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进入水镜(一更)


    池清焰已经意外见过她, 如果帝荀得到结魂丝,云潋再得到水镜花,他们三个人都要复活她……


    她还能当场分裂不成?


    阮明烛揉捏着眉心, 心绪杂乱。飞行器不断前行的速度,就像是在催她的命一般, 令人晕眩。


    此番出行, 只有各大宗门的领头人和即将进入水镜的十名金丹弟子才会进入蛊山深处。


    其余弟子则有其他长老带着在外围探索历练, 以防万一有危急时刻,实力较弱的弟子无法逃离。


    走在山间路上,陆致诚一直有意无意地靠近云潋,之前在灵音观他多次下山也没寻到他,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搭上话, 自然要套套近乎。


    “这位道长,看起来不像江南地带的人, 可是从北边来的?”陆致诚龇着大牙, 笑嘻嘻地问道。


    他到了化神境地后再无寸进,而林茉这个不肖弟子却说眼前之人比他厉害, 哪怕只是交流些经验也是好的。


    云潋怀抱着剑, 没有应答。


    一直注意着他的林茉当即插进二人中间, 将陆致诚推远了一些, “师父, 我不都跟你说了, 他不喜欢和陌生人来往吗?”


    陆致诚闻言眼珠一转,“你这么了解他,你们熟, 那你去帮帮我说说, 我就想和他聊聊修仙的经验。”


    林茉忽然脸色一白, 难堪地绷着脸道:“我也不是什么,”她话音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能在他面前说上话的人,反正……你别去烦他!”


    说完,林茉便跑到了云潋身后,像是防着陆致诚跟来一般。


    陆致诚怒其不争地瞪了她一眼,嘀咕道:“……果然是不孝徒,二十年了无音讯,回来还就知道向着野男人!”


    后边的人三五一群,长衡派的两名弟子紧跟着明仪,与众人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交界线,可谓是相看两厌。


    与他们一般独自行走的还有墨临仙官,与他身边那位小弟子,似乎是叫苏集,性子与墨临仙官如出一辙,贴边而行。


    阮明烛有注意到墨临和云潋有过短暂的眼神交流,二人知晓对方的身份,面上不显,口中不言,眼神里却闪烁着敌意。


    同来水镜,又都计划着夺取东西,莫不是这二人把对方当做了假想敌吧。


    剩下的人里,除了在最后默默跟随的池清焰,其余五人都是旧识。


    “念青荷,我可和你说好,要是进了水镜遇到任何危险,我劝你还是缩着脑袋躲起来比较好,我的重剑能轻易杀敌,别到时候把你也给削了。”墨京元日常嘴欠,也算是打破了一路上的寂静。


    念青荷习惯了,讥讽道:“哟哟,你这类品种的瞎子,敌人都骑到头上来了,恐怕你还没瞧见他吧。”


    墨京元:“你不相信我的剑道?”


    “那确实不如相信我身上的护盾,万一有危险,我准许你躲在我背后。”念青荷指指自己胸口的宝石项链,宝光浮现,一看就非凡品。


    她走得比旁人都艰难些,究其原因便是她浑身上下几乎带满了的珠宝,十二金钗之多的头饰,叠戴着的十余根项链,挂满手臂的臂钏和手镯,听声音,脚腕上也有不少。


    整个人就透露出四个大字——“壕”无人性。


    念青荷在宗门大比之前才堪堪进入金丹初期,就这还是吃了不少仙丹堆起来的。


    她能一路畅通无阻拿到十人名额,一是运气好,抽到的对手都是实力偏弱的,二就是因为她这身“硬货”。


    知道千年水镜要开启,念青荷的父亲兄长比她还激动,作为江北的首富,恨不能把所有宝器都给她买来,这才铸造了现在宛如珠宝展示架一般的念青荷。


    当初在比试台上,对手想要攻击她,几十层保护罩瞬间里亮起,念青荷就是罩子里的乌龟,安稳坐着,旁人看上三天三夜也攻不破这么多宝器啊,最终都是落了个精疲力竭到弃权的下场。


    所以念青荷才有此一言。


    阮明烛早已在渡风山就看清了他们二人,分明互相喜欢,还记挂着对方安危,但任何话从他们这两张嘴里说出来,统统都会变味。


    程玘行依旧是那个能够担当大任的少年,领着两位师弟走在最前面。


    十一师兄回神看了眼池清焰,笑道:“小师弟,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有吗?”池清焰搭腔反问。


    五师兄这时也回过头来,“怎么没有,平时你说个语气词都算是奢侈的,还有,你的嘴角都快挂在太阳穴上了,怎么,难不成是少年怀春了?”


    池清焰的好脸色让五师兄忍不住开起他的玩笑,话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别把小师弟惹生气了才好。


    哪知池清焰非但没有生气,面颊还有些微红。


    这么说来……小师弟真有心上人?!


    同样观察到他变化的几人面面相觑,小师弟成日待在灵音观,断不可能爱上外人,但宗门内的女子要有喜欢的早喜欢了,何需等到现在。


    这么说来是近几日的事,外宗女子来的少,一个是伤了他的明若和,当然不可能。


    另一个便是定阳宗的念青荷,众人齐刷刷地望向她,墨京元一把将她甩在身后,隔绝了几人的目光。


    也对,墨京元成日和念青荷在一起,两张爱吵架的嘴更是“形影不离”,小师弟没机会的。


    难不成是女长老?那都是老怪物了,不会吧……


    思绪骤停,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也是近期才回来的——大师姐!


    对了!从林茉回来起,小师弟就一反常态地跟着她,从未见他与谁这么亲近过,后来还见他把所有灵石都给了大师姐,这不是爱是什么?


    “小师弟……”五师兄语重心长地搭住他的肩膀。


    十一师兄夹道而行,就连稳重的程玘行也慢下了脚步,他们三人互看神色,齐声道:“你糊涂啊!!!”


    大师姐是什么人,别看她表面貌美和善,实际上她就是个恶霸呀,恶霸!


    十一师兄:“小师弟,及时止损。”


    五师兄:“听师兄一句,这泥潭我们不踩也罢。”


    拉近距离的程玘行悠悠回眸,“有些决定,下了就是一辈子,我的建议是,别下。”


    “……”池清焰满脸迷茫。


    阮明烛郁结的心情却被瞬间吹散,强忍笑意擦拭着眼角的泪花,林茉到底做了多少坏事,才让同门们对她的怨念如此深啊,哈哈哈。


    得亏林茉一心扑在云潋身上,不然听了这些话,他们当然会遭一顿毒打。


    抵达半山腰之时,稀疏的植被已然遮不住天日,强烈的日晒之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眯起眼,抬起手抵在眉上,借着阴影看向上山的必经之路。


    遥遥望去,一道内旋的波纹树立在空中,隐隐有股吸力在拉扯着众人。


    这阵旋涡应该就是藏在蛊山上的水镜入口,不愧是上古秘境,就连阮明烛也觉得有些脚下不稳。


    她盯着那道向内旋转,且速度越来越快的入口,眩晕感顿时袭来,她赶忙挪开视线,那种感觉才悄然散去。


    奇怪。阮明烛心中起疑。


    只见这时领路的各宗长辈都停下了脚步,陆致诚举手示意后方的弟子停下,“我们不能再靠近了。”


    程玘行问道:“师父,是出什么事了吗?”


    “前面就是水镜入口,但按照惯例只有金丹期的人才能进入,也就是你们十人,而我们非金丹的人,越靠近便越是排斥,现在我体内的灵气已经乱了。”陆致诚忧心地看了一眼水镜入口。


    郑重说道:“此次进入水镜,你们务必要小心谨慎,毕竟是上古秘境,千年一过,其中是否有变化,没人能说得准。”


    “谨遵教诲——”


    对于金丹期的几人而言,这个入口极具魔力,不断吸引召唤着他们。


    “现在就能进去了吗?”墨京元好奇道。


    陆致诚道:“入口开启便可以进入,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水镜中有一朵名为水镜花的植株,浮于高空,在水镜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见,绝不能碰!”


    “还有,这朵花千年开一次,直到水镜花完全绽放之时,就是你们该出水镜的日子,绝不可过多停留,知道了吗?”


    “知道了!”


    几人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传言,俱是乖乖点头。


    唯有三人变了神色,苏集是疑惑探究,林茉是欣喜期待,还有一个池清焰,他的眼中只有势在必得。


    到了这时,阮明烛也不免有些怅然,进入水镜后她就没有办法帮助池清焰渡过死劫了,这是个令她头疼的难题,直到现在她也没有一个好的处理方式。


    金丹期的十人聚集在一起,在众位先辈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向水镜入口。


    林茉当仁不让地冲在第一位,作为第一个进入水镜的人,她回身看了一眼云潋,四目相对,她暗自下了决心,踏入水镜的步伐更是坚定。


    眼神再不好,也该看出他们二人之间有什么猫腻了,阮明烛微微皱眉,按时间线推算,作为男女主的林茉和云潋,只怕是已经陷入了“替身文学”。


    云潋借着林茉的那张脸追忆白月光,却在林茉动心的刹那,说出“你很像她,但不是她”这般狗血又决绝的话。


    很显然,林茉并没有放弃。


    阮明烛思考之际,几人已经陆续进入了水镜,在池清焰的身影消失在旋涡的一刹那,水镜入口极具缩小。


    就在它收缩成拳头大小时,阮明烛心口一痛,那种割裂般的撕扯感直击她的仙魂所在,好痛……


    她捂着心口,望向旋涡时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那阵拉扯感和吸引力越发的强烈。


    “这是什么情况……”阮明烛的问话还未脱口,身形便一阵扭曲,以极快的速度被拖拽到了前方,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掌在背后推动着她,促使她去碰撞秘境入口。


    不是金丹期,不可接近水镜入口!


    阮明烛的脑海中陡然冒出这句劝告,而此时,她的半个身子都已经碰撞到了漩涡中心。


    她浑身一怔,意外也在这时悄然发生,她径直穿过了秘境入口,掉落在了一处柔软的地方。


    阮明烛撑着双臂,抬头观望起四周环境,通目的红色,圆弧形的外观,却是个严严实实的密闭空间,但此处香气悠然,说不上来是哪种香,却能让人感受到无比的宁静。


    宁静过后,便有一阵困意席卷大脑。


    阮明烛伏在地上,渐渐的也就抵不住困意昏睡了过去,一抹白华融于红色之中,醒目又刺眼,在彻底陷入昏暗前,她似乎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林茉……清焰……是那些金丹弟子的声音!


    他们在外面吗?


    阮明烛思考着这个问题,想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在外面,于是乎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眼前的一片红被日月交辉的美景所替代,这里的风光阮明烛是再熟悉不过的,她喃喃道:“昆仑丘?”


    话音刚落,阮明烛便置身在昆仑大殿内,抬头仰望,有一名粉衣女子坐在西王母的宝座上,不是音姝,但眉眼间却与音姝有几分相似。


    再看这殿中摆设似乎也有些陈旧,音姝喜爱红烛,平日里哪怕是白天也点着,现在却是一盏都没有,殿内门窗紧锁,有些昏暗。


    粉衣女子借着微弱的光芒,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卷宗,不时皱眉,偶然停顿,眼神里喜悦和担忧参半。


    阮明烛不自觉的上前几步,粉衣女子根本就没有发现她,似乎是看不见她。


    这念头一出,阮明烛越发大胆,径直走上女子面前,俯身与她一同看起了卷宗——“割裂仙魂是以仙魂为代价,以寿命为交换,从未有人试过,则稳定性未知。”


    夺人眼球的文字“轰”的一声在阮明烛耳边炸开。


    “割裂仙魂!”她大惊。


    阮舟是和她说过的,昆仑丘一脉历代选择割裂仙魂达到伪装弱体的效果,至于“未知”二字,直接暴露了当下的情况。


    粉衣女子应该是音姝之前的某一任西王母娘娘,是她的先辈,且正在研究如何割裂仙魂。


    要是这时还看不出来自己是陷入了往事迷境中,那阮明烛也不要在书里混了。


    转眼,景象突变,粉衣女子持着匕首,身后偌大的灵气屏障上浮现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色芍药,虚影里花团锦簇,颜色是那么浓,那么纯,没有掺杂一点杂色,像是一团盛放燃烧的火焰。


    女子目光坚定,匕首的尖端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仙魂。


    刀起刀落,痛苦的□□声传来,艳丽的花朵在一瞬间呈现出颓败之势,枝叶饱满花瓣张开的芍药此时被削去了一半。


    从未有人尝试过割裂仙魂,粉衣女子是抱着将死的心态划下的这一刀。


    就在她气息微弱之时,一道身影忽然显现,是一名看不清楚真实面貌的仙君,他刻意在脸上施了幻术。


    只见他径直走往粉衣女子,二话不说就过度了不少灵力给她。


    红芍药像是被施过肥一般,蜷缩起来的颓败枝叶再次绽开,见到这一幕,男子和阮明烛同时发出了一声放松的叹息。


    男子盯着她逐渐愈合的仙魂,口中不免喃喃道:“看来……这个实验是成功的。”


    他是仙魂割裂的提出者,亦是诱导昆仑一脉实践他理论的人。


    二人抱在一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的关系有多亲密呢,阮明烛对这男子欠缺了些好感,心中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


    粉衣女子的确是存活了下来,但也依旧没有敌过日渐衰败的身子,还有黯淡无光的仙魂,她连咳嗽一声都费劲。


    那名男子白日里不出现,夜里便会准点潜入寝宫,为她输送灵力。


    但一个开了口的空壳,输送的灵力远远赶不上逃走的那些灵力,美人迟暮,仙者凋零。


    这一夜,男子再到来时,迎接他的便是空荡荡的寝床。


    “邵儿……”他在唤女子的名讳?


    阮明烛若是没看错的话,夜色中的那一道银痕,应该是这人流下的泪水。


    他爱她?!


    未知前因后果,阮明烛不好评价,但这事未免太离奇了些,爱一个人的方式难道是让她成为某个理论的牺牲品吗?


    显然不是,等人死后才认清自己的心意,终究是太迟了。


    无尽的年岁里,男子耗尽心血收集到了一些女子的残缺仙魂,拼凑在一起虽然不完整,但也依稀有了一些芍药花的模样。


    同时,他也对割裂仙魂之术日益精进和完善措施,每一任西王母都会在他的诱导下完成割裂仙魂的仪式,一代授之一代,沧海万年,割裂仙魂竟是成了昆仑丘每一任直系血脉的必经过程。


    这些人都不过是男子的试验品罢了。


    阮明烛紧锁着眉头,她和音姝无疑也是这场实验里的试验品。


    经历着一轮又一轮,实践见真知,割裂仙魂的方法的确是变得安全又有效,每一次都是在他的旁观指导下完成。


    而他……却默默收集着这些被割去的仙魂,一块接着一块,拼拼凑凑将芍药花填补了个完整。


    一朵绽放的芍药,却失去了鲜艳的色彩,裹着一层朦胧的红色,俨然一副易碎的模样。


    男子痴迷又爱怜地抚摸着芍药花,说道:“等你复活,水镜望与你结契,重修旧好,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水镜?阮明烛心中骇然。


    红花……水镜花……线索摆在眼前,层层抽丝剥茧,真相也就袒露在了眼前——


    水镜花的原身竟是昆仑一脉的先祖!


    这时,男子又幽幽说道:“只缺一道仙魂了,音姝那孩子真不懂事,偏要把她女儿藏起来,害得我找不到她割下的仙魂在哪,不过就快了……”


    就快了……


    阮明烛浑身僵滞,男子的话已经不言而喻,他需要阮明烛被割下的那道仙魂。


    其实不难想到,阮明烛割下的仙魂去了哪里。


    林茉!


    她们有近乎七分像,莫名的熟悉感,自然的信任感,源于她们本就是同一仙魂分化而来。


    最关键的证据莫过于今日,阮明烛一个仙者,凭什么可以进入只有金丹期才能进入的水镜?


    还不是因为她变相的有一个金丹期的身份在。


    因为林茉进来了,所以她也被拉入了水镜中。


    忽然,眼前的景象变得真切起来,由虚转实,男子抚摸芍药花的动作是那么轻柔,“缺的仙魂送上门来了,还附赠了一具完美的肉丨身呢。”


    话音一落,男子扭过头,直勾勾地看着阮明烛。


    作者有话说:


    我来咯~


    ——


    第102章 亲临蛊山(二更)


    阮明烛与这名唤作“水镜”的男子四目相对, 他口中的肉丨身,显然是她无疑。


    周边的景象瞬间如镜面碎裂一般脱落,依旧是那个进入时的红色空间, 如果阮明烛没猜错的话,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水镜花的内部。


    水镜的眼神太过赤丨裸, 让人不禁胆寒。


    阮明烛后退了少许, 镇定道:“我这具身体可算不上完美, 光一个寒症就足以折磨到死,你大概也不想你的邵儿受这等苦楚吧。”


    听到这个名字,水镜愣住,歪了歪脑袋, 似乎在思考她的话, 这一招阮明烛在渡风山对着虞白时也使过,效果还算不错。


    就在她以为这次也能复刻上次的成功时, 面前的水镜忽然邪气的一笑, 讽道:“寒症罢了,怕什么呢。”


    “天地间的至阳之物多不胜数, 与我而言, 唾手可得。”水镜上下打量着阮明烛, 笑道:“你不能靠近极热源, 只因为你的仙魂是颗丹, 相生相克, 而我的邵儿是朵芍药花,会在温热的环境下,盛放的更美。”


    他眼神阴冷, 桀桀的笑着, 望向阮明烛时那种贪婪的目光令人极度不适。


    阮明烛反驳道:“花碰了火岂不是烧得更快, 要不是因为你撺掇邵儿割仙魂,我又何至于变成一个惧怕极热源的存在。”


    “不!”水镜高声呵止她,又语调微弱地呓语道:“不是因为我,邵儿才变成这样的。”


    似乎是为了增添自己的可信度,他坚定地补充道:“是因为你们!”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群昆仑丘的废物,因为你们无法领悟炼丹之道,因为你们一脉仰仗着邵儿的庇护生存!”水镜越说越激动,“因为你们……都是因为你们……”


    水镜举起握拳的手,朝自己的太阳穴用力敲锤了几下,口中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说给阮明烛听还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昆仑丘不在就好了,邵儿就不用管你们,她可以获得自由,她也能拥有一个完整的仙魂。”


    话音刚落,他蓦地看向阮明烛,“芍药盛开之际,外头的小丫头会填补仙魂的缝隙,你就给我留在这里,乖乖的当一个完美的容器。”


    他的声音渐渐幽远,身影也变得透明无形。


    阮明烛睁眸怒视,奔过去吼道:“慢着,还没说清楚呢!”尽管她反应迅速,可还是扑了个空。


    阮明烛揣着怒意,胸口微微起伏。一路以来,她有过很多次被附身,被困住的经验,大体也算是了解自己的身体。


    像她这种残缺的仙魂就是容易被占据身体和灵魂,所以才会招至这人那人的觊觎。


    但与虞白不同的是,眼前的人更加难缠,也不是她三言两语能够忽悠住的。


    不过好在她能随时遁回神殿,不然……


    想到这,忽然间阮明烛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木讷地抬起手,聚集着灵气凝于手心,一道浅浅月华在掌心飘过,可一瞬间就散成了白烟。


    神殿无法聚形,就意味着,她回不去了!


    水镜里一定有特殊的禁制,她在花心内来回踱步,但这里的每一面都长得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区别。


    她不能坐以待毙,为今之计,只有像外界的人求助才行。


    “这里就是水镜内部吗?”


    像是听到了阮明烛诚挚地召唤,水镜花之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应该是池清焰身边那位五师兄。


    他看着眼前缥缈虚幻的风景感慨道:“有生之年,能经历水镜,实乃我之福气啊!”


    而且令人诧异的是,进入水镜的十人此刻正聚集在一处,他们经历过的秘境也不算少,但进入后没有随机投放的秘境还是第一回。


    周边空旷没什么动静,一片寂静中:


    “我们二人要去周边看看,就不和你们一道了。”长衡派的弟子率先提出分开行动,众人当然无所谓地点点头。


    这时,长衡派的弟子指着右侧的道路说道:“我们走这边,水镜小世界很大,道路也多,我们不会放过途中遇到的所有灵物,后来者恐怕会颗粒无收。”


    这是在点他们,让他们别跟来啊。


    墨京元无语地挑动眉尖,“路就在这,我们爱走哪就走哪,我还会说道路多,灵物也多呢,你们两个人吃得下吗?可别撑死在路上咯。”


    长衡派的两人面色一白,秘境探险就从没有“这里你不许来”一说,但平时他们的作风就是如此,无奈这次踢到了铁板。


    总共就十人,除了那个置身事外的苏集,墨京元七人简直就是一伙的,二对七,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只是这么一说……我们没有那个意思。”


    “是啊,就是怕你们把时间浪费在搜寻无宝之地上,提醒罢了。”


    “你们最好是!”墨京元恨恨一瞪,比之林茉在修道上那种惺惺相惜的对立,长衡派的人和作风都只叫他讨厌,多瞧一眼都是嫌弃。


    见无人搭理,长衡派二人灰溜溜地走了。


    不过他们的话倒也算提醒了墨京元,“扎堆的话确实容易有争夺宝物的纠纷,我们也分头搜寻吧。”


    “嗯,我也这么觉得。”程玘行点了点头,“小五,小十一,我们三人一道吧。”


    五师兄和十一师兄自然没有异议。


    墨京元瞥了一眼身边的念青荷,扬起下巴目视着前方,别扭地说道:“还不快跟上我,留在这,出事了我可赶不过来。”


    念青荷四周一望,他是在和她说话?


    “快点,等会有凶险了你就挡我前面,能抗几刀是几刀。”墨京元一把拉过她,边走边絮叨。


    念青荷气笑了,“可真好意思。”


    墨京元不仅瞎,还没皮没脸,“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着你我总不用怜香惜玉吧,再说了,不是你说让我躲你身后的吗?”


    “是是是……”


    随着二人的争吵声渐行渐远,停留在原地的程玘行也朝着林茉告别,“大师姐,我知晓你有事要做,那我就先带师弟他们去别处寻宝了。”


    “嗯,好。”林茉本就不打算离开,她抬头望着那朵炫目至极的水镜花,她要等这朵花绽放,做第一个摘下它的人,然后……送给云潋。


    林茉想的出神,贴心的程玘行也不愿打扰,当即就要领着师弟们离开。


    五师兄拽住了他,疑惑地指了指池清焰,“大师兄,我们不带着小师弟吗?”


    “你觉得他是想留下,还是跟着我们?”程玘行反问道。


    五师兄盯着池清焰瞧了一会,一下就明白了程玘行话中的含义,小师弟这会和大师姐的模样如出一辙,看着头顶那朵花眼睛都不带眨的。


    “有大师姐在,小师弟不会有事的。”十一师兄安慰着他。


    确实如此,三人也安心地步入远山。


    入口处,除池清焰和林茉以外,还有一个迟迟没有行动的苏集,他在进入的刹那就拿出了一个圆盘。


    榆木花纹底座,上面刻着八卦五行的符文图案,中心还有一根金色指针在不断旋转,没有定向。


    苏集的眉心陷成一团,按照师父所言,结魂丝一定藏在水镜里,还特意将金针指南交给了他,按理说,金针所指的方向就是结魂丝所在之地。


    来时路上,金针都指着前方,也就是水镜入口,这也让他确信,结魂丝的确在水镜里,可一进来,指针就开始乱摆,他根本分辨不清该朝哪个方位走。


    结魂丝在这,却指不出在哪……


    换种意义讲,就是说四面八方皆可通,路程一样,路径一样,除非秘境是圆的,不然……


    苏集倏然抬头,他望着头顶的水镜花,得到了答案。


    “结魂丝藏在水镜花里。”苏集凝重地深吸了一口气,水镜花只有金丹修为以上的人才能触碰,否则可是会爆体而亡的。


    此时,三人的目光已然聚焦在同一处。


    阮明烛听着声音辨寻,大抵能猜到是哪些人留下了,三人有其二是她认识的,那还等什么。


    “林茉!池清焰!”阮明烛迫切地喊着二人的名字,她声嘶力竭的声音在花苞内久久回荡,可似乎没有传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到外界。


    因为林茉淡然地抽回目光,问道:“小师弟,你不去别的地方寻寻宝吗?”


    而池清焰一改先前对她热忱的态度,余光冷冷地扫过林茉,轻声道:“我想要的,就在眼前。”


    池清焰感受着心脏的剧烈跳动,他胸口刻着的水镜花纹样正在持续发热,就是这朵花深深地吸引着他,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要得到它,按照那个梦的指引去复活“她”。


    没有人,比他更需要!


    至于他能这么坦然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明显是没把林茉也有意争夺这件事放在心上。


    林茉有过一瞬怔然,转而笑着打了个哼哼,倒是她小瞧了这位小师弟。


    “金丹期实力以下的人不能触碰水镜花,别怪我没提醒你。”林茉侧过脸,看着池清焰认真道:“我必须得到它。”


    池清焰微微点头,满不在乎的样子反倒显得是林茉太过较真了。


    想想自己为什么要得到这朵花,林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有些泄气道:“你师姐我可不是那种爱护小辈的人,别指望我让给你。”


    “不需要。”池清焰踏着步子走近,在花朵的正下方席地而坐。


    林茉见状也找了一处空地坐下,颇有些较劲的意思。


    二人的谈话没有设防,几乎一字不差地落到了苏集的耳朵里,心中简直翻江倒海。


    现在不止要揪心如何突破金丹期拿到水镜花,还生生多出了两个争夺者,难度直线飙升,他心绪难平,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苏集望着上空的红花,虽然含苞待放,但距离真的开花之时应该还有些时日,他也不敢确定结魂丝是不是真的在里面,不如先去别的地方找找。


    思及此,苏集也独自踏入了远山中。


    池清焰和林茉遥相而坐的对峙着,要是阮明烛能看见,此时也要感慨一句书中剧情的推动力之强大。


    明明断了交集,池清焰也足够疏离的情况下,愣是安排出了一个二人世界,想不增进感情都难。


    相较于内部的互不干扰和阮明烛的孤立无援,水镜外则要热闹上许多。


    先前在半山腰时,水镜入口自我隐藏,这一场景本就引人注目,当时还有突如其来的一道白光闪过。


    这道光看似十分诡异,极其微不可查,这能逃得过修仙者的眼睛,但却逃不过云潋和墨临的眼睛,二人当即就相视一眼,同声询问:“仙?”


    闪过的那道白光光洁无暇,还萦绕着淡淡仙气,一个人的感觉可能会有偏差,但如果是他们两个人都这么感觉,那就基本能确定了——


    刚才,有名仙闯入了水镜小世界!


    明明不是凡间修仙者所谓的金丹期,凭什么能够进入水镜?


    尚未等他们想通,在陆致诚的带领下,几人一路退至水镜辐射的范围外,他们体内奔腾乱窜的灵气才稍作休息。


    此时,明仪缓过气来也顿觉不对劲,他年岁稍长于其他人,千年前的水镜他也是其中一员,“之前的水镜明明柔和万分,任何人去了都能畅通无阻地吸纳灵气,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排斥人,我觉得有诡异之处。”


    “会不会是这次确有不同?毕竟你也只参与了一次。”定阳宗的女长老说道。


    墨门的长老反驳道:“我也觉得有异常,但是千年水镜有几万年的遗迹历史可以追溯,此前从未有过意外发生。”


    “关心则乱。”陆致诚下了定论。


    诚如定阳宗长老所言明仪只参与过一次,也没有切实的证据能证实推测,况且就算此时有危险,他们也进不了水镜里面。


    看来,这群弟子只能自求多福了。


    就在这时,蛊山外围带领弟子的止卿突然传讯回来,陆致诚一听便变了脸色,“什么叫满山魔物异动?!”


    “什么!!”几人惊讶不已,纷纷上前。


    陆致诚摆了摆手,将止卿的传讯完整听完,安抚道:“宗门弟子皆撤离了蛊山,无一伤亡,大家不必担心。”


    闻言,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转而开始思考为什么会有魔物异动产生。


    这里……可是蛊山啊!


    心头一动,几人齐齐看向了所谓出身蛊山的小宗门之首,问道:“墨临长老居于此,可知为何蛊山魔物会在此时爆发骚乱吗?”


    竟然怀疑到了他的头上,墨临冷哼一声:“不知,可能……是不欢迎你们吧。”


    “你!”如此不友好的言论让几人气急。


    “好了好了。”陆致诚出来打圆场,“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止卿的传讯里有提到,魔物暴动是其一,但是他们似乎没有要害人的意思。”


    这就奇怪了。


    墨临虽然瞧不上这些人,但心底里也是对此有疑问的。


    他在蛊山搜寻了近二十年,这些魔物虽然不甚听话,但都不会离蛊山太远,见到有人入内也只会先行远离,至于外界传闻,多半来源于这些魔物丑陋的面貌和刻意吓人的行为。


    来蛊山的人越少,越有利于他们大肆搜寻结魂丝的下落,也避免了有人将结魂丝带出蛊山。


    况且,这些魔物都是由天帝亲自安排来搜寻结魂丝下落的,没有天帝命令,平时就连他都不能号令这些魔物,怎么可能会突然有这么大规模的异动!


    除非……


    墨临猛然抬眸,除非天帝亲临蛊山,这些魔物是在欢迎他!


    第103章 命数重叠


    这个念头才刚升起, 整个蛊山都仿佛被阴云笼罩,万千魔物嚎叫的尖锐声音几乎刺破耳膜,刹那间, 天色顿时暗了下来,仿佛暗黑色的深渊巨口一般要将山中的人全部吞噬。


    陆致诚几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警惕着四周动静。


    墨临为了确定心中所想, 直直望着黑暗边缘, 魔物嚎叫的最欢的地方——


    被墨黑色晕染的树林中缓缓走出一人,修长白皙的颈项在墨色中尤为明显,黑雾渐渐散去,此人的面容才显现出来, 妖冶又神圣, 矛盾的综合体。


    令人诧异的是,他此时穿着华丽的金丝白袍, 看着高贵无比, 但偏偏被他穿的有些懒散,似乎把衣袍染成黑色会让人感觉更舒服些。


    当着众人的面墨临不好唤人, 朝着来人点头躬身。


    帝荀用睥睨的目光扫过这些凡人, 径直走向墨临, 问道:“如何?”


    墨临当然知道他是在问什么, “弟子苏集已经进入水镜, 有金针指南在手, 那物若真是在水镜里,找到位置并不是难事。”


    “找到?”帝荀挑眉质疑道:“我要的是得到,光找到有什么用。”


    墨临一时语塞, 先不说帝荀上位做了天帝后对他也算一视同仁, 还颇为重用, 单论结魂丝这事,确实是他理亏。


    在已经确定结魂丝在蛊山的情况下,近二十年,他都没有寻到,没有治他个“办事不利”都是帝荀心善了。


    “我等不起下一个千年了。”帝荀眼眸幽深,看得墨临心下一乱。


    帝荀在天宫中坐立难安,无时无刻不想着结魂丝的情况,怕旁人做事不用心,又怕事情有变,结魂丝落到了外人手里,所以特来设下结界,只进不出,死也要把结魂丝留在蛊山!


    墨临郑重道:“苏集是我亲自培养的,他知道该怎么应对水镜里会出现的情况,请您放心。”


    “我放心不了。”帝荀盯着水镜的方向,忧心忡忡写在脸上。


    这水镜里藏着他最后一丝希望,他这些年全靠结魂丝的消息支撑活着,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一刻,复活明珠就在眼前,若是再让他等上千年,他怕是熬不过心中的相思之苦。


    伤感的情绪无限扩张,帝荀叹了一声,瞬间敛起所有气息,转而问道:“池清焰可是也进去了?”


    墨临点头:“是的。”


    二人旁若无人般的对话并没有避讳众人,警惕之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眼前人一看就并非寻常之人,这身气势和在他出现后就停止了嚎叫的魔物,层层透露出诡异,无一人敢上前询问。


    唯有陆致诚,他捕捉了“池清焰”三字,从一个陌生人口中听到自己门中弟子的名讳不可谓不惊奇,更多的是担忧。


    他问道:“这位是?”


    墨临随口道:“我们宗门的宗主,过来看看水镜情况罢了。”


    当然不止如此,陆致诚心里知道,就算再问,这两人也不会开口,重要的是,以他的灵力竟然摸不到这二人的底。


    陆致诚眸光一凛,心中骇然,算上云潋,这小小蛊山上就有了三个比他强上百倍的人,虽然这三人没有敌意,但却愣是把这次水镜之行衬得越发诡秘,像是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见他不再多言,明仪也在这次探查了一下帝荀的气息,得到的结果却是,此人身上没有一丝魔气,便松了一口气。


    帝荀不屑与他们交谈,侧目时却不期然和边上的青衫男子对视了一眼。


    云潋的目光中带了点探究,但结论很明显,他们气场相对,天然的不对付。


    二人同时挪开眼,关注起水镜中的动向。


    以往的水镜小世界约莫会开启一月有余,但内部一刻不敢怠慢,每分每秒都观察着水镜花的林茉和池清焰却察觉到了不对。


    林茉皱眉道:“你有没有发觉,这朵水镜花的花瓣好像开的有些太快了啊?”


    才不过几日的时间,水镜花已经从一个花骨朵变化到外侧的花瓣全部展开,只剩中心花蕊还被包裹在里面,含苞待放似乎只差一个契机。


    池清焰当然察觉到了,从他改坐为站开始,就已经做好了抢水镜花的准备。


    水镜花立于整个秘境的上空,不论走到哪,在秘境中的人都能瞧见,在外搜寻结魂丝的苏集自然也能看见。


    不管他走到哪里,金针指南所指向的方位都是入口处,足以见得结魂丝的确在那。


    苏集再回来时,那二人果然还在,他不由的开始头疼。


    入口处俨然一副剑拔弩张之势,他若是要参与到这次斗争中,不与这两人为敌,很难。


    花开的速度过快这点,没有人比被困在花心之中的阮明烛更有体会。


    她感受着周遭的壁垒一层一层的剥落,红色花瓣的浓度也在逐渐减淡,她知道水镜口中开花之际即将到来。


    阮明烛的叫喊声传不到外面,她也就安静坐着保存体力,积极地思考着应对之策。


    不过最主要的是,她在花心内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感,比之上次虞白几乎放干了她的血液,就为了连迎能更好的侵占她的身体,这次称得上是“舒适”。


    阮明烛想不通,也只能把这点归咎于水镜,他想要一个健康完整的躯体,而邵儿实力强大,并非连迎那样的弱仙,如果真要侵占她的躯体,不必放血就能做到。


    “该怎么办才好……”阮明烛喃喃道,“要救活自己,还要阻止清焰……”


    两难的境地,阮明烛头痛欲裂,就在此时,识海中传来一道微弱的呼唤声,似乎在喊:“明烛——”


    她“噌”的一下跳了起来,往下一望,林茉和池清焰并没有看上方,甚至连嘴都没张开。


    不是他们,那会是谁?


    “明烛——”呼喊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似乎要清晰一些。


    阮明烛闭上眼睛感受,终于在杂乱的识海中分辨出了嘲杂的声音来源,一瞬间睁开了眼,“司命仙官!”


    是元丹青在喊她!


    这个念头让阮明烛瞬间欣喜万分,这几日她尝试过无数遍,可是无论与谁传音,都是石沉大海一般,了无音讯。


    “司命仙官,我在水镜里,你能听见吗?司命仙官——”阮明烛心急如焚,不断地回应着呼喊她的声音来源。


    但无奈,那边也只是一直在喊她的名字,应该是没听见她的回话,渐渐的,就连呼喊声也弱了,直到最后她喊疼了嗓子,那边直接没了声音。


    燃起希望又被踩灭的滋味真不好受。


    阮明烛再度沮丧地坐下,暗自祈祷着元丹青能想想办法,但心底里自然产生的信任帮她平复了不少坏心情。


    元丹青这么着急地传音喊她,多日没有回音,他一定会意识到她可能身陷险境。


    阮明烛微弱地叹了口气,心道:只希望元丹青能及时赶来才好。


    *


    水镜外。


    就在几波人驻足等待时,忽然,天际出现了两道光弧,以极快的速度破开了包裹在蛊山上的浓重黑雾。


    天光大亮,帝荀迅速将目光锁定在来人身上。


    欲要攻击的黑色灵力几乎已经脱手,墨临突然瞬移至他身后,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天帝且慢,是仙界中人!”


    话音刚落,一红一白两道光影倏然落地,赫然是音姝和阮舟。


    音姝面上是对着外人少有的神色慌乱,在看见帝荀、墨临,甚至是云潋时,更是惨白了几分,这几人会同时出现,意味着这件事绝不是小事。


    “音姝,你怎么会到蛊山来?”墨临绕过帝荀,上前想要将摇摇欲坠的音姝扶住。


    正当他伸出手时,跟随音姝而来的男子伸手揽住了音姝的肩头,一副不让他碰触的模样。


    墨临盯着他打量了一番,白衣玉坠竟然和他打扮的异曲同工,就连帝荀也看出了异样,“这位,你认识?”


    墨临小声道:“昆仑丘闭门谢客多年,天帝可能没有见过,这位是掌管昆仑丘的西王母娘娘,也是我的旧交。”


    他刻意强调了“旧交”二字,不过在看见阮舟扶住音姝的手时,还是止不住有些丧气。


    哪知下一秒,音姝便拍开了阮舟的手,焦急的向他询问道:“墨临,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可曾看见明……可曾看见过有个女孩来这?”


    “明烛”二字音姝差点脱口而出,好在看见了云潋投来的目光,及时改了口。


    “女孩?”墨临回忆了一番,摇头道:“近几日肯定是没有,但前几日这里的水镜秘境刚刚开启,确实进去了两个女孩,一个叫念青荷,一个叫林茉。”


    墨临说着还幻化出了一面镜子,波光过后,镜面中出现了两人的容貌。


    他是怕音姝不知道他们的姓名,对不上人脸,所以特意贴心的变出了二人的音容笑貌。


    殊不知,这一举动让面前的音姝如遭钝击,在看见林茉的面貌时心跳如雷,担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身形一晃,几欲站不稳,好在墨临就近扶住了她,紧张道:“怎么了?”


    音姝分辨的出,这人不是她的女儿,但有着这么高度相似的面容,答案简直呼之欲出,毕竟这缕仙魂是她亲手放任至下界的。


    昆仑丘历代以来的割仙魂道法,确实保住了一脉荣华,但到了音姝这代,她照做了,却也朦胧地意识到了其中的异常。


    割仙魂,仙魂未碎才能存活,就好比七情六欲中分离出了一道情,只是缺了,并不是没有了,三魂六魄被打散都能重组,只要这些还存在三界,就有可能,那完完整整割下来的仙魂怎么会凭空消失?


    所以在明烛出生时她便多留了一个心眼,仙魂是割了,也的确活下来了。


    林茉……


    音姝抿紧了唇,没有回答墨临的问话,她知道边上有个云潋的存在,明烛想要保守自己假死的秘密,即便到了这时,她也不想坏事。


    她不说,墨临也不追问,倒是边上的视线太过炙热,让他很是在意。


    阮舟的眸子里盛满了火光,恨不得把他抱着音姝的那只手臂给砍了!但他也只敢想想,要是真这么做了,音姝只会更生气……


    他也想侧过身子,眼不见为净,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望向这里的目光,只能自我折磨,期盼着音姝也像刚才甩开他那般干脆地甩开墨临。


    可期盼终究是期盼罢了,音姝并没有那么决绝,她陷入了沉思,久久无神。


    而观望着的云潋绕是再无心,也该嗅到了不对劲,帝荀的出现他并不在意,但是音姝会出现这一点,就令他十分不解了。


    三界之内,能让音姝有如此大情绪起伏的,应该只有一人——明烛。


    云潋空旷的心脏蓦地一疼,暗道:难不成西王母娘娘也想到了用水镜花复活明烛?


    但看她的表现似乎不然,云潋拿不定主意,这种情况更不方便上前打招呼,只好默默站在一旁。


    之前闹得这么不愉快,想必西王母娘娘也并不想看见他。


    凝重的氛围下还没安静片刻,强烈的灵力波动又一次穿透了黑色浓雾,光芒乍现,屡次被惊扰的帝荀不悦地皱起眉。


    清风裹挟着檀香,光是一闻,帝荀就厌恶地皱起了眉。


    他冷着脸,瞧着眼前的华光渐渐逝去,身量高大的男子施施然出现。


    又来?这蛊山未免也太热闹了!


    陆致诚和身边几人都快崩溃了,尽量隐匿着自身气息妄图达到“隐形”的效用,眼瞅着对面的人一个比一个气息强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弱小无助又可怜。


    要说帝荀上任之际,不仅赦免了所有被流金惩罚的人,也完全接纳了以往在天宫当职的人,唯有一人令他烦躁。


    “元丹青?!”


    帝荀看见他,不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多少也是带了点恨意的,明珠当时借他脱身,两人相拥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致使他多年来只当元丹青是个掌管命数的苦力,从不待见他。


    另一个不想看见元丹青的人,非云潋莫属。


    这个人,也爱慕着阮明烛,云潋心知肚明,那些斥责他的话还是那么记忆如新,一看见他,就不自觉勾起那段痛苦的过往。


    云潋侧过眸,帝荀冷哼了一声,却有一人比他们二人更为激动。


    “元丹青,你不是说只是把她带出来散心吗,她人呢?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音姝见到元丹青的刹那就崩溃了,他的身边没有她的明烛。


    接连的问话像连珠炮似的对准元丹青,说着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暗语。


    元丹青怀着歉意说道:“散心是假。”


    “我关心的不是你们有没有去散心,而是她会不会出事!”音姝气急,扶着额头厉声斥责,她用最后一丝冷静问道:“你知不知道,她在哪?”


    元丹青是知道的。


    他长舒了一口气,目光聚焦在眼前的水镜入口上。


    元丹青的这一举动几乎打破了她最后一点侥幸,明烛真的在里面!


    音姝没有喊叫,沉默的让人心疼,墨临支撑着她无力的手臂,心中担忧不断增加,就连阮舟都暂时忘记了醋意,默默守着她的同时担忧起明烛的境况,安抚道:“她会逢凶化吉,平安无事的。”


    尽管这些安慰的话音姝听不进去。


    其实阮舟心里没底,因为他清楚作为神殿之主,能逃的话,明烛一定早就回神殿了。


    何况他刚才一落地就用灵力探查过秘境是否能强行进入,答案是否定的,制造这个秘境的人,不简单。


    音姝濒临崩溃的模样让一旁的元丹青也觉得十分不好受,暗暗藏起来手边的命簿。


    不说眼前的帝荀、云潋与他有怨,他们和明烛的纠葛,音姝此时的激动,都不是他说出实情的好时机。


    他当即闭上了嘴,也同他们一起担忧地看着水镜的方向。


    他此番前来,就是因为先前联系不上明烛,而就在刚刚,他寻到了一丝回音,声音十分的微弱,却能听出是明烛的声音。


    他试过追踪定位,但最终都断在了蛊山的方位。


    他想过先来蛊山,又担心会扑一场空,但眼下又实在没有办法,纠结之时,他不小心碰倒了桌案上的命簿。


    散乱的这些命簿都是他日常比较关注的几个对象,譬如池清焰,譬如……明烛!


    元丹青忘记了当时捡起明烛的命簿时自己是何等的诧异,他只知道自己最在乎的那本,本应该到了尽头的明烛的命簿上,多了一页!


    上面的内容彻底改写,结束在“后山悬崖”的文字被清洗,新增的页数上赫然写着——


    “死于水镜探花。”


    他颤抖着翻出另一本命簿,他的记忆没有出错,池清焰的尾页上也清清楚楚地记载着同样的一句话。


    他们两人的命数,在这一刻出现了重叠的迹象!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点发~O(∩_∩)O


    ——


    第104章 应验命簿(加更)


    一片寂静中, 水镜外的几人又站了数日,堪比度日如年,却没有一人愿意休息。


    就在此时, 眼前缩成点状的水镜入口忽然开始频繁闪烁,刺眼的光芒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光芒几乎是毫无征兆的开始扩散, 水镜的入口不断扩张, 又由一个小点放大到硕大的一个圆形旋涡, 就像是他们刚来时开放的入口那般。


    “这是水镜再次开放的意思吗?”站在树后的明仪不解地问道。


    可算算时间,距离弟子们进入水镜不过十日,怎么会呢?!


    疑惑不到一瞬便得到了解答,水镜的漩涡中隐隐蠕动, 几道闷声落地, 一个接着一个的人被漩涡给吐了出来。


    定睛一瞧,不正是几人门中的弟子吗?


    “玘行?”陆致诚当然也看见, 第一时间跑到了唯一清醒着的程玘行身边, 问道:“怎么回事?水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怎么会提前出来?”


    “提前出来?”程玘行撑着额间, 剧烈的疼痛感拉扯着他的思维, 努力回道:“也不算提前吧。”


    陆致诚皱着眉:“怎么不算?”


    程玘行点了点头, “师父不是说, 等到水镜花盛开的时候, 我们就该出来了吗?”


    “我是有这么说过, 但……”陆致诚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恍然大悟地喊道:“你是说,水镜花开了?!”


    程玘行再度点头, 艰难地诉说道:“只差最后一点就要开花了, 我, 我和师弟本来就在考虑要不要提前出秘境。”


    回忆到这,程玘行额间更痛,“当时就只不过是想了一下,就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推着我们出来,压迫感十分强……师弟们撑不住,就都晕了。”


    闻言,陆致诚慌忙看向了周边,等到几人纷纷被宗门长老接到一旁照料,他才发现少了两人!


    “林茉和池清焰怎么没有出来?”陆致诚慌乱地看向漩涡。


    可接下来,旋涡不再有任何动静,反倒是开始逐渐缩小,又像是要将入口藏起。


    “她还在里面没有出来!”音姝大惊。


    阮舟见状,立刻凝眸挥出了一道极重的灵气,所到之处斩断一切,形成一片薄而锋利的光刃,强硬地击打在紧缩的旋涡入口,猛烈的碰撞发出的嗡鸣声让所有人不自觉捂住了耳朵。


    但下一秒,众人却眼睁睁地看着那般恐怖的光刃被漩涡不断吞噬,直至消失不见。


    众人不仅有些目瞪口呆,最惊讶和绝望的要数音姝。


    这些人里,阮舟无疑是最强的那个,如果连他都没办法攻破这个秘境,那她的明烛岂不是要一直被困在里面?


    音姝红着眼,抓起身边的红音鞭不顾一切抽向水镜入口,彼时收缩至食盘大小的漩涡震了一震。


    这一震,便露出了破绽,也同时给了音姝机会,她高声喊道:“阮舟,和我一起!”


    随时候命且早有此意的阮舟也聚集了大量灵气,顷刻间击中了那道旋涡入口,他能感觉到,制造这个秘境的人实力和他不相上下,但生生吃了他两道攻击还不还手,铜墙铁壁也该出现裂缝了。


    黑雾笼罩下,明亮的漩涡转速减慢,就在阮舟想要再给予它致命一击时。


    漩涡突然一瞬间加快了转速,退化般放大,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如同一面镜子突然受到重击一般,“哗啦啦”碎了一地。


    阮舟抬眸,眼前的漩涡已经被另一幅景象所替代——


    一面真正的水镜,波光粼粼的背后透露出秘境中的景象,完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林茉!”


    “小师弟!”


    陆致诚和程玘行的呼声同时响起。


    水镜中,池清焰和林茉对立而站的画面是这么清晰,但很明显,他们外界的声音传不到里面。


    池清焰目不斜视,林茉更是连眼皮都没抬。


    阮舟和音姝急迫地搜寻着水镜中的每一个角落,但都一无所获,可在看见还有人存活时,也就意味着多了一丝生的可能。


    墨临的目光穿过音姝,落在水镜内的苏集身上,庆幸地想:好在他的弟子并没有被秘境轰出来。


    令众人无法忽视的还有水镜中那朵悬浮在空中的红花,芍药的形状初现,只剩中心的花蕊没有露出,尽管是这样也依旧娇艳欲滴,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就连中心含着花蕊的花瓣也开始松动时,外界的云潋绷紧了身子。


    内里的林茉更是盯紧了花朵,仅用余光扫过池清焰,全身的灵力大开,试图用冲力逼迫池清焰退出这场争夺战。


    可池清焰纹丝不动,就连苏集都强撑在原地,她斥道:“你们都只是金丹期,碰了这花就会灰飞烟灭,你们不知道吗!”


    池清焰挑眉不语,苏集反问:“你不也是金丹期?”


    既然她抱着决心来了,就不可能“也是金丹期”,林茉凝视着两人,突然摊开手心,一道幻光自掌心而聚,凝出一柄古老而质朴的长剑。


    林茉用指尖割破右掌心,涌出的血液在右手握紧长剑的那一刻尽数被吸收到了剑身内。


    长剑外的灰尘杂质缓缓剥落,露出泛着锋利青光的宝剑,剑柄上还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在光照下熠熠生辉。


    就在宝剑蜕化完成的瞬间,突入而来的灵力波动源源不断的再次从林茉的伤口出涌回她的体内。


    林茉浑身一颤,单膝跪地,当即反握住宝剑插入地面,尽管强大的灵力开始肆意占据着她的身体,但凭借着那点决心,她依旧紧抓着宝剑不放。


    肉眼可见的金光覆盖在她身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罩,有眼力见的人已经发现了其中异常。


    “林茉这是……要在水镜内晋升?”


    话音刚落,金光浮动,林茉沐浴金色光芒之中,感受着丹田内的金丹高速运转,运气化形,也就在这时,她体会到了更高一层次的力量。


    金丹由有形化作无形,经历了万千灵力的洗涤冲刷后产生了质的变化,宛如新生儿呱呱坠地那般的轻松惬意。


    “元婴!”苏集骇然惊呼。


    晋升的时机不是自己能随便掌握控制的,林茉这样肯定,原来是在这里藏了一手。


    她有能聚集灵气的天地宝物,她有把握自己能在水镜里完美晋升,达到突破,也顺带着打破了那条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规矩。


    林茉是元婴期,在金丹之上,自然能够摘下那朵水镜花。


    苏集转念一想,见池清焰依旧冷然地站着,似乎并未放弃,他却生出了退意,他一个金丹,哪怕再登峰造极,也是无法跨越阶层和元婴碰撞的。


    苏集顷刻退至后方密林,只透过层层树木遮挡观察着二人。


    瞬间,帝荀脸色一黑,瞪了墨临一眼,“这就是你精心挑选的人?”


    仙魔两界可没有这么明确的等级划分,帝荀这种擅长硬碰硬的人当然不清楚其中厉害。


    墨临无奈道:“我教过他以卵击石不可取,既然他们想争,我们何不做那个渔翁呢?”


    言之有理,现在水镜敞开能够显现画像,即便他们得到了,出来后,帝荀也不会放他们走的。


    林茉吸纳了所有的灵气,正是飘飘然时。


    由此,把所有都纳入眼下的陆致诚才明白,林茉嘴上说着自己继承了万剑冢的传承,归来却仍是金丹的原因。


    她在藏拙,她需要留在金丹拿到进入水镜的资格,究其原因……陆致诚看了一眼比林茉还紧张的云潋,定是与他脱不了干系!


    让他的弟子以身试险,陆致诚哼唧了一声,哪怕实力再强,他现在也看不惯他。


    “小师弟,何必呢,你打不过我的。”林茉淡淡劝道。


    池清焰平静的面容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刻,他弯起嘴角,不似嘲讽,而是道出事实,“能想到在水镜里晋升的可不止你一个。”


    话音刚落,金光再次涌动,池清焰也沐浴在淡淡的荧光之中,与林茉不同的是,他的周身还萦绕着无比炽热的火焰,旁人极度不适,但池清焰却觉得自己仿佛泡在一潭温泉中,极度舒适。


    “你也升了元婴!”林茉大惊失色。


    她确定进来时小师弟是金丹期,而且他也没有拿出能储藏灵气的宝器,所以……小师弟真的靠着水镜中的灵气,控制着自己晋升的时间!


    令人咂舌的场景一幕幕出现,原本林茉稳赢的局面,变故突发,谁胜谁负又一次变得无法预料。


    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困于花心内的阮明烛跪伏在地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心中不由感慨着,池清焰哪怕是转世轮回,还是这么变态。


    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心中的疑惑和不解,元丹青告诉过她,池清焰的命簿改了,改成了“死于水镜探花”,可现在池清焰是元婴,已经达到了摘花的条件……


    林茉还能杀了他不成?!


    阮明烛赶忙挥跑了这个念头,就在她默默观望时,自己的身边亦是出现了一阵灵力波动。


    一抹身影陡然出现,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


    水镜!阮明烛瞳孔微缩,在他看过来时移开了视线,低着头询问道:“你觉得这样很有趣吗?”


    “有趣,怎么不有趣,还很有意义呢。”水镜阴恻恻地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的人对峙。


    阮明烛心头一颤,忽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开始,她只把目光放在了池清焰会死这件事上,只以为他是以金丹之躯硬取水镜花导致的。


    可现在不然,池清焰已是元婴期,林茉断然做不出为了一朵花而残害同门的事。


    其实一开始她就想错了!


    这朵花是水镜倾尽所有,不惜耗费几万年的经历,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怎么可能被人轻易采去。


    从始至终,水镜都没有想要别人采花的准备,可现在他却说出了“很有意义”这样的话。


    有意义,是什么有意义呢?


    刚才池清焰有提到,能想到在水镜里晋升的可不止林茉一个,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任谁都能想到。


    林茉刻意用宝器压制实力的角度可能是刁钻了些,可多如池清焰一般,只要在进入水镜前保持着金丹巅峰的状态,进入后又能在浓郁的灵气中修炼,晋升的机缘比比皆是。


    这样一朵绝世仙花不就是囊中之物?谁又能放弃呢。


    可偏偏几万年过来,没有一人成功,水镜制造这看似困难实则容易的条件,一定是故意的!


    但……他是想要达到什么效果?又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阮明烛百思不得其解,底下二人却突然动起了手:


    林茉为了抢占先机,率先一跃升至空中,池清焰紧随其后,速度却比她快上许多。


    见状,林茉握着宝剑挥剑砍去,只希望将他斩落空中,可意外的是,池清焰连闪躲都不曾有,直接用手接住了迎面而来的宝剑。


    林茉来不及撤力,倒吸了一口气。


    可她预想中斩断小师弟手臂的画面并未发生,而是一股炙热的火焰包裹住了她的宝剑。


    又是这招!


    林茉亲眼见过这火焰的威力,当即用尽灵力抽出宝剑,虚空点着剑尖,直奔水镜花而去。


    阮明烛屏息看着这一幕,不管是谁,只要碰触到水镜花就会有危险,林茉亦是——


    她现在可是水镜最需要的最后一抹仙魂!


    水镜在看到两人靠近时,不自觉扬起笑意,被阮明烛悄然捕捉到,她心中大骇,不管怎么都要试一试,“林茉,别靠近!!!”


    她扯着嗓子大喊,随着逐渐稀薄开放的花瓣壁垒应该是能穿透一些微弱的声音的,从能听见元丹青的传音开始,就可见一斑。


    水镜被她突然的呐喊搞懵了,只迟疑了一瞬,他手中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灵力,“咣”的一下砸在了阮明烛的身上。


    而她的声音,也如预期一般,穿透了一些到达林茉的耳朵里,她猛力撞击在墙壁上的动静,也让林茉瞬间停下了动作。


    水镜愤怒地看着阮明烛,都是她!都是她坏了他的好事!


    阮明烛吐出了一口血,挑衅般看着水镜,“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同时停止动作的还有池清焰,他恍惚间似乎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他转头问道:“你听见了吗?”


    林茉诧异他竟然会询问她,便点了点头,确实熟悉,但记不起来是谁的声音了。


    不是幻听。


    池清焰还以为是自己的想要复活“她”的执念让他的耳朵在这时出现了毛病呢。


    林茉喃喃道:“好像是一个女子在说,别靠近?”


    池清焰的眼神锁定上空的水镜花,怎么可能不靠近,他就是为了靠近而来的!


    就在林茉思考声音的主人是谁之际,池清焰猝不及防举起手,跃到了水镜花的身边。


    “不好!”林茉大喊,也一并冲了上去。


    看见这幕的阮明烛几欲吐血,不,她已经吐血了!!!


    水镜反倒疯狂的大笑,“哈哈哈——不要做这些无谓的抗争了,他们比你想象中的,要蠢更多!”


    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就是需要这么一个不要命的人,也需要最后一块仙魂的拼图。


    忽然,水镜内本该明亮的天空被乌云覆盖,仿佛一瞬间就被遮蔽了日光!


    极短的时间内,黑云迅速聚集在水镜花的上方,准确来说是林茉和池清焰的上方。


    此时他们二人已经相继碰触到了水镜花。


    林茉先一步察觉到了不对,她的整个灵魂都像是被吸附在了水镜花上,不断的牵扯感让她失去了行动力。


    “怎么会这样……”阮明烛望着天空,难以置信地说着。


    此时黑光大作,乌云蔽日,天空整个儿灰暗了下来,黑压压的似乎随时会崩塌,大片大片的乌云在高空汇聚盘旋,若隐若现的雷光出现在乌云之中。


    两道闪电蓦地劈下,直直劈落在密林中,瞬间就毁了一大片林子。


    “是雷劫!”陆致诚心头一揪。


    晋升后注定要经历的雷劫,刚才他们二人晋升如此顺利,他就觉得不对,没想到是在这等着。


    不她已经经历过一次雷劫了!”一旁的云潋第一次出声,还是反驳的话。


    “那怎么会……”陆致诚把目光放在池清焰身上,“是清焰召来的吗?”


    云潋:“不像。”


    他的目光落在天空中已然发紫的乌云上,其中的雷电之力已在蠢蠢欲动,吞吐欲出。


    阮明烛的视线也聚焦在上面,她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会“死”。


    乌云中滚动的紫黑色雷电,粗达数米,轰然劈落,仅仅只是试验,就足以骇人,要真正落在人身上,该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看得人面色剧变,阮明烛不禁打了个冷颤!


    电光火石之间,忽明忽暗,池清焰的目光穿透花心,在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他幻梦中日思夜想的人。


    就算是雷劫,他也能抗。


    池清焰牵起笑意,阮明烛只觉得他又在发疯,她连忙质问道:“水镜,你到底要做什么!”


    见已经达成目的,这两人也没了回头路,水镜状似慈悲地俯下身,解释道:“知道复活一个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复活一人本就不被天道允许,想要逆天而为,就要承受最恐怖的雷劫,有些人穷极一生找到办法,可人还没复活呢,就被雷给劈死了。


    而水镜最是擅于钻研这种东西,毕竟割仙魂就是他想出来的计谋。


    近万年来他都在研究该怎么躲过天道的眼睛,怎么欺骗天道来安全地复活他的邵儿。


    “这些晋升的人各个都以为自己有本事拿到水镜花,殊不知我在利用他们的雷劫,借以掩盖我融合仙魂的事实。”


    阮明烛稍稍一想,便理解了其中缘由,惊道:“你是想让天道误以为,这里渡劫的不是要复活的邵儿,而是这些修士!”


    “你很聪明。”水镜释然一笑,他这么多年的筹备总算是得到了回报。


    “两个修士替我的邵儿去死……是他们的荣幸。”水镜话语一顿,转而望向阮明烛,“至于你,那便是天大荣幸!”


    荣幸个屁!


    阮明烛“呸”的一声吐掉血沫,血液透过花瓣的经络浸透进其中,被全部吸收。


    花瓣瞬间变得有生命力一般舞动了起来,水镜欣喜地伸手抚摸,感慨道:“邵儿,邵儿是你吗?”


    他竭力问着,却没有回音。


    而此时,阮明烛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一点,那些花瓣在避着他。


    一瞬间,有什么划过了脑海,阮明烛眼眸一亮,顿时勾起笑意对着水镜问道:“我也曾有位朋友想要借用我的躯体复活他心爱之人,你知道你和他最大的区别在哪吗?”


    水镜浑然不在意,他心情尚好,说道:“不妨说来听听。”


    “他等了那名女子千年,不管是做人还是堕魔,三世都只守着她一人,不离不弃,痴心一片。”阮明烛平静地叙述着。


    水镜嗤笑道:“与我有何不同?难道是不同在没我等待的时间久吗?哈哈哈哈——”


    “不同在,他和那名女子是两情相悦。”阮明烛话音刚落,水镜的笑声便戛然而止。


    她也嗤笑道:“而你是……一!厢!情!愿!”


    无限的静默,空气都仿佛凝固一般,又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水镜才像是反应过来。


    他的目光陡然从笑意转为狠绝,他咬紧着牙关,恨恨道:“你懂什么,在这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嘴都撕烂了,要是邵儿复活,恐怕也得再气死一回。”阮明烛偷摸笑着。


    却把水镜气得不轻,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家伙,将死之人,嘴还这么硬!


    “到底是你嘴硬,还是我嘴硬啊?”阮明烛扬起下巴,努着嘴示意他看下面。


    水镜猛然转头,眼前的一幕让他失了血色,乌云在渐渐退散,就连吸附着林茉的花瓣也失去了黏性,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


    阮明烛抚摸着身下的花瓣,怜惜道:“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心中的念想,何苦要折磨邵儿呢。”


    她与邵儿同根同源,她的血液唤醒了邵儿的意志,她能感受到她强烈的情绪,充满了不愿和难过。


    用了同宗这么多后辈的仙魂拼凑起来的仙魂,一个为了后代延续能甘愿尝试水镜未得到验证的理论,这么无私奉献的人,用起昧良心的东西来又怎么会心安理得?


    “不可能的,邵儿是愿意的……”到了这时,水镜仍旧不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的,他怒视着阮明烛,吼道:“你在用幻术骗我,对不对!”


    阮明烛坚定地摇头:“真的就是真的。”


    水镜的怒容被顷刻击碎,一阵红一阵白,恍如几万年的美梦这一刻被撕碎,他恼羞成怒地盯上了阮明烛,“那留你还有什么用?”


    他威胁着她,逼迫道:“你快说话啊!”


    阮明烛当然不可能求他,或是违心地说假话,讽道:“你不过是一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面对现实的人罢了。”


    水镜浑身僵住,大喊道:“去死吧!”


    他体内的灵力顷刻释出,花瓣也在这时彻底绽放,阮明烛抓准了上方的空隙全力逃命。


    身后追击的灵力如期而至,阮明烛也在这时彻底暴露于人前。


    “明烛……”


    “明珠!”


    水镜外两道饱含震惊的呼唤,她自然听不见。


    但瞬间转移到她身后,将她拢在身前的温度却叫她贴身感受着,除了不要命的池清焰,还能有谁。


    一瞬间的事,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阮明烛不合时宜地心道:这次真是应了命簿所言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计划的是这章写完,下章掉马,结果写着写着,就写到了T T


    第105章 同渡雷劫


    无暇再想, 磅礴的灵力已经重击在池清焰的背上。


    只听沉重闷哼声响起,就连被他完全护住的阮明烛都在震动中感受到了五脏移位的疼痛,何况是池清焰。


    金丹之躯堪能抗下上古仙者的重击, 意识模糊中,阮明烛的肩头似有温热的血液淌过, 她察觉到腰间的手在缓缓松开, 没有了灵力支撑, 二人迎着风声直线坠地。


    阮明烛看着无限拉近的地面瞬间回魂,这摔下去,池清焰不得死上加死?


    她用力握紧腰间的那双手,倏然旋身转了半圈, 两道交叠的白色裙摆搅动在一起, 在一瞬间,变成了她在下, 池清焰在上的姿势。


    风声戛然而止, 耳边是越发沉闷的撞击声,尖锐石子扎在脊骨上的剧痛传遍全身, 白衣染上鲜红的血花, 艳丽到直刺人心。


    阮明烛的瞳孔蓦地一缩, 痛到只能张着嘴呼吸, 眼角溢出的泪水根本止不住。


    池清焰不死, 她也要被压死了!!


    须臾, 伏在她身上的池清焰有了一丝微弱的动静,他从她怀中缓缓抬头,用一种极度不解且十分感动的眼神望着她。


    “是你……一直在保护我。”池清焰贪恋地盯着她, 指尖擦拭过她的泪水, “你好傻……”


    “……”


    阮明烛如果说得出话, 一定要质问一句:“你觉得现在说这个合适吗?!”


    透过池清焰的肩头,阮明烛看到了一晃而过的水镜,他面上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周身萦绕的灵力在空中荡起水波,阮明烛暗道一声“不好”。


    仙体总比修士的凡躯耐造,她要护着池清焰不死,这道灵力她必须扛!


    没有丝毫犹豫,阮明烛翻身将他压倒在身下,本就伤痕累累的背部再造重创,一瞬间气血翻涌,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池清焰震惊的眼神在看见她唇边的血痕时演化成了无边的怒意,一股直冲天灵的气息迫使他忘记了身上近乎碾碎骨头般的痛感,他小心翼翼的将阮明烛扶起,生怕弄疼她一丝一毫。


    阮明烛仍有意识,她感觉得到池清焰的体温不太正常,若是他在这一刻觉醒渡劫,事情就会变得棘手许多。


    可越是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水镜上空本有褪去之意的浓浓黑云忽然开始剧烈滚动,像是受到召唤一般聚集在一起,其中闪动的粗红色雷电比刚才所见大了一倍不止,十分骇人。


    阮明烛望着身侧的池清焰,只见他晃晃悠悠地起身,妄图与全盛时期的水镜抗衡。


    以他现在的状态,怎么可能渡得过飞升雷劫!


    阮明烛僵硬地咽了口唾沫,她此时能想到的且能救他们的人……唯有邵儿!


    而此时与她有着同样想法的人还有水镜,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漫天乌云,雷劫将至,再看看身后依旧在缓慢开放的芍药花,他眼中迸发出最强烈的喜色。


    水镜哈哈大笑起来,嘲笑着阮明烛的愚蠢:“你说的果然都是假的,我的邵儿是想回来的,你看啊!渡过了这次雷劫,我们就能真的永远在一起了,呵呵呵……”


    他是误把池清焰的飞升雷劫当成了邵儿的复活雷劫?


    答案是肯定的。


    水镜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即将绽放的芍药花所吸引,他灵力一挥,轻松便将林茉甩至芍药花的花心处。


    无边的灵力托着芍药花的底座,几乎催化着林茉的灵魂,阮明烛看不清其中的情况,却能听见林茉撕心裂肺,宛如割去灵魂的痛苦□□。


    强行抽取林茉的魂体为邵儿所用,不行!


    这一刻,阮明烛只知道她若想活,他们两人就都不能死!


    撕破天际一般的光亮忽然照亮了整个水镜,这意味着,第一道雷劫要来了。


    霎时,紫红色宛如盘龙一般的劫雷当头劈下,精准的朝着池清焰而去,水镜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露出了惬意的笑容,这足以证明他的理论是对的——


    池清焰在替邵儿挡劫。


    而在阮明烛看来,这就是赤火麒麟的红色雷劫无疑。


    第一道,直直打在池清焰的脊背上,几乎是毁林的架势,他的背焦黑一片,半个身子跪在地上,膝盖处凹陷了一个深坑。


    难怪他要走这么远,不过是强撑着身体,刚好把阮明烛所暂歇的位置空了出来。


    到了这时,也不忘朝她浅浅一笑,像是在安抚她惊慌的情绪。


    阮明烛怔愣着,雷劫共九道,只会一道比一道重,这第一道不过只是开了个头。


    “轰隆”一声,响彻天际的声音震动着大地,阮明烛朝池清焰爬了一步。


    只见他摇了摇头,指尖释出一道稀薄的灵力,最终归宿竟是她的双腿!


    “别过来。”池清焰的口型如是说道。


    第二道雷劫也是不偏不倚,正中池清焰的脊背,只听一道清脆的响声,仿佛聚散于他身上的灵力屏障被顷刻击碎,隐约间他的周身忽然被赤火环围。


    阮明烛知道,这是注于他体内的赤火在持续燃烧,没了没了与之抗衡的灵力束缚,这团赤火终究会烧尽他的肉身,乃至仙骨,直破仙魂。


    只不过片刻,第三道粗如脸盘的劫雷轰然劈下,池清焰没了灵力,生生收下一道惊雷的同时,只能用双掌和双膝撑在地上,他的青丝尾端有烧烫的痕迹,如绸缎一般的乌发看上去卷曲又参差不齐。


    阮明烛眨了眨眼,她是眼花了吗?不然怎么会在池清焰的发丝中看到白发呢。


    完完整整三道雷劫,池清焰硬是连哼声都没有发出。


    哪怕是在天宫中受辱的时候,她也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样子,还让她别过去,装什么大英雄呢!


    阮明烛鼻尖泛酸,双腿上限制她行动的灵力早在池清焰失去灵力屏障的一刹那就跟着碎了。


    第四道雷劫降下之时,她不顾一切向他奔赴,赶在劫雷劈落的瞬间趴伏在他背上,挡下了一切。


    “你……”池清焰无力地唤了一声,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阮明烛灵力不强,实力在天界也就是中下游水平,站在唯一拥有的逃命神殿也在水镜中诸多受限,可谓是凄惨,但她会炼丹啊,她有很多丹药。


    她探入灵囊中,一股脑的将各种丹药取出散落在二人周边,更是将一整瓶疗伤丹尽数服下,悄然间,她脖颈处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见池清焰不动,她恼道:“不许死!听见了没有!”说着她便拿起一瓶丹药递到他嘴边。


    意外的是,池清焰虽然没回话,但却配合地吞了一整瓶。


    二人宛若新生一般,共同迎接着第五道雷劫的到来,而这时的天空密云泛红,生出几分诡谲。


    水镜外不知道有多少人揪心地看着这一幕。


    元丹青更是喃喃自语:“助人渡劫,降下的劫雷会更恐怖。”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看,水镜花开了!”


    第五道劫雷伴随着爆裂般的炸响降临,比之前粗了不止几倍的赤红劫雷看得人头皮发麻,即便是做好了迎接的准备,阮明烛还是止不住地颤了颤。


    但她没敢退缩,依旧挺着意志想要护住池清焰,可一次两次让她“得逞”,第三次池清焰也就有了防备,根本不给阮明烛机会,全然将雷劫挡下。


    阮明烛听到了他的抽吸声,脑袋也无力地靠在她肩窝,她环住他的背,紧紧相拥,借以缓解赤火带给他的痛楚。


    阮明烛的手抚过他背上的发,甫一低头,这次她应该是没有看错,池清焰的发尾竟都是花白的发丝!


    她颤巍巍地摸了几下,居然是真的!


    而回拥着她的池清焰满以为她是在害怕,安抚道:“我,我没事……我答应你,不死……”


    两道气息交缠,阮明烛陷入深思。


    与此同时,那朵明媚在水镜几万年的芍药花终于彻底绽放,散发出淡淡的金光,混合着最迷人的花香。


    水镜痴迷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浑然不觉由树丛中探出来的一道人影——


    苏集!


    他就在等水镜花开,花一开就意味着离开水镜的通道也打开了,夺花逃走后,出了水镜就会有人接应他,完全不需要怕眼前这人。


    苏集真的想法是美好的,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黄雀也终究干不过秃鹫。


    在他接近芍药花的一刹那,水镜什么都没做,他就像是有千万根针扎一般失去了行动力,轰然落地。


    这一刻,巨痛之下,苏集所能想到的唯有一字,逃!


    可就当他燃起灵力做媒介,想要离开水镜时,地上的沙粒幻化出绳索一般的细带,几十条一起将他全身捆住,并不断向下拖拽。


    渐渐的,不仅身躯陷入了尘土,就连口鼻都逐渐失去了形状。


    水镜外的墨临心惊喊道:“怎么会!”


    而一旁施术让音姝昏睡的阮舟淡淡道:“这个秘境我们久攻不破,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个秘境就是那男子的本体,他用自身仙体锻造逆境,滋养那朵残碎仙魂的芍药花。”


    简单点说,就是这个秘境由他主宰,他的一切想法皆能实体化。


    现在,他要活埋这个胆敢碰触他心爱之人躯体的家伙。


    水镜不屑地看了一眼苏集被埋平的土地,转而看向那对用仙丹强撑雷劫的“苦命鸳鸯”。


    他敢说,前面八道雷劫都只是开味小菜,最后一道,才是惊世雷劫。


    芍药花的上方平躺着一具女体,从上俯瞰便可知,这是林茉!


    “没想到抽完仙魂,她的这具身体还没散,想来也是不错的,而且还比你的更健康,你的那张嘴我很不喜欢。”水镜对着阮明烛讥讽道,“既然你这么喜欢两情相悦,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好了。”


    如他所想,阮明烛和池清焰凭借着仙丹硬是撑过了八道雷劫,可最后一道,非比寻常!


    几乎使得天地变色的紫金雷电,“辟喳”一声划裂天空,把整个水镜照耀得一片银白,水镜外的人猛然外耳旁听到一阵犹如开天辟地般的响声,虽然雷电没有切实落到他们身上,可所有人都泛起了一丝寒意。


    何等恐怖的雷劫!!


    本该是池清焰凡人飞升应该受得劫数,却因为有了阮明烛这个上仙的参与,危险系数倍增。


    紫金雷劫蓄势待发,毁天灭地的一声巨响,一瞬间,天地好像安静了下来。


    水镜外,屏息凝神,甚至如元丹青都因不忍再看而闭上了眼眸。


    水镜内,阮明烛坚定地看着池清焰,他一息尚在,赤火麒麟一族,赤火燃烧危及性命的同时也是在不断地淬炼他的每一寸仙魂。


    池清焰,醒醒……


    紫金劫雷轰然而至,这一刹那,瞬息万变,在阮明烛的注视下,池清焰将她瞬间推远,此时的他已然满头华发,目光血红,周身的火焰暴动,伴随着麒麟的嘶鸣。


    雷劫降下,池清焰被容纳在雷电之中,看不清人影。


    而雷劫的范围之广,并不是短短一段距离就可以避免的,阮明烛免不了被波及,雷电光芒刺眼,她止不住地眯起眼,缝隙之间,恍然有红光闪过。


    她再睁开眼时,那朵盛放的芍药花便在她身前,甚至被雷劫烧掉了几片花瓣。


    “邵儿……”她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


    芍药花没有诧异,叶片自然的舒展摆动,似乎很是高兴竟然还有人记得她的名字。


    “邵儿!快回来,他们都是要害你的人,我这就将他们除了!”水镜激动地呐喊。


    闻言,芍药花彻底张开花叶将阮明烛挡住,什么态度一目了然。


    “你……你为了这些人,和我作对?”水镜用食指指着自己,满脸的不信。


    “我费尽了千辛万苦才将你复活,你知不知道!”情绪不稳的水镜突然爆发,“你难道不爱我吗?”


    “不爱。”


    忽然,自芍药花传出一道温柔的女声。


    水镜的表情僵在脸上,难以置信地问着:“什么?”


    “不爱,且从未有过爱。”


    “我感谢你让我的后代梦平安活着,但我也憎恶你盗取她们的一部分仙魂用来名为复活,实则是满足你的私欲的恶劣行为。”


    邵儿的声音掷地有声,水镜的面孔蓦地煞白,“不,不不……我是爱你才……”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邵儿太了解他了,他就是一个离经叛道,终日思考着瑞典逆天而为的人,包括这次“复活”也应该是他伟大成就中的一项。


    “哼。”邵儿冷冷道,“我们不是两情相悦,我也不会让你如愿。”


    说罢,芍药花的身形逐渐缩小,飞速置入阮明烛的眉心,与那朵赤火花钿融为一体。


    是什么东西在缝补她的灵魂,柔软的,像是最丝滑的绸缎,温暖的,宛如沐浴阳光一般——


    是邵儿用自己的仙魂补全了她的仙魂!


    阮明烛睁大了眼,此时她仿佛失声似的,只会哑巴学语地喊着:“邵儿……”


    “我代他,像你们道歉,这便是我补偿你的。”邵儿的声音渐渐微弱,阮明烛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在慢慢消失。


    可刚才那句话,却像是点开了水镜的深埋依旧的内心,他凄然笑道:“你还是爱我的。”


    生不能在一起,死了便是。


    没了支撑他活下去的执念,水镜的脸上泪痕交错,眼中却是释然,他用几万年证明了自己被爱过,哪怕是他以为的,就够了。


    这一刻,存在了几万年之久,偌大的水镜轰然倒塌。


    被困于其中的四人被尽数吐出。


    阮明烛顿时松了一口气,直到头顶阴云密布……


    她缓缓抬头,看见了好多张熟悉的人脸,尤其是云潋和帝荀,瞬间让她两眼一摸黑。


    现在重新回去让雷劫轰死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我归来了,昨天的立马给大家补上!


    ——


    第106章 元神自毁


    猝不及防的和他们二人对视, 阮明烛几乎心跳骤停,当下便选择低头回避。


    心脏剧烈跳动几乎到了嗓子眼,阮明烛全身的细胞都在问:怎么办, 怎么办……


    可当她侧过脸的同时却不期然和人群外的那双泛着微红的眼眸对上……池清焰……


    阮明烛心中暗自叫苦,要是让她选一个害怕的人, 非池清焰莫属。


    何况他现在的眼神里早没了那股凡人的涉世未深, 虽然此刻依旧衣着狼狈, 却无法掩盖他身上逼人的气势,是他回来了!


    她要是知道水镜外是这样的状况,打死都不会出来的。


    忽然,阮明烛的脑袋开始嗡嗡发响, 她不自觉的一寸一寸低下头, 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躲藏的同时也想借此缓解脑中刺痛。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她变得有些呼吸急促, 视野也开始变得混沌, 连仙魂都莫名钝痛,她清楚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明烛!”几道声音重叠, 带着担忧的语气, 显然是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话音刚落, 不知有多少双手朝她伸出了援手, 可这一瞬间, 却像是鬼魅的无形之手一般在她眼前晃动, 导致她额间剧痛。


    尤其是刚刚注入了邵儿仙魂的赤火花钿,像是火灼一般炙烤着,要把她的仙魂烫穿。


    相比这些, 远远看着她却不做动作的池清焰更叫人心慌百倍, 也叫阮明烛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通体冰凉, 额间发烫,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并不好受。


    不过一息间,短暂的连他们的手都没碰触到她,阮明烛便瞬身消失在他们眼前,化作了一道虚无缥缈的白烟。


    一个本以为身消道陨的人,突然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他们的震惊不比阮明烛少。


    可还没来得及触摸,又这样突然消失了!谁能接受得了?


    怔愣过后,其中云潋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他将目光挪向身后的音姝,问道:“西王母娘娘,您可否给晚辈一个解释?明烛她怎么会……”


    “……是你跟我说,她死了。”云潋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痛苦地闭上眼。


    “什么明烛?明烛不是清焰他……他的小仙侍吗?”帝荀迟疑地望向迟迟没有发话的池清焰。


    自己问完也察觉到了不对,池清焰在,明珠在,可现在身边这人却也喊着“明烛”,向西王母娘娘讨要说法?


    再迟钝也得有个度,帝荀眸色一暗,端起天帝的架子问道:“西王母娘娘,刚才的女子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本帝命令你说实话!”


    话音一顿,帝荀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还有……她现在到底在哪!”


    可音姝又怎么知道该如何回答,这都是明烛惹出来的祸,她又不忍责骂,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刚才明烛难受的样子。


    一旁的阮舟也有同样的担心,劝道:“她一定是回去了,我们得去看看她。”


    这番话下,他自然的插入音姝和墨临中间,让音姝眼中只看得见他。


    心神不定的音姝点头答应,在这群人面前,阮舟想走,自然无人能拦得住,云潋和帝荀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面面相觑。


    良久的沉默过后,云潋沉声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下。”


    帝荀窝着怒意:“必须谈!”


    说罢他还看向池清焰,虽然他的小仙侍是个相貌普通的女子,但他总觉这件事与他也有诸多联系,便问道:“清焰你呢?”


    池清焰恍然起身,如瀑般的白发从他肩头垂落,没有一丁点被雷劫烧灼过的痕迹,他略施了一道净术,身上破败零碎的白袍顷刻变红。


    雷劫过后,他依旧是那个俊美无俦,不染纤尘的清焰仙君。


    池清焰淡淡回道:“谈。”


    帝荀望不到他眼底,只觉其中蕴藏着诸多浓烈的情绪,让他时隔多年又一次感受到了池清焰的阴沉。


    他抿了抿唇,安排墨临留下善后,三人心照不宣地回了天宫。


    独留在原地的元丹青消化着眼前的一切,明烛想隐瞒的真相就要捂不住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拉进他和她之间距离的秘密也就不是秘密了。


    再多想也还是得不到结果,元丹青叹息一声,在掌心幻化出两本命簿,上面分别印着“池清焰”和“阮明烛”两道人名,他翻熟稔地翻到尾页,果不其然,命簿内容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死于水镜探花”的字样渐渐消退,池清焰的改为“轮回渡劫成功”,而阮明烛的则是“干扰飞升雷劫,陷入意识昏迷”。


    他现在可以很肯定的说,这二人的命运已经不受命簿所控了,完全由他们自己所书写,只是一念之差,都可能造成命运的不同。


    但好在这一切都能补救和修改。


    不过当元丹青看到后话,还是不免心头一紧,当务之急,应该是去神殿探望她。


    下了决定后,元丹青毫不犹豫便动了身。


    *


    神殿。


    阮明烛因着头疼瞬身回到寝殿中,一时躺卧不起,思绪混沌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知道自己的仙魂正在融合,邵儿是全身心地奉献出了自己的残魂,根本没有一点抵抗之意,所以仙魂融合的很好。


    可这也让她不解,为什么,为什么仙魂中会有不知名的反抗情绪。


    很强烈,强烈到能操控她的意识。


    强制她处于一个狭小的空间,无法行动,直到眼前传来一丝光亮,她才迎着光缓缓睁开眼。


    [月光挥洒在云层间裹挟着落日余晖,好似点点五彩星光在白绫间舞动……银白的月光不仅照拂着天地万物,也洒向正在摇椅之上小憩的少女周身……似乎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少女轻蹙黛眉,幽幽转醒。


    顾盼之间,凤眼微抬,少女撑起睡僵的身子,裙摆垂下,云层荡出道道涟漪,垂落的秀发像是为这清冷的宫殿画了一幅雅致的水墨画,额间一道赤色火焰状花钿显出真容,让白皙的脸颊都艳丽了几分。]


    熟悉的画面,熟悉的文字,统统印入脑海,一如阮明烛刚刚穿入书中的时候,只不过——


    这次她是个旁观者。


    她看着真正的阮明烛起身,颓败地坐着,空洞的眼神望着前方,不多时,眼中竟然已经蓄满了泪。


    她口中低声呢喃,微弱到听不见。


    可阮明烛听得一清二楚,且浑身一震,她在说:“我只是一个……书里无关紧要的,角色吗?”


    “不管是我,还是我凡间的仙魂,就该注定与他们三人纠缠吗?”


    “与不爱的人结契,被各种人利用,用自己的死成全一本书的完美结局……”


    “我就不能拥有属于我的人生嘛……”


    原主知道自己是书中人物!!!


    阮明烛睁圆了眼,接下来的一幕幕画面更是让她胆颤。


    原主没有认命,她一直在试图找到一条出路,她不见云潋,不去魔族,甚至没有参与昙花宴,更没有碰见过池清焰。


    可不管她怎么努力,最终的结果,都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天道牵着走。


    云潋、帝荀、池清焰……


    这些她避之不及的男人还是会和她相遇,她会在天道的安排下找个合适的时间点亡故,哪怕她觉得自己还能活,但到了那一刻,不死也得死。


    可书中世界就像是普通人翻阅一本书,这一个人看完后,还会有下一个人看,循环往复。


    而她每一次都尝试着改变自己的命运,却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她,她问自己:“真的不行吗?”


    阮明烛看着她落下眼泪,明明是像月光一样清冷,山泉一样温柔的女子,眼中却布满了沧桑。


    当所有人都无意识的被操控,那么清醒着的那个,将是最痛苦的。


    她喃喃笑道:“呵……我不挣扎了。”


    她口中的呓语像是耗尽精气后的讣告,至少让听者阮明烛为之一颤。


    在这本书又一个新的开始,阮明烛选择了自毁元神。


    既然她的死铸造了完美结局,那就无需等待,她可以即刻满足,这也算是她最后最后的一点“逆骨”。


    阮明烛愣愣地看着眼前一切,她看着原主神形消散在世间,天道开始慌乱,可不管重启几次,原主都会以这样的方式元神自毁。


    不仅如此,她每一次都有为自己凡间的仙魂,未来的女主林茉留下口讯,“不必那么善良。”


    她赠她一枚银铃,时刻提醒她——


    “不要被天道左右。”


    在阮明烛心里,所有诡异的事便都串联了起来。


    书中人物有了自我的意识,不论是林茉的性情大变,还是系统口中的元神被毁,都是原主对这个书中世界的反抗。


    若不是她的仙魂得以融合完整,恐怕这段记忆将永远埋藏。


    也难怪系统会找上她,还拒绝回答相关的问题。


    想通一切,脑中顿感清明,那些强烈的情绪正在慢慢剥离她的识海,这一次,原主做到了!


    阮明烛由衷的为原主感到高兴,她也一样,若是没有看错的话,池清焰已经成功轮回渡劫,那就意味着她能彻底摆脱系统了。


    她也会迎来属于自己的自由!


    *


    天宫。


    帝荀倒坐在帝座上,絮叨着:“是明珠没错啊,我不可能认错人,她还活着?”


    活着为什么不来见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家伙,竟然也亲昵地唤着她的名讳!


    一朝回神,帝荀面露疑惑地斜视着下首的云潋,问道:“你就是蓬莱仙岛的那位少君?”


    云潋:“正是。”


    帝荀点点头,又问:“我见你与那西王母熟悉,不如你先来说说你的‘明烛’是何人?”


    这话问的多少有些直白,可当下的云潋只能循着痛苦的记忆描述他的爱人,“我的明烛是西王母之女,虽然身患寒症,但心善至纯,我们有婚约在身,却因为我要出征而没有办成结契大典。”


    这是云潋除了在后山悬崖没有救下阮明烛外,最为后悔的一件事。


    哪怕是早一些,只要结了契,后面的事可能都不会发生。


    “当初我被魔族诬陷入狱,还中了斑斓咒,她想尽办法救我,却也因为这件事加重了伤势。”说到这,云潋看着帝荀的眼神不由带着些恨意,他知道这位新任的天帝便是从前的魔尊,虽已是完整的仙,但他不得不恨。


    毕竟若不是他主谋,云潋按下心中的翻涌的恨意,说道:“最终为了不拖累我……跳崖,死了。”


    蓬莱仙岛和昆仑丘相继闭关的事,在天界可谓人尽皆知。


    而天帝在做魔尊时痛失一名妃子,思念得肝肠寸断,寻遍结魂丝的事也是天界耳熟能详的故事。


    池清焰心爱的小仙侍更是在仙魔大战中当着众仙的面被吟风给刺死的。


    都无需互通,一点即明。


    云潋的话不假,他竭力压制着心中怒火,自然没有看见帝荀那一瞬间的诧异和震惊,也没有看见池清焰在听到“婚约”二字时变得越发幽深的眼眸。


    在一职谋一事,这件事上,云潋确实是牺牲品,帝荀合该对他有愧,可他听到了什么——


    斑斓咒!


    当初明珠什么都不要,可是独独向他求了斑斓咒的解法,为了救她的朋友,莫不是就是这云潋?


    而池清焰则是回想起了自己昏昏沉沉的那三个月,当时他还是兽态,断了龙角虚弱万分,眼睛也并未治好,一日里也清醒不过几盏茶的时间。


    但在渡风山一事中,他曾亲耳听到阮明烛说过,到那是为了寻她的未婚夫。


    好像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一点一点被串联了起来。


    池清焰侧过脸:“她爱穿白衣?”


    云潋愣了愣,点头道:“嗯。”


    帝荀挑眉道:“我的明珠也爱穿白的。”


    这一刻,天宫中无端的飘荡着一股沉默的气息。


    “你说她有寒症,可是身上很凉?”池清焰打破寂静,继续问道。


    “我与明烛相拥时,确实能感受到她身上异乎常人的寒意。”按照以往,云潋说这话时可能还会脸红。


    悄然间,池清焰的脸黑了一瞬。


    他再度抬头看着帝荀,示意该他了。帝荀倒是坦然地撑着双臂,笑道:“明珠身上确实凉,我晚上抱着她睡觉时,总有那么几次是被冻醒的……”


    帝荀话到一半,总觉得池清焰的目光变得有些刺眼,像是,像是要杀人!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场面再度陷入无尽的沉默。


    说实话,爱穿白衣,身子偏寒,不幸亡故等等都不算什么共同特点,可要是都给它赋予一个唤作“明烛”的同音名,再加上云潋和帝荀认准了同一张脸。


    一个肯定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一秒,三人的脸色可谓是色彩纷呈,当场开个染坊都不为过。


    “明烛是我的未婚妻!”


    静默中,一脸正派的云潋忽然宣誓主权。


    “明珠还是我唯一的妃子呢!”


    帝荀从帝座中跳起来喊道,从头到脚写满了不服。


    唯有池清焰的面色越来越黑,越来越难看,是啊,他们一个个都是有“名分”的人呢!


    此时,云潋破天荒的“哼”了一声,讽刺帝荀道:“可你连她名讳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帝荀一愣,他是想反驳,但这话好像是事实。


    这样下来,似乎是云潋占了上风。


    可就在此时,池清焰默不作声地遁身离开了天宫,既然没名没分,他不得讨一个吗?


    “糟了!追上他!”


    两道光影瞬身跟上,在池清焰身后紧追不舍,心中达成了一个共识——


    谁也别想做第一个见到明烛的人!


    第107章 结契大典


    阮明烛再醒之时眼清目明, 融合仙魂的不适感已然消散。


    一睁眼,音姝和阮舟就凑过来围住了她,在知道原主是彻底脱离了这个世界后, 再看她的父母,阮明烛忽然感触颇深。


    看到音姝的眼眶噙着泪, 她也不由的眼眶泛酸, “母后……”


    她还没适应喉间的干涩, 音姝就一把抱住了她,开口便是一贯的责备:“越大越不听话,让你再偷跑出去,那雷劫是能替别人挡的吗?你是要吓死我才甘心是吗!”


    阮明烛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 音姝还亲眼目睹了她挡天雷劫的模样, 在水镜外几乎抓狂不得进入之法,有多揪心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看她任由阮舟安排, 双腿无力的像是自己经历了一番雷劫也可知, 是真的被吓到了。


    “以后不会再有了。”阮明烛肯定地回复,笑道:“这是最后一次。”


    音姝的表情不像是带着相信意味的, 就连阮舟都蹙起了眉, 两人极其罕见地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阮明烛疑惑道。


    “你若是处理不好男女关系, 再来一次我也是信的。”音姝说罢瞪了阮舟一眼, 撤回目光说道:“你昏迷这几日, 那个司命一直在殿外守着, 还有云潋……你又打算怎么办?”


    当初在昆仑丘云潋当着几位长辈的面剖心绝情,音姝是把话说死了的,现在告诉人家只是一场戏, 看在与蓬莱仙岛多年的情分上, 这也实属不该。


    “云潋……”阮明烛面露苦色, “这门婚事是母后你决定的,没有结契应该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言下之意,是要退婚!


    音姝噎了一道,明艳的脸上表情迟疑,至少现在让她来看,云潋依旧是个不错的选择。


    音姝转而问道:“那天帝呢?你对他又是何想法?”


    “帝荀嘛,我们一开始认识时,各自心思就都不纯,更别谈好感了。”对他的态度比之对待云潋,阮明烛要坚定的多。


    她接连的否认让音姝的眼眸越来越暗,缓缓道:“那你的意思是,清焰仙君……”


    “清焰仙君是因为我轮回渡劫,这次当是我欠他的。”阮明烛打断了音姝的话。


    其实她知道音姝在意什么。


    之前是因为她有仙魂残缺,不能和属极火之人接近做借口,音姝告诫她和谁在一起都行,除了池清焰。


    可现在她得到了完整的仙魂,这个借口便作废了。


    但音姝多年来过不去的坎,都是因池清焰的生母赤歌而起,她心存芥蒂也是难免的。


    阮明烛握起音姝的手,轻声道:“我懂,我知道该怎么做。”


    音姝的手微微颤抖,终是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他们母女心意相通,倒是显得站在一旁的阮舟有些多余。


    “咳——”他不自然的出声显示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说道:“身体还没好就先别下床,让那三人再多站会吧。”


    阮明烛疑惑的“嗯”了一声,“三人?”


    “就是你口中那三人,也来了不知几日了。”阮舟多少有些记不清了,这几人被他困在雪山里,现在还没放行呢。


    阮明烛神识外放,果然发现了在雪山里瞎转悠的三人,这才明白音姝和阮舟刚才奇怪的对视和急迫问她选择的原因。


    该面对的总归是要面对的。


    她驱散了芜尽山上的雪雾,让那三人能得以见到山顶的光景,步入神殿。


    音姝见状便知道她要自己解决这件事,拽着阮舟就走。


    留下阮明烛一人,她便传音给了远在天宫的灵璧:“这几日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发生吗?”


    灵璧早就料到了她会有这一问,细数了几个她非常想讲的八卦后,认真道:“仙子,你完蛋了。”


    阮明烛心中“咯噔”一下,“怎么个完蛋法?”


    灵璧道:“蓬莱少君,清焰仙君,喔!还有天帝,他们三个从天宫一路打到芜尽山,剑光仙术乱飞,劈了不知道多少座山头,可能要第三次仙魔大战的谣言已经传遍三界了。”


    “……”


    “我猜他们都是冲着仙子你去的,要不你躲起来?”灵璧是在认真考虑这种可能性。


    阮明烛:猜得很好,下次别猜了。


    躲是肯定躲不掉了,阮明烛无奈起身向殿外走去,交代道:“你来一趟芜尽山,别忘了带上那样东西。”


    走出神殿前,阮明烛深呼吸了好几次,可刚一推开门,三道灼热的目光齐齐看来。


    阮明烛的眼神都不知道该落在哪好,心慌的恨不得再死一回来脱身。


    僵持了好一会,居然是云潋一反常态最先朝她走来的。


    “明烛……”云潋低声呢喃着,眷恋地注视着她的容颜,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没有死。”


    他的语气像是已经确定一般,是啊,这三人不碰头还糊弄的过去,一碰头三言两语就能把她拆穿。


    “……嗯。”阮明烛尴尬地讪笑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道,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连……连名字都是假的!!”帝荀绷着脸,胸口不停起伏,不甘示弱地上前质问。


    “她骗你,当然是因为我。”这时,云潋站出来为她辩驳道:“是因为你对我用邪术,明烛才会以身涉险,和你之间不过是虚与委蛇,也请你不要自!作!多!情!”


    温柔的云潋原来嗓门可以这么大,阮明烛暗自心惊,默默退了一步。


    若是平常,她会夸一句:“成语用的真好。”可现在,这段话在她眼里,无异于是在拱火啊!


    帝荀的脸都气紫了……


    “明烛你说,你难道就没有对我动一丝真情嘛?”他懒得和云潋争辩,这样的对话在这几日里时有发生,他要的是明烛的态度。


    同时被两道锐利的目光盯上,阮明烛眨巴着眼,深棕色的眼瞳清澈透底,别说是真情,连灵魂都快没了。


    帝荀僵在原地,反观云潋抱着剑像只斗胜的公鸡。


    “好啊,好啊……”帝荀气得喘不过气,“那你就是对他动了真情?对我的好,全都是假的!”


    对帝荀确实是假的,阮明烛心道,可云潋那……也没真情,充其量是愧疚多一点。


    她心虚地看了一眼云潋,这一幕当然是被紧盯着她的三人看了个正着。


    “呵。”帝荀瞥了一眼隔壁黑脸的云潋,轻笑道:“对他也是假的?哈哈哈——”


    帝荀最终憋不住大笑,是那种不顾云潋死活的狂笑,颇有自己种落不得好,也不希望别人得逞的意味。


    云潋把阮明烛看得心头一紧,再次后退。


    可对面的人笑着笑着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云潋更是直接回头,盯着那个从头到尾什么话都没说的男人看。


    一个不是,两个不是,岂不就剩了池清焰?


    “你喜欢他?”帝荀嘴角一抽,在两人间来回观望,难以置信地问道:“云潋说你是他的未婚妻,可你明明是我的妃子,那池清焰呢?你又是他的谁?”


    阮明烛托着下巴做出思考状,她是真的有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是养了三个月的宠物?还是天界的主人?亦或是……凡间看着长大的小孩?


    真难回答!


    她的纠结和犹豫在三人眼中通通化为了对一个人的偏爱,云潋和帝荀的目光要是能有实物,池清焰早就被捅成筛子了。


    池清焰微抬眼眸,以胜利者的姿态上前一步,嘴角的笑意早就流出来了。


    可下一秒,阮明烛撇撇嘴叹了一声,“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们,以后,我们还是别来往了。”


    话音刚落,阮明烛就感受到了池清焰的低气压。


    这时,帝荀追问道:“那你准备选谁?”


    这话一出,三道虎视眈眈的目光似乎要同时把她给吞了,阮明烛咽了口口水,屏息又退了一步,可这次却退无可退,撞在了一个硬物上,抬眼就看见了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的元丹青。


    与其被“吞”,不如断了他们的念想。


    “司命仙官,再帮我一次吧。”阮明烛传音说道,物尽其用地挽住了元丹青的手。


    “我,我喜欢的是司命仙官。”阮明烛故作镇定地说道:“我与蓬莱少君只是父母婚约,与帝荀更加没有私情,至于清焰仙君……”


    阮明烛说到这,有些慌乱地侧过脸,抓紧元丹青闷声道:“我见你眼盲被欺负,过得可怜,才动了善心,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坦白……”


    她越说越小声,无他,只是池清焰的眼神太过恐怖。


    阮明烛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结案陈词:“其实我假死不过是为了和司命仙官在一起……对不起。”


    都到了这个局面,要渣就渣到底吧。


    “现在是该怎么办?”元丹青的笑声回荡在她脑海,阮明烛都要紧张死了,他反倒还挺享受这一刻的,“要不要做点过分的,让他们死心?”


    “有多过分?”阮明烛惊疑了一瞬。


    转眼,元丹青就揽上了她的腰,温柔地带着她往回走,边走边说道:“都叫你不要出来同他们废话了,我们的结契大典还有许多事要操办,你本来就累,该好好休息才是。”


    为什么元丹青说的话她每个字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却这么费解呢?


    来不及追问,几乎要射穿她背部的目光追赶着她,阮明烛偷偷拉起元丹青,加快脚步开溜。


    站在神殿外的三人面色各异,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与阮明烛交往时,她身边出现元丹青的范围之广,提到元丹青的次数之多,纷纷咬牙——


    有一点阮明烛倒是没骗他们。


    这个元丹青还真是跟她关系匪浅,关系都好到要结契的地步了。


    另一边,奔回寝殿的阮明烛一把合上门,转过身问元丹青:“你刚才都说了什么胡话呢?”


    “不是胡话。”元丹青低头看着她,诱哄道:“如果不这么说,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话是这么讲,但……


    像是看出了阮明烛的迟疑,元丹青背过手俯下身,欺近道:“是想一劳永逸,还是跟他们一直纠缠,全看你怎么决定。”


    阮明烛当然是想一劳永逸,“司命仙官的意思是,我们继续装作道侣?”


    元丹青:“自然,还要多在他们面前装,装的漂亮。”


    阮明烛总觉得今天的元丹青很不一样,问道:“如何才叫漂亮?”


    “把他们都赶走了就叫漂亮。”元丹青的嘴角微微扬起,“你不想吗?”


    当然想,阮明烛心道,随即点了点头,“司命仙官,在理!”


    元丹青反问:“还叫司命仙官?”


    “呃……”阮明烛被他瞧得有些面颊泛红,叫惯了“司命仙官”,忽然让她喊名讳,竟然有些难以启齿。


    “元,丹青……”阮明烛嗡声念着,还偷偷加了个姓氏,元丹青的喉间立刻发出一声疑问的低吟。


    阮明烛振作道:“丹,丹青!”


    合作嘛,有什么好羞耻的,阮明烛多念了几遍给自己鼓劲,她没抬头,自然没看见元丹青的欣喜。


    阮明烛尝试性地问道:“丹青,接下去我们该做什么?”


    闻言,元丹青眸光闪烁,自然地说道:“当然是安心准备……结,契,大,典。”


    阮明烛瞪大了眼:“你玩真的?”


    元丹青淡然道:“做戏要做全套,我来安排。”


    这番话里,若是给他自己的私心打分,满分是十分的话,恐怕元丹青的私心已经超出了百倍,千倍,但眼前有这个机会,他何不利用一下呢。


    当下只有他这一个帮手,这个法子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阮明烛没有拒绝的理由。


    二人就这么约定后,阮明烛本以为会由那三人里的谁先找上门,可谁知第一个敲响她房门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墨临仙官?”


    穿着白衣吊玉坠的墨临站在她寝殿门口,一脸的拘束,但他此刻在此地出现,倒是让阮明烛忽然想到了他这身打扮为何如此眼熟。


    阮舟?墨临仙官为什么要模仿他呢?


    “别来无恙,看来你的身体是好了不少。”墨临板着一张脸,极力拉扯出笑容,可这好比“铁面上开花”的一幕,说多了是诡异,说少了也得是奇怪的程度。


    阮明烛笑了笑,“墨临仙官别来无恙,这次来是?”


    “也别叫我墨临仙官了,论辈分你该喊我一声叔叔,之前在观音庙没把你认出来,真是遗憾。”墨临长叹一声,看上去确实是在惋惜。


    “叔叔?”阮明烛心中疑惑顿生。


    “没错,我与你母后曾在同一门下学习,是故交。”墨临释放着自己的善意。


    这句话却点醒了阮明烛,她的目光下移至墨临的腰间,赫然是那条威力恐怖的黑鞭,而音姝擅长的贴身武器也是鞭子!


    足以见得墨临的话不假,若她没记错的话,之前墨临被派往仙魔交界打仗,在池清焰的宫殿前路过时,分明是一身黑袍战袍。


    可他平日里却模仿着阮舟的穿着,现在还到她门前来示好。


    综上种种,墨临不喜欢音姝才怪了!


    阮明烛微微露出惊讶的神情,墨临见状便点了点头,他在知道那个男人又回来后确实有把关系挑明的意思,但他一人不是无从下手吗?


    “其实我今日来……”


    “我支持你!”


    墨临的话被阮明烛突然的宣言打断,他笑的多了几分真意:“那我便先提前谢过明烛你的支持了,不过今日我来是有另一件事要告知。”


    “什么事?”阮明烛不记得他们之间还有别的交集。


    “是你落在凡间那道仙魂的化身,林茉。”墨临正色地说道:“天帝命我善后,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林茉被融魂后……至今未醒。”


    作者有话说:


    大家应该感觉得到这篇文快收尾了,我争取保证日更的情况下给大家多更,明天白天再发一章(立下flag)


    好消息:又是周末!!


    ——


    第108章 真是卑鄙(加更)


    林茉!?


    阮明烛回来后就一直昏迷, 醒了又忙于应付难缠的三人,现在墨临提起,才让她想到当时在水镜里, 林茉似乎是被强制吸取了仙魂。


    “仙魂碎了,按理是活不久的, 但林茉却还有一息尚在, 是不是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阮明烛有此疑问是因为她并不担心林茉会死, 和池清焰不同,她是本文的女主,总会带有一些女主光环的。


    墨临也肯定地点了点头,“她身上有上古阴阳镜的残片, 而恰好水镜内也有一块, 互相吸引后钻入了她的体内。”


    “又恰好当时芍药花内有天帝苦寻不得的结魂丝,系住了阴阳镜残片间的连结, 算是巧合般的保住了她的性命。”


    闻言, 阮明烛心中感慨,不愧是女主, 但这番操作未免有些眼熟了。


    眼熟?


    阮明烛眼眸一亮, 小声惊呼, 心道:“书中有写林茉和云潋在同闯一处秘境时, 林茉为云潋挡伤, 好像也是因为这样才活了下来……”


    所以书中的剧情已经被嫁接到这次了吗?


    若她没记错的话, 当时云潋为了救林茉,给她服用了碧玉仙丹,那颗当做聘礼头彩送给她的镇岛之宝。


    此时, 恰巧灵璧传音来, 告知她自己已经到了芜尽山下。


    阮明烛当即回神道了一声谢, “墨临叔叔,我忽然想起有事要办,之后再与你细谈如何追求我母后的事宜。”


    说完,阮明烛笑着跑开,留下墨临在原地老脸一红,他是想坦白,但也没想过要这么直白。


    作为一个思想开放的女儿,阮明烛当然不介意多几个人追求音姝,真遇上喜欢的也能借此摆脱阮舟,要还对阮舟有留恋……和好便是。


    总好过音姝整日愁眉苦脸,又狠不下心与阮舟断绝来往。


    阮明烛一边想一边加快了脚步,她知道云潋三人并没有离开神殿,还都聚集在正殿里不愿离开。


    她撩开纱幔,向下望去,三人果然在此。


    云潋倚着柱子,帝荀负手而站,池清焰却是坐着,看上去脸色有些惨白,难道是渡雷劫受伤了?


    他们同一时间眼巴巴地看着她,池清焰的尤为可怜。


    阮明烛的目光兜转了一圈,片刻不敢多停留,生怕给他们造成有好感的假象,最终落在云潋身上,轻声道:“云潋,有件事我想和你单独聊。”


    此言一出,大殿内如空巢一般寂静。


    “我在后院花园等你。”阮明烛承受不了他们炙热的目光,慌忙丢下这句转身就走。


    被点名的云潋自己都是懵的,心底不禁发问,明烛喊得是他?


    直到接收到帝荀似乎要杀人的目光时他才确定,面露喜色地耸了耸怀中的剑,几乎被喜悦冲昏了思绪。


    当着二人的面,更是威风凛凛地施术瞬移到了后花园。


    一切来得太突然,他生怕这只是个凭空出现的泡影,慢一秒就会被戳破,而眼前的景象似梦似幻,确实让人难以辨别——


    阮明烛安然地坐在石墩上,用的茶具还是那套白骨瓷制的,泡茶的手法也十年如一日,恍惚间,云潋觉得自己回到了当初刚见她的时候。


    在明清山上,明烛也是这么给他制茶的。


    “在那站着做什么?”阮明烛把茶杯往前一推,笑看着云潋。


    云潋忽然间有些紧张,落座时都有些忐忑,他刚想说些什么,背后就感到一阵刺芒。


    他眉眼一挑,顿时一道灵力射出,击碎了挂在房檐上的物体。


    阮明烛定睛一瞧,居然是颗裸露的眼珠!


    “让一个前任魔尊当天帝,真亏天界那些老顽固能想得出来,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喜欢摆弄这些歪门邪道!”云潋冷然地斥道。


    原来是帝荀想偷窥,阮明烛恍然大悟,紧接着便看到云潋掷出天罡剑,升起了一道屏障。


    他咬牙道:“清焰仙君……也算不得正派。”


    “噗嗤——”阮明烛强忍着笑意,多年不见,云潋虽然严肃了不少,但还是那样一身正气啊。


    云潋见她笑,紧绷着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被他强行掩埋的记忆和情感汹涌袭来,他凝望着她的笑容,小心地说道:“明烛,我很想你。”


    “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骗了我,只想你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不比司命仙官差,对你的爱,也不比他少。”云潋直视着她,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露骨地说情话,他想争取。


    可他话音刚落,阮明烛就立刻收起了笑容,这无疑又拉紧了他的神经。


    “其实今日唤你来,是想和你谈谈关于林茉的事。”阮明烛捧着茶杯,揭开杯盖,袅袅的热气挡在了二人中间。


    云潋看不清她的神情,紧张道:“我与林茉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当然知道。”云潋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但是你们在万剑冢相处这么久,她现在生死未卜,你该去看看她的。”


    “什么?”云潋皱眉道。


    阮明烛点点头,将墨临仙官说的话原模原样复述了一遍,“她好像是为了帮你得到水镜花,才强行压制修为进入其中的吧。”


    云潋无法反驳,因为的确如此,“我以为她不会有事……”


    “你以为?”阮明烛反问道:“你以为她这么要强,又在诸多险境中屡屡生还,就是真的不需要人关心吗?说到底,她只是凡人。”


    “并不。”云潋就算剖了心,可生来便有的正义感当然不允许他做出这样忘恩负义的事,毕竟是因为他,林茉才会入秘境。


    阮明烛见他心有愧疚,藏在石桌下的手便拿出一物,再次推向云潋——


    一枚绛红色的锦盒,敞开着口,内里躺着一颗圆润的碧玉仙丹。


    云潋看到它的一瞬,心跳停滞,倏然抬头诧异地看着眼前人,喃喃道:“明烛……你这是……”


    阮明烛酝酿了一瞬,直勾勾地看着他,说道:“服用碧玉仙丹可以疏通经脉,日积月累地修复仙体的损耗,换言之,也可以温养仙魂的碎裂,若凡人服下,清醒不难,正是林茉需要的。”


    阮明烛每说一句,云潋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碧玉仙丹是他当时提亲送出的聘礼,她这样原物归还,无疑是要断了他们以前约定好的所有。


    “……说不定有别的办法能救她呢?”云潋的眼眶不禁泛红,怀着最后一丝希冀看向她。


    阮明烛没有躲闪,回望云潋,“你大可以回蓬莱仙岛问你父母,也可以在神殿问我母后,亦或是曾经的神殿之主阮舟,他们已经代表了天界现有最厉害的炼丹之术。”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阮明烛说得决绝,云潋被彻底定在原地,他太清楚拿走这颗碧玉仙丹会有什么后果了。


    他与明烛,再无可能。


    阮明烛自然也是知道这点的,也猜到云潋不会放任林茉昏迷不管,所以才会拿碧玉仙丹来与云潋做交换,既能救林茉,又能断了两人之间的念想。


    用他的东西办自己的事,多少是有些卑鄙了。


    阮明烛自嘲的一笑,忽然,她向外望去,“云潋,灵璧来了,麻烦你放她进来。”


    屏障外,穿着一身白绒小短褂,扎着双花苞头的灵璧难掩激动之情,盯着阮明烛两眼放光,与神色黯然的云潋对比出了极大的反差。


    只因她手中捧着的那个红木盒,里面放着的,是云潋的一颗真心。


    现在,阮明烛却要把真心还给他。


    “云潋,当初的事有太多的不可解释,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负了你,但歉意是不会化□□意的。”阮明烛内疚地望着他。


    沉寂良久,云潋默默道:“是我自愿的,与你无关。”


    果然,阮明烛就猜到他会这么说,云潋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坦荡,她递出自己炼制的丹药,说道:“这丹药能让你在安回心脏时没有痛感。”


    云潋微抬眼眸,像是在问她:“你觉得有用吗?”


    心痛并非丹药可以解得。


    “咳咳——”阮明烛掩唇躲开了他的视线,低声劝道:“你不妨在安回心脏后好好感受一下,这么些年,你到底对谁动了情?”


    云潋的眼底泛起迷茫,品味了一番她的话中话,诧异道:“你可是觉得我喜欢上了那林茉?”


    阮明烛瞟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呵,可笑!”云潋摇着头,露出完全不会像是他的讥讽表情,“我心里只有你一人,林茉……只能算一同进退的友人而已。”


    至少是同进退过的,不是吗?阮明烛心中暗道。


    她想过,既然是有定数的书中世界,男女主破除万难总会在一起的,而现在的确是云潋和林茉交集最深,唯二的不同便是云潋剖了心,感受不到情感,又莫名少了两个竞争者,爱情之路上少了点坎坷。


    可眼下,她只能寄希望于,天道该有的定数把一切拉回正轨。


    这样,对谁都好。


    “你别生气。”阮明烛安抚道:“不过一个提醒罢了,我是担心你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心意而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阮明烛说得真切,眼神诚恳,把云潋都搞懵了圈,他和林茉?有可能吗?


    “林茉还在等你。”阮明烛撑着石桌起身,认真道:“救人要紧。”说完她便拉起灵璧,走得没有一丝留恋。


    空留云潋一人枯坐在石墩上,茶杯中清澈的茶水映出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谈话间,已经没有热气冒出了,真正演绎了什么叫人走茶凉。


    云潋看着眼前的一物又一物,阮明烛真的就什么都没留下,把一切都还给了他。


    ……连这杯茶都是。


    云潋握紧茶杯,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几欲把茶杯捏碎,他看着天罡剑立下的屏障,讽刺般笑了笑,最终将茶水一饮而尽。


    起初立下这屏障的本意是防止那二人偷窥偷听,没想到,现在竟是成了自己的遮羞布。


    他被明烛拒绝的彻底。


    芜尽山上云海翻涌,日落东升,没人知道云潋坐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


    阮明烛透过窗子,看着空无一人的后花园,长舒了一口气。


    她对云潋真的打心底里充满了抱歉,如果云潋和林茉能有个好结局,她心里多少能好受些。


    “真卑鄙啊!”阮明烛如是评价着自己,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


    “什么卑鄙,仙子你在说谁?”灵璧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双腿,一手鸡腿,一手参汤,嘴上满是油光。


    阮明烛:“说你!贪吃鬼。”


    “仙子,你是不知道,天界的伙食真的好差。”灵璧狠狠咬了一口鸡腿,“但我事多,又没办法自己做来吃,还好这本手艺没有生疏。”


    灵璧舀起一勺汤闻了闻,陶醉地喝了一口,“啊——美味。”


    “你这样偷跑出来不会被责罚吧。”阮明烛听她抱怨事多,才想到灵璧此时今非昔比,也是个不大不小的但却十分重要的仙官了。


    “不会,天帝都在这,谁敢罚我。”灵璧朝她一挑眉,“再说了,不还有仙子你吗?天帝不会罚我的。”


    真是把“仗势偷懒”发挥的淋漓尽致啊。


    阮明烛还没感慨完,灵璧就嘟囔道:“天帝一堆事积着没处理,墨临仙官才刚火急火燎的来找他,现在他们正忙,哪有功夫来罚我呀。”


    听灵璧这话,阮明烛才知道墨临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帝荀接连数十天没有回天宫,逼得墨临只好带着公务两头跑,帝荀更是直接拿她的神殿做起了事务殿。


    就是因为公务太多,太过繁忙,这几日才没来烦她。


    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阮明烛托着脑袋思绪飞转,忽然灵光一闪,“这几日好像没有看到池清焰啊?”


    “我也没怎么看见过清焰仙君。”灵璧说完忽然笑道:“这难道不好吗?我记得,仙子你不是很怕他吗?”


    话是这么说,可突然不见,总感觉很奇怪。


    这时,灵璧吃饱喝足,边收拾残局边聊起了八卦,“仙子,你听说了吗,司命仙官居然在前几日昭告三界,他要与一名女仙结契,你说巧不巧,那名女仙和仙子你的名字一样!”


    “咳咳咳——”


    阮明烛猝不及防的听到这话,着实被吓了一跳。


    她异常的反应吸引了灵璧,狐疑地看了她几眼,幽幽道:“不会……就是仙子你吧。”


    “咳咳咳——”


    阮明烛咳得越发厉害,一脸被戳穿的惊慌。


    灵璧惊喜又八卦地看着她,以为自己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谁知第二天,这个秘密就成了谁都知道的。


    司命殿里红绸布满,神殿中张灯结彩,俨然一副要办喜事的样子。


    阮明烛忧心地看着元丹青如他所说那般全权操持这一切,光想着帝荀和池清焰会不会信。


    直到那套结契要穿的红色的嫁衣送到阮明烛手中,她才有了一些要举行结契大典的实感……


    元丹青,好像是要来真的!!


    作者有话说:


    一上线好多评论!说好的白天啪啪打脸,但还是来了~


    弱弱问一句,大家都喜欢司命,不喜欢小池狗勾吗?


    ——


    第109章 她没看错(一更)


    也不知道元丹青是怎么说服的音姝和阮舟, 阮舟甚至还为他开辟了一条“绿色通道”。


    接连数日,不断有仙侍往返天宫和神殿之间,不管是绫罗绸缎还是珍宝玉器这些俗物, 亦或是上天入地也难寻,阮明烛见过的没见的奇物, 一时间堆了满满一屋, 可还是有人源源不断地送来。


    不管阮明烛怎么劝, 怎么问,目的只是想要他们停下,可那些仙侍总是一副调笑般的模样瞅着阮明烛,末了走时还要说一句:“仙子真是好福气。”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阮明烛疲惫地摆了摆手。


    灵璧十分懂事, 开门迎人,指着隔壁的空殿说道:“这里堆不下了, 放那个屋子去。”


    闻言, 门外的仙侍并未离开,而是向内张望, 看着阮明烛说道:“这个不一样, 这是仙官为明烛仙子准备的凤冠, 本该和嫁衣一起送来的, 只是在制作上多了一道工序, 就送慢了。”


    灵璧疑惑:“什么工序?”


    “仙子看了就知道。”那仙侍捂嘴一笑。


    熟悉的笑脸, 熟悉的味道,看得阮明烛头皮发麻,她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些东西到底要送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啊?”仙侍诧异极了, “这连一半都还没送完呢。”


    “一半都还没?!!”这话一出, 连灵璧也受不了了惊呼, 鬼知道她这几日开门关门了几千几百次,都快成门童了。


    “是呀,这些才只是聘礼罢了,仙官说听闻当年蓬莱少君给的聘礼有一条长线之多,仙官觉得不能委屈了仙子,就决定给十倍。”仙侍比出两根食指,交叠后做了个“十”,收回手后便又是那番笑盈盈地看着阮明烛。


    “十倍?!!!”灵璧和阮明烛的惊讶迭起。


    那仙侍连忙自豪地点点头,“本来嘛储物囊能装一切,可这就是做给外人看的,得人力运输让别人瞧见才好。”


    说着,便抱怨道:“我也知道仙子累,可断断续续送,还不是因为我们司命殿人手不够嘛,天帝不同意别殿的仙侍来帮忙,不知为何还抽调了司命殿不少仙侍走,我们人手就更紧了。”


    原来是帝荀在从中作梗。


    阮明烛心中有数,只好交代道:“那你和送礼的人说一声,我需要休息,若不是重要物件,直接放到隔壁殿就行。”


    仙侍俯身点头:“好。”


    阮明烛无奈地挥退了仙侍,灵璧忍不住凑上来,将那桃红色的木盒揭开,里面的凤冠用丝滑的绢锻盖着,灵璧掀开后不禁发出赞叹。


    这顶凤冠看似并不奢华,和那件嫁衣乃是一套,嫁衣上绣得是百鸟朝凤,凤冠上就立着九只面朝四方,神态各异的凤凰,配上点翠嵌宝,坠有珍珠流苏,皆是藏在细节处的精致华贵,放在阳光下也是流光溢彩,熠熠夺目。


    “好美啊。”灵璧感叹着,目光却不由的被九凤中心那只主凤所吸引,只因它口中衔着一块红色宝石,宛如鸽血一般,深邃又浓郁,不经意间,还有种灵魂共振的感觉。


    “这莫非是……结魂石!”灵璧惊叫一声,“难怪那仙侍说多了一道工序,想来是多嵌了一颗结魂石。”


    阮明烛不解,“什么是结魂石?”


    “是很常见的一种宝石,以往专门用来放置在结契大典上,等到礼成之后,结契阵法的灵力和契约会注入结魂石,连系道侣之间的灵魂力。”


    听到“常见”二字,阮明烛不以为然。


    灵璧紧接着说道:“但这就意味着,道侣间要同生共死,一人的灵魂受创,另一人也会跟着遭殃,天界各仙的寿命这么长,闹掰的道侣也不在少数,哪有那么多天长地久啊,这结魂石一下,可就没有退路了,所以慢慢就被淘汰了。”


    他们二人间,她弱他强,要承受对方的灵魂之痛,怎么看都是元丹青吃亏。


    “这颗结魂石真好看,司命仙官一定寻了用心很久吧……”


    灵璧艳羡的声音渐渐在阮明烛耳边化开,她盯着那颗摇曳的结魂石心中暗道不对,这和他们一开始说的不一样啊!


    谈好了只是演一场戏,怎么莫名多出来一块结魂石,这难道不是把他们之间给绑死了吗?


    奈何元丹青因为结契大典忙碌,又因为要避嫌,已经几日没有来神殿了。


    阮明烛急迫地传音给他,可依旧是没有回音。


    殿内顿时安静了一瞬,突然,又是一阵短促有力的“咚咚”声响起。


    “哎——”灵璧叹了口气,猛翻了一个白眼,看来她真是要用术法捂住双耳了,“都说了放隔壁,怎么还来呀。”


    只见灵璧气鼓鼓地跑去拉开门,“说的那么清楚了,怎么听不懂人话……”她冲动到想骂人的话戛然而止,支支吾吾地唤道:“……清,清焰仙君!”


    阮明烛蓦地从臂弯里抬起头,站在门外的人可不就是池清焰吗。


    一个问题还没解决,下一个问题就送上门来了。


    阮明烛无力地望着他,几日不见,他好像又瘦了不少,苍白的脸色也一点没有恢复红润的迹象。


    到底是谁体弱啊……


    阮明烛不禁发出疑惑,她和池清焰隔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却像是有天然的屏障般隔绝一切,显得边上手足无措的灵璧有些多余。


    这时,池清焰侧过脸,对灵璧说道:“出去一下。”


    “好,好好好……”灵璧求之不得呢。


    随着殿门的紧闭,“嘭”的一声,跟砸在阮明烛心上似的,让人为之一颤。


    就剩他们二人独处在一个空间,阮明烛瞬间变得有些拘谨和小心翼翼,打直了僵硬的背部,犹豫地问道:“你怎么会来?”


    应该说是怎么会突然消失,又突然来找她。


    池清焰的目光一如既往紧盯着她,迈开步子朝她走来,喃喃道:“想看看你。”


    阮明烛的心跳几乎和他的脚步声重合,不仅紧张还看出了池清焰的不对劲,他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甚至眼中还藏有一丝倦意。


    说不上来的感觉,总有一种那些狗血剧里,主角得了绝症,在跟爱人道别的意味,看上去怪可怜的……


    想到这,阮明烛忽然心下一紧,对付池清焰,最忌讳“可怜”二字了!


    每当他露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就该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应对才行。


    “站住!”她制止了池清焰再近一步的动作,他定在原地,默默收回已经探出的前脚,称得上听话。


    阮明烛抽回目光,说道:“既然看见了,就回去吧。”


    沉吟片刻,池清焰委屈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还想和你说说话。”


    阮明烛想要拒绝,可一撞上池清焰泛着水光的眸子她就心软,但转念一想,现在的池清焰可是恢复了记忆的,还是那个能靠狠戾的手段震慑仙魔两军的人。


    都是装的。


    阮明烛暗暗提醒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摆脱池清焰才是要务,想到这,阮明烛心一狠:“明日结契大典,若是你不介意,可以到场观礼。”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虚焦地盯着他的裙摆,良久也没有等到回声。


    阮明烛只好硬着头皮,好声好气地请他出去,“若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话音刚落,眼前的裙摆就低了一截,是池清焰蹲下了身子,自下而上地望着她,“你说你想和元丹青在一起,那你成功后明明可以不管我,又为什么要下界陪我二十年?”


    他直勾勾的眼神阮明烛真的招架不住,她总不能说,她穿进了书里,一切都是为了救自己的命吧。


    可她的回避在池清焰看来就是一种变相的认可,乘胜追击道:“还有水镜之行。”


    “你要是对我没有意思,为什么要替我挡雷劫。”池清焰越说越肯定,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你喜欢的是我才对,我带你走,好不好?”


    他突然大胆的发言让阮明烛当场愣住。


    “只要你答应,现在还来得及。”


    “不好!”


    好在阮明烛反应过来,拒绝的快,“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而死在雷劫里,这样我只会多一分愧疚……与情爱无关,何况我已经要与别人结契了。”


    她以为这样说,按照池清焰的脾性可能会生气,但眼前的这个池清焰却像是变了个人,只是笑了笑,仰头望起了那个精致的凤冠,还探出手摸了摸那颗耀眼的结魂石,感慨道:“是啊,结契……你戴上一定很漂亮。”


    幽幽的语气让人心底发寒,只听他反问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帝荀去做天帝吗?”


    阮明烛摇头:“不知道。”


    “与情爱有关。”池清焰拿她的话噎她。


    还没等阮明烛气恼,池清焰又说道:“我有多想踩着流金坐上天帝之位,你是知道的。”


    “历任天帝都事务繁忙,终日不见其影。”池清焰陈述着事实,扬唇笑道:“可我喜欢你,我想无时无刻陪着你,所以才把那个位置让给了帝荀。”


    包括他意料之外的死亡来临后,他也没有改变这个主意,他不相信阮明烛真的会死,只要有活着的希望,他就会用一个自由身来迎接她。


    千年的执念,也因为她消了,这还不是和情爱有关吗?


    不值得的。


    阮明烛抿了抿唇,终是没有把心中话说出口,池清焰的目光太过热忱,他的话也实在过于真诚,叫人不好反驳。


    正在阮明烛思考着该如何是好时,池清焰蹲身突兀地伸出手,“走之前,能抱抱我吗?”


    一套动作熟练又流畅,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极了路边可怜的流浪小狗。


    但她当然不能抱!


    他看了,也说了,现在又要抱!那下一步是什么?阮明烛当即瞪了他一眼,“别得寸进尺!”


    话音刚落,眼前人“噗”的一瞬间缩小了数倍,宽大的红色衣衫堆落在地,里头两个巴掌大小的物体攒动着,倏的从领头探出了一个脑袋,那对赤红色的龙角何其耀眼,全身露出,通体玉白萦绕着五彩霞光。


    白色小兽“噌”的一下跳起,匍匐在她膝间,慵懒地躺下打了个滚,再用两只爪子扒紧她的裙摆,贪婪地蹭了蹭她的膝盖。


    从前她怎么没觉得兽态的麒麟这么萌呢?


    幻觉,一定是幻觉!


    再这样下去,岂不是完全被池清焰给拿捏了?阮明烛摇了摇头,可不能让他就这样得逞。


    她一把抱起膝上的麒麟兽,拎着他的后颈,径直打开殿门,毫不留情的将他往外一甩,生怕自己反悔一般,火速碰上了殿门。


    阮明烛背过身,用身子抵住殿门。


    外头传来一声落地的闷响,伴随着一道“嗷呜”,接着又有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响起,阮明烛将耳朵贴近殿门。


    轻巧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最终停在了她门口。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池清焰忽然出声:“要是我说,你与别人结契,我就会死,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阮明烛意识一顿,眉心紧皱,但是怎么可能呢,一定又是在骗她。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开门,池清焰似乎是放弃了,等脚步声走远,她才算松了一口气。


    可那样的假设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配合着池清焰不正常的状态和不健康的面色,阮明烛一夜未睡。


    结契大典当日,她也是无神地坐在梳妆镜前,任由灵璧摆弄。


    直到灵璧为她戴上凤冠,她才有一点实感。


    踏出殿门的一刹那,入眼皆是红色。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站在门口,内有共三十六人,陪同她前往正殿,外有十八个仙侍为她抬辇,这一道是要她从神殿出发,一路送至天宫的司命殿。


    阮明烛落座后,灵璧就贴身站在一旁随行,抬辇的仙侍十分稳重,没有一点颠簸感,刚出神殿范围,便有一阵阵空灵的鸟叫盘旋在四周。


    各色鸟雀翩飞在波澜壮阔的云海层里,凡是辇轿所到之处,必定脚下生花,连绵成一条花路。


    代表着百鸟来仪,步步生花。


    阮明烛感受着天际间吹过的微风,里面混杂着各色花香,很好闻,却也让人有些头晕。


    按照仙行的速度,其实两地之间并不算远,阮明烛晕乎着脑袋,遥遥就看见了一身红袍,身量颀长的男子站在那。


    池清焰?


    阮明烛晃了晃脑袋,用力眨了眨眼,可她眼中模糊的人影慢慢聚拢,幻影变为实体,出现的却是元丹青的脸。


    这一身红服自然是和她的配套,专门为结契大典准备的啊。


    阮明烛自嘲的一笑,很快辇轿就抵达了天门口,元丹青笑得温柔似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她这才看清,除了最醒目的元丹青,身后还有万千个仙众,都是来观礼的。


    他们的各色目光纵横交错,皆在窥探着她珠帘下的容貌。


    辇轿一落地,仙乐的靡靡之音和旁观者的欢声笑语交错着,充斥着阮明烛的耳朵和大脑,她看着元丹青迟迟没有下来,众人的讨论声也慢慢从期待变得迟疑,就连灵璧都疑惑地唤了她一声,“……仙子?”


    元丹青脸色未变,而是上前朝她伸出了手。


    虽然面上不显,但阮明烛心底还是被这阵仗吓到了,要不是元丹青伸出手接她,她脚下站不稳,可能随时会当着众人的摔倒。


    不知是不是因为没睡好,阮明烛确实觉得今日异常疲惫,只能一手抓着元丹青的手,一手紧紧挽着他的胳膊。


    虽然这样不太雅观,也容易被说闲话,但他们二人既然要成即将成为道侣,亲密些也无妨,还会有擅拍马屁的仙者凑上来,说一句“真是恩爱”。


    去司命殿的路,要在众人的见证下,由元丹青陪同她走。


    “不舒服吗?”元丹青察觉到了。


    阮明烛倒是没有硬撑的想法,浅浅点了几下头,越是靠近司命殿,她心中就越是惴惴不安,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司命殿亦如神殿一样,满目的红色,足以见得元丹青有多想向外界昭示他们二人的结契大典。


    司命殿的正前殿已经摆放好了流水酒席,摆放着各式精致的食物和新鲜的花束,碗碟酒盏,仙乐齐鸣,只等人入座。


    听着声声赞美,在众人注目礼下,阮明烛神情恍惚地跟着元丹青一步步走入殿中央的法阵之中。


    一旦阵法启动,结魂石系住二人的灵魂,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阮明烛想要问元丹青怎么办,可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封住了一般,根本无法说话。


    比起演戏,元丹青更像是期待已久,牵着她在法阵中央面对面站定,肉乎乎的小仙童向两人撒着各色花瓣,两侧的仙侍就此开始念结契贺词,每有一道声音落下,法阵中心的灵力便充盈一分。


    只等阵法灵力大成,他们就是正式结契过的道侣。


    “众仙到场祝贺司命仙官与明烛仙子喜结连理,今日喜事亦承载着在座每一位的祝福……”


    贺词声声入耳,满屋子欢笑声中忽然出现了两道高声惊叫,想不突兀都难。


    元丹青面色一凝,不悦地看向叫声传来的方向。


    围拢在一起的仙者已经自发让开了一条道路,不过是几人猝不及防的被大力推倒,从而打断了贺词的进行。


    元丹青刚要说“继续”,推开的人群末端就缓缓走出一人,也是一身红袍,和这殿中氛围十分融洽。


    可要知道,为了不冲撞结契道侣二人,参加大典的仙众可都是自发的避开穿红色衣物的。


    这次阮明烛没看错……


    是池清焰!


    作者有话说:


    小狗入场,三个人一起结婚(bushi)


    ——


    第110章 结契结魂(二更)


    池清焰穿过人群, 一扫昨日的病态,目光锐利地盯着法阵中的二人,浑身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 让周遭的仙众纷纷感到不适。


    “清焰仙君这是何意?”


    元丹青沉声问着,同时握紧了与阮明烛交扣的双手, 将她往自己身侧拉近了一寸。


    阮明烛从摇晃的珠帘缝隙里看着池清焰不断走近, 接着便被手中的一道劲拉至身后, 视野中只能看见元丹青宽阔的背部,再无池清焰的身影。


    “看不出来吗?”阮明烛听这声音分辨,池清焰应该就只离她三步之遥,只听他嗤笑了一声, “抢亲啊。”


    满堂哗然, 抽吸的声音跌宕起伏,大概论谁也没想到池清焰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别人的结契大典上说出来意, 还一脸的势在必得。


    “我与明烛结契是我们二人心之所愿, 你抢不走。”元丹青面色沉着,语气肯定, 并不被他所影响。


    “心之所愿?”池清焰挑了挑眉, 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倒是第一次知道心之所愿还有强迫的意思。”


    果然, 池清焰此话一出, 元丹青的唇角也瞬间落下, 眸色中泛过一抹波澜。


    池清焰丝毫不怀疑,此刻若是阮明烛不在场,就算当着这么多仙的面, 元丹青也会动手诛杀他。


    谁让他戳穿了他的那点心思呢。


    “你与明烛结契, 可有告知她结魂石的作用?你现在不敢让她看我, 还封了她的声穴,怎么?”池清焰轻笑出声,一派轻松的模样,“是怕她问你,怕她反悔,还是怕她……主动跟我走啊。”


    “嗯!”阮明烛手中吃痛,是元丹青一时没控制好力道。


    池清焰在说什么?元丹青是故意的?


    她脑中的混沌忽然间有了一丝清醒,结魂石并非元丹青想要演得逼真而安排的,至于说不了话……


    其实她之前一度怀疑是池清焰在搞鬼,直到看到他出现,便愈发确信。


    可池清焰却说是元丹青封了她的声穴,看元丹青的反应,似乎还是真的。


    为什么?阮明烛问不出口。


    池清焰却替她回答了,“你想趁她不备,以借帮她的名义实现自己的目的,结契又结魂,等生米煮成熟饭,她这辈子都离不开你。”


    元丹青依旧没有反驳。


    竟然是真的!


    阮明烛艰难地仰起头,只能看到元丹青的侧脸轮廓,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但想来是不好看的,周边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气压骤降。


    短短一瞬,流转在他身上的檀香在阮明烛闻来更是叫人头晕目眩,而那双紧握着她的手更像是在控制着她,不让她出声的证据。


    良久,元丹青也笑了笑,淡然道:“现在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结契大典已经开始,你想抢也该看看是什么场合。”


    结契阵法既是喜事,也是天道,真心结契的道侣受到庇护,不受外力干扰,这种誓约阵法,就算上古大能来了,也是阻止不了的。


    元丹青算准了这点,等到礼成,一切就都结束了。


    “呵。”


    寂静的空气中弥漫着池清焰的一丝冷笑,“要是有人不愿意呢。”


    他怎么能那么肯定?不仅是在场人的疑惑,阮明烛更是觉得不解和奇怪。


    元丹青没有同她商量就私自决定嵌上结魂石是不对在先,可她若是真心想要与他结契,多个结魂石不过是锦上添花,何谈不愿。


    可下一秒,池清焰就付诸了行动。


    他手心的赤火冉冉升起,瞬间就将周遭的温度拉高了几度,火舌肆意漫舞,边上的仙众纷纷四散,生怕那恐怖的火星子溅到自己身上。


    可这些火焰听池清焰号令,就像是与有生命一般,顷刻便吞噬了正前殿所有的红绸装饰,殿前的“囍”字被燃烧殆尽,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满室的鲜花因为高温而变蔫,迅速呈现枯萎衰败的迹象,供仙众入席就座的蒲团也成了牺牲品……


    只要是池清焰看不顺眼的,有关结契大典的任何事物都被不留余地地清除。


    元丹青的神情由淡然变为肉眼可见的难看,咬着牙斥道:“池清焰!”


    唤了全名,就是不留脸面了。


    池清焰正有此意,他指尖微动,所有游离的火焰尽数攻向一方,与元丹青挥手振出的灵力互相碰撞。


    这一下,并未有旁人预料的那般石破天惊,更像是池清焰逼元丹青出手,软绵绵的交了个锋。


    阮明烛茫然的被元丹青拉扯在身后,一时间分不清此时的状况。


    几道灵力与火焰的纠缠下,整个司命殿都带着一股余波的晃动。


    鼻尖的檀香味愈发浓烈,阮明烛发现自己不仅说不了话,就连视线也开始变得极其模糊,眼前因为被人拉扯而频繁晃动的红色结魂石闪烁着妖冶的光芒,闪烁着,摇摆着。


    现在的她,应该说是精神恍惚才对。


    面前分庭对峙的两人互相望着,谁也不让谁,还是池清焰先行举起手制止,退了一步道:“我们这样打下去不会有结果,不如这样,让明珠自己来选,你们若是真心相爱,明烛自然会选你。”


    池清焰的话不无道理,毕竟元丹青标榜的就是他们二人两情相悦,就算做了选择又如何。


    元丹青犹豫了。


    他不清楚在自己动了手脚的事被阮明烛听到后,她还会不会选择他,毕竟结了魂,他们便是各种意义上一体的,若是她不愿呢。


    但他自己……


    元丹青侧目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阮明烛,但他自己又确实想知道,若是在他们二人中做选择,明烛会选谁。


    “你不会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吧。”池清焰负手站着,透过他的肩头与还在发懵的阮明烛对视了一眼。


    “激将法对我没用。”元丹青眼眸一沉,他不能冒这个险。


    收紧十指交扣的手,元丹青回身拥住阮明烛,“别听他的,我真不真心你最清楚,我从来不拒绝你,今天,你也帮我个小忙……好吗?”


    这是阮明烛最爱说的一句话,都快成了她与元丹青交谈时的口头禅,他也确实,从未拒绝。


    “别跟他走,继续我们的结契大典。”元丹青握着她那双柔若无骨的手,俯身哀求一般小心翼翼,在她耳边轻轻呢喃。


    他想,他做了这么多,她总会看见。


    可这双手的主人显然不这么想——


    阮明烛低着头,她的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残忍的将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地掰开,将她被握得有些泛红的手解救了出来。


    元丹青一时错愕不已,难以置信地扶住她的肩。


    这时,阮明烛微微抬头,眼神清明没有丝毫混沌之意,睨了他一眼后便与他错身擦肩而过。


    元丹青心悸的仿佛头顶悬了根针一般,他急忙拽住她的胳膊,弱声唤道:“明烛……”


    换来的却是她再一次的挣脱。


    元丹青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再看向径直走向池清焰的那道背影,顿时心如死灰。


    在阮明烛踏离结契阵法的一刹那,先前用赞歌和贺词积攒的灵力被尽数清空,阵法的荧光顷刻变暗。


    池清焰笑看着眼前这一幕,松开了自己环抱住胸的双手,温柔又期待地朝阮明烛伸出了大手。


    而阮明烛向他递出的手更是直接扎在了元丹青的眼里和心底。


    她是愿意跟他走的。


    红色的嫁衣和凤冠与池清焰那身红衣是这么相得映彰,就好像他们才是这场结契大典真正的道侣,而他元丹青,只是个局外人。


    池清焰牵起阮明烛的手,拨撩了一下她眼前的珠帘,轻声感慨道:“我就说你戴上它,肯定很漂亮。”


    他牵的便是刚才元丹青握得那只手,一样的十指交扣,还不忘举起来向元丹青展示一番。


    池清焰的眉眼间尽显喜色,他带着阮明烛离开,周边自然没有一人敢拦他,也不敢出声和他作对,还会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场上的人无一敢抬头的,俱是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发一言。


    他们要是知道今天能碰上这样的场面,打死他们都不来,八卦是看了,可司命仙官是输的那方啊,不被迁怒就算好的了,谁敢乱传呀。


    撒花的仙童和念贺词的仙侍离元丹青最近,也不自觉双腿打颤,这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


    有人腿都站酸了,抬头一瞥,司命仙官还在痴痴望着那两人离开的去路呢。


    哎……


    也不知是谁问了一声:“司命仙官,你还好吗?”


    穿着红袍的元丹青才恍然回神,转身朝众人挥了挥手,“都回吧,今日事……大家就当没发生过。”


    话音刚落,众人便作鸟兽散,哪怕心底再诧异也片刻都不敢停留。


    隶属于司命殿的仙侍也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等司命仙官颓然的身影走远后,才敢出来走动收拾残局。


    可定睛一看,哪还有什么残局,全被清焰仙君一把火烧了。


    几人面面相觑,空有一颗心疼自家仙官的心,却不知该从何安慰起他。


    殿内人是这么想的,殿外也是这般,虽然大家不敢在公共场合讨论这件事,但要知道元丹青邀请了整个天界的仙众,所有人皆是亲眼所见。


    司命仙官的道侣在结契当天跟清焰仙君跑了,成了一个众仙心照不宣,天界公开的秘闻。


    司命仙官官职高,不可说;清焰仙君实力强,不可说……


    那兜兜转转,大家能讨论的人便只有阮明烛一人。


    可成为议论中心的阮明烛才叫冤呢!!!


    天知道她刚才做了什么!


    诚如池清焰所言,在知道元丹青的心思后,她可能做不到真的和他立下结契结魂之约,但也一定不是这样当众拂了元丹青的面子,还和池清焰一起落跑。


    刚才在司命殿,她闻着元丹青身上的檀香,整个人的意识都极其模糊,脑海里还一直有道声音在催促她挣开元丹青的手,她也确实照做了。


    接着便是一道死命令——


    “抓住池清焰的手。”


    阮明烛听话的像是个被操控的傀儡一般跟着池清焰走出司命殿,远离人群后就顿时眼前一黑,但同时她的意识也在慢慢回笼。


    她感觉得到池清焰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耳边的劲风呼呼作响,她不知道池清焰要去哪,只听到他说,“马上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池清焰做出这样的事,她一点都不意外,甚至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出闹剧。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风声变缓,池清焰点地落下,喃喃道:“到了。”


    阮明烛指尖一动,睫毛微微发颤,居然可以睁眼了!


    她在池清焰怀中幽幽醒来,靠着他的肩窝望向仅有的视线范围内的事物,眼前的景象让她一怔。


    “这些都是我布置的,每一条红绸,每一个花灯,都是我亲手挂上去的。”池清焰雀跃的声音像是在求表扬。


    眼前的绿海森林缠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阳光像是一缕缕金色细沙,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间洒在各式各样的红色装饰物上。


    头顶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红绸,每一棵古树上都挂着点燃红烛的花灯,脚下亦是松软的红毯铺到远方,消失在终点。


    池清焰垂下头,蹭了蹭阮明烛的头顶,笑道:“不止这些,还有很多,我带你去看看。”


    阮明烛声穴未解,身子又疲软无力,当然是池清焰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抱着她一路向前,一步步走过红毯,阮明烛盯着他的下颌线,能清楚地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唇角,无疑在说池清焰心情很好。


    穿透森林,阳光之下是涓涓流淌的溪谷和各处洞穴,中央一座高大木楼建筑拔地而起,翘角飞檐,铺有琉璃瓦,坠着风铃“叮叮”作响,颇有一番韵味。


    但阮明烛却是越瞧越眼熟。


    这里……是赤火麒麟一族的居住地!


    她在神殿幻境中见过,一样的峡谷溪流,错不了。


    脚下的红毯一路延伸至木楼,想必这里就是池清焰要带她来的地方。


    池清焰抱着她,临到门前自然有人将木门朝两侧拉开,朱红色的圆柱凌云高耸,画壁楹联皆是相映成趣,最叫人在意的还是那高悬在主座背后墙面上的大字——


    “囍”。


    火红的颜色本就是赤火麒麟一族的生活基调,再添上后期置入的红色饰物,竟比司命殿的氛围更加浓烈。


    木楼里的人并不少,阮明烛一眼望去,也是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主座上端坐着的那名男子也是旧识,麒麟一族的族长——尔岁。


    作为池清焰唯一的长辈,他以外公的身份坐在主座上,但脸色却并没有沾染上周遭的喜气,若是仔细看看,周边围观的麒麟族人也都是不苟言笑,肃穆地板着脸。


    整一个氛围都让阮明烛想到了两个字,“强迫”。


    迫于池清焰的压力,他们个个到场,迫于池清焰的偏执,尔岁才来主事,迫于池清焰的疯……她才会在这!


    阮明烛心乱的不行,这番景象代表着什么,动动头发丝都该想到了。


    池清焰抱着她径直踏上台阶,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走得稍稍有些快,像是迫不及待般步入了木楼正中央。


    他刚迈一步,正中央便竖起光环,隐隐刻画出一道阵法。


    与刚才在司命殿的结契阵法,简直如复刻一般,丝毫没有差别。


    这时,池清焰忽然俯下身子与她对视,眼中蕴含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他认真且真挚地说道:“这个是我们的结契大典。”


    说罢,池清焰又低了几分,阮明烛眼前一黑,接着一个温热湿润的吻就印在了她额间的赤火花钿上。


    她听到池清焰问她,“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删删减减剩了这么点,三更估计要凌晨一二点,大家先睡吧。


    最后,喜欢吗?(小池认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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