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布置了好多天呢。”池清焰边说边撒娇似的抵着她的额头。
阮明烛这才意识到池清焰消失的这几天都是去干什么了, 敢情就是来族地布置了另一个结契大典。
这么说来,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和元丹青结契?
“咳咳!”几声急促的咳嗽声试图打断两人亲昵的行为,尔岁搭在座椅上的手不断敲打着, “快开始吧。”
池清焰点了点头,只一个眼神, 立刻就有几名穿得花团锦簇的族人从人群中走出。
阮明烛看着他们将阵法围拢, 恭祝贺喜的溢美之词接连不断, 他们自身的赤火也顺着阵法的脉络彻底倾注。
看着周身光芒越发强盛的结契阵法,阮明烛慌乱颤动的眼神并没有得到池清焰的关注,或者说,他在视而不见。
转瞬间, 一道巨大的麒麟幻影腾空而起, 他蹲坐在阮明烛眼前,垂首抬着前掌, 像是被驯化的兽类, 正在祈求一个简单的握手动作。
阮明烛的手再次不受控制地探向了那道虚影,托住了麒麟的掌心。
交握一刹那, 整一道麒麟虚影便从她的指尖钻入了她的体内, 都说十指连心, 阮明烛清晰地感受着那道虚影缠绕攀附在自己心间, 炙热的赤炎汹涌而至, 几乎将她的灵魂浸没。
这时, 池清焰再度贴着她的额间,木楼中万千的烛火映照下,晃动的妖冶红光自她所佩戴的凤冠前闪烁。
结魂石!
阮明烛刚有一丝明悟, 便觉察到自身的灵魂也突然生出了一股拉扯感, 但因着刚才麒麟虚影带来的赤炎温养着, 不算疼,酥酥麻麻的,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孱弱灵魂之力自额间释出,被池清焰尽数吸收。
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尽失。
伴随而来的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羁绊,与池清焰一起的回忆倾巢翻涌,每一幕都清楚地划过脑海,包括他在昨日找来时,碰触结魂石的画面。
随着阵法光芒大盛,池清焰的族人高声喊道:“礼成——”
阮明烛心中震动,她这是……和池清焰结契了?
等到光芒褪去时,阮明烛瞥见主座上的尔岁怒瞪了他们一眼,不甘心地猛力拍在扶手上侧过脸,实打实的眼不见为净。
见尔岁的这副模样,他们的确结契没跑了。
也不怪尔岁不待见她,她仙魂不强是事实,池清焰注定是受难的那方。
“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池清焰喃喃自语,兀自开心了一会,笑意就没从他脸上消失过,在尔岁的哼声中,他顾自将她抱离了主会场,连声招呼都没和尔岁打。
阮明烛的太阳穴“突突”的疼,池清焰真就是把目中无人发挥到了极致,在他眼里似乎没有宾客一说,也不需要和别人虚伪的敬酒寒暄,好像这些人不过是他为了走流程强行拉来的罢了。
踏出木楼的瞬间,阮明烛眼前便被拢了一层黑纱,看不清方位。
池清焰美其名曰:“阳光太刺眼了。”其实就是不想让她看见是怎么走的,又去了哪里。
行至一处居所,池清焰温柔地说道:“以后我们就住这。”
阮明烛眼前的黑纱被撤离,一间大小适中,布满盆栽绿植,还连接着外面溪流的庭院坐落在眼前,背过房屋还能看见不远处的山川峡谷。
应该是被精心打理过,每一处都收拾得体,连池塘里游动的锦鲤都显得很有活力。
阮明烛的视线流转了一圈,顿时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痒意在攀爬,这间屋子没有过多的红色装饰,看上去更雅致,却透露着一股令她不太舒服的感觉。
“……这是哪?”她被封了一天的声穴终于解了。
池清焰踏上小型的拱桥,穿过池塘长廊,径直走往屋内,淡淡道:“这是我们的新房。”
他推开房门,阮明烛瞬间被一片火红刺激地眯起了眼,尤其是那张巨大的雕花大床,红色纱幔两边拉开,红色的大喜被上绣着各种鸳鸯戏水图,恐怕屋外那些欠缺的装饰都被添补进这间屋子了吧。
简直不忍直视!
阮明烛皱了皱眉,道:“放我下来。”
“你还站不稳,我不放心。”池清焰就是贪心地想抱着她,哪怕是走到了床边,他也没是背身坐下,依旧把她揽在怀里。
站不稳还不是怪他!
阮明烛算是想明白了,虽然摸不透池清焰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但他应该就是在结魂石上动了手脚。
前一日他来找她,触碰过结魂石,第二日她坐上辇轿开始就浑身不适,在见到元丹青后状况越发剧烈,直到在司命殿彻底被操控。
“卑鄙。”她从齿缝间吐出二字,想骂又带着点怂,不敢多骂。
池清焰盯着她看,阮明烛一个被看的反而瞳孔颤动,心虚不已,谁知下一秒池清焰就掩唇轻笑:“真好。”
骂人的话都照单全收?阮明烛暗道疑惑。
可在池清焰眼里,这两个字真算不得骂人,他只知道把她真实抱在怀里的感觉真好,听到她说话真好,就算翻白眼也只是在跟他撒娇,真好!
再说了,不卑鄙一点怎么会有道侣呢。
“我在你的结魂石上抹了一点炽香,单闻只会令人头晕脑胀,但是和檀香一起闻,便会意识恍惚,变得极易被控制。”池清焰语调上扬,显然这又是他的邀功发言。
元丹青最爱熏的香便是檀香,而她魂体不稳,最容易被操控。
池清焰逼着元丹青动手,灵力一催动,檀香散开,受到影响最大的便是戴着结魂石的阮明烛。
他都算计好了。
阮明烛一阵发怵,她好想知道为什么觉得这间屋子不舒服了,她感受不到灵力!
一丁点都没有,这意味着即使她能行动,在这里也等同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罢了。
“今天是我们的结契之日,你肯定很累。”这时,池清焰突然出声,阮明烛蓦地抬眸,两相对视,池清焰为她摘下那顶凤冠,旋即将她抱起,放在床上。
只听他幽幽道:“我们休息吧。”
阮明烛火速看了一眼窗外,是白天没错,“住手!”
可池清焰哪里会听她的,手指早已在她颈间就位,笨拙又细心地解着盘扣,口中嘟囔着:“下次别穿这种衣服了。”
不穿方便你脱吗?阮明烛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道:“你敢脱我衣服试试!”
池清焰手中动作停了一瞬,瑟缩着委屈道:“不脱衣服会睡不舒服的。”
“谁家大白天睡觉啊?”阮明烛吼了一句,看池清焰怔住的样子还以为自己吓唬住了他,可转眼,颈间的盘扣就被拨开了。
池清焰小声的“啊”了一下,笑道:“我不小心的。”
多么单纯,多么无辜啊,阮明烛克制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几下就被池清焰剥了个干净,只给她留了一身红色单衣。
不多时,池清焰也脱了外衣躺到她身边,如瀑般的白发和她的黑发交缠在一起,池清焰拥着她,餍足般地眯起了眼,指尖不断把玩着她的发丝,时不时抚过她的头顶,哄小动物似的自上而下给她顺毛。
没有阮明烛的许可,池清焰不会做什么,他就是想抱抱她,谁让她昨天拒绝了他的请求呢。
“我等这天很久了。”池清焰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说话间呼吸喷洒在她耳边。
阮明烛本就靠着他的胸膛,他浓情蜜意的语气更是烫的她耳根一烧,她懊恼道:“勒死了,松开些。”
“累死了?”池清焰故作疑惑,当即把她搂得更紧,轻声哄道:“那快睡吧。”
两人间严丝合缝,几乎没有不贴着的地方,阮明烛的呼吸间全是池清焰身上淡淡的香味,怕不是要把她溺死在他怀里,要是她能动,高低要把池清焰给踹下床去才罢休。
阮明烛确实累,昨天因为池清焰闹她一夜未睡,今日又波折不断还中了迷魂术,加之池清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困感顿时席卷而来。
但她又不想这么轻易让池清焰得逞,只好强撑着双眼抵御困意。
当她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时,忽然感觉领口被人拉开了一点,锁骨下方的肌肤接触到空气,引起一阵微颤。
阮明烛警觉地抬眸,却刚好看见池清焰略带震惊的眼神——
阮明烛的胸口并非莹白色的娇嫩皮肉,而是被一片青紫色的痂痕所覆盖,是那道尚未去除的斑斓咒,扎眼又恶心。
但落到池清焰眼里就只有心疼,他盖上阮明烛的衣襟,没有说话。
即便他受过再多的苦难也没喊过一声疼,可他觉得她当时一定很疼,不由的将阮明烛搂得更紧。
沉默须臾,他问道:“为什么帮他?”
阮明烛眨眨眼,虽然困意依旧,但她此刻的思绪却十分清醒,答道:“都一样,不管是你们谁,我都会帮。”
这话中的意味过于明显,池清焰甚至不敢搭话。
“……很好。”
阮明烛倏然抬起脸,刚才,是池清焰在说话?
对视的刹那,池清焰笃定道:“既然你对谁都一样,那就没有人是你最喜欢的。”
然后呢?
池清焰低下头吻在她发间,用最柔的声音说着最坚定的话:“我来做你最喜欢的。”
语气中似乎还有一丝庆幸,他就怕阮明烛对那元丹青真的有情,既然都一样,他们已经是结契的道侣,已经更进一步了不是吗。
池清焰是开心了。
可阮明烛听得怔怔的,困意早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第二夜,无眠。
天幕变成暗色,再到天光大亮,最后阮明烛是因为实在熬不住晕过去的。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黄昏时分,阮明烛再醒过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池清焰外出不在屋内,她撑起身子……
“噫!”阮明烛惊疑地看着自己的手,她身上的禁锢和束缚都消失了!
迫不及待地爬下床,阮明烛刚发出些动静,外头的门突然被敲响,她僵着身子盯准门缝。
进来的人并不是池清焰,却没能松口气,因为这个人也没有让她高兴到哪去。
“啊啊,昂,啊,昂!”
来人上来就是一套手势,咿咿呀呀比划着,见她没反应,哑巴女仙打湿帕子亲手递到她眼前。
这一幕,真是梦回二十年前被关在天兵营帐里的日子了。
“你居然还跟着他?”阮明烛大为震惊。
哑巴女仙则是憨厚地摸了摸脑袋,并为自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见状,阮明烛眼珠一转,知道哑巴女仙好骗,她便问道:“这次我可以出门溜达吗?”
哑巴女仙点点头。
阮明烛:“那可以出这座府邸逛逛吗?”
哑巴女仙坚决地猛摇头。
大概知道了自己的活动范围,阮明烛就说自己饿了,哑巴女仙果然兴冲冲地跑出去找食物。
她看四下无人,当即翻找起房中可用的物件,得想个办法逃出去才行。
翻遍了各个角落,阮明烛探身看向床底,还真被她发现了一个看起来坚固异常的红木箱。
拖出来一看还是没上锁的!
顾不上他想,阮明烛掀开箱子,厚重的积灰让她屏住呼吸,使劲挥手驱散着空气中的扬尘,里面露出来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好物,更像是……
放了太久被遗忘在床底的废铁。
阮明烛捂着口鼻,拎起其中一条铁链仔细端详了一番,光是链条本身比她的腕都要粗,最末端还连着两个铁环,像是用来栓什么的。
阮明烛越看越心惊,这不会是用来……栓她的吧!!!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我来谢罪T T,补一下昨天答应的三更,今晚还有。
——
第112章 物尽其用
“在看什么?”
沉声的问询把阮明烛吓得一惊, 慌乱地丢开手中的铁链。
可还来不及塞回床底,身后的阴影已经将她笼罩,池清焰就站在她身后, 将她这个“小贼”抓了个正着。
阮明烛一时语塞,默默将箱子合上, 伸出一根食指自欺欺人的把它推进了床底。
头顶却传来池清焰的轻笑声, “被你发现啦。”
闻言, 阮明烛心弦一紧,刚才大胆的猜测再次浮现脑海,不是玩真的吧。
“这样不好吧……”阮明烛跪坐着,无措地搓着自己的膝盖。
池清焰淡淡道:“抬头看我。”
阮明烛乖巧地仰起头, 只见他好整以暇地俯视着她, 下巴一点,笑着说道:“那是我下凡轮回前为你准备的。”
果然!!!
阮明烛瞪得眼睛酸涩, 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座府邸也是我那时修建的。”池清焰眼神戏谑, 调侃道:“要不是那时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我早就把你关进这里了, 何需轮回等二十年呢。”
不过现在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物尽其用。
阮明烛听到这话愣了又愣, 指尖厚重的积灰验证了池清焰话中的真实性。
正当她陷入深思时, 池清焰幽幽道:“当时你可是亲了我的。”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阮明烛抿了抿唇, 当时情急,哪顾得上那么多,这时便听到池清焰问:“帝荀说他在魔界拥着你入睡, 你可有亲过他?”
短短六个字, 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隔着一臂距离,阮明烛都能闻到满满的醋意。
“嗯?”阮明烛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缺漏,“你只在意我有没有亲过帝荀,就不在意我和帝荀躺过一张床吗?”
阮明烛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最好池清焰能嫌弃她,把她赶出去才好呢!
“不在意。”池清焰朝她微微一笑,竟然没有因为这事而恼,太不像他的做事风格了,平白让阮明烛吃了瘪。
她哪知道,在帝荀张扬地说出这件事时,池清焰就暗暗记在了心里,顺带听出了他们同榻是发生在云潋沾魔之后,他就舒心了不少。
毕竟只有他一人知道,当时化作兽形跟在阮明烛身边当宠物时,因为赤火缠身,他可是夜夜贴着阮明烛睡得。
足足三个月,排在帝荀之前。
小小的好胜心在这一刻的比较占了上风,帝荀他稍迟些教训就是。
比如……在结契大典之前送他几坛闻着香,喝着美,但却后劲十足会令人昏睡上几日的美酒,邀约一起抢亲的行动。
沉浸在悲伤中的帝荀对他不设防,醉倒后不省人事,直接被踹出了抢亲的队伍。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池清焰挑了挑眉。
阮明烛不甘示弱地回挑了一下,嘴硬道:“不记得了。”
秉承着不能激怒他,那就膈应他,阮明烛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很是得意,像只刚偷到了蜜糖,美滋滋品尝的小动物。
池清焰凝望着她的面庞,心中有了定论——没有。
想到这点就足够他心情愉悦一整天,看见还坐在地上的阮明烛,伸出手道:“地上凉,起来说话。”
阮明烛只犹豫了一瞬,想靠自己撑手起身,下一秒池清焰就歪着脑袋问:“不喜欢拉的,是要我抱起你起来吗?”
阮明烛呼吸一窒,迅速递上了自己的手。
他真的很懂怎么威胁她!
起身后没等池清焰松开手,哑巴女仙就端着餐食走了进来,刚好撞见他们交握的手,她小脸一红,低着头匆匆将餐食放下,走前又偷偷瞥了他们一眼,两坨红晕更盛。
又是这样,阮明烛眯起眼,哑巴女仙见多了这样的场景,才会事事觉得她只是在和池清焰闹脾气,以至于对她的外出行动和逃跑计划帮不上一点忙!
思及此,她悻悻地甩掉了池清焰的手,顾自坐下填补起自己饿的有些瘦弱的肚子。
池清焰贴着她入座,侧身关切地问道:“好吃吗?”
你自己府邸里的吃食,自己没吃过吗,阮明烛不做评价,将呈上来的食物一扫而净,才堪堪感受到五分饱。
精致美味,但分量太少。
阮明烛遗憾地看了一眼眼前的空碗,她落下筷子,唇边就递过一块手帕仔细轻柔的为她擦拭着嘴唇,“是没吃饱吗?”
看池清焰一脸认真,阮明烛抽了抽嘴角,坚定地回道:“这么多,我当然吃饱了!”
笑话,就算量再少,哪个仙子能一顿狂吃七八碗啊。
她不要面子的吗?
阮明烛忿忿地推开他的手,“简直是吃得太饱了,我要出去散散步,消食!”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浅笑声,阮明烛拧紧了眉,脚下生风般开溜,逃离的同时不忘观察地形,结论便是——
这座府邸简直就是铜墙铁壁,连只蚂蚁都爬不进来。
眼下之计,只能静观其变。
*
要说阮明烛在这座府邸里的生活可谓是枯燥至极,平日里哑巴女仙又不能跟她说话,听多了“咿咿呀呀”的声音,连比划带猜的,日常对话都极其耗费脑力。
好在池清焰像是没有半点正事的样子,还能陪她说说话,就是有些太黏人了,几乎从早到晚都寸步不离,像只小狗跟在她身后拼命地摇尾巴。
不过在照顾她这方面,池清焰的确做得很好,用无微不至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偶尔逛逛庭院,喂喂锦鲤,总有乏味的一天,阮明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撕下一小块手中的白面馒头,用力掷向池塘,看那些锦鲤争先恐后地抢夺着,扑腾起阵阵水花。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最近哑巴女仙为她准备的吃食份量变多了,碗口都大了一圈,每一顿都能让她刚好吃饱。
今天居然还多出了这个白面馒头,能吃饱算是她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
“嗯嗯,昂——”
寻遍了屋子找不到阮明烛的哑巴女仙喊着牙牙学语似的话,捧着一件披风匆匆跑来,手势的大意应该是:“刮风,天冷,穿衣服。”
阮明烛不想为难她,顺从地披上衣服,巡视了四周一圈。
她今天起得早,就发现池清焰不在,有好几次都是这样,她醒来时身边总是空的,但每一次池清焰都会在她洗漱完毕后回来。
今日不同,她都自己坐了一小会了,池清焰还是没有回来,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想到这,阮明烛忽然脚下一顿。
哑巴女仙疑惑地侧过脸,似乎是在询问。
顿时,阮明烛收起惊愕的表情,继续故作镇定走着,她只是在惊叹,原来习惯了一个人在身边是这种感觉。
“你可知道,你家仙君去了哪里?”阮明烛不由自主地问道。
等她反应过来时,哑巴女仙已经略带惊喜地盯着她了,被看得有些尴尬,她解释道:“呃……我只是随口问问,不必告诉我。”
哑巴女仙可不听,还难得露出了一副神秘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阮明烛主动问起池清焰的行踪,当然不能就这么被糊弄过去。
当即便拉着阮明烛绕过庭院,走过了曲折的长廊,在一间偏房前停下了步子。
她指了指那扇息开一条缝隙的窗户,示意自己就不过去,接着用劲向前推着阮明烛的背部。
阮明烛半推半就的被送到了窗前,做贼心虚似的眼神乱瞟。
可刚到窗前,她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药香,丰富的炼丹经验让她光是闻到药渣的气息就能分辨出其中的种类和分量。
苏木、松节、赤芍、川穹……
每一种都是活血化瘀,治外伤的药材,闻着剂量还不小。
想到池清焰比她还苍白的脸色,阮明烛沉默了一瞬,难道那不是他装出来博同情的,而是真的受了伤?
这下阮明烛再也抑制不住心中好奇,透过窗户缝隙望向了屋内。
热气蒸腾的室内雾气缭绕,显得画面有些模糊,可她还是看清了屋内的大体情形——
没有任何摆设,单单设了一个浴池,靠在浴池边袒露的背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白色华发被打湿了一半,遮住了大半的风光。
可依旧没有遮住池清焰肩头肉眼可见的伤痕。
阮明烛使劲眨了眨眼,伤痕并未消失,她扒着窗户,心中疑惑不解,谁能把池清焰打成这副模样啊!
以池清焰的警觉性,从她走到屋子周沿时就肯定能发现她,所以阮明烛也无所顾忌,直接问道:“是谁?”
良久,他沉声道:“我外公。”
尔岁?阮明烛对他的印象不深,但每次见他都是板着一张脸,却没想到他会动手打自己的外孙。
“为什么?”阮明烛喃喃道。
“我要所有人到场看着我们结契,他是族长,他能办到,可他不准我和你在一起。”
池清焰现在说起这事语调很是轻松,就好像挨一顿打换来整个赤火麒麟一族到场的结契大典,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一样。
想想结契当天尔岁的黑脸,一切都说得通了。
阮明烛背过身靠在窗户上,其实想想也能猜出尔岁的心思,不只是怕她拖累池清焰,应该也是在意她身份的。
音姝和阮舟生下的孩子,现在又是新一任的神殿之主。
每一任神殿之主诞生,各大神兽一族的族长必定是会收到消息的,他们费尽心思选出圣子圣女送往芜尽山,求得也是神殿庇护。
尔岁当年送赤歌上山便是如此。
赤歌和阮舟有过纠葛,结局如何已经摆在眼前,尔岁唯一的女儿就这样惨死在族地里。
池清焰现在可是他仅有的外孙,唯一的血脉,有赤歌这样的先例在前,恐怕尔岁也和音姝一样心中介意,是真讨厌她这个既流着阮舟血脉又当了新任神殿之主的人,所以下手才这么狠。
何必违抗他呢。
阮明烛心情忽地低落,想要给池清焰拿些丹药补补身体,可刚伸出手就怔愣道:“我的灵袋被你锁了,现在也没有灵力炼丹,你要想伤势大好,就快些放我出去。”
此话一出,屋内静悄悄的没了动静。
也是,要是池清焰肯放她出去,早就准许了,又何必在这泡这么久的药浴呢。
阮明烛长舒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刚要离开,池清焰就弱弱唤了一声:“明烛……”
“过几日族内有一场大型的祭祀,若是你想,我可以带你出去逛逛。”
她不是幻听了吧?
阮明烛惊喜地跑回窗边,顾不上矜持一把推开床缝,“真的?”
池清焰在朦胧的雾气里笑道:“真的。”
作者有话说:
染上了拖延的坏毛病T T
——
第113章 山谷祭祀(二合一)
自从池清焰答应带她出去后, 阮明烛每日都在等着山谷祭祀的到来。
奈何池清焰一直没有动静。
就在她心焦不已,食欲不振的当口,池清焰从她睡醒开始算起, 已经有小半日没有出现过了。
他泡药浴的时间用不了那么久,也都会控制在她起床时回来。
这不正好说明今日有事发生吗?
她满怀期待地等着, 果不其然等到了哑巴女仙, 她手中捧着一套衣物, 通身红色别无装饰的宫衫,配的腰带上却绣着赤火的纹样。
“换上这个?”阮明烛问道。
哑巴女仙点点头,又指了指门外,阮明烛顿时眼眸一亮, 十分配合地换上了这身新衣裳。
刚系上腰带, 屋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来。”
话音刚落, 房门被一把推开, 池清焰逆着光走近,直到光芒褪去, 阮明烛才看清他今日的这身打扮。
红色在他身上很常见, 一如既往的妖冶好看, 只是……多了一条赤火纹的腰带。
阮明烛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 一模一样!
耍这种小心机?阮明烛暗暗吐槽, 就听到池清焰说:“道侣不都这样穿吗?”
“你开心就好。”不就一件衣服吗, 阮明烛蹦跳着越过他,想到自己马上就能离开这座府邸,她也挺开心的。
可一到府邸门口, 她就被结界拦住了去路。
池清焰紧紧跟随在她身后, 在阮明烛疑惑的目光望过来时, 他伸出手说道:“牵着我就能出去。”
阮明烛盯着他的掌心无奈地撇了撇嘴,只好牵住。
双手一交握,池清焰就缠着她的指尖做到了十指交扣,“待会人多,这样不容易走散。”他低垂着头,神色专注地盯着她。
阮明烛迈过门槛,一走出结界便试着抽回手,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灵力气息后就心下一动,想着可以直接遁回神殿。
忽然,指尖一痛。
阮明烛诧异地看向突然用力的池清焰,只见他认真道:“这场祭祀很重要,你能陪我一起吗?”
池清焰的眼神亮亮的,泛着点委屈,明明比她高出那么大一截,却像是阮明烛欺负他了一样。
她愣了一会,回味着他的话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她难道不是正在陪着他吗?听起来怎么有种祭祀完就要放她走的意思?
阮明烛不禁问道:“到底是什么祭祀?”
“到了你就知道了。”池清焰神神秘秘的保持缄默,只是牵着她往山谷走,让她动弹不得。
看方向,竟是麒麟族地的外围所在,再定睛一瞧,溪谷边的洞穴屋,不就是当初赤歌所住的地方吗!
他们二人到场时,山谷周边已经围满了不少族人,领头的不出意外便是尔岁,看她眼不是眼,鼻不是鼻的,一口气全往鼻腔里哼出来。
此时的洞穴入口能看出来已经被精心收拾过一番,族人们一一将亲自采摘的野花献于入口,堆了满满的一个小山包。
这时,池清焰突然将一束野花递到他面前,一束开得很鲜艳的红果花,甚至还有露水在花蕊中滚动。
“你早上就是去采花了?”阮明烛仰头问道,心中有一丝触动。
“嗯,听说我娘喜欢红果花。”池清焰眼神一暗,自己亲生母亲的事只能够用听说的,真是可悲。
他神情肃穆地带着阮明烛上前,这次,她没挣扎。
来到近处,阮明烛恭敬地献上手中的花,低头才看到点着烛火的洞穴内供奉了两个灵位——
赤歌和流琛的灵位。
后面还有数排灵位,密密麻麻望不到底,但上面的名字大多都是阮明烛所陌生的。
此时,池清焰跪倒在眼前的蒲团上,阮明烛见状也连忙跪下,双手合十对着二人的灵位虔诚地叩拜了三次。
池清焰缓缓直起身,看着身边动作认真的阮明烛嘴角泛笑,能把自己最爱的人带给生身父母看,也算是圆了他的梦。
他只知道傻傻地看着她,让阮明烛怪不好意思的,这么多人看着呢……
“起来吧。”
池清焰一发话,阮明烛才敢从蒲团上站起来,她刚想问这场祭祀是不是为了祭奠他母亲,忽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还伴随着几道骂声。
阮明烛向外侧看去,眉心蓦地猛烈一跳。
结界波动,大批的天兵涌入麒麟族地,按理说只有经过族中人的允许外人才能进入,尔岁却毫无波澜。
只可能……是大家都知道要来人!
拨开自然散开的人群,阮明烛瞧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押送着两名只穿中衣的囚犯的墨临仙官,并行在后方神色各异的音姝和阮舟,若是仔细瞧,还能发现那两名囚犯正是被关押许久的流金和吟风。
这二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精神状态恍惚,即使被穿刺着琵琶骨推行,二人也只是偶尔溢出呜咽。
“他们是……”阮明烛诧异的话还没问完,那头的尔岁便高声宣布道:
“今天,是我们族人的千年忌日,就用当年之事的主谋流金和他的亲生子血祭当场,如何!”
“好,好,好——”
所有在场的族人振臂高呼,声音响彻整个山谷,回声循环游荡,震耳欲聋。
阮明烛怔了怔,发现池清焰的脸色肃穆异常,道:“你说的祭祀,就是杀了他们为你父母献祭?”
池清焰点头,“是。”
其实他不回应,阮明烛也能肯定不是吗?毕竟在天界能唤动墨临仙官的也只有他和帝荀。
池清焰移开憎恶的视线,瞥了阮明烛一眼,眸中的情绪千万,似乎在酝酿着不为人知的计划,他淡淡道:“你父母也是我请来的,我不希望一件事成为我们所有人的心结。”
看着流金狼狈的样子和在场的几人,阮明烛好像有些理解了他的用意,但阮舟和音姝都来了,那……哪还轮得到他把她关着?
阮明烛狐疑地回望着池清焰,并不觉得他会是个这么大意的人。
而池清焰只是回了她一个浅浅的笑容,牵着她迎了上去,“墨临仙官,有劳。”
墨临抿了抿唇,眼神有些许飘忽不定,他帮清焰仙君做事,清焰仙君又拐跑了音姝的女儿,这不是让他难做,给音姝留下不好的印象了吗?
“嗯。”墨临干涩地回了一声,便挥手让手下把那流金和吟风押送到洞穴口。
池清焰倒不在意他的态度,将重心都放在了后面二位的身上,他似没皮没脸一般拱手躬身道:“岳父,岳母,午安。”
“噗!咳咳——”阮明烛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把自己呛死。
池清焰坦然自若地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地帮她顺气,道:“先前我有不对的地方,结契这样的大事怎么也该跟你们知会一声,让你们担心了。”
“哼。”音姝听不得他的这些“狡辩”,除了冷哼就是无视,顾自拉过明烛检查起来,确定她没事后才把她拽到一边。
阮明烛:“母后……”
音姝忿忿道:“你们结契了!”
“……是。”阮明烛无奈地牵起嘴角,“我也不想的。”
音姝听到她肯定的答复顿时黑脸,瞥见那边正在交谈中的阮舟和池清焰就更是恼火,当年自己怀着孕还被丢下的场景历历在目,叫她怎么能释怀。
见她脸色难看,阮明烛安慰道:“没人规定结契后必须日夜待在一起,我们回昆仑丘也好,回神殿也行,我不会让母后你为难的。”
话音刚落,作为族长的尔岁出面主持着这场祭祀。
流金和吟风被强行压制在鲜花团簇的灵位前,一个接着一个地磕头,“邦邦”直响,若是不听话就会有天兵猛力扯动穿刺在他们琵琶骨上的铁钩。
剧痛会让人丢盔卸甲,他们不得不从。
蒲团前布满了凹凸不平的小石子,渐渐染上了血渍,不用看,这两人的额头必定是血肉模糊。
单光是这样不够解气——
“千年前,就是这流金狗贼唆使涂氏余孽对我们赤火麒麟一族赶尽杀绝,当年我们死了多少亲人,就连我的女儿!”尔岁指着洞穴口的灵位悲痛交加,“也被他剖腹取子。”
尔岁问道:“我可怜的女儿,那些无辜的族人,他们就该死吗!”
“不该!”
“烧死他们!”
“放血更好,拿鲜血祭奠族人,告慰他们的亡灵。”
……
接二连三的话使得群情激奋,说出的种种酷刑和死法足以见得赤火麒麟一族对流金的恨意。
却也让音姝迷茫了一会,她疑惑道:“什么叫剖腹取子?”
若是音姝没记错,赤歌就是尔岁的女儿吧。
阮明烛听到问询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音姝居然不知道赤歌是枉死的!
她缓过错愕的劲,把当年流金暗杀流琛,派涂氏剿灭麒麟族,又残忍地杀了赤歌,窃取她与流琛的孩子作为信物登上天帝的整个过程讲述了一遍。
眼看着音姝从迷茫到严肃,听到赤歌的死状时更是面色一白。
音姝哪会知道这些,她当年悲伤于好友流琛的死,喜悦于怀了阮舟的孩子,可不到几日他就要转头回去找赤歌,哪怕听闻她的死讯,都认为只是最正常不过的陨落,她以为……
以为是阮舟心里根本没她。
在神殿里,赤歌和她的关系并不差,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子死得如此凄惨,她却执着于情爱,不愿让阮舟去给她收尸。
音姝闪烁着双眸,嗤笑一声,“所以当时,麒麟一族被入侵,全族沦陷,若不是阮舟,还真无人能给赤歌一个体面。”
“大概是吧。”阮明烛扶住摇摇欲坠的音姝,眼神晦暗,她猜得没错,池清焰是想借这次的祭祀消除音姝的芥蒂,“你不知情,当然也无错。”
音姝摇了摇头,她早不是当年做事我行我素,随性子来的少女了。
赤歌怎么说也是好友认定的妻子,他们的子嗣在天宫受罪近千年,她不仅毫无察觉,还一度嫉恨过她……
“既然一切都过去了,正视眼前才是当下该做的。”池清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面前,真诚地说道:“我已经为父母报了仇,就像明烛说的,他们的死与你无关,你更无需自责。”
“更何况……”池清焰笑道:“他们若是有灵,也不希望你如此。”
音姝的眼中再度闪过呈现出迷茫,看向池清焰时,恍惚间从他的面庞上看出了一点流琛的影子。
她缓缓伸出手,就在将要碰触到池清焰的脸颊时瞬间抽回。
这股气憋了千年,也是时候该消了。
只不过……
“一码归一码,你别指望我原谅你不经过我的允许,擅自和明烛结契的事!”音姝挑眸瞪了池清焰一眼。
池清焰虚心听着,一副乖巧的样子,被训完后还偷瞄了一眼阮明烛,又是挑眉又是眨眼,当着音姝的面向她示好。
看在他疏导音姝的份上,阮明烛没有对他翻白眼,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前面受刑的二人身上。
众人的争论似乎是有了一个结果——
先受千刀万剐的流血之刑,再用赤火灼烧三天三夜,而流金则需要额外受一道剖腹之刑。
勉勉强强算是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刑罚。
早在天宫被折磨了数十年的二人几乎是没有灵魂的被抬上了受刑架,此时池清焰举手示意道:“族长,我认为两个人同时受刑太没意思,一个人受刑让另一人看着,精神上的刑罚,不也挺有趣的嘛。”
他轻笑了两声,让旁人不禁冒出了鸡皮疙瘩。
尔岁深思熟虑了一番,与池清焰对视了几眼后幽幽道:“那就按你说的来。”
祭台上的流金被挑中为第一个受刑者,锋利的灵刃在他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他沙哑的喉咙间发出痛苦的□□,施刑者便是台下的每一位族人。
他们下手毫不留情,且都带着复仇的快意,流金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即将死到临头,也不知是哪来的亢奋,丧失痛觉一般癫狂的对着池清焰大喊大喊,听不出具体的内容,但从他愤慨的语气来看,应该都是些咒骂的话。
跪在他身边的吟风被血腥味一刺激,刀刀灵刃不割在他身上却胜似割在他身上,流金再一发疯,他也几欲处于崩溃的边缘,呜呜地哭到泣不成声。
而这一刻,尔岁穿过人群,手中竟是提着流金的那柄金色长戟。
阮明烛呼吸一窒,她好想知道尔岁要做什么了。
他要亲手把流金对赤歌做过的暴行,全部还给他!
尔岁肃穆着举起长戟,口中念念有词,在咒骂声中毫不犹豫的对着流金当胸划下,长如臂膀的裂口一下炸开,流金的肠子内脏露了一地,血刺呼啦的让人不忍直视。
而那些飞溅的血迹,正好落在吟风的脸上,温热的感觉,令人作呕的气味,他的哭声戛然而止。
间或一瞬,他爆发出强烈的嘶吼哭声,大喊着:“母后……母后救救我……救救我!!!”
以他一人之力,这般嘶吼的声音就已经荡气回肠的在山谷中循环,是真的非常不想死了。
阮明烛摇了摇头,成王败寇,而且谁让他们做了亏心事呢。
正想着,阮舟突然闪身护住了音姝,阮明烛还没反应过来时,身前就被池清焰给挡了个严实。
“怎么了?”
话音刚落,族地外传来轰隆隆的巨响,阮明烛攀着池清焰的肩头,望见一道道通天的巨大虚影攻入山谷,其中便有那条紫色的巨蛇。
是天后操纵的!
阮明烛的心猛地狂跳起来,就听池清焰淡淡道:“我已经派人剿灭了涂氏一族,这些都是流窜到这的强弩之末,别怕。”
这里人多势众,还是赤火麒麟族的阵地,阮明烛倒是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恐怕……
池清焰的目的不止是让流金和吟风血祭这么简单!
不知是他们两个,也不知加上天后一人,还有涂氏全族,他要一!网!打!尽!
众多虚影挤满了山谷,阮明烛见识过这些虚影的厉害,也是不免绷紧了神经。
只听空中一道女声说道:“池清焰,我们两方开战,你的族人也会有伤亡,今日我只想带走吟风,做个交换如何?”
“交换?”池清焰喃喃地念了一遍,复又嗤笑道:“你有什么可跟我交换的?”
站在虚影之上的天后闻言一愣,她四处流窜已经算是丧家之犬,的确没什么好交换的,“有一样东西,我说了你肯定会答应我。”
池清焰无所谓地耸肩:“说来听听。”
“当初在天宫,吟风用涂氏之宝刺伤了那位仙子,虽然冰锥是被□□了,但还有残片在她体内,我随时可以催动那枚残片。”天后的声音像是稳操胜券一般,“你似乎还与她结了魂,不是吗?”
阮明烛怎么也没想到,说着说着,焦点会落到自己头上。
冰锥残片?她根本毫无感觉啊。
阮明烛拉了拉眼前人的衣袖,说道:“清焰,她可能是在骗你……啊!”
“怎么回事!”音姝被阮明烛突然的惊叫吓了一跳,池清焰眉头一紧,因为结魂的关系,明烛心口一疼,对照着他的心口也会剧痛。
天后所言是真的。
池清焰收起表情,定了定神,问道:“那我如何能信你?万一你安然带走了吟风,又借着这个残片谋害我二人,我上哪说理去?”
紫蛇虚影上的天后沉吟了片刻,说道:“吟风受伤走得慢,我也信不过你们,不如这样,你让我的族人先把他安然带出去,我留下,等他们走远,我收回残片,确保你们没有大碍后,再放我走,如何?”
听上去不太靠谱,阮明烛捂着胸口不太满意,可池清焰却没多想就点了头,“可以。”
上面的天后似乎也愣了一瞬,连忙派人将吟风接走,众目睽睽之下,即便有些族人再愤慨,也碍于池清焰的安危不敢轻举妄动。
那些巨型虚影架着吟风撤离,独留天后一人在原地徘徊,她伸出右手掌心成爪,阮明烛顿时觉得有什么东西划破了心脏,一下从体内飞了出去。
天后抓着那一小块如同镜子碎片一般的物事看了又看,正要离去之时,忽然脸色大变!
叫嚣道:“池清焰,吟风在哪?刚才那个根本不是吟风!”
快速将吟风带离的族人回报,此“吟风”只是个被施了术法的傀儡,不是活人。
突如其来的转折看呆了所有人,包括阮明烛,可他却听到了池清焰的低笑声。
“祭祀的消息是我放给你的,族地结界也是我为你敞开的,但你的这个残废儿子……”池清焰低笑了几声,“早在天宫就被我杀了。”
“只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池清焰看着她手中残片,要不是他安排今天这出,这东西留在明烛体内,早晚是个祸害。
“杀了……”天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愿相信地摇着头。
她族中覆灭,好不容易逃出来,知晓自己儿子被压往麒麟族,说服了多少族人才有这个机会来救他,可现在池清焰说什么?早就死了!
“你在骗我。”
“何必骗你。”
池清焰一歪脑袋,满目不屑,“外面还有重重天兵等着迎接你的族人呢,你是现在束手就擒,还是?”
“呵呵呵——”天后无力地嗤笑起来,她后悔了,后悔还留了池清焰一条命,她早该在这个怪物没成型的时候就掐死他才对。
“你应该从小就知道我心狠手辣吧。”天后笑看着下方几人,做出一副阖家团圆的样子可真是碍眼。
“你以为我不会留一手?”天后哈哈大笑,陡然出手,依旧五指成爪,像是阮明烛体内还有一片残片存留似的。
池清焰凝眸将全部赤火集于掌心,顷刻回神护住了阮明烛的心脉,赤火抵消冰锥,他只能寄希望于此。
电光火石间,阮明烛也屏息感受着自己的心脏……
毫无感觉!这次是真的毫无感觉!
阮明烛猛然抬眸,果然看见天后做了一个掷出冰锥的手势,方向直指池清焰的背部,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小心!”阮明烛脱口而出。
而池清焰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抽手阻挡已然来不及,他们是一体的,无论谁受伤都会害到另一人。
但池清焰宁愿是自己承受。
他死死箍住阮明烛,不让她再做出以身挡险的举动,太多次了,就在他眼前发生的……
“嗯!”
“唔!”
阮明烛感受到心口贯穿的力量,与池清焰同时发出了闷哼声,闭眸前,惊呼声夹杂着这些族人的暴怒声,似乎混乱一片。
天后被打下紫蛇虚影,被麒麟族人生擒的场景成了阮明烛看到的最后一道画面。
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的两个念头便是“倒霉到家了”,“池清焰不会有事吧”。
*
担忧心切,毕竟还关乎着她自己的身体,以至于阮明烛苏醒后,第一时间便赶到了池清焰养病的房间。
一人能苏醒,就代表着另一人也肯定醒了。
阮明烛刚踏进门内,就与倚靠在床榻上的池清焰撞上了视线,“你,你好些了?”
“好多了。”池清焰带着病容,朝她笑了笑,又拍拍自己的床榻说道:“能陪我说说话吗?”
“嗯。”阮明烛坐到床榻边,看他一脸羸弱的样子,小声斥责道:“当时危险,谁像你一样,跟活靶子似的杵那被伤啊。”
池清焰笑意更甚,很是享受她这种名为斥责,实为关心的“吐槽”。
他良久没说话,沉默中弥漫着一丝尴尬,阮明烛抿了抿唇,刚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池清焰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就当是惩罚我,那日在天宫没有保护好你,让吟风钻了空子伤了你。”
怎么突然提起天宫的事……阮明烛心虚了一瞬,那次是可避免的,她早发现了吟风要害她,故意借他脱身罢了。
见她也保持沉默,池清焰捏捏她的掌心,眼神异常认真,道:“明烛,我们做真的道侣,好不好?”
沉浸在自己小世界中的阮明烛呼吸一滞,呆呆地抬起头,她没听错吧。
她不讨厌池清焰,但也不意味着……
“在做‘真道侣’前,这个‘假道侣’只是你强迫我的,不是吗?”阮明烛想了想,斟酌措辞后说道:“你不需要对我有负罪感,就像你说的,你也帮我挡了一次危险,就当我们扯平了。”
“没有扯平!”池清焰细数起她对他的好:“还有很多次,若是要还,我根本还不清。”
阮明烛舔了舔干涩的唇,那些根本就是她为了好感度和助他顺利飞升做的事,本因也是为了自己。
池清焰认真的态度才令人慌张。
她收起了那些想要蒙混过关的心思,第一次想要和池清焰谈谈心事,“其实……我只是在利用你。”
池清焰喃喃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阮明烛见他不信,立马换了一张严肃脸,“你可以这么想,现在的阮明烛不是以前的阮明烛,我骗你们得到了自己的好处,接近你们都是我为了让自己能活下来,说白了,你们就是工具人。”
“你们看到的那些好都是假的……”
“我知道。”池清焰听到这句,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决绝,看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都知道!”
他语气中无比坚定的信念让阮明烛一时恍惚,差点就要以为他也跟原主一般洞察到了自己只存在于一本书中……
“你我都只是书里的一个配角。”
可下一秒,池清焰的声音便幽幽响起,像是在许久未开封的琴弦上突然拨动了一下,嘶哑干涩,惊恐程度顿时让阮明烛失了血色。
“嗡嗡”的响声贯彻大脑,她茫然的与池清焰对视着,后者递来一道肯定的眼神。
“在飞升雷劫里,我的脑子里充斥着这些概念。”
“想起你的种种行为,让我越发确定,你和我一样清楚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
池清焰捂着胸口,不顾伤口流血的趋势硬是要起身贴近阮明烛,而阮明烛已经被震惊的不知该怎么帮扶他,难怪,难怪当时在水镜外他那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不过这样也好……”池清焰的声线绵长中带着点感慨,再度望向阮明烛的眼神却越发的热切,“我能分辨出自己的真心,我对你的爱不是按照书中轨迹走的。”
阮明烛眼神晃动,顺着他的话问道:“什么意思?”
“在这本书里,我与云潋、帝荀不同,我没有爱过林茉和西王母之女,有的只是利用罢了。”他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但说完看向阮明烛时,酝酿起的情意却令人心惊。
一个阮明烛,一个林茉,为他打造了最深情的人设,也被当做了他拒绝前仆后继想要与他结契的仙子最好的理由。
都说读者的感受最真实,阮明烛起初在看这本书时就觉得池清焰是个游离在争夺女主外的男配,他眼里更重要的似乎是天帝之位。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我知道你急于摆脱我们,也知道你想借元丹青将我们隔绝在你的世界外。”池清焰低下脑袋,“我知道你和他结契后,我就彻底没戏了,所以才会冲动将你掳来,和你做道侣的这些日子,我真的很幸福。”
“祭祀那日,我是想放你走的。”池清焰虔诚地捧着她的手,直勾勾地看向她:“但是,请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池清焰像是要被遗弃在路边的宠物,满眼的委屈可怜地看着他的“主人”。
他恳求着:“不要丢下我。”
作者有话说:
昨天写好了一直没发,总想修,让大家久等了,我估计下章应该就正文完结了。^ ^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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