


    直到那抹白深入海里消失不见,傅以恒这才收回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论文上添好最后一个备注,才后知后觉发现,往日要疼上许久的神经竟不知何时停歇,毫无动静。


    ……


    沈钰在海里游了很久,撒欢的心得到充分满足后才浮出水面。


    好久没游过这么畅快的一次水,他体力近乎消耗殆尽,连攀上船沿原路返回都做不到。


    他干脆扯了扯垂在身旁的鱼竿,怕动静小了傅以恒察觉不到,还特意加大了力度,纤细竿子被他扯的嗡嗡作响。


    很快,傅以恒出现在船那头,撇了眼近乎濒临折断极限的鱼竿,逗趣道:“弄坏了你赔?”


    沈钰认得这根鱼竿,当时就是它将他从海里钓出来,怎么可能轻易被弄断。


    一想到自己身份暴露这鱼竿“功不可没”,沈钰坏心眼地多扯了两下才收手。


    他全然没有干了坏事的自觉,鱼尾在水面下甩动几下,带动他探出海面,朝男人伸手求助,“我没力了,拉我一把。”


    站在船上的人闻言只眸色沉沉地看着他,无声的视线仿佛带有实质,看得沈钰鱼鳞发毛,恨不得钻回水里找块大海带遮蔽全身。


    不过很快,让他不适的感觉消失,傅以恒搭了把手将他抬上船橼,仿佛刚刚让他萌生退意的一切都是错觉。


    沈钰没多想,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后当即去找他的衣服。


    然而凳面空空,别说他的衣服,连盖在上面的马甲也不见了。


    他惊呼:“我衣服呢?”


    迟迟没听到回应,他偏头一看,才发现头发甩掉的水珠全落在傅以恒身上,打湿了他满脸,还有半身衣装。


    心虚地绞着手指,沈钰抬起鱼尾想要好心替人擦一擦,然而一抬起尾巴,上面就滴滴答答开始递水,沈钰当即将它撤回。


    幸好傅以恒没指责他什么,“船上风大,给你放驾驶室了。”


    沈钰点点头,坦然伸出了手。


    傅以恒挑眉,“你要在这换?”


    有什么问题吗?


    沈钰环视一周,偌大海洋里只有他们这艘船,只要面前的人转过身,没有人能看到。


    他这举措无形中也回答了对方的提问。只听傅以恒说了声“行”便走进舱内,给他取了衣服来。


    确认对方不会偷看,沈钰这才双脚落地,一一把衣服穿上。


    几乎刚套上t恤,布料便顷刻黏在皮肤上,很不好受。


    居然忘了带擦水浴巾了。


    长长叹了一口气,沈钰只好问背对着的人,“你还有没有别的衣服?”


    傅以恒转身一看,少年身上白t欲透不透,贴在身上清晰勾勒出纤细腰腹,隐约可见底下白皙肌肤。


    视线不着痕迹掠过一遍,傅以恒这才将搁在一旁的马甲递过去。


    钓鱼佬专用卡其色马甲外套有一定厚度,哪怕情况特殊,沈钰还是不想穿。


    这东西太热了,更不用说它在太阳底下烘烤过一轮,持续散发着的热意没有一条鱼能忍受。


    沈钰没穿,转而将它挂在舱门的铁钉上,等风吹一吹散一散热再说。


    渔船一路开回海岸,和之前不同,这回栈桥上站着个人。凭借超好视力,沈钰一眼认出是吴叔。


    他奔到船头想要跟人打招呼,身后却突然覆上一层热意。


    紧跟着,马甲被人搭在肩上。


    “穿上。”


    不情不愿披上,沈钰等船停下后,朗声打了个招呼,“吴叔你怎么来啦?”


    吴叔踏上船,双手一提就取走一水箱鱼,“我来收鱼,今天下午就要交一批货。”


    说着,他偏头瞅了沈钰一眼,“你怎么了,掉水里啦?”


    沈钰哈哈一笑糊弄了过去。


    装好货,吴叔开着载货车走了。而沈钰跟着傅以恒回到了别墅。


    浑身湿哒哒的不好受,他第一时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今天刻意在冰冷海水里泡久了些,然而身上还是痒,比昨晚还要厉害。


    情况有点糟,但也没糟到彻底,目前都还在能容忍的程度。


    照经验来看,忍个三天没有问题。只是可惜他等不到男人伤口重新结痂那天了。


    不过这人既然能把他照料得那么好,想必也能稳妥处理好自己伤口。


    至于别的……


    大不了他回去后匿名给傅以恒寄一份大礼,算作赔偿。


    大礼挑什么好呢?


    沈钰一边想一边下楼。


    皮肤隐隐发痒,趁还没碰到人,他连忙多挠了几下。


    此时他心情蛮好,自然没察觉痒意比下午时要重不少。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