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这一个两个愁眉苦脸容颜不展的模样, 我也不晓得该说个什么宽慰的话来宽慰宽慰,只干巴巴道一句,“这或许就是宿命, 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说完顿时觉得这宽慰还不如不宽慰。
可是天帝陛下以及那些对我喊打喊杀的神说过最多的就是这就是命,所以我反抗不得,对抗不得, 无论做些什么好像都是错的。
自然, 我自个儿好似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反抗,一直都是顺其自然的生活,最多不过是想苟活的长一些, 再长一些。
见着神珏垂头丧气的模样, 我识趣的寻了个墙头端坐着,月上中天,最适合鬼魂之流的修炼上修炼一会儿,对自身修为大有裨益。顺带着苦思冥想一番这突然回到过去是个什么情况, 思来想去归根结底还是将这一切缘由都归结于大受打击的将军府二公子神舒身上, 除此以外好像也再无别他。
只不过依照他现在这个情况我觉得我还是善良一点先不去询问了,等他情况再好些再去询问一番也无妨。
于是我就住在将军府中, 旁人看不见我也乐得一个自在, 神珏时常会来于我说话聊天, 偶尔我也会钻到神舒的房间看看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每每穿过墙壁看见的都是一个紫色的小身影自个儿坐在一个角落发呆, 我进去了他也是木木无神的眸子瞧上我一眼,又当作完全没有看见的模样收回自己的眸子在那里发呆,怪可怜见的。
被当作是空气背景版, 盯着他看了片刻我又飘出房间,临了我突然想到我一只鬼魂,这都不是同一个物种了, 这小孩会不会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心里头还是有点儿怕的?毕竟是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孩,总不至于这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疯癫没有人性了吧,我临踏出的一只脚顿时又收了回来,转了一个身飘回神舒面前。
他依旧低垂着脑袋,看也不带看我一眼,我轻咳一声,弯低了脑袋平视他道:“你不害怕我吗?”
小孩这下是连看我一眼也不带看了,自顾自地转了一个身继续发呆,像是一个阴郁的蘑菇头。
“好吧,好吧,不说就不说吧。”人家不搭理,我也不能强迫他和自己说话不是,我淡然的理了理衣裳,再淡然的起身,再淡然的转过身去一溜烟飘了出去。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但我也是要面子,一出门我就飘到了墙头晒太阳,没错,晒太阳,我一只鬼居然可以晒太阳,我也感觉很是匪夷所思。
本想等着等神舒情绪彻底稳定下来再去打探打探一下他晓不晓得我怎么就突然回到过去了,却不料这一等却是等了足足三个月!整整三个月神舒真的就像一个发霉的蘑菇头硬生生一步也不曾踏出过房门。
我磨了磨牙,咬牙切齿,痛心不已。
作为一个好鬼,我又不能强行去强迫人家说些什么事来吧,更何况我好似发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事情,那就是这个神舒好像可能也许根本不知道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他看起来根本就不是之后的那个将军府二公子,就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子。
“糖软姐姐弟弟他还是不肯出来。”小小的红色身影端了一个小凳子端坐在墙角下,双手撑着自己的小脸蛋,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神舒这人看着小小的,脾气却是大大的,因着这遭不好的遭遇硬生生成了一个自己的蘑菇头,任将军府中谁人去劝说,任无数来来往往的各个名家医者,也没办法让他走出房门一步。三个月过去了,将军府里从一开始的惆怅哭嚎声到现在的寂静,将军与将军夫人也不再强求让神舒走出来,只能默默叫人送去一日三餐,能吃一点是一点,好在除了刚开始不吃不喝几天,将军夫人一顿哭嚎过后每每送过来的食物神舒还是很自觉的吃掉。
能吃能喝,将军夫人也算是放下了些心,不再逼迫神舒。
我看了看拔墙角板凳边小草的人,良久出声道:“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神珏没有答话,然,除了让他一个人静静还能怎么办,看神舒之后那模样想来他是会走出来的,我晒着太阳,脑海中梳理着事儿,神舒是因为我长得像某个人才厌恶我的,神珏那个密室中那许多的画像,因为神舒这遭事叫人忽略了过去,现在细细一回想,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那画中人的一些衣裳可不是与我现在的一模一样?
一种诡异的荒诞的感觉爬上心头,错觉!一定是错觉!我这一世一转世就是四处流浪的小乞丐,我记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可能会提前与他们认识,若不然也不可能一点记忆都没有,这不对。
我晃晃脑袋,努力将脑海中的水倒出去,一定是我这段时间太过于迫切的想回去,一时脑袋糊涂了,以至于连这种荒谬的想法都冒了出来。
当鬼的日子过得悠悠哉哉,修炼修炼再聊聊天,闲暇之余神珏再给我烧个几个金灿灿的金元宝,时间过的匆匆忙忙,一不留神就是五年时间就溜过去了,五年的光景,小小的团子已经长得抽条,十五岁的少年郎那张脸已经长得与之后十之八九一般相似。
屋那个发霉的蘑菇头也终于在这五年的时间里头想开舍得出来,我日常端坐在墙头与神珏聊嗑,只不过现在他愈发的长大了,已经不是小时候那样好忽悠了,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愈发日益熟悉的人,我无奈的轻轻叹了一口气,实在是神珏的问题越来越不好回答。
比如,现在他就在眼巴巴的望着我,希冀的目光里恳切的等待着我的回答。
问题:糖软姐姐这么多年我只见过你一只鬼,孤魂不都是会投胎转世的嘛?你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投胎转世啊?
呃……这叫我怎么回答?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没有投胎转世……
呸,回过神我狠狠唾弃被带偏话题的自己,“我根本就没有死,当然是没有办法投胎的!”
只是,听了我的话后神珏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我,道:“我知道了。”
不是……你知道什么了你知道,我深深地从他的目光中看出来了别的什么,这家伙怕不是还以为我是什么罪恶滔天的鬼魂因为自身罪孽太过于深重而导致无法轮回转世呢!
事实证明我这样想是没有冤枉他的,隔天将军府一家人都入宫赴宴去了,我一个鬼闲来无事溜达进神珏的屋中,然后就是案桌上发现了一些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书籍,什么阴阳两界之术,什么鬼魂入不了轮回的原因,什么鬼可以变成人吗?……
诸如此内,我只感觉到头顶飞过一群群乌鸦,看了看自己几近透明的手,我却是又无法反驳,在神珏的眼里我可不就是一个鬼魂?还是一个在他家一待就是整整五年的鬼。
“怎么感觉有点冷嗖嗖。”拿着洒扫工具开门进来的丫鬟嘀咕着抱了抱自己的手臂。
另一个人打开了禁闭的窗户,太阳顿时洒了进来,金灿灿的落在一处角落。“说来奇怪,我们将军府一直都是有点凉飕飕的,大夏天的也一样凉飕飕的,有一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那风一吹啊你是不知道吓得我一个激灵。”
说着另一个人小声出声,“我总觉得我们府中有什么脏东西……”
这人话语一落其余几人顿时混身都打了一个寒噤,另一个推嚷了一下这开口说话的人,“不要瞎说,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虽是这么说着她的声音却是小了不少。
“没有乱说,我都看见好几次大公子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好几次了,每次都对着空气说话……”
“这么一说我也看到了,大公子还对着墙头烧金元宝……”
“……”寂静是一片长久的无声。
“大公子该不会是真的看见了什么东西,中邪了吧?!”
随着这一句话落下众人的神情皆是几分惊惧,“青天白日的,胡说八道什么呢……”没有再继续闲聊,几人手下打扫的动作却是迅速的几分,一将整个屋子都打扫一遍几人麻溜的合上门走了,颇有一副落汤而逃的架势。
我又飘回了墙头,看着头顶的月亮,那些人的话还是不由自主的进入了我的心里,作为一只鬼我是感觉不到冷的,但是也知道三界六道中鬼与人是不能和平共处的。鬼身上的阴气对人是有影响的,虽然现在不大看得出来什么具体的影响,府中的人已经渐渐开始有所怀疑了,我十分觉得我应该可以再换一个地方待。
都过了整整五年的时间了,我压根就没想过能再回去的可能了,早早就放平了心态。
都过去这么久了,就算是找到了回去的方法我的尸骨可能都已经腐烂了吧。
敲定计划,于是我打算等到神珏回来了就给他说一声,免得他一回来见不着人还以为我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我是一只人情世故格外通透的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照常在墙上坐在看月亮, 月影婆娑,影影绰绰,天边夜云时浓时淡。每次宫宴都会持续很久, 想来一时半会他们也是不会回来,恰在这时远方天际突然绽放出一簇簇烟花,五颜六色, 各种奇幻的色彩争先恐后在天空中绽放出五彩绚丽的光泽, 这阵仗甚是浩大。
“哐当——”底下突然传来一阵瓦罐摔破的脆响声吸引了我道目光,“小心些,这些可都是大公子最喜爱的花, 极难养活, 可名贵着呢,还不快快收拾好,看看根茎有没有损坏。”管家呵斥着毛手毛脚将一盆花不小心砸落在地的家仆。
家仆连连应声将摔了一地泥的地方打扫干净并小心翼翼的将那泥土中鲜红欲滴的花儿拿了出来。
一群人抱着好几盆花儿走过墙边,我的目光瞬间被那些好几盆吸引了去, 那花儿实在眼熟, 不是神珏送我的发簪中那花儿又是什么?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现了出来。
坐着坐着我又换了一个姿势,变成躺在墙上, 我决定闭目小歇片刻, 这一闭目小歇再一睁眼时恰好见着早晨夕阳初升之景, 昏黄霞光映照了大半边天, 格外赏心悦目。晨间的凉风微微吹拂过人的身上,叫人瞬间精神抖擞。
我麻溜的一下子起身,飘下墙头再飘入了神珏的房中, 清瘦的身影早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立在了案几旁,正专心致志的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我稍一飘近了些距离在瞧见什么时动作一顿。
神珏一只手拿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发簪, 一只手正拿着一柄雕刻小刀,正格外细致的雕刻着发簪上的纹路,案几上是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晶残渣碎屑。
注意到我的视线,神珏手上的最后一笔刻毕他轻轻将刻刀放置在一个各种刀具齐全的木盒子里头,起身满眼希冀的将发簪递至我的面前,“糖软姐姐这个给你!”
我看着那根发簪沉默了。
作为一只鬼我碰不到实物,神珏给的东西我却是能够碰到的,所以这些年来他时常送给我过不少东西,我也全然欣然接受,人家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只是看着这个太过于熟悉的簪子,心中那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这下我真的不能再当作是巧合。
仅一面之缘就把我接入府中的神珏,见到我戴着的发簪将发簪摔断的神舒,以及那一整个密室的画像和神舒说的那些话,无一不在证明这些可能真的是我曾经经历过的事情,这次轮回转世或许是出现过偏差,否则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糖软姐姐?”神珏歪头不解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姐姐可是不喜欢?这是我最欢喜的花,我觉得它与姐姐最是想配了,可是鲜花生命短暂,易败。于是我便,想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将它用特殊的办法封存在在水晶之中,让它可以永开不败,可以一直陪伴在姐姐的身边。”神珏亮晶晶的眸子里是一片真挚,像是一双漂亮的狗狗眼,叫人不忍心拒绝他的任何东西任何话语。
本来也就是要走了,再多收一个东西也是无妨的,这样想着我伸手接过了那根发簪,当即随意簪在了脑后,“如此那我便收下了,多谢神珏的好意。”话语一顿我又道:“今日过来我是与你道别的,在府中叨扰了这许久,我想我应该要走了。”
神珏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一瞬间身上的气息仿佛都沉了沉,我不由自主的瞧了他一眼,那莫名的错觉又消失了。他低垂下眼眸,声音闷闷,“糖软姐姐为什么要走,是在府中待得不好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大可直接告诉我,我可以叫人改的。”
我瞥他一眼轻咳一声道:“嗯……人鬼殊途,我待在你们府中已经够久了,府中都已经快要阴气重重不散了,还是得早早离去才是,如若不然恐怕会为你们府中遭来横祸。”这句倒是真的,再这样下去恐怕他们府中当真要嗯……民不聊生,大抵就是这个样子的。
“再则我打算去寻个别的什么地方去好好修炼修炼,暂时就不打算再待在这里了,放心,我只是去修炼去了又不是死了,以后若是有机会我还是会再来看你的。”
神珏沉默着不再说话,“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我愉快的敲定事情。
“那姐姐打算什么时候来看我……”神珏固执的目光里满是执着,仿佛当真非要我给出一个确确实实的答案才肯罢休,我看着那目光一时间无言,话说我并没有打算再回来的打算诶,现在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一点,我实在是不想再和将军府有什么瓜葛。卡词间瞧见神珏那幽怨的神情,仿佛在说,看,你这个骗子。
我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改天……改天……”
“改天是哪天。”神珏不依不饶。
改天就是改天,这人哪有那么多的话,不过想来也是,五岁的时候我就救了他,他必定是对我万分的感恩戴德,人族不是有一句古话叫什么雏鸟情结吗,又在将军府待了这许多年,神珏说不定已经把我当成了他最好的好朋友,这样一想我的态度不由得好上不少,耐心安慰道:“嗯……每月十五吧,每月十五我便来寻你。”
撂下这话免得神珏再问出来个无数的话,我倏然的就飘出房间了,“我走了,再见!”
刚一飘出房间还没有准备溜达出府就见着了另外一个人,对上一双阴郁的冷冷的目光,我吓得魂体往后飘了飘,“你这人站在这干什么呢,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我咬牙切齿恶狠狠道。
谁能懂,刚一穿过门就见一张放大版人脸的惊吓感?
这人不知道发的那门子疯,一动不动声音也不出一个的就站在神珏的门口,看这样子也不晓得是在这里站了多久,整个人阴沉沉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那个鬼魂。
这五年里,神舒终究还是长成了这幅模样,从阴郁的小蘑菇长成了阴郁的大蘑菇。
“你要走了。”面无表情半天的神舒绷了半天的脸,最终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
任何人说出这一句话我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可是这人是神舒诶,一年半载都不会同我说一句话的神舒!犹记得上一次说话好像已经是去年了。记得初次神珏舒开口与我说话还是神珏带回来了一件听说是皇都最时新的衣裳,那是一件红色的金丝线秀织的华丽衣裳,神珏这家伙的审美一向是极艳丽的,自己穿的花枝招展,给我的衣裳也花枝招展,犹记得当时我穿着那件衣裳恰好遇见廊道里的神舒,这是自闭的阴郁蘑菇与我说的第一句话,他轻飘飘瞥我一眼,然后扯唇,“嗤……”了一声,没错,就是极其轻蔑的嗤了一声,走了。
简直是莫名其妙地很,看着他我语气很是不善道:“对啊,怎么了。”
只见他又继续装着他的死人脸,阴郁的目光飘落到了我的发间,眼中沉了沉。想到什么我猛地离他远了两步,手不自觉摸了摸头上的发簪,我可还记得他初次见面就把我的发簪给摔了呢,这厮现在心里头该不会在想着要把发簪给摔坏吧,对此我十分的保持怀疑,因为这人就是有点什么大病的。
神舒沉默的一直看着我,看得我浑身汗毛倒竖,总觉得他在憋着什么不好的计划,想着他可以召唤出那紫色的火焰,也不晓得能不能对鬼起到什么作用,我顿时警惕的又退后了几步,可不能大意!
他面色顿时愈发的难看,阴沉,瞧着他这模样我心中大骇!看吧,这人果然对我有所图谋,他一定是想弄死我。心中警铃大作,神舒深深看我一眼,那一眼里只有一片深渊墨潭,似有什么深渊巨兽一不留神瞬间就要将你吞吃入腹,嚼得骨头都不剩一丢丢。“你想干嘛……”我觉得我很是有点没有出息,我可是一只鬼!怎么能怕一个人呢!顿时我又挺直了腰杆,想居高临下的瞪他,奈何低了一个脑袋,不过这也是无伤大雅的,我往上一飘瞬间就生生比神舒高了一个脑袋。
神舒盯着我看了片刻,转身离去,就这样走了。
我挠了挠头瞅了一眼那离去的紫色身影撇了撇嘴,动身飘去了大门口,飘着飘着总觉得今日的府中有些怪异的紧,这一路上居然一个下人也不曾见过,往日里再怎么样总是能瞧见一个两个的今日倒是安静的很,总有股不好的预感。
将将飘过一处院落才看见远处的大门,身下一处圆形花纹石阶顿时绽放出一道极其明亮的刺眼光芒,一阵束缚吸地顿时生生将我拉扯的一个踉跄摔落在那圆形纹路之中,一圈圈金色阵纹当即升腾而起化作一根金色绳索牢牢捆绑在我的身上。
“抓到了!我们府中原来真的有鬼!”四面八方涌现出来许多府中下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层层金纹将我束缚成一团动弹不得, 天边云层里的阳光已经露出容颜,刺目的金光洒落在眼中,将军府下人们皆是不敢靠近远远的瞧着我, 面容肃穆的将军身披玄甲大步跨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白胡子手持拂尘的老道。
将军鹰钩一般锐利的双眼定在我身上,他上前两步打量着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我, 许久那庄重沉沉地声音响起, “果然是鬼物,说!为何缠着我儿。”他眉心紧蹙,那双眼直直刺向我。
他们也不知是何时发觉不对劲的, 但是突然就被发现并且捉住这件事意料之外又似情理之中, 这个世界都有妖力,再有鬼什么的也算的上是正常的现象,虽说我并没有遇见就是了,但是没有遇见也不代表没有。像他们这样在战场刀尖上舔血过活的人敏锐一些实在正常, 可能一开始发觉又觉得荒谬, 这么多年了也确确实实该有所动作了。
早知道我就应该昨晚就走,也不至于被人当场逮住, 可谁能早知道呢, 我顿时在心里哎叹一声。
老道胡子一抖, 横眉怒目, “何方妖孽,居然敢居与将军府内为非作歹,今日老道就要替天行道收了你!”
我无辜望他一眼, 诚恳道:“我没有做恶啊,你既然是道士那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我手上并没有沾染人命吧。”
老道士还未说话,将军就开口了, “你既然未做恶,又为何要缠着我儿,你知不知道外面流言四起,说我儿鬼上身了,更甚者说我儿已经被妖魔夺舍了,现在就是一个妖魔,叫放火烧死他。”
呃……
我顿时一愣,这还当真不曾听过,府中人无非是一些丫鬟仆人闲时唠嗑唠上那么几句,我又不怎么出府去溜达,再即便是要出府去溜达也会是夜里间,作为一只鬼虽然是不惧怕太阳,可我我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大太阳的出去溜达的癖好。
“这么严重的吗……我……我就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待着,我都没有在府中到处乱窜的,日常就挂着墙头上。至于府上令公子,说来也是缘分,旁人都看不见我,就他们两个能看见我,我实在是很无辜的。”我继续诚恳的将老道一望。
瞧着这老道的气息上来看,纯正得毫无杂质,一看就不是那种乱杀鬼的道士,刚才老道士说的也是要收了我,而非是灭了我。
在我诚恳的目光中,老道士终于是顶不住的移开目光看向身旁的将军,道:“此鬼所言非虚,她身上确实是没有沾染过任何血腥之气。”闻言我心下顿时一喜,看来老道士是愿意放过我了,“不过。”老道士瞧着我话语一转,“你身为一只鬼,怎么没有去投胎转世,反而是滞留在人间,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阴气与凡人待久了会导致他们身体亏虚。”老道士严厉着眼,板着一张脸。
我遗憾开口,“我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没有轮回转世,至于将军府的阴气,所以我就是打算赶紧离开,谁晓得你们来的这么快,还把我捉了个当形。”
“你这小鬼嘀嘀咕咕的在说些什么呢。”老道士又是一板脸。
我忙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人,要学会识时务,鬼,也是一样的。
“你是说神舒也能看见你。”将军的面色稍缓,神色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之意,“那他有没有与你说过话?”
神舒这些年在外人面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一句话也不肯说的阴郁沉默小蘑菇,连带着与自己的爹娘也不肯说话,只偶尔会应上那么一两句,再顶多也就是与神珏会说上那么一两句话。这突然出现个不是人的生物作为父母的想知道他们的自闭小蘑菇会不会与她说话再正常不过。
我轻咳一声,想着那个奇奇怪怪的神舒,道:“也不怎么会与我说话,偶尔偶尔会说上那么一句吧。”
将军希冀的目光顿时又委顿下去,轻叹一口气,他发间已经隐隐约约长出了丝丝白发,一瞬间又似消沉了不少。
“父亲!您别伤她,她是一个好鬼,没有做什么坏事……”神珏远远的嗓音就传到了这里,气喘吁吁的身影顿时马不停蹄的出现在视线之中,担忧的眸子率先落在我身上,一溜烟的跑到我跟前将我拉扯扶了起来,他扯了扯束缚着我的绳索,没扯动。
目光倏然落在将军身上,“父亲……”他垂下眸子沉默片刻还是道:“父亲,您还记得五年前我和弟弟失踪的那个夜晚吗?我偷溜出去找弟弟被人抓住了,是她救了我,弟弟……弟弟也是她救回来的,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您不可以杀她。”
将军神情微窒,目光唰地一下子盯在我身上,瞳孔骤缩。
我当即点点头,回望过去,“没错,没错,我当时恰好路过,见着神珏被人抓走了他们一看就不怀好意的,我顺手就把人给救走了,至于神舒……我去晚了……”
说到这件事我微微垂下了眼眸,虽说之后的神舒真的很神经,可每每午夜梦回间想起那个夜里满身红痕的小孩,我心下依旧会忍不住的想那一夜若是我能早早快速的找人,而不是因为疯癫的二公子的原因慢腾腾的找,是不是就能提前……
可是假设也只是假设,我终究是没能提前救下他。
日头越发的大,将军看着我们凝视片刻,最终叹了一口气,看向老道士道:“大师先将她放开吧。”
老道士闻言拂尘轻轻一挥,一道金光流纹当即咻地一下收回他的拂尘之中,我被紧紧捆绑的身体总算是能够动弹。
“念在你有救人之功,且手中并未沾染人命,老道便不抓你,但是你也不可再继续停留在将军府,现如今的整个将军府都已经被你的阴气覆盖,再这样下去府中该出人命了。”
我连连点头,“是也,是也,我亦正有此意。”
“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大可以直说,你救了我儿,于将军府有大恩,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将军府凡是力所能及皆会出手相助。”将军看着我开口道,神色认真。
这突然发现自己家中有鬼且还疑似缠着自己的儿子,这位将军悄摸摸的就请来了大师,直到现在面上依旧没有什么害怕的神色,可见得将军不愧是将军,就是胆子大。
我抱了个拳,回道:“在下糖软,日后若有需要,必会开口,今日一别,也不知道……”瞥见神珏瞪圆的眼我当即改了一个口,“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轰隆——”一声闷雷炸响,整片天空瞬间暗沉下来,呈现风雨欲来之势。
诶?我抬头瞧了瞧天,上一秒还是晴天白云万里,下一秒就是乌云压顶千里,这天气果然是个难以琢磨的家伙,狂风骤作,吹得我眯了眯眼,瞧着瞧着,影影绰绰间瞧见一抹绿色身影,再一细瞧那绿色身影越来越大分明是一个人从天上掉下来了。
在瞧清那道影子面容,不是天帝陛下麾下瘟神是谁。
“不知是哪位神君所谓何事,居然亲临下届。”
老道士见着来人眉心一跳,当即恭恭敬敬上前行了一个礼。
可见得这位老道士果然是极其有眼力见的,他身上并无仙气,不是仙人,只是普通的凡间厉害一点的术士,这些术士只有或是天大的功德,或是有仙缘,再或是天大的机遇才可飞升上界,可是人间寥寥千万人,能够飞升之人屈指可数,神界最多的大都是自神降台降生的神,凡人对神的了解无一不是早些年间下界救济的神们留下来的点点书中描写,对于瘟神这样等级的仙神可谓是生平难以见得,只能仅靠着他们身上的气息的感知猜测。
瘟神的目光倏然落在我身上,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杀意,“既遇恶鬼,为何不斩杀。”一柄幽绿的剑顿时出现在他手中。
老道士眉心一蹙开口道:“这位姑娘身上气息纯净,并未沾染人命,手中并无罪孽,也非是恶鬼……”
“此恶鬼可非同一般恶鬼,以你的修为能力看不出实乃正常。”
一位实实在在的神开口说出这样的话,白胡子道士一时哑然。
“这位神君可是有什么误会,这位鬼姑娘对我儿有恩,实在不像你所说的恶鬼,若是恶鬼,不出手伤人就罢了,怎会出手救人。”将军双手抱拳,神情坚毅,倏然挡在我面前将我遮了个严严实实。“还请神君明察秋毫,切莫诬蔑了好鬼。”
我诚然是没想到这位将军会如此信任我,心下顿时感动非常,那方瘟神面上愈发阴翳不耐烦,神力荡漾开来,“而等凡人懂什么,让开,不要耽搁本神的时间。”
神力荡漾开来,哗啦啦倒了一众人,将军高大的身影也猝不及防的被掀翻在地,老道士用术法抵挡的功夫一口血水当即喷洒出来,他神情惊愕的看着瘟神,神不是仁爱世人吗,为何会随意出手对普通凡人下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艳阳之下, 瘟神拔剑而起,剑光气势凌然,带着熊熊煞气, 这一剑必定是能叫我灰飞烟灭了去。然,在这十分之紧急的关头,我竟是还有闲暇去猜想我这一死了之后是会回到之前的时间节点还是直接回到混沌恶念之境。
我亦全然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 作为一只实力不怎么样的小鬼, 遇上一个实力极强的瘟神,再怎么想着要反抗也是徒劳,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费那么多心思去想着挣扎, 不知不觉间死着死着竟也成了一种习惯。
“噗呲——”一声, 幽绿的剑光刺入血肉之中,时间在这一刻寂静了,静得我听见了细小的风声,听见了一滴鲜血滴落地面溅起的水花声, 我愣神之际倏然睁圆了眼, 一柄泛着神光的利剑正正贯穿神珏整个胸膛,他微微扬起一个笑容看着我, 嘴角勾出一抹笑, “姐姐之前救了我, 这次换我来救姐姐。”
他胸膛的剑突然被抽出, 整个人踉跄一下摇晃着身体就要倒去,我下意识伸手去搀扶住他的身体,看着胸膛处那块血窟窿心中莫名翻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了那个垂垂老矣在案几上只直直望着我,没有了声息的神珏。
也是这样奄奄一息。
“神珏!”将军惊呼出声,即便身体被神力震荡, 还是爬了过来。
望着神珏的模样,突然有点难过,我伸手捂住那源源不断往外溢出的血水,他的胸膛在流血,嘴里面也在不断的流血,我颤抖着动用了术法,却是怎么也止不住,这一幕突然的极其相似,被我久久搁在一个角落的小小身影顿时与眼前重合。
“你不是神吗?你要杀的是我,你杀错人了,你救救他。”
此时瘟神面色微变,神珏的容颜未变,他自然是可以认出来。
他眉心狠狠一拧,幽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些莫名的情绪,手指握着的长剑剑身还泛着血色,身上的杀气瞬间倾泻而出,“不过是神尊的一缕残识碎片,神界秘境中神尊早就被你亲手害死了,此时的他只不过是一时没有记忆被你蛊惑罢了,来日神尊神魂尽归,必定对于今日之事乐见其成,天帝陛下有令,恶神,人人得而诛之!”
人人得而诛之……
好一个人人得而诛之……
“神君三思啊!”老道士出手设下一道结界,然而结界犹如浮萍虚设,脆弱得一碰既碎,老道士瞬间吐出一口血水,整个人,像是一块破败抹布划过一道虚影重重砸在地上。
冰凉泛着神力的剑直直刺向我的眉心,我悄摸酝起的混沌之力瞬间打出堪堪阻隔住他刺过来的长剑,两道力量相撞瞬间激荡起一片狂浪,好在这些年来我时常不放松的修炼,多多少少还是有修了不少的混沌之力,然则鬼身所能容纳的混沌之力终究还是稀少,抵挡上瘟神滔天浑厚的神力,混沌之力腐蚀的速度被强势压制,弱势初现端倪。
“噗呲——”
一柄银光闪烁的长剑瞬间自后方贯穿入瘟神的胸脯,瘟神惊愕的低下头,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那剑身又狠狠的往前一捅,大面积的血色剑身彻底没入那一方血肉之中,神舒冰冷冷的阴郁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瘟神的身后。
“快走开!”我瞧见瘟神扭曲的面容,惊呼出声。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瘟神大怒之下神力荡漾而出,神舒整个单薄的身子当即连带着那一柄剑被掀翻出去,“嗯……”一声闷哼之声,整个人砸在不远处的石柱之上,又缓缓滑落。
瘟神脸色阴沉,不等他整个人彻底滑落下来大手一挥间,神舒像一只傀儡娃娃一样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桎梏到空中,“不知死活的凡人。”他眸间杀意毕露,看见那张与神珏神尊格外相似的脸只微微停顿了一下指尖轻捻再次握紧,神舒如同被握住咽喉瞬间面色涨红一片,瘟神是要下杀手。
“小舒!”将军在底下无能为力的看着他的儿子被掐的喘不过气来的模样,也管不上什么冒犯神明,拿过一柄长剑就刺向瘟神。
凡人又怎可与神斗,瘟神头也不带回,一挥手间瞬间将人掀出几里开外。
神珏的血怎么也止不住,我我眼睁睁看着上方神舒的气息越来越弱。
“你要杀的是我,不要牵连他人!”我将神珏交给旁边之人,捡起一旁掉落在地的长剑裹着混沌之力踉跄着站起来,压了压体内被神力压制的翻滚躁动不安的混沌之力,瞬间出现在瘟神身侧长剑刺向他的手腕,极速躲闪间瘟神的卸下了些力道神舒当即掉落在地,微弱的气息咳嗽不止,当即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瘟神眼神一眯,手中长剑倏然伴随着强大的神力刺向我,似要一剑将我斩杀。
不避不闪迎着那道剑光,手中长剑随意一丢,我双手握住了剑身,掌心尽数陷入剑锋之间,原来身为魂体也是能感觉到疼痛,我的身形直直被强大的力道冲击得往后直坠,我对着瘟神倏然一笑,“也不知道混沌之力自爆的威力能不能对一个神君的分身损伤会有多大?”
瘟神面色骤变,幽绿的瞳孔微缩,“你想做什么?!”察觉到什么他倏然要抽回自己的剑,我死死拽住剑身一只手当即拽住他握住剑柄的手腕,“我有一世在凡间一座城池见到了你,瘟神掌瘟疫,那座城池恰好出现了瘟疫,我被人下了凡间医官也瞧不出来的毒,神安也中了那出现了那种症状,是你做的!”瘟神没有回答,他的表情却是很好的说明了一切。
“呵,此乃天命!你一个恶神也想孕育出神珏神尊的子嗣?”
我扯了扯嘴角,明明此前从未觉得有多大波动的情绪在这一刻望着瘟神突然很是强烈,心口间似有一团什么物什将其堵住,堵得我快要呼吸不过来,感觉快要窒息得死掉。
“你不是想要杀我吗?要死那便一起死!”
酝酿已久的混沌之力爆发出来,冲撞着我的四肢百骸七经八脉,似要将我的整个魂体都撕碎搅乱成无数碎片。
“疯子。”瘟神暗骂一声,我见着他面上震惊的怒容,看这模样我自爆的话是一定会对他造成损害了,这一波不亏。
我不由得便出神的想道要是我再次轮回之后的身份再是一个可以继续修炼的,我再去找瘟神自爆,他这么听天帝的话想杀我,我主动送上门去和他同归于尽他一定很是乐见其成。
混沌之力在爆体的一瞬间,我已经能感觉到了身体被撕碎的错觉,我安详的闭上眼等待死亡,死来死去左不过是再回一次家,我静静的等待片刻,咦?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死?身体那种被力量拉扯着的感觉却是还在,只是既没有增加一星半点,也没有减少一星半点。世界好似一瞬间暂停了,风声没用了,阳光不动了,我猛地睁眼,连眼前微微漂浮在空中阳光照射下微不可见到灰烬也不再浮动,定在空中,放眼放去,入目所及所有的一切在此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亦是动弹不得,唯有两只眼睛与嘴巴可以动,我顿时与瘟神大眼瞪小眼。
空中突然荡漾开来一圈圈金色涟漪,我紧紧盯着那一圈涟漪,一道金色的身影从里面飘出,这是一个极美极美的神,肤若凝脂,眸似星辰,身后一轮金色神秘圆轮半隐半现悬浮其间,手上执着一柄纹路精致权杖,淡金色的眸子望向我。
完了,这神莫不是与瘟神是一伙的,今日就是特意来杀我的,我试着掉动体内的混沌之力,然而它们一动不动,似乎也是被静止了。
“你是哪位神君?”感觉到她身上强大又古朴的气息波动,我不由询问出声,我在神界实在没有见过这位神,可她身上的气息确实是神没错。
“小神桐黎,时间之神,途径此地,意外感觉到了时间错乱的波动,特来查看纠正,可是打扰到你们了?”她歉意开口,目光巡视一圈落在我和瘟神身上。
时间之神,我想起来了,时间之神亦是远古降生的古神之一,日常喜好穿梭在各界时间之中,鲜少会出现在神界之上,大小神界宴会之上皆是不会见着她的身影,做天帝陛下床的那些时间里我偶尔会听见有人对天之言提过要不要去请时间之神,天之言都道不必,旁人只道是他们的天帝陛下随和,实则我知道哪里是天之言随和,笑死,是他根本找不到桐黎在哪里。
天帝传讯,往往桐黎都是鸦雀无声的,只要不是什么天快要塌下来,或是神界要覆灭的的大事,十次传讯桐黎能不回九次,久而久之天之言就再也没有叫过桐黎。
从前作为一块石头床,我对这位让天之言气得牙痒痒的神亦是十分之好奇,万万没想到今日在这凡界竟真的见着了其真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你可是要来杀我。”我询问出声, 心下已然是做好最坏的准备。
瘟神冷眸微眯,冷冷出声,“天帝陛下有令, 遇见恶神,可就地诛杀,时间之神还请动手。”
桐黎缓步穿过凝滞的风, 一步一步稳稳踏在虚空之中, 鎏金的衣袂不沾半分尘埃,悬浮在她身后的时间轮缓缓转动,细碎的金色光屑簌簌落在僵住的天地间。浅金的眸子掠过瘟神, 扫过我一眼, 最后落在气息奄奄、胸口血肉模糊的神珏身上,因为时间的禁止,连带着那处狰狞伤口不断溢出的血也静止了。
“不必戒备。”她轻声开口,语气温和, 嗓音清泠悠远, 似是从万古光阴里漫出来,“我无意插手神界之事, 方才察觉此地时间乱流激荡, 因果线缠乱, 方才按下时序来此也不为别他, 只为归正错乱的时间线而已。”她淡淡的目光睨向瘟神一眼,眼中的意思十分明确,我不会帮你杀人。
我心下顿时松懈下一口气, 若是这时间之神当真是要来取我小命,我还当真是没有任何法子。
瘟神浑身幽绿神力紧绷,纵使身躯动弹不得, 眼底杀意依旧凛冽,“你若是不愿动手,便不劳你亲自动手,把我放开,我亲自动手。”
桐黎微微颔首,鎏金权杖轻点虚空,一缕缕透明如蚕丝的时间脉络浮现在半空,缠绕着在场每一个人,那些丝线有的断裂扭曲,有的死死纠缠,她面上没有任何要听从瘟神放手的意味。
“时间之神你可是要干扰神界执法,就不怕我回去后禀明天帝陛下治你阻挠之罪?恶神身负混沌之力,害死神珏神尊,乃是三界公敌,诛杀她乃是天命所归!”
“恶神本来就不会死,你们杀了她一次又一次这又是何必呢。”桐黎压根不再搭理瘟神,微微蹙了蹙眉仿佛是嫌弃瘟神话语聒噪吵到她耳朵了,她随手一抬,瘟神瞬间连话也说不出了,嘴巴还维持着前一秒说话的嘴形,模样十分滑稽搞笑,只余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桐黎。
“终于清净了。”桐黎轻叹一声。
凝滞的阳光微微晃动,空中飘着的灰烬依旧悬停,唯有桐黎能自由行走其间。
她走到神珏身侧,权杖轻触他流血不止的胸膛,柔和金光漫过狰狞的伤口,她微微垂眸,声音轻喃,“我也只能帮你帮到这了。”
我看着神珏胸膛处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看时间之神的态度他们应当是相识的熟人,时间之神收回手转瞬间出现在我面前,她鎏金的浅瞳看着我,那双眸子似一切尽在把握之中,“若有疑问现在便问吧。”
“时间错乱,若这里发生过的事情都是从前的时间段,可我并没有这段记忆。”我从未来的时间段出现在了这里,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未来的发生的事情很是诡异的重合,可我确确实实是一转世就是一个流浪的乞丐儿,实在没有什么当鬼的记忆。
时间之神微微蹙眉,道:“这里的一切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你从此间未来的时间段出现在这里,按理来说一定是有从前的记忆才是。”她迟疑片刻道:“你可是失去过一段记忆?”
呃……
“我很肯定我并没有失去记忆,再则就算我失去了记忆也不至于从一个鬼魂突然间就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吧。”
“倒也是。”时间之神的指尖倏然覆盖上我的额间,时间之神可追溯时间,她一双浅色鎏金的眼瞳仿佛有金色的流沙在瞳孔中缓缓流动,片刻她收回手,眼瞳中的色彩恢复正常,低喃一声,“原来如此。”
我静静等待时间之神会讲出个什么惊天动地,惊天地泣鬼神的神秘不可言说的缘由出来。
时间之神果然不负我的期待,同情望我一眼,开口道:“你原先的确是转世成了此间错位时间段的一只鬼,只不过运气不好的在一个雷暴天被天雷劈死了,之后阴差阳错的又转世在此间地域,只不过是转世在另一段时间线,许是以魂体的状态被天雷劈的灰飞烟灭伤到了脑子,导致你忘掉了那一世的记忆,只记得这一世的记忆。”
原来还有着这么一遭事迹,我就说我的脑子再怎么着也不至于不记得这么多事,果然是另有原因。
“让我疑惑的是瘟神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原本他不该出现的时间点……”时间之神瞬间出现在瘟神身前,指尖触上他的额头,“原来如此啊……”
她重新回到原位,“我会将时间线纠正,回到各自位置,此地本不该出现的任何事迹皆会被抹除,伤痕,记忆。”
话语落,她权杖高举,身后的金色时间轮飞速旋转,漫天凝滞的光斑、飘落的尘埃、流淌的血水尽数开始缓慢倒旋。桐黎立于半空,时间轮隐入身后虚空,声音轻渺,“时序纠正。”金色涟漪再度荡漾开来,时间之神的身影缓缓消散在天光里,只余下一缕淡淡金光,眩晕坠落感铺天盖地,体内即将爆发的力量一泄而空。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骤然落地,脚下倏然结结实实的踩着地面,滚滚灼人热浪,滚滚浓烟铺天盖地灌入鼻腔,呛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刺痛。烈火灼灼攀爬焚烧上梁柱,噼啪作响,穹顶一根木柱轰然坠落,发出一声剧烈震响。我猛地回神,骤然睁眼,入目所及是熟悉的密室,四下熊熊烈火翻涌灼烧,赤红火舌疯狂舔舐着冰冷石壁,将整间密室烤炙得燥热滚烫,浓烟黑雾遮断所有光亮,只剩跳动的火光映得周遭明明灭灭、狰狞可怖。
时间错乱归正,我回来了,可是我马上就要被掐死了,冰冷刺骨的大手锁住我的脖颈,那力道倏然狠狠地掐扼着我的脖子,窒息的感觉席卷上神经呼吸都呼吸不上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我下意识抬手去掰那只桎梏我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寒凉肌肤,可现在明明是一片热浪火海。
我撞进一双毫无温度、覆满阴霾的眼眸里,是神舒。
他就站在这满目烈火之中,周身落满细碎火星,紫色衣摆被烟火熏得微染杂烬,身后吞噬一切的滔天烈焰他尽数视而不见,眸子里只倒映出我窒息微微扭曲的脸颊,仿佛眼底、心底只有我一个人。
也是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因为他是真的想要杀死我!
那双漆黑沉沉,翻涌着浓烈到病态的偏执与杀意,一瞬不瞬死死锁着我的面容,我浑身骤然一僵,头皮发麻,心底轰然炸开一片冰凉。喉咙被掐得发紧,意识开始阵阵发昏,眼底泛起雾气,窒息的濒死感铺天盖地袭来。再这样下去,不用烈火焚身,我立即就要归天。
神舒当真是一个疯子,过去的时间线里他表现出来的也不过是一朵自闭阴郁蘑菇,怎么的现在的时间线就变成这样一个疯子了,我委实是想不明白。
千钧一发之际,咬紧了牙关,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冲破喉间的桎梏嘶哑出声,“神舒!”
短短两个字,破碎沙哑,却像一道惊雷骤然劈下,神舒的动作骤然僵住,我总算勉强从那桎梏间得了点气息。
那双覆满杀意的漆黑赤红眼眸猛地一滞,收紧的五指力道下意识松了一瞬,眼底翻涌的戾气瞬间出现裂痕。
一瞬的愣神,我猛地抬手一把拔下鬓边摇摇欲坠的银簪,簪尖锋利冷光在火光中一闪而逝,手腕翻转,毫不犹豫将发簪狠狠刺向他死死掐着我的手臂。
“嗤——”尖锐刺痛划破皮肉,溅出些许温热湿润血滴喷溅到我的脸颊。
神舒闷哼一声,眼底的茫然瞬间被戾气覆盖,扼住我脖颈的手被我猛地推开,“你这个疯子!”重获呼吸的瞬间,我猛地大口喘息胸腔一阵刺痛呛出几口黑烟,喉咙火辣辣的生疼。
不敢有半分停留,我踉跄着冲破漫天烟火,头也不回转动石门旁醒目的开关,轰隆一声石门轰然打开,我眼前一亮,拔腿便朝着出口狂奔而去,身后烈火依旧滔天,冰凉的温度紧随身后,疯子低沉阴鸷的嗓音隔着漫天火海幽幽追来,带着偏执不散的阴翳。“你以为你跑得掉?”
我头皮不由自主地一阵发麻,石门轰然敞开的刹那外头清新空气裹挟着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微微冲散了呛人的浓烟,我浑身脱力双腿发软一刻也不敢停的跑出去,鬓发散乱,脸颊上沾着黏腻的血渍,衣衫被火星燎出好几个破洞。在看到密室外那道清挺修长的红衣身影时,我心下顿时一松,今日不用死了!
望着那道身影我疾步大跑过去,高声大喊,“公子!救命啊!你弟弟要杀我!”
他抬眸望来,目光在看见我的一瞬,素来平静的眼底骤然凝起几分慌张。
我心下谓叹,神珏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叫人一见着就十分的赏心悦目!似抓到着了唯一的浮木,我跌跌撞撞扑过去,手脚并用地躲到他的身后,紧紧攥住他宽大的暗红色衣摆,把大半张沾着烟灰的脸埋在他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少年缓步踏出漫天火光, 紫衣沾尘,小臂处被银簪刺破的伤口鲜血未歇正一滴一滴砸在焦黑的地面之上,洇开细碎猩红点点。他眼底翻涌的杀意已然褪去, 只余沉淀下一片死寂荒芜的凉。
神舒抬眸,目光直直穿透锁在神珏身上,字字沉缓, 似带着淬了寒的嘲讽。
“兄长倒是来的及时。”他声音不高沙哑细碎, 却压着沉沉戾气,划破火场周遭的静谧。
神珏垂眸望着身后狼狈不堪的我,眼底未散的慌张渐渐敛去, 只剩一片浅淡的沉郁。他轻声开口, 音色清和,“阿舒,收手。”
我抬眸望去,他低低莫名神经质地一笑, 笑意寒凉彻骨, 无半分少年意气。神舒缓缓抬眼扫过我眉眼,再落回神珏身上, 话语尖锐, “你让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顶着她的名字, 顶着她的脸, 穿着她的衣裳首饰,学着她的动作神态,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神舒步步上前, 眼底泛红,那双瞳孔里偏执的悲恸几乎要溢出来,字字铿锵, 逼得人无处遁形,“当初糖软姐姐因何人身死!因何人灰飞烟灭!谁心知肚明!”他死死盯着神珏,眼底满是不齿与怨怼,“神珏,你不配!”
一语落尽,四下俱寂。
神珏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收紧,指节泛白,眼底温润尽数褪去,“难道这就是你随意伤人性命的理由了不成?容貌,名字,性情,皆是糖软姑娘自己的,并不是任何人以此为借口要害她的理由,神舒,你实在是过了。”
“嗯……”我看看神珏,又看看神舒,心下深深叹上一口气,两人这针锋相对的模样难道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我举了举手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赶紧叫人来救火?再这样下去该烧到书房来了!”随着我的话语一落,那密室里当即轰隆一声发出一声巨响,应是墙柱彻底被火烧断掉落了下来。
我觉得此时此刻实在不是一个可以好好心平气和的在一起吵架的时刻,应当理性一点!
总算两人还不是那样世间之罕见离奇的心大,神珏唤来了府中下人,无数人手里提着拿着灭火的水赶来灭火,神舒没有半点着火是他放的自觉,阴翳的眸子睨了我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去,紫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阳光下,我这险些就要二次死亡的人总算是心下踏实了踏实,再一个抬眼就瞧见了着急忙慌等候在外面的阿芜,“怎么样糖软你没事吧。”她紧张的将我一望。
我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衣服坏了。”
“好在大公子及时回来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芜心有余悸的开口。
聪明如我,我顿时就晓得神珏怎么这么及时的出现在书房了,我顿时感动得不得了,“阿芜你简直是太好了!”
“我们是朋友嘛。”阿芜明亮的眼睛望着我。
烈火终是被一众下人尽数扑灭,满地狼藉焦黑,袅袅青烟不断从断裂的梁柱与烧焦的木石间缓缓升腾,空气中弥漫着久久不散浓重的烟火气息。
下人尽数退去,庭院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灰烬与零星未熄的火星。阿芜见我安然无恙便也跟随着其余人等先行退下,我本也当即要跟着一起走的,神珏倏然开口,“你先留下。”
我看了看四周之人,瞬间晓得这是在叫我而不是叫旁的什么人,神珏的密室毁了,里面的珍藏的画作也毁了,但这可不关我的事,便是要怪罪也大抵是应该怪罪不到我的身上,这可都是他亲爱的亲弟弟干的好事,与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的,就就算是要计较也是应该我去计较才是,我当即理直气壮挺直了腰杆,半点也不心虚的与神珏对峙。
“嗯……大公子叫我留下可是有什么别的什么吗?”
神珏立在不远处,一身暗红衣袍不染烟火,与周遭破败狼藉的景象格格不入,方才收敛的沉郁再次漫上他眉眼,温润的眸底褪去了往日的平和,裹着化不开的歉疚。
他缓步朝我走来,步伐轻缓,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意味,待站定在我身前,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我手腕间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早已止住血,却依旧刺目的伤口上,我顿时盯着这道伤口疑惑了一会儿,什么时候划伤的?我怎么不知道?伤痕不深,像是不小心刮蹭到的,点点干涸的猩红嵌在白皙的肌肤上。
“今日之事,是阿舒的错。”
他率先开口,清和的嗓音褪去了方才对神珏舒说话时的几分冷硬,只剩下沉沉的愧疚,字字郑重,“我代他向你赔罪。”
我抬眸看向他,撞进他盛满歉意的眼底。
从前初次见面开始,我不懂神舒突如其来的莫名敌意,只觉他无礼又神经。可这一次莫名回到过去,我神舒那个阴郁的蘑菇也算的上是她看着长大的,按照他道意思他就是厌恶我想着这张和之前他认识的鬼魂糖软一模一样的脸,我心中顿时只觉得很是一言难尽的很,这事闹的。
话说,神舒这态度瞧着随我还蛮重视的模样,虽然行为实在是无厘头的疯得很,只是我们从前关系也没有好到这个地步吧?难道是我后面没有的记忆中又发生了什么,桐黎说我是被雷劈死的,按神舒之前的话来看貌似我的死还和神珏有点点关系,我抓心挠肝的好奇。
我瞧着神珏诚恳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抬手随意拂去衣摆的灰尘,语气淡然大度道:“无妨无妨,不必道歉,大公子此前救过我,如今又救我一次,糖软若有机会必定会报答大公子的。”
神珏微微一怔,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想到我会如此轻易释怀,他静静看着我,眸底多了几分复杂与动容。
“就是可惜了,你的化作午全部都被烧毁了。”想到那一屋子的画,我心中一时极其复杂,此前不觉得,现在晓得那一屋子的画其实都是我,个中复杂滋味实在是一言难尽。
“你……都知晓了?”他轻声问道,嗓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我点头,坦然应下,“嗯,瞧见了,神舒都与我说了。”
神珏望着我的眼眸,那双眸底翻涌着细碎的情绪,愧疚,动容,素来波澜不惊的眼底,此刻竟翻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浅似春风,又似暗沉如闷雷,“你可……可有什么想问的。”
“真的什么都可以问嘛?”我眼睛咕噜一转。
神珏点头,“嗯。”
我盯着他那张脸略一思索便道:“那我问你,当初你救我可是因为这张脸?你是不是把我当替身?你可是喜欢我?”
一语落下,我真诚的将神珏一望,神珏肯定是喜欢我,要不然怎么会找替身呢,找替身的前提不是要有一一个喜欢的人吗?对于神珏会喜欢我这件事我完全没有什么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毕竟我们也是做过一世夫妻的,虽说现在已经不是夫妻了,怎么着也还算是个比较熟悉的人。
然而下一秒神珏给出的答案与我的设想完全不一样,诶?这与画本中的剧情不一样。
“不是。”
“我才不信,你肯定是把我当替身了,你送给我的衣裳首饰都是与嗯……那个糖软姑娘大差不差的。”我肯定是不会判断错误的!
“我不瞒你。”他坦诚得毫无保留,音色温柔又恳切,“初见之时,我的确是因为你这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下意识留意到了你。”
我眨眨眼,然后嘞。
“若是换做旁的什么人,初见那会儿我就该把你送官了。”
我一时有些心虚,初次见面可不就是我去偷钱袋子的时刻。
“在寺庙之中,如若是换做旁人,我亦会出手相救。”
“话说你三更半夜的怎么会出现在寺庙的?”我瞬间提出自己的疑惑,我老早就觉得奇怪了,谁家大好人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去偏僻的寺庙外躲着,怎么想怎么怪异好吧。
神珏话语一顿,面色也是微变,他轻咳一声。
“我懂了,懂了,还是因为我的脸引起了你的注意是吧。”
神珏没有辩解,一瞧他这态度我就知道自己是稳了,果真是如我所想的那般,他目光灼灼,认真地望着我,一字一句,好生郑重,“可是此后你是活生生站在我眼前的人,我从未将你当成任何人的替身。”
“当真?”我无比的保持怀疑。
“当真,除了作画,我何时曾要求你做过别的。”神珏的面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仿佛我再多说一句他就要跟我急眼。
“好吧,好吧,没有就没有嘛,做甚这般严肃的模样,时间不早了,我该去吃午饭了。”这么一折腾我的肚子现在已经发出了抗议,才转身走出两步,我舒然一个转身,严肃向神珏道:“大公子你可得好好与二公子说道说道,万一他下次又要放火烧我可如何是好。”我这一世的身体可是真真实实的凡胎□□,十分之容易丢掉小命,得严谨再严谨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历经一场险些就要丧生的惨不忍睹灾难, 神珏格外好心的给我几日小休时间,翌日阳光正好,我陪同阿芜去集市采购新品花草时眼尖的便瞧见一捧祛除晦气的艾草, 当即眼明手快的给拾了一捧来带回去散散霉运,祛祛晦气,神舒那个家伙实在是给人的感觉阴森森。
将艾草悬挂于门前我拍拍手, 如此就甚是完美了!
艾草挂上才不久, 阿芜便神神秘秘带来一个极好的消息,她冲着我挤眉弄眼一阵,“二公子他被关禁闭了!”我想这简直是我听到的至今为止最好的消息了, 阿芜又作一阵扭捏状, “走,阿芜我们去吃一顿好的。”我当即下定决心要出去好好挥霍一番,以犒劳我这些时日受到的惊吓之情。
拽着阿芜我们欢欢喜喜的出了门去,到达熟悉的酒楼熟悉的包间好吃好喝胡吃海喝一顿, 我只觉得浑身上下那叫一个无以言说的舒畅, 当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阿芜也吃得肚子圆润得滚滚,那张在将军府中养出来点点肉的脸颊总觉得又圆了些, 恰在此时阿芜目光亮亮的将目光投向窗外, 一阵丝竹萱萱声此起彼伏, 我当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今日的街市上好似格外的热闹非常,此时正正下方走过一队人马,团花紧簇的马车上身着粉衣的花仙子言笑晏晏望向周围一众人, 手中执着蓝白相间的各色团花,随从侍者往两边挥洒着满天纷飞的花瓣雨,花瓣随风一吹有一片薄如蝉翼的蓝粉色花瓣飘到了我的眼前, 再缓缓落到了窗台之上。
一旁的阿芜双手跑到窗边在窗台上撑着自己的脸颊,目光直直看着底下的花车巡游,神色认真,目光一刻也不曾挪开过片刻,似在看什么神圣又庄重之事,那态度堪称为虔诚也不为过。这是阿芜少有的极其感兴趣之事,我乍然敲了自己的脑壳一下,险些忘记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了,今日是皇都之中的花灯街游,以前做乞丐的时候阿芜每到这个时候必定会按时来观看游街。
“我们下去凑凑热闹吧。”我提议道。从前我听不见声音,阿芜也不会写字,我便亦是不晓得阿芜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花展游街,在我的印象之中这无非不过是一群人在那里吹拉弹唱,撒撒花瓣雨,再去花神庙祭拜祭拜花神,每每此时我总能瞧见阿芜眼中露出的格外向往的神色。
那个时候每日都有人看管着我们乞讨,阿芜便也只能够眼巴巴瞧着花车队远去,如今不同了,“走,你不是最喜欢花车游街嘛。”
“嗯。”阿芜点头。
我们当即下了楼,花车巡游慢腾腾的还未走出去多远距离,人群满满当当,喧闹的声音闹腾非常,我们只得非常艰难的才能涌入人群中。
花车走得极缓,鎏金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稳轻响。打头的花神车最为华贵,周身缠满晚樱与蓝莲,粉衣仙子手持团花缓步起身,抬手轻扬,又是一大捧花瓣簌簌飘落,粉蓝交织,漫天飞舞,落在众人发间、肩头。阿芜仰着脑袋,抬手去接翻飞的花瓣,眼底亮得像盛了春日星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从前只能乞讨时眼巴巴张望的小女孩现在能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追随着花车前进。
我望着她欢喜的模样,心底也跟着松快不少,跟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着,身侧忽然安静了一小块,周遭的喧闹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开,连飘飞的花瓣都似慢了半分,我下意识抬眼,撞进一道温润沉静的目光里。
神珏立在街边白玉阶上,一身暗红色常服立于繁花之间,格外惹眼,其后跟着江一,想来是处理完府中杂事恰巧途经此处。
他目光越过攒动人群,精准落在我身上,眉宇间染上一点浅淡柔和,视线扫过在人群中艰难前行的我,轻轻颔首。
我眨眨眼,虽然现在是我的休假时间,但是作为一个极其懂得人情世故的我,这种时刻遇见了自己的顶头老板,必定是要热情的打上一个招呼才是,我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手朝着人挥了挥,“大公子好啊!”
话音刚落,喧闹的人群中一道紫色身影一闪而逝,很是熟悉,再一定睛看去,正是本该闭门思过被关禁闭的神舒,他脸色冷白,隔着熙攘人潮目光正冷冷将我一望。诶?这人禁闭着禁闭着怎的突然就被放出来了?
阿芜小小动作扯了扯我的衣摆,顺着我的视线瞅了眼面色沉沉地神舒,“花朝节是花神赐福的日子,是皇都城象征祥瑞的活动,二公子被放出来很正常。”
神珏缓步走下台阶,不动声色地隔开拥挤的人流,稳稳站在我与阿芜身侧,身形挺拔,自然而然仿佛瞬间就阻隔了来来往往兴奋激动挤压的人群。他声音清和,压在喧闹里,清晰入耳,“可要一起?”
老板都发话了,怎么可以驳了老板的颜面呢?我顿时慷慨地一个郑重点头,“自然是可以的!能有大公子一道简直是荣幸之至!”
神珏顿时一言不发地瞅我一眼,那眼神颇有几分探究的古怪,我顿时明了一切,一定是我这个马屁拍得实在是过于优秀啦!我顿时又挺直了腰杆,没办法,我就是这么的优秀。
“花神要撒平安花了!”阿芜拽了拽我的衣袖,激动地指着前方花车。
人群也短暂的在这一刻爆发出激动的声响。
万众瞩目下,粉衣仙子捧着装满干制兰花与茉莉的锦盒,逐一向街道两侧游人抛洒,阿芜正孜孜不倦的向我解释道:“接住花的人,寓意着可以得到花神的庇佑,消灾去晦,岁岁平安。”“快看!我接到了!”阿芜激动的捧着一朵花儿兴致勃勃递予我瞧,随着她的话落,一朵莹白兰花正巧乘风准准落在我的发鬓之上,带着一股子清甜花香,甜而不腻,清雅袭人。
神珏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我的发间,稳稳取下那朵兰花,指尖轻轻一转,将花朵稳稳别在我的发间。
“花神赐福,往后可灾祸远离,一生安稳无忧。”他声音很轻,被丝竹乐衬得格外温柔。
我定定望他一眼,神珏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一副温柔的模样,永远和煦,无论是他的哪一个碎片好似都是这样性格温和的人,好似他说的永远都是对的,永远都不会有错,可这次他说错了。
我是不被神赐福的神。
我轻了轻嗓子,眼疾手快的接过空中落下的一朵白兰花,递予神珏,“大公子也是,愿远离灾祸远离,一生安稳无忧。”
巡游队伍缓缓抵达花神庙山门,香烟袅袅升起,各色鲜花摆满供案。众人人陆续涌入庙宇祭拜,阿芜拉着我就要往里挤,神珏轻声开口,“庙中人多拥挤,我命下人备好香烛,晚些人少些再入内,可先去侧边花廊稍作歇息。
见阿芜可怜兮兮望着不断涌入的人群,想来这算的是阿芜第一次拜花神,自然兴致淋漓的一刻也是待不住,我大手一挥,“不用了,来都来了自然得入庙诚心拜上一拜,这样方显心诚,才能求得花神娘娘的赐福。”
穿过香火缭绕的山门,大殿之内人声鼎沸,烛火高燃,数十支粗壮香烛静静燃烧,暖金色火光映着正中一尊华美温婉的花神玉像。玉像周身环绕玉雕百花,仙袂飘逸,眉眼微垂眉心微拢满目慈悲,前来祭拜的香客依次上前焚香跪拜,只要俯身叩首,起身时周身总会萦绕一层极淡的暖金柔光,那是花神降下的赐福光晕。
队伍长的一眼望不到头,依次上前,约莫个一个时辰方才到了阿芜,阿芜诚恳上前跪拜,极淡的暖色光晕萦绕在她的身上一瞬,接着便到我了,庙祝手持香烛笑容和善地将三炷清香递到我手中:“姑娘,诚心跪拜,花神娘娘必会庇佑你消灾祛晦,平安顺遂。”
我接过清香,抬头望向那座神像,在神界我也不曾见过花神,毕竟我在神界待过最久的时间也就是当床铺的那段时间,许多仙神我都只是听过,却是不曾见过,现在倒是第一次见着花神的神像,瞧着果真是非同凡响,可见真人必定更加美伦美奂,不似一般仙神。
指尖触到香杆我垂下眼帘,心底默默祈愿,心中不时忐忑起来,这花神庙若是当真这么神,那花神会给我赐福吗?正待我思索间,烛芯处燃着火光倏然熄灭,窜起一缕灰黑色的细烟,转瞬消散。
诶?我正奇异将这香一望,粗粗的三柱香在我的眼中齐齐自中间断成两截,整座大殿骤然一变。
摇曳昏黄的烛火齐齐一滞,明明无风,所有烛焰尽数朝着外侧疯狂倒伏,暖融融的香火烟气骤然变冷,化作缕缕灰白雾气绕着我的周身盘旋不散。殿内温和的仙乐戛然而止,只剩下香客们浅浅的呼吸声,安静得透着几分诡异。
我身周方圆三尺之内,暖意尽数褪去,浸上一层刺骨的寒凉,像是周遭的香火,花神神力,全都在刻意避开我。
我心头一凛,猛地抬头。
正上方花神玉像温润慈悲的眼眸不知何时微微垂落,目光沉沉锁定在我的身上,方才盛放的玉雕莲花花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片片发灰、蜷曲、枯萎,脆生生落下几片碎片下来,瞬间失了所有的颜色。供案上新鲜盛放的四季名花,花瓣飞速泛黄枯败,馥郁花香一扫而空,只剩下淡淡的腐朽气。
周遭香客纷纷停下跪拜,惊疑不定地望向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花神娘娘的玉花怎么枯了?”
“这姑娘一跪拜,香火都变冷了,连赐福光都没有……”
“花朝大典之上,不受花神赐福,她莫不是个什么穷凶极恶的灾星……”
庙祝神色惊变,慈祥的面色难看上几分走上前来,“姑娘,你走吧,花神庙不欢迎你!”
阿芜吓得慌忙跑过来拽住我的衣袖,小脸发白,“糖软……”
神珏快步上前挡在我的身前,周身淡淡的气息悄然铺开,驱散了周遭阴冷寒气,他沉声对着惊疑的庙祝开口,“许是殿内气流异动。”
“不敬神明,才会不受赐福。”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阴冷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神舒不知何时站在了大殿立柱阴影里,紫衣暗沉面色阴翳,他目光死死盯着我,带着几分近乎几分快意的语气,“寻常女子若是诚心入庙祭拜,必得花神垂怜,何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香火避之,百花凋零,无半点福泽加身,可见得她不是个神眷之人。”神舒近乎充满恶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殿内彻底哗然。
我总是不能明白我究竟是在何处得罪过神舒这厮了,以至于叫他处处瞧我不顺眼,处处给我摆脸色。若说是因为这我张脸,数年前我想我们之间也没有到达这种水火不容的架势吧?我觉得还是挺相安无事的,哪里像现在了,归根结底所有的原因还是归结于神舒,他果然是个性情古怪的疯子。
周遭香客纷纷后退几步与我拉开距离,猜忌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我的身上,庙祝脸色煞白,慌忙挥手命人更换着供花,重燃香烛,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忌惮与惶恐,“姑娘还是走吧。”他弯下了腰。
“走吧。”我抬头望了一眼那尊因为我凋敝的神像,花神的眼眸微垂,已经那样充满慈悲的神情,仿佛隔着千里万里于我遥遥虚空相望,我收回自己的视线在无数的人群中穿过,阿芜抬脚也要于我一同离去,我遏制住她的手臂,压低了声,“我在外面等你,这可是一年一度的节日,你不是最喜欢了,好好玩。”
“可是……”阿芜嗫嚅的唇看着我,“错过了可就没有机会了哦,你真的舍得吗?好好玩吧,我又不喜欢这种活动,得不到祝福就得不到祝福嘛,我才不会像你一样哭鼻子。”在我的好说歹说下阿芜总算是松开了手。
“那你一定要在外面等我啊。”
我郑重一点头,“放心!我从不说谎话骗人!”
经过大咧咧站在那里的神舒时,我倏然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冷哼一声,手上断裂成只有一半的的香随意一丢,格外巧合的正正砸落在神舒身上,“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这香它有自己的意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我出名了, 不是因为我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善事,也不是因为我做出来什么泣鬼神的不可思议之壮举,全全是因为我在花神庙的一举成名。能使得白花凋零, 这何尝不是一种非同一般,恐怖如斯的实力呢?
哎~
虽说这实在不是我所想要的声名远扬的方式,奈何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总有人闲得没事干,非得说道说道些个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原本简简单单的事情再经过众人的口口相传, 便演绎得愈发的匪夷所思起来。
幸好, 我并不是那些个心理承受能力脆弱的人,并且心态十分之乐观,我会继续保留此等美好优良的心态传统,常言道, 谦虚使人进步, 我以为甚是有一番道理!
又是一个翌日,我照常穿了件火红的衣裳, 再往头上发髻间插上那根被我重新修复好的发簪, 完美。收拾妥当便出了门去, 一路经过数道院门, 途经小亭廊道拐弯处,不时传来丫鬟们几句闲聊,听上两句我便晓得这故事的主人公是谁, 不错,正是我。
距离那日祭天游,已经过去几日, 我的传闻却是久久不散,实在是我魅力非凡,叫人见之难忘。
一人神秘一道:“花神庙祭天游你们知道了吧。”
另一人紧接着附和一声,“知道,知道!”她压低了声音,激动非常,“我当时就在现场,那个大公子身边伺候的糖软,她才从庙祝手上接过香炷,那香炷直接当场断成两半!整个花神庙里的灯火突生异象,油灯里的火光那叫一个呼呼往一边飘,当时我就站在油灯旁,那火险些烧到我,吓得我心脏怦怦跳,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简直诡异极了。这还不止,花神庙里霎时百花瞬间凋零,凉意骤生!二公子说倘若拜神心不诚才会引起此异状,庙祝当场就把她赶出神庙,其实我觉得二公子说的对,如若不然这异状如何解释得通?”她说得活灵活现,叫人身临其境,如若去当个说书的先生,必定也是一个行家。
“我也觉得很对,但又不是很对,倘若我确实诚心,只是花神娘娘她不喜我去拜见呢?所以也有可能是花神娘娘她单纯讨厌我,而非是我心诚与不心诚,若是花神娘娘讨厌我,便是我再无与伦比,感天动地的心诚,她大抵也是不会对我有任何的改观,毕竟厌恶的人她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都是罪孽。”我积极加入讨论,颇为认同的出声,顺带提出质疑。
这一点我其实甚是感同身受,身为一个恶神,九天之上十有八九的神是不喜我的,再有十分之一二是完全将我无视,因为他们有作为神自己的法则,俗称不屑于去对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且名存实亡的恶神出手,便高高在上的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混沌之力若是强大就会腐蚀神力,我的存在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所以他们讨厌我是应该的,若我是神,我亦是会对混沌之力心生忌惮的吧?这大抵就是怀璧其罪。
我心中实则还有一个不解之惑,在我之前诞生的恶神也是像我这样没有神力的吗?一次一次的死去,然后变成另一个身份,另一个人,再从头开始,直至死亡,死亡的降临便是新生的开始。
可是既然死亡是新生的开始,众神都道恶神不会死,从前我亦是这样认为的,可他们都忘了,既然恶神不会死,那在我之前的恶神又是怎么死的呢?
这肯定是没有人能为我解惑的,这些疑惑于是便只能被深深埋藏于心底,直到那一世出现那个自称是我母亲的残魂,众人都言骨肉亲情,血脉相连,藕断丝也连,打断骨头连着筋,斩不断理还乱,我却是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母亲站在眼前,我看着她,看着那张与我极其相似的脸,心中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对面的仿佛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能普通的陌生人,即便那人的的确确是我的母亲。
神也会有母亲吗?我不知道。
话语落下,几人齐齐静了声响,剧是面色扭曲难言将我一望,我懂,在人背后蛐蛐人被当事人突击抓住个现形,是一件尴尬的事情,她们心中必定是波涛汹涌的很,忐忑忐忑再忐忑。
“你居然偷听我们说话!”一人面色缓和过来,面色青了紫,紫了青,青了白,努力拔高了声调,表演了好一副满脸大计?然而她或许是心虚,或许是气短,半晌挤出这么一句理不直气不壮的话。
我睨她一眼,脸不红心不跳,“不是你们先说的我嘛?我品鉴品鉴,难道不可以吗?”我顿时摇头叹气,瞧见天光又上升了一点,再不快点就该要迟到了,“再说了,你们光天化日的在这里聚着说话,难道不是给人听的吗?被听见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甚是不以为意,这条路可是通往神珏书房的必经之路,叫我想听不见她们的光明正大‘密谈’都不行。
“让让让,把路都给堵着了,你们不干活我还得赶紧去干活嘞。”我三两下扒拉开挡住去路的人,她们像个呆呆愣愣的呆木头鹅,拉一步走一步,懒惰得多一步也不肯迈,最终还是被我勤勤恳恳扒拉着挪到一旁,我拍拍手,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将将走到神珏新书房,旧书房因为大火烧的整个密室漆黑损毁的一塌糊涂,焦黑的浓重气味儿熏的整个屋子都是,暂时是待不了入了。
于是现在的新书房出现了。
我提了衣摆裙角一角,才半只脚跨入门槛,神珏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我面前,玄甲披身,寒光凌凛,我瞧得眼神一愣,这是我第一次见着神珏做这样的穿着打扮,平日的神珏皆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妖衣公子打扮,一身暗红玄衣光是站在那里便耀眼夺目得堪比头顶上最灼热的太阳,今日的神珏身上更多了几分沉着,稳重之气,像是一个气势如虹,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将军,“今日不用作画了。”他道。
不等我疑惑出声,他又道:“近日城外多发生妖兽作乱之事,我得前去查看一番。”
哦,原来是要去揍妖兽,“那大公子一路小心,我会为公子祈福的!祝公子早日平安归来!”作为一个合格的心腹,多多说些自家大人的好话总是没错的,最重要的是要时刻表达出自己对大人的担心在意之情,这是一个作为最优秀的心腹的必修之课!
至于升级为神珏心腹这件事嘛,是我自封的,虽然他不知道,但是我自认为我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心腹,看江一,时时刻刻待在神珏身边,虽说是忠心不二吧,但不够细心,一点也提供不了情绪价值。再看看我,聪明伶俐,乖巧懂事,人情世故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精通,再适合心腹这一高深职位不可,舍我其谁呢?
在我诚恳的话语下,神珏果然面色五彩斑斓稀奇古怪再一番复杂神色将我回以深沉一望,我顿时心生乐呵,果不其然,瞧着神珏的一番面色变化,我感叹一下,被我这无微不至的关心感动到了吧!
有我这么一个兢兢业业,忠心耿耿的心腹,神珏简直就是该做梦都要笑醒才是。
“等我回来,我有事与你说。”他神色郑重,看着我一字一句仿佛要将这话印入我的脑子中才行。
我心下一跳,神珏如此郑重的模样,并且只给我这样心思玲珑的心腹要说的大事,神秘的大事情!我一思索,聪明的脑瓜子瞬间想破,勘破,其中奥妙,既而回以同样郑重的面色,严谨点头,“我懂的!”
我懂!神珏这样郑重的神情,一定是要偷偷给我加薪资!
“你……懂?”神珏面上浮现一丝错愕与狐疑,又立即变幻成了几抹纠结,在好一番面色惊疑不定过后居然面色一溜烟的浮现出一丝羞红之意,那面颊在我的目光中一溜烟的染上层层叠叠薄红,连带着耳朵尖尖上亦是氤氲红的剔透,见着他这突然忿红的脸,我想,许是被我聪明的脑瓜子震惊了吧,心脏上血脉偾张,流速变快,以至于都多了几分血色。
“懂的,懂的!”我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这等严密之事,确实得谨慎保密,否则叫旁人晓得了便会觉得神珏偏心,这等绝佳的好事,自然是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的。
神珏面上倏然带上一丝缱绻的笑意,美人一笑百花失色,我瞧着那张艳丽非常的脸竟是晃神了片刻,我向来是知晓神珏的样貌长得极其的好看,明明是一副温和的性格,却是长着一副艳丽绝伦的样貌,与姬成雪妖艳的模样不同,姬成雪是狐妖,带着狐妖一族特有的妖媚之意。而神珏是妖异中带着嫡仙的气息,叫人第一眼见着他的时候比起妖异的相貌,最直观感受到的是仙神身上不染尘世之感,全然将他的样貌抛之脑后,这张脸与他的气质一点也不显得突兀,只浑然自成一派。
他笑声里似豁然开朗般的喜悦,目光里绽放出极致的光芒,神光奕奕,炯炯有神,片刻踌躇,他问道:“你……意下如何?”
“我觉得甚好!甚好!”我努力憋住自己的笑容,该死的嘴角却是抑制不住的上扬,“大公子你果真是眼光独到!”
“大公子,我们该出发了。”江一的声音响起。
神珏倏然走上前拉上我的手,另一只手中拿出一个明黄色金灿灿的东西,仔细一瞧,原来是一个金光灿灿的,暖金与素银交融的银杏金簪,他将发簪簪于我的发髻之间,道:“银杏雌雄同株,两两相伴生长,可驱邪消灾延寿,愿它时刻庇佑你,年年岁岁,岁岁有今朝。”
倏然的靠近,风静了,心脏停了,呼吸窒息了,一股子木林草屑香不时的钻入我的鼻息肺腑之中,以及神珏身上一如既往熟悉的气息,愿它时刻庇佑你,年年岁岁,岁岁有今朝。
我总算是晓得近些时日神珏神神秘秘雕刻什么东西来,还一反常态神神秘秘不给我瞧见。
“放心,我一定会给你祈福的!”我心下莫名觉得暖融融,神珏果真是一个极其好的神。
“等我。”
他深深将我一望,转身离去,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自神珏走后, 日子忽然变得几分寡淡无味起来。
倒也不是说神珏在的时候就有多热闹,他那人虽生着一副艳丽绝伦的样貌,性子却是极静的, 多数时辰皆是一个人坐在案前处理事务,我就在一旁研墨铺纸,偶尔抬头就能瞥见他低垂的眼睫, 一个男子的睫毛却是长得那样极其的长, 扑扇扑扇的在烛火下投映出来一小片阴影。或是有时兴致上来,我便摆出个叫他满意的动作,一画就是一个时辰, 日子便这样不紧不慢地淌过去。
现在他走了, 书房里空荡荡的,连砚台里的墨都干得快了些。
我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沿上,手指戳着窗纸上一个不知何时戳出来的小洞,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古人诚不欺我也。江一也跟着去了, 没有人陪我说闲话,连那些碎嘴的丫鬟今日都不晓得是躲去了哪里八卦, 阿芜又出去采买新花了, 整个府邸安静得格外不像话。
银杏簪子还插在发间, 我将它拔了下来, 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凉丝丝的,我伸手摸了摸那片小小的银杏叶, 暖金与素银交织的纹路微微硌着指腹,纹路细腻精致,能看出雕刻者的手艺十分之非凡。
年年岁岁, 岁岁有今朝。
我又摸了一下。
神珏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说得这么好听,好听的话最容易叫人记挂的,我捏着这簪儿又重新插回发梢间,心中莫名随着发簪的质感伴随着一丝暖融融的甜丝丝的蜜糖味儿。
天色渐渐暗下来,吃饱喝足,正是该洗漱一番然后悠哉悠哉躺在床上歇息的时刻。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静了,是那种很突兀的静,连虫鸣鸟叫声都断了。
我脚步一顿。
这感觉太熟悉了……
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这一小片天地的声音瞬间都抽走,只剩下一层紧绷的,薄而脆的寂静。空气里泛起一丝冷意,不是秋夜那种凉,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某种威压的冷。
门无风自开,我慢慢转过身。
庭院中央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白衣胜雪,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莹白微光,仿佛整个人都是由月光裁成的一截虚影,他就那样站着,脚下不沾尘土。
岑云君。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面上却是不露声色的稳住了,做了这么多世的恶神,旁的没学会,这临危不乱的潜质倒是学得炉火纯青。
"夜深露重,"我朝他笑了一下,甚至顺手理了理袖子,"岑云君这是闲来无事来凡间散散步?"
我估摸着他前来所谓何时,总该不会是真的来散散步,前一个瘟神,后一个岑云君,天帝陛下就是这样一心一意的想要弄死我,岑云君这位神,神神叨叨的古怪的很,虽说他并没有对我直接出手过,但是显然他是天帝陛下麾下的,听从天帝陛下命令,行事。
岑云君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半晌,他开口了,声音空旷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极淡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杀你,"他声音轻得叫我几乎要听不清,"奉天帝陛下之命,诛杀恶神。"
我的笑容就这样僵在脸上,果不其然,他是来杀我的。
“你们天帝陛下实在是忒小气了些。”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岑云君抬了抬手,一道柔白的光从我面前划过,那光瞧着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可我顿时只觉得头皮一炸,身体比脑子率先做出反应猛地往旁边一躲。那道白光直直擦着我的衣袖掠过,"嗤~"的一声,袖口便已经被烧出一圈焦黑的边缘。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焦痕,又抬头看了看岑云君。
他仍旧是那副淡漠的,不染尘埃的模样,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开了一只小飞虫,举止不急不缓,充满神性的眼眸中依旧淡然,没有杀意,没有恶意,仿佛眼前要动手杀人的根本不是他一般。
我拍拍衣摆上的灰,顺带还有时间去理了理发间的银杏簪。
“都是将死之人了,我有一个问题。”见他并没有再动手的意思,我清了清嗓子,“既然恶神不会死,那再我之前的恶神呢?他们是怎么死的。”
岑云君沉默了,那沉默比他的法术还叫人发寒。
“一切自有天定。”他道。
果然,从岑云君的口中永远能够听见的大抵都是没有一句正经话,总是神神叨叨,像个神棍,只不过这是一个真神棍,不是假神棍。
岑云君重新抬起了手,这一次,他掌心凝聚的白光明亮得多,亮得刺目,亮得整个庭院都笼罩在一片氤氲白雾中,我站在原地没有躲。逃不掉的,我太清楚了,这一世的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够再普通的普通人,虽岑云君从未对我出过手,我也不知道他的神力如何,但到底是不会弱的,对付我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应该算的上是大刀小用?
该死的时候就死,死了就重来,我秉持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优良传统,心下凉的十分安详。
只是这一次,想到发间的银杏簪,想到神珏临行前嘱咐的那一句‘等我。’心中忽然有点舍不得,闷闷的,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
年年岁岁,岁岁有今朝。
白光的势头猛地一滞,像奔涌的河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硬巨墙。我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上廊柱,肺腑里当即翻腾起一股腥甜,身上却是在没有别的什么不适感,照这个架势,那一击若是结结实实打在我身上,必定得立即魂归九天。眼前是一片金光,那金光暖融融的,带着草木生机的气息,温驯地包裹住了我周身,那根银杏簪子不知何时浮了起来,悬在半空,金与银交织的纹路疯狂流转,每一道纹路都迸发出耀眼光芒。
岑云君那张始终淡漠的脸上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真真切切的、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是……”他盯着那根悬空的金簪,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了情绪波动,"他居然把自己的本命之力印刻在了簪子上?"
本命之力,我愣在了原地,这个我知道。
本命之力是神的本源,相当于神的心脏,把本命之力印刻在簪子上送人,就等于把自己的半条命交了出去,神珏现在只是一个碎片,相当于他在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碎片的前提下把自己的本源送给我了。
我忽然想起来,神珏临走前说的那句,等我回来,我有事与你说,或许不是给我加薪资,原来是他把这么一个天大的宝贝送给我了!我心下一时汹涌澎湃的紧,神珏果然是无比的靠谱!
"疯子。"岑云君盯着那根金光璀璨的簪子,蹙着眉头,半晌挤出两个字,或许是因为杀不了我而感觉到苦恼吧。
我看着那根悬在面前的银杏簪,金光包裹着我,暖得鼻子有点发酸,一股涩涩的情绪蔓延在心头,像是吃多了的柿子。我伸手把那簪子从空中握在手心里,金光随之收敛,岑云君看了我一眼,本源神力护体,我知道,我应该是不用死了。
沉默了很久,岑云君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下次转生,你还会记得这根发簪,记得此时的心境吗?"
诶?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愣了一下,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呢?不等我回答,他便消失了。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干脆利落,庭院里那被抽走的虫鸣鸟叫声一下子涌回来,蟋蟀吱吱呀呀地叫,夜风卷着落叶簌簌而过,一切恢复如常。
只余我独自站在原地,伸手把发间的银杏簪又摸了一遍。
下次转生,你还会记得这根发簪,记得此时心境吗?
我抬起头,月亮刚好挂在院子正上空,又大又圆,像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大饼,一口咬下去就会成一个半圆,岑云君惯常喜欢说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叫人百思不得其解,徒增烦恼。
现在已经有神摸上门来杀我了,我心下惆怅的紧,神珏他说,"等我",可万一我死在他回来之前呢?我攥紧簪子,指尖描摹着上面一寸寸细细密密的纹路,很是怅然。
不管了,天大地大,吃饭睡觉最大,现在我该上床歇息了!
门一关,灯一歇,被一盖,闭上眼睛,烦恼的事情睡一觉就过去了。
——
第二天清晨,丫鬟们照常聚在小亭子唠嗑,我照常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嗑着瓜子,听八卦。
"诶你们听说没有,昨几个半夜糖小姐院子里金光乱闪,跟放了烟花似的!"
"小姐?哪个小姐?"
"就那个花神庙被赶出来的那个啊!"
"哦哦哦她啊,我才请假两天,咦她什么时候成小姐了?"
"大公子走之前吩咐的,说以后对糖软以小姐之礼待之。"
几人面面相觑,我也很是懵逼。
什么时候吩咐的?他走那天不是光顾着送簪子了吗?
其中一个小丫鬟挠了挠头,压低声音:"我总觉得……大公子对她有点特殊……会不会……"
正待我也好奇的想仔细听听出个什么特殊来,另一个人赶紧捂住她的嘴,"主子的事你也敢编排!"
几人不说话了,三三两两散去,晨光熹微,庭院里一片宁静,谁也看不出昨夜这里险些死过人。没了八卦听,瓜子顿时也不香了,我拔出银杏簪来观望观望,发簪在日头底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比任何发簪都要漂亮,金灿灿的险些要闪瞎我的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又是一个次日清晨, 今日的我醒得比平日里早了一截,窗外天光才蒙蒙亮,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闹腾个不停, 我翻了个身,被子裹紧又松开,脑子里乱糟糟的, 没睡好。我顶着一双乌青的眼圈爬起来, 照了照铜镜,吓了自己一跳,这模样瞧着便像是深更半夜不睡觉, 连夜里头偷偷去挖了谁家的祖坟一样。
洗漱更衣, 发髻上照旧插了那根银杏簪,簪子沉甸甸的,压在发间颇有些分量,我伸手扶正了,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银纹路, 心下便无端生出几分安心,这可是我的保命利器, 可不得好好宝贝宝贝。
今日的日程安排是这样的:吃早饭, 溜达溜达, 吃午饭, 下午再去花园溜达一圈,吃晚饭,上床睡觉。
多么充实且波澜不惊的一天。
晃悠着出了院子, 一路往花园方向走。走到半路,恰好撞见采买回来的阿芜,她手里抱着一大捧新剪的桂花枝, 金黄细碎的小花簇拥在一起,大老远便能闻到一股甜腻腻的香。"糖软!"阿芜见了我,眼睛一亮,几步小跑过来,阿芜笑嘻嘻地抽了两支最饱满的递给我,压低了声音,“这可是我特意给你留的,可香了,不多说了,我得赶紧的去给花醒醒,得殃了。”
“去吧,去吧。”我应下一声当即便揣着两支桂花枝往回走,一路走一路低头嗅,甜香钻进肺腑里,怪好闻的。
下午无事,我安详的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手边搁了一碟瓜子,一杯清茶,日子过得格外悠哉哉,阳光暖融融地铺下来,照得身上骨头都要软上三分。正待我躺得尤其安详时,暖融融的太阳光倏然没有了,只觉得一抹阴影倏然笼罩下来,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被连带着一起压低了不少。
一种不详的气息瞬间就笼罩我的大脑,再果不其然,一个睁眼入目的就是神舒那张黑到没边的脸,像是谁欠了他七八百十万,他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像是一尊冰冷木雕站立我面前,严严实实的把热情阳光遮挡得实实在在,怪渗人的。我当即麻溜的不行一骨碌翻下软椅,三两步远离了神舒,眼中带上了警惕,没办法,保持警惕是应该的,神舒这家伙有前科!
趁着神珏不在,他若是再一个犯病起来,指不定直接表演个当场杀人也是不可能的,毕竟我只是一个丫鬟,还是一个神舒厌恶的丫鬟。
“二公子怎么来了?”我打哈哈一笑,全然没有一丝不好的脸色,相当大度的不计较他此前的所作所为,但凡是个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况,就应该见好就收,凡人古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但神舒就是一个神经病。
“我说过,不要用她的脸做出这种表情。”神舒冷眸就那样睨着我,似乎在瞧一个什么阴暗的上不得台面的小垃圾,我简直是要笑死,要说阴暗,整个府中没人会比神舒更阴暗。
“你想做什么。”既然委婉的说法神珏舒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那我便还是直接些吧,神舒这神经病大抵是听不懂人话的。
神舒这阴郁的蘑菇就这样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的发间,既而又收回落在我的脸上,苍白的脸颊上透明的毫无血色,瞧着便是一副营养不良的病态模样,“你以为有兄长给你撑腰你就可以继续在府中相安无事的过下去?”他伸手拿过我小桌上的果盘,目光落在那些水果上,阴测测低沉的声音响起,“做梦,只要有我在,你休想!”话落,那果盘瞬间咔嚓一声迸裂,神舒的整个手心处被些许残渣碎片割出血痕,我怜惜的将颗颗滚落在地圆润非常的葡萄爱怜一望,可惜了,可惜了。
它们命中有此一劫,还未进我的肚子就惨遭神珏舒这神经病的辣手摧花。
放一句狠话,捏碎我的果盘,再狠狠踩一脚我的葡萄,做完这一系列操作,神舒再冷冷瞧上我一眼,转身大步流星离去,我看着那远去的紫色身影短暂的陷入了沉思,这人果真是有什么大病的,实乃神人,我瞅了眼没有被他踩的葡萄捡起来去洗洗。
至从神舒白日头搞了这么一出,到了晚上我总算是晓得了他话中的意思,当天夜里,我看着我的晚餐,两个大白馒头配清水汤,我沉默着用筷子戳了戳,大白馒头冷硬得活像是放了好几天的连简单加热也不曾,倒是难为神舒能从将军府找出来这么个邦邦硬的馒头,硬得都可以当石头,咬一口就能把人牙给崩了。
“二公子好像真的很讨厌你,我的饭菜分你一半吧,我胃口小。”阿芜瞅了眼白馒头,又瞅了眼我,利落把自个儿碗中的饭菜倒腾出来一半在我的面前,“你们不会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合吧。”
“哎!”我忧愁的把筷子一搁,深深叹上一口气,“谁,晓得呢?他脑子不好,我大度,我不与他一般计较。”
阿芜顿时同情将我一望。
“不吃了,我们出去吃点好的!”化悲愤为食欲,“不就是不给我饭吃吗,没关系,我有钱!”神珏日常出手还是十分之阔绰的,短短时日我还是存下来不少银钱,我拽着阿芜果断的出府,直奔酒楼。
坐上熟悉的包间三两下就点好了菜式,“一笼汤汁多多小笼包,一份辣椒炒白菜,一份红烧肉,一份老母鸡汤,一份小炒芸豆丝,来一份凉拌辣黄瓜,再来两碗米饭。”报完菜名我的口水都要顺着嘴角流下来了,肚子时不时发出几声抗议。
阿芜倏然摸出一个粉色荷包放在桌子上推到我面前,那一只澄澈的望着我,“这是我的工钱,先暂时借给你,二公子这样讨厌你,往后花钱的时候应该会很多,我本来也不怎么花钱,便先给你吧。”“不用。”我当即把荷包又推了回去,挺了挺胸脯,“我有钱着呢,放心,放心,还不至于会被饿死的。”在我的再三执着的肯定下,总算是打消了阿芜一心想要送钱给我的念头。
等待菜肴的时间一如既往的漫长,今日的包间里惯常的又是琴音缭绕,我不时又撇过屏风一眼,蓝公子的身影依旧挺拔的坐立在那里,似兰花一般清雅,空气中的海妖一族的气息仿佛又浓郁了一些,比起之前那浅薄的几近于无的气息,可见现在的蓝公子实力又上一层楼,实力虽然是又强了一点,不过他貌似不会收敛隐藏自己的气息。
我实在是想不大明白,海妖不在大海那边的城池,怎么的就跑到了这距离大海最遥远的地方。
这或许就是大隐隐于市,取之喧闹,修身养性!
过了半个时辰,菜肴陆陆续续的摆上来,肚子又发出了积极的抗议,“吃饭,吃饭。”两碗香喷喷的米饭端上桌,我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红烧肉,红烧肉拌着饭一口吃下去肥而不腻,味蕾瞬间炸开来,唇齿留香,幸福了!
一顿饭下来我和阿芜都吃撑了,瘫在座位上小歇片刻,饭桌上数道菜被吃得干干净净,今天依旧是心满意足的一天。
临出门前我感觉到那海妖的气息又重了些,其实妖在人类的城镇都是不常见的,且大多都是未开智的妖充满攻击性,像这位蓝公子这样的能化形且能稳定自己情绪的并不多见,若是被一些捉妖的人发现他的身份,指不定会将他捉了去,好歹也是听过他弹了这许多次曲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妖也是一样,我斟酌着措词对阿芜开口:“听说外面城池都有妖兽作乱,连带着城中也严谨了起来,好些气息没掩藏住的妖兽都被抓走了,近些日子出门在外可得小心一点,莫要被那妖兽给伤了,我们赶紧些回去吧。”
话落,我牵着还懵懵望着我的阿芜一道走出去,想来这么大声,那位蓝公子再是耳朵不大好使应该也是能听见的,总该是会收敛收敛的吧。
来时天色还是亮的,回时已经彻底落下了帷幕,街道上不时支棱起来无数的小摊贩,不时能经过几个稀奇古怪的摊位,阿芜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还会看见一群杂耍的人儿,耍刀弄棍,喷火,胸口碎大石,没有他们做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我却是兴致不大高的走在热闹的人群中,往日觉得别有一番烟火气的热闹,今日却是莫名的只觉得心烦意乱,心口处似堵上一团什么物什,叫我呼吸一口都觉得几分不畅,“糖糖你脸色不大好。”阿芜东瞧西望的视线倏然落到我身上,灯火映射着的那只眼睛里,映射出来我莫名惨白的脸,眼前的烟火世界瞬间变得绚丽无比,“我……有点晕……噗……”
一口铁锈血腥味的血水倏然从我嘴中喷出,染红了阿芜大半张脸,“糖糖?!……”眼中的世界被覆盖上一层血雾,我嘴中不断的吐出血水,怎么也止不住,“咳咳咳……”
“她吐血了……”
“这是怎么回事?……”
密密麻麻的人群,嘈杂的声音不断涌入耳中,我看着他们每一张脸,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血雾。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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